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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腊月来临,忘川众人也忙碌起来。有排练戏曲节目的,有准备新菜单的,也有打扫房子准备宴请客人的。大家虽然来自不同朝代,但过年的习俗却相互融合。
韩信过年只做了一件事:把鱼晒成干,送给了平日里关系还行的鱼友。
鱼是他在忘川河边亲自钓的,晒得很干,用麻绳串得整整齐齐。送的时候他也没多说,只是往人手里一递,点个头就走。收礼的几位名士都知道他这性子,也不在意,都开开心心收下,给的回礼也大多是渔具一类的。
只有张良不同,他回的是兵书。韩信也不跟他客气,拿回去便熬了个通宵看完。
韩信喵蹲在案头,起初还精神得很,尾巴得意地摇来摇去。韩信兴起,用鲜虾球给它演示其中精彩的地方。韩信喵一口一个,吃饱了困意上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学会了吗?”韩信问。
“喵可是大将军,当然学会啦!”韩信喵信心满满,“鲜虾球多多益善!”
韩信想了想上次教它算数时的情形,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接话。
猫问他:“我听谢玄喵说,人类腊月有很多年俗,他们这几天正在打扫房间,你需要喵来帮你吗?”
韩信扫视了一眼屋子,虽不能叫家徒四壁,但确实没太多东西,没有任何打扫的必要。
那些年俗嘛……跟他好像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感兴趣。
二
腊月二十六那天,韩信照常去钓鱼,韩信喵去找卧龙喵玩。
卧龙喵和他的主人刚刚来到忘川,韩信和他们不熟,他知道韩信喵也不是个随便交朋友的,便多嘴问了两句:“你喜欢和它玩?”
韩信喵矜持地甩了甩尾巴:“它的主人会下棋,它的衣服上还有小鱼,定能和我合得来。”
韩信想了想,叮嘱道:“别被骗了。”
毕竟诸葛亮是个聪明的人,他的猫想来也是个聪明的猫。更何况说起诸葛亮就不得不提起他生前的主公,韩信对于姓刘的和给姓刘的打工的都没什么好感。张良除外,萧何……要是他能来这里的话,过去的事也就算了。
韩信喵神气十足:“放心,喵很厉害,卧龙喵打不过我!”
对于它的武力值,韩信还是放心的。它是只很结实的小猫,身手也很敏捷,在猫里算得上厉害。不像它的主人“一力士可擒”——想到这里,韩信的脸又是一黑,怎么在史书上留下了这样的名声?实在丢脸。
他不再多嘴,放韩信喵去玩,自己则坐在岸旁的石头上甩了一杆。
三
韩信喵和卧龙喵蹲在冰上,后爪死死抓住冰面,俯下身去探凿开的冰洞,前爪在水里踩来踩去,试图抓住游过的鱼。屁股一摇一晃的,尾巴尖都绷紧了。
“好冷喵。”卧龙喵很是娇气,爪子划拉两下就开始要收回去,“这里肯定没有昭烈陛下,你在骗喵。”
韩信喵也被冰水冻得直哆嗦,但它还是强装淡定,一脸无辜地骗卧龙喵:“你不是说你们昭烈陛下是鱼,鱼当然在水里游啊。你加把劲,把鱼捞出来,诸葛先生肯定会开心的。”
卧龙喵舔了舔爪子,思考着他的回答,半晌才有些不情愿道:“要是没抓到陛下,回去后主人会让喵读《诫喵书》,喵会头痛。”
“什么《诫喵书》?从来没听过。”韩信喵摇头,“我只听过兵书。”
“下次让我主人也给你抄一份,你可以和我一起背。”
“不要。”韩信喵果断拒绝,家里那些书它还没背下来呢。
它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骗卧龙喵帮它捞鱼上来。兵书上面怎么说的来着?兵不厌诈。它只是在卧龙喵身上践行一番。
说起捞鱼的源头,其实还是在韩信身上。他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韩信喵深知其警惕性很强,但临近过年,眼看着忘川众人都在筹备宴会,它还是希望韩信能开开心心地和大家一起,感受一下热闹的氛围也是好的。看着韩信给其他人送鱼,它想,如果自己能多捞一点的话,韩信收到也会开心的。
两只猫继续捞鱼。午后的阳光晒得厉害,它们嫌弃衣服热,索性把外面的衣服都脱了,以猫的原型在水里捞来捞去——反正猫本来就是不穿衣服的,被看到了也没什么。
四
刘邦随意闲逛中。
河边两只毛茸茸的屁股同步晃来晃去,如此奇异的景观,自然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定睛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邦喵从他身后的草丛里探出脑袋,“你笑什么……哇!”它也看见了,眼睛瞬间瞪圆。
“嘘——”刘邦把食指竖在嘴边,蹲下身,“别出声。”
刘邦喵凑到他脚边,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脖子伸得老长,瞳孔已经兴奋地缩成了两道竖线,看上去完全迫不及待要冲过去。
“你说我要是现在冲过去叫一嗓子,它们会不会吓得直接栽进水里?”
