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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70 of 【超懿】授权代发文集
Stats:
Published:
2026-02-20
Words:
8,506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66

【超懿】Rise from the ashes

Summary:

改造人超x半丧尸研究员懿

全篇第一人称视角轮换,共三个视角:“我”,马超,司马懿

Work Text:

      0.

  他们在灰烬中起舞。

  1.

  我是在一个陌生的基地醒来的,喜的是我居然活下来了,忧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这里还有没有别人。

  天爷,我只是个后勤小队的预备医疗兵,只是一次出任务贪了一小包物资就要遭受如此劫难吗?

  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我立马装死,那人用脚踢了踢我,“我们没有恶意,也不准备拿你的物资,现在可以醒了吗?“

  我只好假装刚醒,睁眼却只看到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黑色战术作战服,背着一整套改装长枪,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防尘镜遮住半张脸,但那露出来的半张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在废土上磨砺出的冷硬。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马超。

  在幸存者营地里,他的传说比那些变异怪兽还要让人津津乐道。据说他身手不凡,枪法如神,一个人就能端掉一个小规模的尸潮。像他这样的强者,本该是各大幸存者小队争抢的香饽饽,怎么会独自一人待在这种废弃的基地里?

  还没等我开口,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他身后传来。

  马超侧过身,我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件同样破旧的白大褂,身形有些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半眯着,眼神有些涣散,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马超的披风。

  “老师,吵醒你了?”马超的声音如金石相碰十分冷硬,却在看向那人时,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被称为“老师”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在观察我是否具有威胁。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脖颈处,隐约可见几道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那是丧尸化的特征,但又和普通的丧尸不同,他的神智似乎还保留着。

  “他是……”我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他是司马懿,”马超简洁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维护,“你运气不错,捡回了一条命。”

  司马懿……那个在灾变前被誉为天才研究员的司马懿?据说他在病毒研究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灾变后便销声匿迹了。

  我心中一惊,难怪马超会留在这里。

  传闻中,马超在灾变前曾是司马懿的实验体之一,两人之间有着复杂的关系,如今看来,那些传闻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你还好吗?”我犹豫着问道,目光落在司马懿苍白的脸上。

  他微微抬起头,“还好,只是有些累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微微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马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低声说道:“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司马懿没有拒绝,顺从地靠在马超身上,任由他扶着走向里屋。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马超要么杀掉这个研究员,要么让他自生自灭,去寻找更强大的队伍,更安全的庇护所,都会过得比现在好,但他没有。

  过了一会儿后马超回来,手里拿着两三个……呃,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那几样东西被马超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定睛一看,是几块勉强能辨认出形状的合成营养膏,颜色灰暗,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合成剂味。

  “吃吧。”马超言简意赅,自己却没动,只是双手抱胸,毫不遮掩地审视我。

  我知道,在废土上食物与水源是硬通货,而他让我吃,是恩赐,也是试探。

  我拿起一块营养膏,硬着头皮塞进嘴里。口感如同嚼蜡,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但我还是努力咀嚼然后咽下去,尽管胃在抗议。

  “怎么样?”马超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很好吃,”我违心地说道,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很有营养,也很有创意。”

  马超盯着我,足足看了五秒。

  那目光像两道激光,我手心冒汗,生怕他看出我在撒谎。

  终于,他移开了视线,语气缓和了一些:“他做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个半丧尸化的前研究员,在这种末日环境下,还在坚持为他人准备食物?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小心翼翼地问。

  马超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是丧尸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几年前,我们在‘新长安’的撤离点遭遇了尸潮,他是后勤科研组的负责人,本该第一批登机。”

  “为了掩护科研组撤离,他主动断后,他一个人,用自制的燃烧弹和干扰器,拖住了整整一个街区的尸潮。”

  我的心猛地一沉。

  “等我们杀回去找他时,只看到了一片狼藉。他倒在血泊里,身上有多处咬痕,那时候,营地里的人都说他没救了,为了防止感染扩散,他们甚至想当场处理掉他。”

  “但我没让,”马超的声音陡然转冷,“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我带走了他,带着他在废土上辗转,找遍了所有可能的避难所和地下设施。”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丧尸化了。但他用自己残存的理智和知识,硬生生用研发了一半的抑制剂,把自己从彻底变成怪物的边缘拉了回来。他保住了神智,但也付出了代价,他的身体在缓慢地异化,无法回到从前。”

  为了掩护他人,甘愿牺牲自己,甚至在被世界抛弃时,被另一个人守护?

