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我认识秦彻的时间比较早,比他刚拿下最佳新人更早,早在他出道前。那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所以对过家家情有独钟,秦彻负责扮演我生命中一切重要的角色,而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现在想起来都是年轻时积累的表演经验,他能够这么快崭露头角,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我。
那次颁奖他没到场。我承认这个世界是不公平,好像他天生就该吃这碗饭。获奖的那部片子被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好久没见他,突然隔着屏幕注视那张脸,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典礼结束我回到酒店,用小号给他发私信:恭喜你获奖,希望你越走越远,越飞越高。
我不知道秦彻是怎么在沼泽里捞起我的,我就从来不看私信,我的社媒都是经纪人在运营。可他不仅看了,还回复了,尽管只有四个字:多远多高?
2.
我和秦彻抱怨剧组太远,好在是个龙套角色,一天就能拍完。拍摄结束我跟剧组的面包车到镇上,路上没有灯,同行的女孩紧紧握着我的手,下车后我才知道制片摸了她一路。她说算了吧,我没意见。工作人员就住镇上的酒店,制片问我一个人吗?我说是呀。他说他要出去一趟,正好顺路带我。我说好呀麻烦你了。
可惜秦彻正好到了。我心疼他要骑这么烂的山路,宝贝摩托车都颠坏了,让他别来接。制片笑了两声,男朋友?挺高啊,得有一米八吧。我说你脑袋和屁股装反了吧,人家有190,死猪头。他恼羞成怒,抬手想打我,我抬腿往他两腿间踹,不要脸的东西,转身就跑,爬上后座让秦彻快走。他一直在笑,我抱着他的腰,直到烟与山的影子都被甩在身后,才让他骑慢点。
他在路中间停了车,我以为要干嘛,结果是帮我戴头盔。我说我自己可以啊,不用每次都……他摘下手套,指腹抹去我的口红,有点用力。“那你戴给我看。”
“这有什么难的,”我从他手里拿过头盔,“好重!里面是什么,秤砣啊。”我翻开来看,好像真有块铁,底下还藏着什么。“是礼物吗?”借着路灯,我拿出那块金牌,兴奋地大叫:“真的啊?!我要咬一口……不行,万一咬坏了,这么大一块!”
秦彻取下头盔,看着我笑,“这么喜欢?”
“喜欢。”我揉了揉眼睛,“还是你帮我戴,我再也不摘下来了,洗澡也要戴着。”
“说话要算话。”他挽起我的头发,把奖牌挂在我胸口,“恭喜你杀青,我最漂亮的女主角。”
后来片子上映,我的镜头只剩两秒,惨遭一剪没。抱歉,你的女主角连正脸都没露啊。他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笑:这样的正脸好丑。我立马不哭了,和秦彻说算了。这两个字耳熟得可怕,不过反正还有别的机会。他不置可否,为这种烂电影,不值得。谁知他一语成谶,上映才三天,这片子就因为“不可抗力”被下架了。
秦彻说这才叫算了。
3.
小道消息说翟导新片今年冲奖,我让Lucy争取争取,结果这小妞用力过猛,给我约到了翟导的晚饭。我马力全开,到了地方发现不是饭局,是试镜,和我一起的还有其他主演。翟导对我今晚的妆造很满意,蛮适合偷情,来来来,和你的情人见个面。
见过了,还是老熟人。我一点也不尴尬,主动伸手:秦老师,久仰大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觉得很巧。”他笑着摘下墨镜,任凭我的手举在半空。翟导站在旁边,这个秦老师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体谅一下。理解,我收回手,笑着说:那一会儿偷情,我会尽量不让秦老师难受的。
秦彻看着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不用谢。”
他弯了弯眼睛,“前辈,你对谁都这么不客气?”
是啊,所以得罪了人,足足两年空窗期,无戏可拍。但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眼睁睁看秦彻声名鹊起,然后出于无法言说的心态,用三无号在网上发几条黑帖,所以我的账号被Lucy没收了。
翟导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只有两句话,很简单。我问秦彻紧张吗,新人有特权,我可以等你准备好。他突然挽过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拉,“我更想要其它特权。”
场务推着道具从我身后经过,他没注意险些撞到我,一个劲儿地朝我道歉。我说不要紧,又对秦彻道谢,他这才松开我,没说不用谢。我自己替他补了一句。
秦彻说他随时可以开始,我也没问题。翟导喊了action,我面对我的情人,他面对我,我们之间隔着空气、灰尘、各种各样的污染物。我突然感到一阵痛苦,那句台词也就说不出口。我张开嘴,戏里戏外都在犹豫,我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他说:“没有用。”
翟导喊了停。怎么回事?就一句话也记不住词?重新来,别再自由发挥了。
4.
