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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推门而入的时候,望正抱着那只酷似兽形棋盒的云兽,对着棋枰解残局。
这小兽不知自何处来,在年前的某个雨夜叩响了岁家的门,就此成了望的宠物。
也是凑巧,如按惯例,该是做毕设的易或彻夜闹腾的年第一时间察觉门外的动静。偏偏那晚是望失眠了,独自一条龙盘在茶几前研究棋谱,朔来回客厅几次都没能催回房。直到第五次,就见弟弟蹲在大门口,过于显眼的白尾垂在地上,尾尖像随某种节奏一晃一晃。
他凑近看,就发现望正跟一只黑白开脸、通体金纹、镶着圆耳朵的云兽面面相觑。
那云兽见有生人来,居然也不怕生,侧头冲着重岳“喵”一声,自如的摇着尾巴——与望尾尖晃动的频率一致。
“你想养吗?”朔也蹲下身,望自觉的向旁边挪出身位,尾尖扫过兄长手臂。
望没有出声回答,朔就侧过头去看他,那玄缟长发垂下来一缕,半掩住那只熔金的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小兽。朔一瞬就了然了,一手捞起猫,另一手抄起胞弟走进房间:“先隔离一晚上,明天我们一起带它去体检。”
那猫儿伏在朔的臂弯里,咪咪叫了两声,意外的乖顺。望趴在兄长的肩头,松松的包子头散下,他也就这样放任自己陷进朔的怀抱里,闷声道:“嗯,先想个名字吧。”
“明天再想。”朔将云兽放进客房,妥善的放了粮和水(归结于颉和黍常年在小区楼下喂养流浪猫,朔也对此轻车熟路),才终于把弟弟安顿回两人的房间,关上灯,哄人安睡。
至于他如何办到扛着个与自己一般高的人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就当是臂力惊人吧。
而第二天,熬了通宵、如在梦中的易甫一拉开房门,被蹲在客厅茶几上悠闲的舔着爪子的云兽吓了一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易一嗓子成功把一家子上下两层楼全都吵醒了,年蹲在茶几前拿冻干逗猫,余摸了两下猫就和黍一起去准备早饭去了。夕则凑在远些的地方观察,不时同三姐耳语着,说这猫儿玄色金纹的,像某家博物院里收的文物兽棋盒。
令则亲自把云兽的一对新主人拎了出来。
“真罕见,我宁愿信是它自己翻窗进来的也不愿信是二哥的猫。”令往沙发上一坐,看着睡眼惺忪的望与早早晨练完毕的朔,又抛了个冻干给猫。猫也不负众望,灵巧地跃起接住。
像是为了给主人涨涨威风,云兽在接住冻干后果断抛弃了意图与他进行胡萝卜和纸巾游戏的年和易,轻巧的扒上望的肩头,将长尾缠上他的手腕,还轻轻的舔了舔。
望抚摸两下云兽的脊背,云兽满足地响起了呼噜声:“显而易见,确实是我的猫。”
朔笑眯眯的伸手去挠云兽的下巴:“小望很喜欢它。”
过年仍难逃加班的均与绩并未加入逗猫大会,只在间歇空隙里抬头看两眼——只一眼,两个副业都爱搞点艺术的龙隔着沙发两端一对视,瞬间明了彼此眼里对这猫的长相的判断。
而专业就是风景园林的易,顶着通宵的黑眼圈,盯着云兽的黑白阴阳眼,思索片刻,灵光一现:“二哥,你这猫可以投丑猫bot!”
猫和人都愣在了原地。
易则在下一秒爆出了今天早晨的第二声嚎叫——云兽扑出去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臂。
兵荒马乱的一早晨过去,云兽就此成了这家里的一员,成天不是趴在望怀里,就是在朔的脚边上游离,或是与易养的“小八界”(一只岁家形似的兽亲)闹得猫飞龙跳,好不热闹。
年仍然没有放弃她的新媒体大业,总想抓着机会让云兽同她拍“胡萝卜纸巾”游戏。但云兽却聪明异常,总把她当猫逗——直到某天绩提前解决工作,碰见年正做无用功。他不管几次见到这猫,总被这奇诡的配色整得无语凝噎:“你绞尽脑汁,不如听你四哥的直接投丑猫bot,一定榜上有名,一骑绝尘。”
年在第二天就把小猫的端庄照投进了丑猫bot,光速过审。
望知道这件事还是在颉偶然发现之后。
向来心系上下兄弟姐妹的颉一眼就认出了二哥的猫,她在憋着笑与均分享并推敲出罪魁祸首之后,敲开了两位长兄的房门。
随即望就这样开始维持着抱猫不出的状态,一连好几天。
望怀中的云兽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侧首,又见到来人,轻巧的落到朔的脚边,亲昵的来回蹭着他的脚踝。
他一把捞起猫,坐到望身后,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云兽也顺势又投回望的怀里,舔了舔主人的手腕。
“不高兴?”朔摸摸他的长发,将有些松散的丸子头打散又重新绑好。
“何至于……一点小事而已。”望在棋盘上落下枚黑子。
“看你闷闷不乐的,有点担心。”朔顺势又给人编了条辫子。
望哽了一下,棋谱翻到下一页,云兽也打起了呼噜声。他似是纠结斟酌,才闷闷开口:“只是……只是……”
朔绕着他的长发,静静的听。
望一下转身,双手托着那猫儿的前爪,一下怼到朔的面前,自猫儿身后探出眼神:“哥,我的猫真的很丑吗?”
这回轮到朔哽住了。
做兄长的自然不能拂了弟弟的意,更何况两人间还有另一层关系。朔几乎想尽了毕生所学的所有词汇,才挤出三个字:“……很别致。”
望沉默着将猫重新抱到怀中,转过身不去看朔,安静的说:“兄长真是跟小令读了不少书。”
朔一听称呼就觉不妙,长尾讨好般缠上丰腴的白尾:“等等!我还没说完!”他将下巴搭在望耳侧,吐息打在弟弟鬓边,“很可爱,是跟你的头发一样的颜色。”
不知何时被风拂开的窗帘漏出一点光透进窗台,洒在棋枰上,望重新与朔四目相对。做兄长的见弟弟心情好了些,又笑意盈盈:“明天就让小年他们去撤稿。”
“不至于……”望松开一只手,拉过朔的放到身前的长辫,“我没那么小心眼。”
朔决定给他一个吻。
第二天出谋划策的主谋被黍罚了一年的菜钱(令说本来也是他出的到底哪儿罚了),年也被几个姐姐轮回说教难得举手投降,承诺半年内不再搞事(夕恐成最大赢家)。但那猫儿倒也没从bot上撤下来,反倒多了十六张奇形怪状的表情包——
百灶地底的巨兽在无尽的结晶化中缓慢的睁开双眼。这是一场好梦,足以稍稍减轻最初源石割裂开血肉的痛楚。
此间不知日月,祂亦无意辨清年岁。
而位于罗德岛舰船上的黑子,也因着令的权能得以与本体一同入梦,才会于梦醒时分睁眼所见为已坍圮彻底、幻为虚无的岁陵。
巨兽缓缓阖上眼,祂清楚长兄的好意。因着不忍见他为这无尽痛苦折磨,才会请令尝试为他织成一段好梦,希望能短暂令他脱离这凌迟……他忽然起了私心,希望、希望,再睁眼,为亲情牢牢羁绊的黑子,能第一眼见到他那奔波许久,只为将他找回的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