  简直就是童话故事!

  “为什么不放弃他?”这次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疑问。

  “放弃他?”他冷笑一声,“他是我的老师,当初在那个撤离点,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们所有人的生路,如果连我都放弃了他,那我算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但他不是弱者,他用他的方式,证明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我这条命,是他救的,现在,换我来守着他,直到他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或者我们一同化为灰烬。”

  “他现在……还能好吗?”

  马超拿起枪,重新检查了一遍弹匣,动作熟练而冷酷。那个在废土上杀伐果断的马超,此刻是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那脆弱而坚韧的君王。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放弃。”

  “而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找到答案。”

  3.

  我回到里屋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个老旧的电子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我身上。

  “吵醒你了?”我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摇了摇头,把电子板放下,“没有,只是在看一些旧数据。”

  我走过去,把手里那杯营养液递给他。

  这是我在废墟里翻到的最后一点存货,比他自制的合成膏要好得多,至少口感没那么像胶水。

  “喝点吧,补充点能量。”

  他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而不是在这个破败的基地里。

  “外面的人安置好了?”

  “嗯,只是个后勤小队的预备兵,没什么威胁。”我回答,一边检查着他脖颈处的绷带,那里的青黑色血管纹路似乎又蔓延了一些,像藤蔓一样侵蚀着他的皮肤。

  “她看起来很害怕。”

  “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我不以为意地说,“等风暴过去,我会送她离开。”

  他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对我的决定很满意。

  “你也累了,”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去休息吧。”

  我摇了摇头,“我不累。”

  明明是他更需要休息。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消耗仅存的生命力。但他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继续他的研究,试图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

  我拿起旁边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他的皮肤很凉,触感像是一块冰冷的玉。

  “马超。”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语气有些不自然,“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放弃他?我从未想过,他是我的老师,是他救了我,改善了我这具孱弱的身体,让我能在这样恶劣的世道里活下去,既如此,我也没有放弃他的理由。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靠在床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4.

  风暴停了。

  窗外,漫天的黄沙终于沉寂,惨白的阳光刺破云层,我看着窗外,心里却比风暴来时更乱。

  回去?回到那个只会让我去送死的后勤小队?不,我宁愿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做个杂役。

  但我知道,能决定这件事的不是马超。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旧的制服,鼓起勇气敲响了里屋的门。

  “进。”

  推开门,马超不在,房间里只有司马懿。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我,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小心思。

  “有事?”

  “风暴停了,”我有些局促地说,“但我……我没办法回营地了,我的小队他们不会接受一个失踪又回来的人。”

  他放下电子板,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在等我继续。

  “我想留下,”我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可以干活,我可以……”

  “留下?”他打断了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没有多余的食物和资源。”

  “我可以吃少点!我可以……”我急切地说,但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笑了。

  “你留下,是为了什么?”他问,“只是为了活命?”

  “我……”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赌一把,“马超是个好战士,他不该被困在这里,幸存者营地需要他,更多的人需要他,他会……他甚至可以成为一个领袖!”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对我的话产生了兴趣。

  “你认为,他应该去拯救世界?”

  “是的!”我有些激动地说,“他那么强,他应该去保护更多的人!而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看向他,“老师,您可以一起去!我可以帮你们解释,营地里的人虽然对丧尸有提防,但您不一样!您还能研究,只要让他们明白您不是威胁,他们一定会接受您的,我们可以一起……”

  他打断了我,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愣住了,“可是……只要证明……”

  “你以为,这世界还讲道理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只要证明我不是怪物,他们就会接纳我?”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却不是给我的,而是给这个世界的,“你太天真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青黑色的血管纹路若隐若现。

  “恐惧,不需要理由,而接纳,需要的不仅仅是保证。”

  “变成这副样子之前,我是个研究员。”

  “灾变后,我成了半丧尸,我保留了神智,我依旧比大多数人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在他们眼里,我是什么?是一个异类,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

  “你说,只要证明我不是威胁,他们就会接纳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们接纳了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的研究?是为了利用我?还是为了把我关在笼子里,像研究小白鼠一样研究我?”