“那也太缺德了。”刘邦假笑。
“你以前干过更缺德的。”
刘邦噎了一下,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道:“它们在干什么?”
“抓鱼吧。”刘邦喵一眼看穿,“它和它主人每天除了鱼还想什么?”
“你倒是很了解他们。”
刘邦喵满脸得意。它知道刘邦想说的是谁,不就是韩信嘛!两人自从来到忘川之后都没怎么说过话,看着好像已经忘了过去的恩怨。刘邦喵也听过其他名士说,相逢一笑泯恩仇,高祖陛下定然和韩大将军已经默契地揭过此事,但它才不信这种话,看刘邦提起那人时讳莫如深的样子就知道了。
作为名士的猫,既然要模仿名士,当然就要经常做名士做过的事,于是刘邦喵常常叼了鱼给韩信送过去。韩信一开始脸还臭臭的,不好对着一只猫说什么重话,只冷淡地拒绝它的礼物。后来送的多了,他也就默认了刘邦喵的存在,还会给他投喂一些鲜虾球。刘邦喵喜欢陪他一起钓鱼,也喜欢听他讲排兵布阵,代价就是被韩信喵讨厌。韩信喵讨厌和自己抢食物的猫,偏偏刘邦喵喜欢逗它,当着它的面吃掉鲜虾球,这也就导致两只猫虽然没有主人们故世里的血海深仇,但彼此还是看不顺眼。
——当然,刘邦喵不会把以上这些告诉刘邦。人类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刘邦自己都不着急,那喵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人一猫不说话了,默契地看向河面。很明显,那个灰白狸花屁股是韩信喵,那个白色长毛屁股是卧龙喵。冰面上堆着四五只鱼,看样子今日收获还不错。
刘邦喵眼珠一转,用爪子扒拉刘邦的裤腿:“你去摸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去?”刘邦从它爪子里抽出自己的衣服。
“我不敢。”刘邦喵理直气壮,“韩信喵挠得可疼了。”
刘邦气笑了:“那你让我去?”
“它肯定不会挠你。”刘邦喵眨巴眨巴眼睛,“而且我这是为你分忧。你刚刚肯定也想摸吧?我跟你说,韩信喵的皮毛手感很好,你一定没有试过。”
刘邦看了一眼。
确实。
韩信喵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水滑的色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看就知道手感极佳。
“你就不好奇吗?”刘邦喵继续煽风点火,“摸一下,就一下。趁它们专心抓鱼,肯定发现不了。万一被发现了,你就说问你以为它们要掉下去,是去救猫的。”
“你这是在怂恿我。”刘邦确信。
“对啊。”刘邦喵理直气壮地摇摇尾巴,“所以你去不去?”