我龙套生涯的转折出现得猝不及防,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会在出租屋的冰箱上贴便签,但待办从来不记得写,只有:今天红了吗?我爱你。秦彻会把便签涂红,起床之后就拍给我看,不厌其烦。所以我把好运归咎于他,当我怀揣渴望与幻想签下那张合同,当我紧张又兴奋地拨出他的号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和他分享我的澎湃,向他承诺未来。我说:如果我能红,我一定会告诉全世界。我要告诉全世界,我是因为你才能走下去。
我答应他不会摘下那枚金牌,我的护身符。我带着它飞往世界各地,我踩过的每一片土,每一粒沙,每一滴水都有它的重量。我们是一加一大于二。我开始越来越忙,需要抽时间才能回复他的信息。出差换不了便签,秦彻就问我想写什么。我从深山老林里跑出去找信号,绞尽脑汁想,还是让他写我爱你。他从来不写这种话,三个字写得快飞起来,飞到我眼睛里。我蹲在路边给他发语音:你是不是生气了?信号断断续续,他发了条两秒的语音,可我听不到,抓心挠肝让他打字。秦彻给我发咧嘴,把我气得要死。
再也没有这样的后来。为了拍戏我开始学着放弃,比如我的时间,我的爱好,我的生活。我的世界变得模糊,我的鳞片正一片片脱落,而我对此毫无察觉。我想要演我喜欢的角色,经纪人说所以才要炒cp啊,等你再有名气一点,就能自己选本子了。我说我得考虑考虑,她问我有什么好考虑的,只是炒作而已,就跟演戏一样,你男朋友格局没那么小。我说不要道德绑架我男朋友,她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这是公司决定,不是商量。
我终于意识到妥协不是一次性,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无数次。如果我可以为了事业放弃生活,我也可以为了事业放弃更多,而我生命中可放弃的不多,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一个秦彻。占比太重也不是什么好事,又不能把他砍成几份,一份一份地扔。
很久之后我又想到那条两秒的语音,我没敢听,用了转文字。秦彻说:我只是很想你。
那还好。
5.
我和翟导合作过一次,所以才敢厚着脸皮来讨机会。Lucy说我现在和退圈也没两样,只有三流综艺邀请和保健品广告。我没法反驳,其实我挺想上那个综艺的,听说是和素人一起玩狼人杀,不知道拍完能不能立一个高智商人设。
试镜结束翟导没表态,Lucy说这本子是给秦彻量身打造,如果他点头咱们就有机会。我说什么意思?她哎呀一声,去秦老师面前刷刷好感啊。我再怎么刷好感度都是负数,还是静待花开吧。
没多久翟导发了剧本来。土掉渣!给最佳新人的量身定制就是这样吗?我给Lucy打电话:卢超越你有没有听错,这种八点档拿去冲奖,他们还要不要在圈里混了?她让我别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能和秦彻搭戏,拍就完了。我说这次不会也要炒cp吧,她让我炒两盘瓜子自己回家吃,想得美啊。
我不想演,尤其不想和秦彻一起演。这个故事里我是小记者,他是杀人犯,我以为他是目击证人,为了破案和他上天入地,可他只把我当垫背的。我太真情实感,大概是代入了。我和秦彻也是农夫与蛇,他是扛金锄头的农夫,我是没有门牙的蟒蛇。
我又用小号给秦彻发消息:哥哥晚上好~最近辛苦啦,好久没看你营业,好想你。你在忙什么呢?
他回复过我,消息大概会被顶上去。上次过后我就经常骚扰他,不过他也没再看了,应该是真的很忙,毕竟是纯血大明星,和我不一样。
我又发:哥哥,如果有个很好的工作邀请,但是必须要你出卖尊严,你接不接?当然如果你下海我也会支持的,永远爱你(^з^)
三十秒之后这条消息被已读了。秦彻回:怎么出卖?
我赶紧打字:和仇人二十四小时绑定那种。
秦彻:我没有仇人。
我哇哦一声,这种时候也不忘偶像包袱,比我厉害多了。我问:那讨厌的人呢?哥哥也没有过吗?