  “人性,”他的语气与神情都充满了对“人“的不屑,“在秩序崩塌之后,暴露出来的往往是最丑陋的一面。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希望而接纳你,只会因为你是工具而利用你。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你展现出哪怕一丝的不可控,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甚至毁灭你。”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你所谓的‘一起’,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一场灾难的开端。”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一旦发生什么变故,我就会变成灾难开始的理由,而马超为了保护我,会杀光所有试图靠近我的人……当然也包括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马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听到了什么,脸色阴沉如同窗外看不见太阳的灰暗天空。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不耐烦,仿佛我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立刻动手。

  “我……”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心跳如雷。

  “出去。”他没有看我,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求助地看向司马懿,但他只是闭着眼,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我只好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间,心里沉甸甸的。

  5.

  我微微侧过头,看着那个重新站在阴影里的高大身影,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敛去。

  “怎么,”我慢悠悠地开口,“把人吓跑了,心情就好点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但我知道他在生气。

  “过来。”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站在原地不动。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到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出的那个苍白虚弱的自己。

  “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我的视线与他齐平,“那个孩子只是太想活下去了,像极了当年的你。”

  提到“当年”,他的眉心皱了一下。

  “马超,”我唤他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语,“看看我。”

  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红血丝,瞳孔深处甚至有一小缕金色在流转——那是改造人失控的前兆。

  “她不该提那些,”他终于开口,那些话在喉咙里滚动了千百遍才挤出来,“她不懂。”

  “她确实不懂,”我顺着他的毛,手指从他的手背慢慢滑向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感受着他脸上微糙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但她也没说错,你是废土之上最强的战士,最锋利的枪。”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对我的附和感到不满。

  我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他的下巴上,这个姿势极其亲密,甚至带着某种示弱的意味,但我知道他吃这一套。

  “可是,马超,”我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这把枪,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他僵住了。

  “我不许你离开我,”我感觉到他的喉结在滚动,“我不允许。”

  “我哪也不去,你去哪我去哪。”

  他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里震动,像是一头巨兽的低鸣。

  我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曾经那个只会听从命令的冷血实验体,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凶兽,却依然固执地守在我的笼子外面。

  “我知道。”我的手指穿过他凌乱的发丝,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上,直到我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这废土上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但我有你。”

  他的呼吸乱了。

  狂躁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软,他迟疑了片刻,终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我的腰,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捏碎我这具脆弱的半丧尸躯体。

  “老师……”

  他唤我,像只求抚摸的大狗。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在他发间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那几道青黑色的血管似乎都在他的体温下微微发痒。

  5.

  我是在第三天下午,看着司马懿用几样从废墟里翻检出的完全不相干的化学残渣,成功让一块干涸发黑的植物组织重新显露出一点微弱的生命绿意时,下定了决心。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一开口,马超立刻从擦拭枪械的状态中抬头,他真的很提防我,生怕我把司马懿“带坏”,好像司马懿真的会跟我走抛弃他似的。

  “食物不多了,水源也需要补充,最近的风向可能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吹到了东边我们常取水的地方。”我努力忽视马超的目光,“我知道一个地方,大概两天路程,是一个过去的地质观测站外围,结构还算稳固。”我看向司马懿手边那些瓶瓶罐罐,以及他金属箱里写满复杂公式的笔记,“那里的地下仓库,据说以前存放过一些精密仪器和化学原料,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可能找到您用得上的东西。”

  我最后补充了最关键的理由:“那里地势高,信号干扰小,我的通讯器或许能在那里接收到更清晰的波段,联系上任何可能还存在的频道。”

  司马懿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然后他放下滴管,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准备一下,”他开口,仿佛只是决定明天换个角落晒太阳,“把有用的数据和样本归类,轻装。”

  “老师,”马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这里相对更安全,离开据点,暴露在荒野,风险不可控……”他没说下去,但担忧的视线表达了一切。

  司马懿终于抬起眼,看向马超,他的目光透过有些过长的额发,“孟起,我的研究需要更特定的介质,而我的身体也需要不同的环境数据来验证抑制剂的稳定性,废墟里的样本,太单一了。”

  他站起的动作因为虚弱而略显迟缓,马超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扶,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说得对,我们需要知道围墙之外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被困在一个已知的笼子里,和行走在一个未知的笼子里,后者至少还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马超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压抑着风暴的墙。

  我能看到他的手指收紧,我知道他不赞同,他担忧,他对离开这个经营了一段时间的废墟——他们的二人世界,充满抵触。但他只是盯着司马懿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他自己的装备——带着怒气,却又把可能需要的东西一样样塞进背包。