刘邦沉默了三秒,终于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过去,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成功绕到了两只猫身后。
两只正在捉鱼的猫浑然不觉,尾巴尖还在冰面上一甩一甩,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下的锦鲤。
刘邦伸出手,指尖悬在韩信喵背上三寸的地方,停顿了一瞬,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很柔软也很结实,像一块软乎乎的毯子,带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痒痒的,忍不住想多揉捏几下。
他第一次把韩信拥入怀中,放在塌上时,心里也是这种感觉。
五
韩信喵浑身一僵。
“喵感觉有鬼在摸喵。”
卧龙喵还沉浸在抓鱼之中,“鬼?忘川里不都是吗……”
“真的,”韩信喵的眼珠子拼命往旁边转,“真的有东西,在摸喵的背。”
“会不会是树叶?”
“树叶应该是轻飘飘的。”
“那、那会不会是风?”
“风会来回摸吗?”
两只猫同时沉默了,又同时回头看,正对上刘邦的脸——刘邦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还放在韩信喵背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见卧龙喵看过来,他还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很是慈爱。
“喵啊——!!!”
两声尖叫几乎同时响起,惊起池塘边的飞鸟无数。韩信喵和卧龙喵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弹簧,一左一右弹开三尺远,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活像两只蓬松的毛球。
“怕什么?”刘邦笑得更开心了,“朕又不是鬼。”
韩信喵知道自家主人不待见眼前这位,也不想多说,拉着卧龙喵就要走。刘邦反而拦下它们——
“你钓鱼是为了给韩信一个惊喜吧?”刘邦笑眯眯的,“这样,我帮你保守秘密,还可以帮你多钓几条鱼。作为回报,你跟我回家让我摸一摸,如何?”
他看着韩信喵,声音有些意味深长:“你也不想被韩信知道今天的事吧?”
韩信喵:“……”
它不情不愿朝刘邦伸出爪子,后者伸出一只手臂把它提起来抱在怀里,朝家的方向走去。
卧龙喵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
“唔……好奇怪的剧情。”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不管了,把这些鱼带回去给诸葛先生,里面说不准有昭烈陛下呢?
六
走了一半韩信喵就开始打喷嚏。
腊月的水本就寒凉,它们还捉了那么久的鱼,现在它的四只爪子都是冰的。
“卧龙喵肯定要生病了。”韩信喵有点后悔,“它是长毛猫,皮毛很吸水,我不应该带它来的。”
刘邦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它,隔着衣服捏了捏它的爪子:“我已经告知孔明去接它了。你呢?等会让韩信来接你?”
他语气中有几分期待,不过韩信喵没听出来,连打了几个喷嚏,声音有些蔫蔫的。“不要,我能自己回去。”
刘邦无端叹了口气。
回了家,他把小猫裹在布巾里,又生了炭火,一点点把它的毛烘干。韩信喵缩成一团,在他手里打哆嗦。刘邦喵过来蹭蹭它,它也没躲开,只是不高兴地哼了几声。
刘邦把自己喝的甜汤倒了一盏给它。
“喝吧,暖暖身子。”
韩信喵慢慢喝完,这才觉得好了许多。
“谢谢……”它有些不好意思,翻了个身把雪白的肚皮露给刘邦,“喵勉强可以把肚子借给你暖手。”
这可是韩信才能有的待遇!