他没再读,我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复,有点失望。翟导正好发消息过来,她实在我行我素,发了好几条六十秒语音来,全被我转文字了,大概意思是让我准备一下,过段时间就进组。我根本就没答应,先拖着再说,然后特别关心的弹窗跳出来,是秦彻的回复。他说:有过一个。
我吓了一跳,他真的不怕我截图曝光吗?我问他:怎么会,这个人也太可恶!那现在呢?
秦彻:不讨厌。
我:诶为什么?
秦彻:快糊得查无此人了。
这个自大狂!我把手机摔进沙发里,没一会儿又自己掏出来。喂,翟导吗?消息我看到了,嗯嗯,我下周就过去,哈哈没关系,应该是我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帮我也谢谢秦老师,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要请他多关照了。
6.
有段时间我总在循环一首歌,做饭听洗澡听,听到秦彻都条件反射,一开音响就让我关小点声。我是标准的三分钟热度,只对表演和恋爱两件事从一而终,不明白这首歌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我听不腻。
小有名气后我开始失眠,在片场还好,回家之后就很麻烦,要连累秦彻和我一起睁眼。我说你抱着我,抱着睡就能睡着了。这种时候他很好说话,我靠在他胸口,你身上好香,亲一口可以吗?秦彻摸着我的头发,睡着了才可以。睡着了还怎么亲?他吻我的眼睛,可以的,睡吧。
好吧,我睡着了。我在等他的第二个吻,他的鼻尖贴着我,嘴唇勾勒我眉毛的形状。我听见他笑了一声,睫毛都在抖,演技这么差也敢拍电影。他紧紧抱着我,睡吧,我陪你。睡吧,我爱你。
我从车里惊醒,Lucy问我冷不冷?我摇了摇头,车里在放某期访谈节目,嘉宾们正好聊到秦彻。合作过的女演员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在主持人问及秦彻是否是她的理想型时,她不假思索地答了是。
“你知道他们刚才在聊什么?”Lucy开得很稳,坑坑洼洼的山路我也不觉得晃。“秦彻最想要被采访的问题是如何平衡家庭和工作,好敢说。”
我没有说话,Lucy看我脸色不好,“你包里有晕车药,喝点水吧。”
“没事,不是晕车。”我转过头,随着海拔升高,雾气都凝结在玻璃上。窗外的世界被上了一层蜡,我抬起手,“那他有说怎么回答吗?”
Lucy笑着说:“你绝对猜不到。”我看着急驰而过的树景发呆。我不平衡,我的工作就是我的家庭,我的家庭是有关我的一切,包括秦彻。“他说他不平衡,他……”
“他全都可以做得很好?”
Lucy看了眼后视镜,“他说只把时间留给最重要的事。”
说了等于没说。我重新闭上眼,努力回想着那首歌的名字,却只能回忆起一段模糊的旋律,是秦彻哼的,好难听。从前他一唱歌我就鼓掌,秦彻说我很不真诚,明明他才是。我没有他那么厉害,我的时间不够用,只能留给自己,他也这么说。
可逼我选择的也是他。事业和秦彻二选一,我想耍赖,所以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是秦彻把我放到显微镜下,是他抖散平静的纤维,是他让我不得不面对,而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7.
第一晚照例围读剧本,我有点走神,秦彻就坐在我身边。来的路上我睡了太久,头脑昏沉,翟导问我怎么回事,生病了就赶紧找医生,等到开机可耽误事了。我说没事,秦彻用手背贴上我的额头,毫无征兆的,吓了我一跳。
哎呀,你们感情很好嘛。翟导笑眯眯的,本来我还头疼亲密戏,开玩笑的。真的没有关系?不要硬撑,休息两天没影响。秦彻抽回手,我才点点头,手指碰到他触摸的地方,雾蒙蒙一层。我说没关系,侧头看向秦彻,他的目光让我变得滚烫。秦老师还挺平易近人的。
秦彻没说话。翟导说那就继续吧,我拿起剧本:爱一个不能亲吻的人,我做不到。下一句是秦彻的台词,我突然觉得额头有些痒,手撑着脸颊,听见他念:那就找一个吻你的人。
编剧在解释这段情节,翟导让我们好好想,今天就先到这里。主演们住得很近,我和秦彻一起回房,直到路上只剩下我和他,他突然抬手,手背又贴上我的额头,低声说:“你的脸很红。”
“可能是太热了。”我没有躲,“我真的很好,不是在硬撑。”
他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我。我低下头,“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让我很湿的眼神。”
“现在不怕被人拍到了?”
