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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酒瓶在地上打着滚，直到碰上另一个空瓶才勉强停下。耳鸣声取代了这次碰撞发出的声响，Dean得以免受刺耳的碰撞声的打扰。
他一点也不想翻书，也不想用仅剩的一台破电脑查资料，但现在这漫长而又繁琐无趣的事却偏偏只能由他来做，在Sam和他大吵一架选择离开之后，空旷的地堡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气息。
“好吧，Dean，别像个贱人一样沉浸在过去，”他把地上的书重新捡起来，对自己说，“你可以做到的。”
他的视线在字里行间跳动，总觉得那些字母像长了腿一样把他溜了一圈又一圈，Dean被自己涣散的注意力气得一拳锤在桌子上，酒瓶和桌子在他的一声咒骂中发出“砰”的一声，Dean伸出手扶住摇摇晃晃的酒瓶，这才让书页免于酒精的攻击。
他的耳鸣又加重了。Dean不确定这究竟是试炼的副作用之一，还是他的酗酒导致的。
他只知道自己头疼得厉害，呕吐感堵在喉咙里。该死，Dean在心里咒骂，他真的不应该喝这么多酒的。
桌子被他匆忙起身的动作带的晃了晃，轻微的疼痛从他的膝盖处传来，Dean顶着恶心抽空赞美了酒精对人痛觉神经的麻痹作用。重心不稳使他摔在地上，Dean往前爬了两步，晕乎乎的大脑向他发出最后的警告，他觉得自己像只脏兮兮的动物，眨巴眨巴眼睛看见的东西全都比平时高了一倍，它们在Dean眼里跳舞，于是这次Dean再也忍不住吐在了地板上。
不合时宜的开门声打乱了Dean呼吸的节奏。紧张的Winchester长子急忙指挥着他发抖的手往身后的手枪摸去，他挣扎着站起来，至少得看清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闯了进来，总不能趴在地上等死——这样他死后一定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超自然生物嘲笑，那太丢脸了！
“Dean！”
Dean不可思议地看向进来的人，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怎么呼吸，Dean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酒精带来的幻想，但另一个邪恶的想法缠上他仍在跳动的心脏，像恶魔一样哄骗着他开口：
“……Sam？”Dean皱着眉想这是什么新的把戏？变形怪，还是Sam特意回来找他接着吵架了？
他只是一恍神，Sam——至少是长得像Sam的东西飞一样地下了楼梯出现在他眼前，他们离得是那样近——
猎人的本能让Dean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银刀贴在来人手臂上，他另一只手伸到桌下藏圣水的地方，正要将圣水拿出来，Sam先他一步拿出圣水往自己脸上泼，随后也往Dean脸上洒了些，Dean呆呆地看向他，那分明是他弟弟的脸——该死的他确定这是Sam，但这不可能，Sam现在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哆嗦的嘴唇一张一合问道：“你是谁？”
“Dean，我是Sam。”Sam说。Dean从他沉稳的声音里听到一丝哭腔。
“我来自未来。”Sam看着他说。
“噢……”Dean木讷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头疼死了，只知道肯定又有麻烦事，而他现在的状况显然不适合思考。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Dean，你可以随便测试我，我不会骗你也不会反抗的。”Sam说。老天，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成熟，Dean发着愣想。
“说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Dean说。
“你去斯坦福找我那天……你和我说你当时在楼下待了很久。”Sam看着他，“你担心我让你滚……我、我不会的，Dean，你知道我不会的……”
瞧瞧未来的自己都把什么告诉了他的乖弟弟，Dean想，这确实是只有未来的Sam才有机会知道的事。
“好吧，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过去。”Dean说，他心里已经默认这是他未来的弟弟了，毕竟他怎么会认不出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狗狗眼？
“那是因为……”Sam顿了顿，“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知道未来发生的事，很可能会引起蝴蝶效应。
Dean，我很想你。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嗯……我猜猜，我死了，对吧。”Dean不假思索地说，“哈！你是来找哥哥安慰的吗，Sammy？”
Sam的嘴角抽了抽，他在Dean平静的目光下缓缓点头，说：“对。”
Sam张开双手，强硬地问：“我猜你不介意来个拥抱？”
“嗯哼。”Dean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丢下混乱的试炼和家庭矛盾，他现在只看到他从未来回来的弟弟在和他撒娇，一个拥抱是他现在力所能及的事。
他把自己砸进Sam的怀抱，当Sam的胡茬蹭得他脖颈发痒时他意识到这个Sam确实是从未来回来的，岁月和压力在他弟弟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Dean打算用这个调侃比他大的弟弟，也许从让Sam刮刮胡子开始？他生锈的脑子开始转着思考这个Sam会不会因为他的笑话生气——天，他真的不能再把他另一个弟弟也惹火了。
Sam抱着他的力度忽然加重，一手按住他的头，Dean被限制了行动觉得难受，刚扭起腰就听到Sam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声音响起：“这是什么，Dean，地板上的是什么？”
“好吧，我喝多了，所以你懂的。”Dean耸耸肩，“嘿，现在能放开你哥了吗？”
Sam确实松开了怀抱，他拽着Dean让他转了个身，逼着他也和自己一起看向地板，