  他没有再说一句反对的话。

  劝说成功得比我预想的要快,甚至没有真正的“劝说”过程,司马懿的果断超出了我的预料。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离开了那座栖身多日的废墟,司马懿走在中间,马超打头,背着大部分物资,警惕着前方每一寸风声和阴影。我断后,背着小部分杂物,手里紧握着那把司马懿帮我改装过的勉强够用的手枪。

  路途比预想的更难熬。

  尽管司马懿没说累,但他的脸色在跋涉了大半天后,变得苍白,马超的注意力几乎完全黏在他身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强迫他停下来休息,喝水,尽管我们的水囊也并不充裕。

  夜幕降临前,我们勉强抵达了一片略有起伏的砾石区。按照我模糊的记忆,那个观测站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后方,但我们不能再冒险夜间行进。

  找了个背风的洼地简单安置下来,马超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让司马懿坐下休息,然后熟练地布置简易警戒,清理地面。我拿出所剩无几的营养膏分食,依旧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但没人抱怨。

  吃完东西,司马懿靠在一块岩石上,借着最后的天光,又在看他那些笔记。马超坐在他不远处,擦拭着他的长枪,但每一次抬头视线都会落在司马懿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通讯器。

  “我上去试试,”我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在暮色中显出轮廓的沙丘,“那里更高,也许现在信号好一点。”

  司马懿从笔记上抬起头,对我微微颔首。马超只是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快去快回,别惹麻烦。

  我踩着松散滑脚的砂砾,开始向沙丘顶端攀爬。每向上一步,身后的营地就变得更小,那两个依靠在一起的身影渐渐融入昏暗的底色,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远处传来的呜咽。

  6.

  当我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丘顶,站稳脚跟,掏出通讯器,对准那片正在被深邃夜幕吞噬,繁星开始浮现的荒芜天空,我一直举着通讯器,举得胳臂都酸了、机身都发烫了,电流的嘈杂声里终于夹杂进营地通讯官熟悉的回应时,我感到我要哭出来了。

  “基地收到,你的编号?”他的声音还是冷冰冰干巴巴的,但我这次不吐槽他了。

  我报上那串差点被遗忘的数字,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的遭遇,省略了大部分细节,只说自己侥幸逃生,被困在某处废墟。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足以让通讯频道陷入漫长沉默的请求。

  “我并非独自一人,我遇到了……司马懿博士,是的,就是那位司马懿博士,他还活着,他一定有办法解决营地正在面对的问题。”

  频道那头是长达几分钟只有电流滋滋声的空白,我能想象得到通讯官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以及他匆匆跑去向上级汇报的身影。

  再次响起的声音换了一个人。

  “你确定是司马懿博士?你能对他的状态做担保吗?”

  我看着山下废墟中那个安静的角落,马超正靠在墙边,抬头望着我这边,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压力。司马懿则坐在阴影里的一块石头上,漂亮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仿佛我们谈论的事与他无关。

  “我以我的生命担保,如果营地愿意提供有限度的庇护和相应的研究条件,他愿意尝试帮助解决水源污染,并分享他关于抑制剂的初步研究成果。”

  “原地等待,会有一支小队去接应你们。”

  通讯中断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我们带向何方。

  前来接应的小队全副武装,装甲车上是营地卫队特有的灰蓝色涂装。

  队长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人,他打量我们的眼神,与其说是欢迎,不如说是审视一件高风险物品。他的目光在司马懿身上停留得最久,尤其在司马懿脖颈和手背那些无法完全遮掩的青黑色纹路上扫过,眉头拧紧。

  司马懿对此视若无睹,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带帽旧外套,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小巧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箱,里面装着他的研究数据和最重要的样本,面对陌生人的目光他甚至算得上从容。

  反而是马超。

  他像一头被强行塞进铁笼的野兽,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沉,他紧贴着司马懿行走,依旧戴着那副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但我能感觉到他在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前往营地的装甲车颠簸在废墟间的临时道路上。车厢内气氛沉闷,只有引擎的轰鸣,司马懿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短途旅行。

  “放松点,”司马懿忽然低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只有嘴唇微微开合,“他们现在还需要我。”

  马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身体似乎稍稍放松了那么一点——真的只有一点。

  “先生似乎心情不错。”我忍不住小声说。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我,让我想起画片上看到的蒙着一层雾霭的湖面。

  “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他感觉比以往开心得多,“而且,有新的样本,新的问题……总比待在一个地方,整天对着同一面墙有意思,不是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去往一个可能命运未卜的营地,而只是去参观一个有点意思的实验室。

  7.