刘邦笑出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有摸,转耳从旁边拿起一个暖水袋,往韩信喵的肚子上一放。
这袋子做成了虎符的模样,原本刘邦只觉得好玩才留下的,如今用来逗韩信喵可是绰绰有余。这小猫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四只爪子还死死抓着暖水袋。
“喵是……大将军……”
梦里有很多很多条吃不完的鱼从天而降,韩信喵清点鱼的数量,一、二、三、四……多得数也数不清。
梦里韩信说,把鱼分成三条一排会多出两条,五条一排会多出三条,七条一排会多出两条,请韩信喵计算一共有多少条鱼。*
韩信喵讨厌数学。
七
最后还是韩信来接的猫。
韩信喵睡过去没多久就开始发烧,刘邦赶紧发知交圈叫韩信过来,引起忘川一阵骚动。两人一起把猫送到陆游家请喵姥姥诊断,一路上如同和离后的夫妻为了孩子还得见面一般,很是尴尬。
诸葛亮也来了,果不其然,卧龙喵也发起了烧。两只猫都缩在自家主人怀里,眼睛都睁不开。
好在没什么大事,喝点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韩信垂下眼眸,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去我家。”刘邦主动开口。
韩信抬眼看向他。
刘邦说:“我家暖和,而且药材也多些,总比你家里强。”
韩信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但他自从来到忘川之后就已经习惯在刘邦面前保持沉默。于是他继续沉默着,却跟在了刘邦身后。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
总不会比从前更糟,他不无讽刺地想着,应该不会一进家门就被一群人拿下继而杀死。
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猫。
刘邦这次没有骗他,家里很暖和,韩信抱着自家猫睡在床上,恍惚之中想起故世之时,他卧于汉王之榻的某刻。他的腰带缠住了汉王的手腕,汉王的吻落在他的眉间,调笑道大将军给我生个孩子如何。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一只壮硕的小猫,体型倒也如婴孩一般。
韩信胡思乱想片刻,假装看不见床上另外那个人,伸手把猫搂在怀里哄睡。它蜷在被子里,浑身滚烫,鼻头干干的,往他怀里钻,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娇。
忘川的猫虽然力图模仿名士,然而它们到底没有真正经历过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心性单纯太多。韩信喵没有在云梦被擒拿,没有被杀害于钟室,它的性格更像韩信年轻的时候,准确地说,是他被封王拜将的大将军时期,意气风发,骄傲自矜。故而韩信很喜欢它。
小猫嘟囔着头疼睡不着,韩信不知道怎么安慰它。他想了想,轻声开口,念起兵书。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他的声音很低,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韩信喵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房间里的蜡烛熄灭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刘邦看着旁边搂在一起睡着的一人一猫——那人虽然已经睡了,还不忘搂着小猫,倒真有几分养孩子的意思。
他想,韩信亲缘淡薄,活着的时候也没有个小孩。
八
韩信喵醒来的时候,迎面就是一张放大的猫脸。
“喵!”它吓得叫出声,浑身毛都炸起来。等看清了,才发现是刘邦喵。
韩信喵缩了缩脖子,还没说话,就看见一个木制的小东西,背上驮着一个碗。
“是诸葛先生的木牛,他说这汤有奇效,卧龙喵喝了一碗就好了。”刘邦喵蹭了蹭它,难得温柔地叫了声,“你快喝吧。”
韩信喵心里蓦地一暖,低头喝了一口。
好苦!
“哇!”韩信喵把喝下去的全吐了出来。
刘邦喵在一旁大笑:“诸葛先生往里面加了黄连,这是对你和卧龙喵玩冰水的惩罚!”
韩信喵气急了,伸出爪子去挠他,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最后只能在床上气得喵喵叫。
叫声把韩信招了进来。
“你醒了?”他略微笑了笑,“要是好些了我们就回家去。”
刘邦喵有些不高兴地叫了起来,但它也没有立场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一猫离开这里。
回去的路上,韩信喵悄悄挠了挠韩信的手心。
“唔……高祖陛下其实是好人。”小猫声音哑哑的,却很认真,“给喵披衣服,还把自己的甜汤给喵喝。”
韩信没说话,看着这只病恹恹的小东西。它这么护着那个人,就像当年……他也一样护着汉王。
“离他……”韩信顿了顿,“和他那只猫,远点。”
“喵知道你不喜欢他们。”韩信喵挣扎着扬起脑袋,“你放心,如果他们再敢欺负你,喵替你打跑他们!”
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秋!阿——秋!”