操！Dean暗骂到，他真的以为地板上应该是自己的呕吐物，而不是一堆看着就吓人的血！
“你去做那个该死的试炼了对吗！别骗我Dean，你喝酒可没法把自己喝吐血！”Sam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他自己都不确定是愤怒更多些还是恐惧更胜一筹。
Sam突然想起他和Dean的那次许愿，当一个人去到不属于他的时空时就会导致时空混乱，该死的！他又一次骂到，一定是因为他强行穿越时空而扰乱了过去，他盯着地上那滩血感到一阵钻心的疼，Dean苍白的脸像根钢钉一样死死刺在他胸口，提醒到这一切都是他的失误导致的。
他不能，绝对不能看着Dean去做这见鬼的试炼，他好不容易回来找到Dean不是为了看他受苦的！
“Shhh……It's ok，我没事Sam，放……”Dean想安慰他。
“别和我说这句话！”Sam朝他大喊到，Dean被他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看他。Sam急忙用深呼吸稳下颤抖的声线说：“Dean，我们得谈谈，你不能继续这个试炼，你会吐血全是因为它！”
“这是我们唯一能一劳永逸解决恶魔贱人们的办法，还是说我们的小蝴蝶从未来带来了更好的办法？”Dean挑眉。
“我很抱歉没有别的办法，但我们不需要管什么地狱大门，它在未来会自己解决，你现在只需要宣布你放弃试炼就好。”Sam说。
Dean翻了个白眼，结果就是他信号不好的昏沉大脑差点让他又摔一跤，好在他反应还算快扶住了桌子边，Sam上前扶住他，Dean想把这章鱼赶走，反而被Sam按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弟弟重复道：“说你放弃试炼，Dean。”
“我现在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Crowley手下变的了，小恶魔。”Dean说，“我不可能放弃现在唯一的机会，我以为你知道这个，毕竟你来自‘未来’。”
Sam没对他带刺的话发表任何意见，“这个时间的我呢？”他换了个问题问。
“谢谢你提醒我你和我撕破脸决定再也不要和我有交集的事。”Dean说。
“不？什么！”Sam那张脸上终于浮现出疑惑的表情，“不不不Dean，你只是在生我的气而故意夸大了事实，对吗？”
他心里求着Dean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然后点头说是，但Dean只是侧过头不看他，Sam明白他的意思，他哥哥说的是真的——居然是该死的真的！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个混蛋，但抛下Dean？抛下他哥哥？他清楚地感受到怒火在他每个器官下燃烧，就算是因为蝴蝶效应改变了原本的历史，他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发展。
Dean接受了试炼，而地堡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不是Sam急切地想要见见他，他很可能就这样倒在自己吐的血里，他甚至不知道Dean是怎么一个人完成第一关试炼的，在他的记忆里Dean差点死在那里！
他攥紧拳头，试图让自己从愤怒中清醒一些，“他去过苹果派生活了？”Sam惊讶于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得不像话。
“嗯。”Dean有些失落，他在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决定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嘿，呃……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抱歉，你可能不记得了，就是我用她的名义给你发了短信的事，她是个好女孩，你们……我应该祝福你们。”
Sam想把他关进自己怀里，就这样抱着Dean，他有那么多话要和Dean说，他要告诉Dean永远都不需要向他道歉，他会擦去Dean漂亮眼睛里滴下的泪……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Dean得活着。
“如果你想道歉的话，”Sam感觉自己的嗓子发痒，“说你放弃试炼，现在就说。”
Dean摇了摇头，“Dude，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能答应这点，我说了我不会放弃的。”
“你会死的！”Sam忍不住朝他喊到。
Dean的绿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两圈，视线最终落在他弟弟皱成一团的眉毛上，他干笑了笑，说：“未来的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死的，对不对，Sammy？”
“如果你不放弃试炼的话，未来就会被改变。”Sam掐着眉心侧头躲开他的视线，“Dean，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Sam，你不能把我和那个已经死去的我混在一起，”Dean皱眉，“你知道我和他算不上是同一个人，所以别把他的死怪到我身上！”
“你们都要我看着我唯一的哥哥去死！”Sam喊到，“你要我怎么做，Dean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我不是你哥！”Dean说，“是你说的我们已经不是兄弟了！”
“我错了！”Sam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这个时间的我错了，我很抱歉Dean……
可你不能用他的错误来惩罚我！接受试炼的应该是我，这不该由你来承担！”
“既然你能做，那我没理由做不到。”Dean说。
“不，我放弃了。”Sam哽咽地说，“我、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们的关系有些紧张，Dean我很抱歉……
但我不能看着你为这个没有意义的试炼付出生命，就算、就算你真的关了地狱大门也会有别的东西出来害人。”
“至少会少一大群魔鬼。”Dean懒得再和他这PTSD的弟弟解释，他扶着桌边站起来就要离开大厅，Sam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质问道：“你去哪？”
