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温客行本来打算本科一毕业就跟龚俊求婚，但他误打误撞保研去了北京，计划因此推迟了两年
第三年纠结了一圈终于决定试试的龚俊来北漂摸索怎么做演员，温客行去机场接他，两个人挤着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地铁回家。狭窄的出租屋里塞了两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晚上缩在一张床上，温客行都能清晰听见龚俊的心跳
大脑自发展示出一张人体结构图，他在不完全的黑暗里默默注视龚俊的眉骨眼窝鼻尖唇瓣和喉结。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扫出一片阴影，温客行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心想等有了大房子之后再求婚吧，反正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也不急
两人过年还会回成都，见不到太阳的四川盆地，阴沉沉的天，透不过的风。当年的初中高中都翻新了，逃课翻的墙现在看变得那么高，只有旧人还是旧人，攥着龚俊修长的手扒他指尖玩，还要拉着他去隔壁吃串串香
两家人年夜饭也一起吃，温客行用圆珠笔将长发簪起和龚俊一起下厨，几缕发丝蜿蜒垂下，有些勾结在隔壁的白皙手腕。谷妙妙喜欢用小音箱放老歌，饭后龚俊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看春晚刷刷手机，软软地用成都话跟爸爸妈妈聊天。温客行哼着心甘情愿感染你气息的歌词旁若无人地躺在他柔软的大腿上织围巾，呼吸打在小腹上有些痒，龚俊头也不抬地伸手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还不忘安抚地拍拍脸，被温客行攥住手腕在掌心亲了一口
人身上都有种精气神，自从儿子留了长发后在温如玉心里温客行就是树上的马猴丐帮的老大非主流的擎天柱，如今看着他乐呵呵去做隔壁家乖孩子的大挂件，老头愁得在阳台上抽光半盒烟，很快就被谷妙妙一扫帚头飞过来让他滚出家门
温如玉麻利地滚了，出门之前还不忘拉着龚俊小声说要是这混蛋欺负你就跟叔叔告状。温客行不干了，手里毛线一扔桃花眼一瞪，翻身紧紧抱住龚俊细溜的白胳膊，“我没欺负他！我最喜欢俊儿了，你少小人之心！”
龚俊提前预判，拿手机的手抬高几寸躲过了温客行的京爷冲击，空着的手从善如流揉上男朋友发顶，笑得满山桃花都要开了，“是的是的，阿行对我很好，叔叔别担心”
温客行蹬鼻子上脸顺势滚进龚俊怀里撒娇，谷妙妙没眼看，默默把电视音量调高一半，震得龚俊耳膜生疼
做学生的日子自然阳光灿烂，原先温客行还有空照顾天天跑组推销自己找工作的龚俊，每天又是琢磨做饭又是均衡营养，还能在逼仄的房子里创造出一盆肉嘟嘟的多肉美其名曰亲近大自然，几乎把自己练成真假厨子说和地球环境大使。后来他被扔去规培，有编制的人在医院也要被当驴使，何况初出茅庐的规培生，温客行日复一日从早忙到晚，咖啡速溶粉功能饮料双管齐下也救不回日渐萎靡的精神，夜晚也从耳鬓厮磨变成了太监对食。有次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行尸走肉般跌进家门，看到同样熬了两个月大夜才杀青回家的龚俊，两个人倒在地上相望无言，龚俊脑袋一歪当场不知是睡还是晕了过去。温客行没力气起身，突然就哭了，连嚎丧的力气都提不上来，只能呜咽着掉眼泪
哭着哭着他一口气喘不上来，也跟龚俊一起靠墙滑下去，两个人在玄关睡成一团，像某种诡异的百合番御用太极构图
人生也如同太极否极泰来，四五年后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也清淡得像拿铁表面被刮去的奶沫。不到三十名利双收的两个人好似纠葛在一起的风筝，上头飞得再高再远，根也永远勾结缱绻，剪不断理不清。只要有彼此在，那滚滚红尘就有牢不可破的牵绊
龚俊刚杀青完就坐上回家的飞机，温客行开车去机场接人，他牵住老婆戴着无名指戒指的手把他放进后座要人先睡一觉，自己戴上耳机轻轻哼歌熟练地躲掉跟车的私生狗仔，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家
平层楼梯直通地库，龚俊盖着温客行的外套睡得天昏地暗，高瘦身体被轻柔抱起，再睁眼已经是卧室的天花板。他沉默着醒了会神，边打哈欠边穿拖鞋出门，厨房昏暗灯光里温客行的背影在厨房忙活，听到他的脚步声很开心地转头展示刚热好的桂花糕
疲惫不堪的心蓦然落进散发花香的糯米堆里，龚俊站在光暗交接处笑了一下，走到温客行身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吃着吃着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笑着说这次的好吃，再接再厉
温客行亲昵地蹭了蹭龚俊鼻尖，又将他打横抱起，脚腕小腿都太细，晃在臂弯边，踝骨流下光影形状。他摸上龚俊不加粉饰的脸靠得极近说我爱你，龚俊眨着眼睛亲他嘴角，心脏毫无罅隙地跳在一处，灵魂就彼此交融，直到共享了整个人生
他忽然想起那年求婚，温客行眼睛亮亮地跟自己朗诵信纸。你第一次敲开我家的门递给我小布丁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时你喜欢看数码宝贝，我说我也爱看我们一起看好不好，那次其实是骗你的，我当时喜欢看名侦探柯南，但更喜欢看你
小学的时候你喜欢变形金刚，我学折纸叠了一堆送你，你开心得整个人都在冒泡泡，眼睛亮亮的，那时我就相信自己会为了这堆泡泡永远存在努力一辈子
初中你不爱上物理课，我提前写好书上的题跟你换，你撑着脑袋在课上睡着了，我趴在桌上看你睫毛一闪一闪，像蝴蝶的翅膀，忽然害怕你会不会跟蝴蝶一样飞走
到了高中你开始翻墙去网吧打魔兽，我跟叔叔阿姨说俊儿在我家写作业，你就在晚饭前翻窗来我家。其实我不喜欢在书桌前写作业，风吹得容易头疼，但是我想着可能下一秒你就会从窗边进来，每一阵风因此都好像裹上了你的气息
在上海你就开始不停摸索去打工去赚钱，我好佩服你，我多想你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所有的路都延伸到你脚下，我也尝试着去实习，第一份赚来的钱给你买了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音响
你还记得前两年我们去京都，街边有人弹我只在乎你，你站在我身边轻轻哼着，边哼边笑，我想确实是那样唱的，为了你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俊儿，我的挚友，知己，恋人，妻子。一部剧拍三四个月，流量的周期是一年，狗狗能活十几岁，父母不会永远都在，我想一辈子都爱你，我还想和你再过两百年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龚俊将脑袋靠在温客行锁骨前，令人安心的温度与二十年前如出一辙，两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灯下反射并不刺眼的光泽
二十年，能做多少事情呢
能从懵懂学步的孩子成长为家里的顶梁柱，能学会一口流利的英语，能有一项足以谋生的技能，能写两本红楼梦，能聚散分离很多回，能恨很多人也能爱很多人，能在人生几何里得到知己
二十年，好像能做到任何事情，包括拥有一只从未松开的永远坚定的手
龚俊理解温客行的贪心
任时光匆匆流去，他想和他再过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