九
很快就到了除夕。
一大早韩信就刷到了诸葛亮的知交圈,上云今年专设了守岁地点,想通宵庆祝的名士不必担心打扰他人,想保持健康的名士不必担心受到打扰。
韩信放心了。守岁这种事情向来和他没什么关系。往年他都是早早睡下,等鞭炮声响起的时候翻个身,继续睡。外面全是欢庆的人,他不喜欢参加热闹的宴会,一般都是在家待上一天。
他往下看消息,很快就看见了刘邦发的,让刘禹锡不要早睡,就当是为了他。
“守岁是为了家中长辈身体健康。我比你们大这么多,说是长辈也不错吧?”刘邦是这么解释的。
韩信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决定现在就睡,睡上整整一天。
他刚躺下,门就被拍响了。
“韩信!开门!”
韩信没动,假装睡得很香。
门拍得更响了:“我知道你在家。”
韩信叹了口气,起身开门。刘邦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没束发?”刘邦问他。
“我又不准备出去,束什么发?”
“今天是除夕,你怎么不出去玩?”刘邦说。
“我要睡觉。”韩信说。
刘邦无可奈何,“天天睡觉,你是子房的反面啊。他修仙,你修什么?”
韩信懒得理他,转身就往屋里走。
刘邦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韩信终于怒了,“忘川没有法令不许我睡觉吧?还是说,陛下依旧记着过去的事?现在不用上朝也不用打仗了,您这次又准备给臣安一个什么罪名?”
“小兔崽子脾气还挺大。”刘邦嘀咕了一句,“今夜有灯会,你不过去看看?”
“不看。”韩信冷冰冰道。
“灯会上有钓鱼游戏,今年弄得可好了,鱼都是没见过的漂亮品种。”
韩信犹豫了一下,“……我家猫还病着。”
“你家猫早就好了,”刘邦指了指屋里,“你看。”
韩信回头,看见韩信喵正精神抖擞地蹲在窗台上,和窗外的刘邦喵大眼瞪小眼。
“……走吧。”韩信说。
十
整个忘川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映在河里晃晃悠悠的。名士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猜灯谜,有的买小吃,还有的在放孔明灯——诸葛亮也放了一盏,并且声明这灯与自己无关。
韩信和刘邦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两人去玩了捞鱼游戏,捞鱼的网是纸做的,韩信捞破好几个才捞上来一条金红色锦鲤。的确漂亮得很。诸葛亮提出用其他东西来交换他的鱼,他没换。
卧龙喵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诸葛亮解释:“将军莫怪,它以为所有红色的小鱼都是主公。待会儿我再给他一条便是了。”
韩信愣了下,最后还是把小鱼给了卧龙喵。
能拥有这样的记忆也算是一种幸福吧,他想。
刘邦凑了过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叶子牌,怂恿道:“咱们来玩牌吧。”
“你就不能找点自己的事情干吗?”韩信问。
“我今天要看着你,子时前不许回去。”
韩信不会打,刘邦就教他,教着教着就开始耍赖,被他拆穿后哈哈大笑。
“好吧,我输了。”刘邦算了下用来当做筹码的鲜虾球,“嗯?不对!”
韩信喵蹲在主人膝上,捧着鲜虾球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不能再吃了。”韩信捏捏它的爪子,“这样下去当不了大将军。”
韩信喵哼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映在河水里,绚丽极了。
韩信死时,眼前出现的万千光点也差不多是这样。
“想什么呢?”刘邦的声音打断了他。
韩信回过神,摇了摇头。
刘邦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一张牌递过来:“该你出了。”
韩信低头看牌,打了出去。
韩信喵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子时降临之际,韩信还是撑不住睡了过去。这次他靠在刘邦肩上。
“你是不是想摸一摸他?”刘邦喵继续怂恿。
刘邦没有说话。
韩信的脸是冰的,和他的手一样,和他的心一样。他不是猫,不会挠人,但他和猫一样擅长躲藏。
“汉王……”韩信喃喃低语。
他做了个梦,梦里陛下封他当了齐王。他深受陛下信任,兵马不止三个一排五个一排,多多益善,任由他驱驰为陛下打天下。
烟花还在放着,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透亮。河静静地流着,载着那些河灯,慢慢漂向远方。
END
*此处是经典中国剩余定理。作者对韩信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道题,今天终于能用上了!好的请大家回答这道数学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