“回我房间，满意了吗小控制狂？”Dean说，“哦，你现在是老控制狂了。”
Sam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气极了，拽着Dean的手加重了力度，Dean甩开他，在他左脸上留下一个漂亮的拳印。
Sam没有反抗，他盯着Dean落在身侧发抖的拳头笑了笑，说：“别告诉我这是你尽全力打的，Dean。认真的吗，Dean？这个力度你连吸血鬼都打不倒。”
Dean的左拳砸在他鼻梁上，Sam有些发晕，他把流出来的鼻血用指腹蹭掉，站在原地对他哥哥笑，“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教我打架，你说和比你高的人打架时打鼻梁很容易打空。这太蠢了Dean，如果我不是站在这里给你打，你会因此露出破绽的。”
“闭嘴！”
Sam接住Dean朝他挥来的拳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Dean肩膀上用力一摁，Dean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脸上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自己现在正被Sam按在桌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Dean甚至没法挣脱，Sam的膝盖顶在他两腿之间，Dean感受到短促的呼吸声靠近自己的耳朵，Sam用那冷了几度的声音命令道：
“Dean，说放弃，好吗？”
他弟弟是怎么做到把命令用问句说出来的？Dean想。他摇头，下一秒Sam便松开他的手腕，用力地将他的头按在桌上不让他继续拒绝。
“去你的Sam！放开我！”Dean的咒骂声很快被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取代，Sam急忙松开他，小心翼翼地扶起Dean就要找纸巾擦去他嘴边新咳出来的血。
这回Dean打掉了他的手。他仍然在咳血，哑着嗓子让Sam离他远点。他本想叫Sam滚远点，又担心他这样说了Sam真的会离开他，Dean心想他真是病得不轻，也不怪Sam——去过苹果派生活的Sammy会恨他，你总不能要求一个一心想融入正常社会的人去忍受他的精神病哥哥吧？Dean心中的小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Sam没有走。他从Dean身后轻轻搂住他，头垂下来窝在Dean肩膀上，他自知理亏，斟酌着用词，“Dean……Dean，我知道你只是现在不想看见我……没关系，我在你身后，你现在不用看我。”
他抬手想用袖子擦掉Dean脸上的血，还没等他擦干，Dean控制不住地将血吐在他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报复他的。
“哦Dean！”Sam几乎是要哭了，但不是现在，Dean背对着他，可看不到他的眼泪。
心脏跳得太快，像是承受不住Sam胸腔里复杂的情绪一样，等Dean稍微好些了，Sam松开这个别扭的拥抱回到他哥哥面前。
Sam觉得自己现在格外的冷静，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一个百分百会成功的计划来让Dean自愿放弃试炼。
“看着我，Dean。”Sam捧着他因贫血而晕乎乎的哥哥的脸说，“向试炼宣布你决定放弃了，”
在Dean说不的前一秒，Sam朝他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如果你拒绝，我就去杀了那个正在过苹果派生活的Sam，我会杀了他再自杀，而你只需要宣布放弃就能阻止这一切。”
“……去你的，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Dean的眼神有些失焦，Sam看见他红红的眼眶里闪着泪珠的光。
“你可以试试看，”小Winchester贴着他年轻哥哥的额头温柔地说，“试着用你这具身体阻止我，Dean，我会把你锁起来，别担心，不会很久，杀了那个年轻的我之后我就能把你放出来，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死，看着我挣扎，Dean……或许你恨我，你可以亲手杀了我——”
“不……不要……”Dean的声音变得哽咽，他打断到，“求你了Sammy，不要死……”
Dean感觉冷汗冒了出来，他太了解Sam，他在Sam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欺骗，他弟弟说的全是实话。
如果Dean不放弃试炼，这个疯子弟弟真的会把好不容易回到正常生活的Sam杀了，他还要自杀，只留下Dean一个人，他绝对不要一个人，他不能失去Sam，他一定会疯掉的，对Dean来说这比死亡，甚至比地狱还要恐怖。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死在下班路上的Sam的尸体，随后是在他面前举枪自杀的Sam——不，Sam说要让自己看着他挣扎，于是画面变成倒在地上，腹部流着血的Sam，他对无能为力的Dean露出一双小狗眼，他嘴巴一张一合的，Dean却什么也听不到。
地板上全是血，Dean不知道这是谁的血，在地上抽搐的Sam忽然抓住他的手，于是Dean听见了他的诉求——
“是你害的，Dean，都是因为你不愿意放弃那狗屁试炼，你的弟弟才会死。”那个声音这么说到。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发抖，不自觉的抓住Sam的衣袖，他就要没有力气站着了，Sam让他重新坐下，半蹲下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抚他，“It's ok, Dean. 深呼吸，只要跟着我说就好。”Sam温柔地说，
“说‘我放弃’。”
Dean张口，他浑身抖得厉害，试了两遍才发出声音，“我……我、我放弃……”
“对，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Dean，”Sam柔声说到，“这一点也不难，不是么？”
他又贴上他哥哥，眷恋着Dean微冷的体温，Sam如释重负地流下眼泪，泪水和Dean眼眶里溢出的那行泪汇在一起，Sam Winchester想，他哥哥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