  装甲车的引擎声像是无数只金属甲虫在头骨里啃噬,这铁皮盒子塞满了人,塞满了我不认识的、带着浑浊体味的陌生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脏水。

  但最让我讨厌的是那些目光,隐晦的,直接的,好奇的,像沾了油的蛛丝黏糊糊地缠在老师身上。尤其是那个队长,他的视线反复刮擦着老师被衣领遮掩的脖颈,和那双苍白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黑色纹路。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论是什么都是令人作呕的恶心念头……

  还有对面那个女人。

  她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可她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不安,愧疚,还有可笑的期待。

  是她把我们拖进这个移动铁笼的。

  她凭什么?

  我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我想撕开这铁皮,想把所有多余的眼睛剜出来。

  想把所有嘈杂的呼吸掐灭,让世界重新只剩下两种声音:我的呼吸,和他的。

  我不高兴。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不高兴了。

  为什么老师要听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的话,明明不是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吗?

  为什么同意来?

  为什么要听她的?

  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们两个?在废墟里,在只有我们的寂静里,哪怕他痛苦,哪怕他对我利用大于喜爱,那也是只属于我的痛苦。现在呢?这些杂碎在分享他的气息,在觊觎他的头脑,在把他当成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必须挨着他坐,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独特气息。这味道让我稍微平静,却又让我更加狂暴——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是多么脆弱,多么需要被藏起来,而不是暴露在这些贪婪的视线下。

  “孟起。”

  他的声音像一片冰凉的羽毛拂过耳廓,我没动,但我全身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过去一样凝聚在他身上。

  他在看着我,即使隔着那该死的帽檐阴影,我也知道他总是知道我这副躯壳里关着的野兽何时在撞笼。

  “这位是幸存者营地的一位队长,”他忽然开口,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那截苍白的下巴,微微抬起,是我喜欢窥探的弧度,“接下来的路程,劳烦了。”

  队长点了下头,目光转向我,带着公事公办的又蔑视的态度:“这位是?”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蛛丝般的视线,都从老师身上抽离,缠绕到我这里。

  他们在等老师给我下一个定义,好把我归类,放入他们理解的安全格子或者危险格子。

  老师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下伸了出来,它没有犹豫,径直落下,覆在我因为极力克制却因为紧握成拳青筋毕露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照拂在夜晚沙丘上的月光,要吸走我皮肤下沸腾的暴虐。

  然后,我听到了他像在陈述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是马超,是我的——”

  他顿了顿,并非迟疑,而是为了确保车厢里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都能听清这个词的重量。

  “——爱人。”

  爱人。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我的颅骨,在空荡的胸腔里反复撞击,回荡。那些啃噬我神经的甲虫,那些黏腻的蛛网,那些别有用心的目光,忽然间都被这简单的两个字震得粉碎。

  那队长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对面女人的呼吸屏住了,其他士兵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爱人。

  不是护卫、不是学生、不是试验品、不是作品……

  是爱人。

  “他习惯独来独往,话也少。”老师继续说,“不过,有他在,我会很安全,以后就拜托诸位了。”

  队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看我,把脸转向了窗外颠簸的荒原。

  但我知道,情况已经大大不同,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困惑,甚至是敬畏。

  老师收回了手,重新靠回去,闭上了眼睛,仿佛刚刚的一番话只是帮一个叛逆的孩子做他的自我介绍。

  只有我知道不是。

  他在所有人面前,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给我打上了烙印,一个只属于他的烙印。

  他将我放置在一个更私密、更排他的位置上。

  我那沸腾的杀意,我那些只想把所有闯入者撕碎的念头,并没有消失,但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安抚了,驯化了,被喂养成了更疯狂的占有欲。

  是的,他也是我的。

  不是需要藏匿的宝物,而是可以宣示所有权的爱人,这认知让我胸膛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蜷伏的角落。

  我松开了拳头,在车厢阴影的遮蔽下,我的手滑下去,找到了他那只刚刚收回的手。

  我握住它,用力地将它完全包裹在我的掌心。

  我握着他的手,第一次觉得也许离开那片熟悉的废墟,也并非全然的坏事。

  毕竟,只要这只手还在我掌心,只要“爱人”这个烙印还刻在我的骨头上,无论前方是另一个囚笼,还是万丈深渊——

  都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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