我别过脸,“拍到也没什么,我们在一个剧组,亲密点也很正常。”
“今晚吃了药再睡,”我刚要反驳,秦彻就说:“撒娇没用。”
“什么撒娇啊,我没病,要我说几次。”我皱着眉头,“我的脸很红,是因为你碰我。”
他抬起手腕,笑着瞥了眼手表,“很晚了,回去睡觉。”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甩了我还要这样和我说话,你想我怎么样?”
“我想你睡个好觉。”他捏着我的脸,“做个好梦,女主角。”
8.
我做过各种兼职,模特和跟拍比较多,镜头前后都可以是我的舞台。秦彻有一间摄影工作室,我没事干的时候就去帮忙,主要负责当跟屁虫。他学生时期就已经算圈内红人,开一单吃一年,但是我花钱的速度太可怕,主理人才把工作室规模又扩大了一些。
我喜欢陪秦彻工作,用他的相机观察他眼中的世界。他教我拍摄,可学会技巧后我发现天赋更重要,我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我的取景器里只有规则,一切被分成应该和不该,虽然我总是在做不该做的,拍毁秦彻不知道多少胶卷。他把那些废底片全都洗出来,用相框装裱挂在工作室的走廊里,说实话晚上路过应该会很惊悚,只有秦彻觉得好玩。
他的取景器蕴含所有可能:我的写真、我的抓拍、我的定妆照、我的大头贴。我的失意和自我怀疑,我的光圈和手舞足蹈;我真切的模糊的、平整的粗糙的倒影,我软弱又贪婪的本性。好像只有我。我说我拍得不好,还是算了,秦彻说别想那么多,按快门就好。于是我按下快门,记录他上扬的嘴角。我说怎么拍你就能拍这么好?他任由我亲,五指紧扣我的。因为你每晚都在说的那句话。
我给秦彻拍的证件照一直被我夹在手机背面,分手之后我只能亲到这张脸。是他太绝情,所以也别想再听到我说爱他。
9.
秦彻的定妆照拍得比杀人犯还像杀人犯,我听见工作人员一直在讨论他的脸,装作路过了好几次。助理以为我找不到路,于是把我带到化妆间,我又被迫和秦彻共处一室,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我扭过头,“秦老师呢?”
“不怎么样。”
助理反应最大,急忙要去找人。我看着他慌慌张张地跑出门,“你真的很会为难人。”
“实话实说都不可以?”秦彻笑着看我,“而且我只为难你。”
“那你为难吧,”我说:“最好把我封杀了,一辈子拍不了戏。”
“然后呢?”
“然后查无此人呗,”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嘴快,不应该拿他的话来呛他,“反正我也已经差不多要糊穿了,随便你为难好了。”
还好秦彻没注意,“你不是给自己定位很高?”
我不说话了,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就够,多说多错。助理也很快回来,说今晚换到另一家酒店去,实在没有办法,山里条件只能这样,两位今晚再试试看。
我说不用换我的,助理摆手,要的要的,翟导说了男女主什么都得一样。秦彻对我做口型:不用谢。他浓密的睫毛压下来,化妆灯在他脸上投落出波点似的阴影,好像我也变成一只蝴蝶。可现在的我不想扇动翅膀,我想降落。
“卡!”翟导喊了停,我抬起头,秦彻正抱着我。舞池中只剩下我和他,他扶着我的腰,脚步慢慢,一下,两下。我握着他的手,两下,三下,直至音乐停下。
“你有没有听见?”
我回过神,“什么?”
他拉着我后退半步,我有些踉跄,摔进他的臂弯,被他稳稳接住。秦彻垂着眼,低声说:“谁的心跳,这么响。”
我张开嘴,刚想回答,而秦彻已经松开我。助理问我需不需要补妆,我摇了摇头,走出两步又反悔了。补点口红吧,谢谢。
10.
第一次炒cp,公司尝到了甜头。小爆后我片约不断,老板决定如法炮制,我成了多情女王,营销号说我每天都在玩弄各种男明星,说不定就有你家哥哥。我被粉丝喷成筛子,私信全是平台警告,经纪人为了我的心理健康,这才没收了我的账号。
我以为秦彻不怎么看娱乐圈推送,结果他问我网上那些是怎么回事?炒cp的时候我已经向他请示过,只是工作,他没有意见。我说当然是假的,我下班之后都在家里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不是这个,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为什么上面说你是男的,做了变性手术才出道?
这丧天良的营销号!我赶紧让公司去发律师函。其他人就算,你怎么可以质疑我的性别?他按住我的手,别乱摸,坐好,我检查一下。我说我不会骗你的,永远不会。秦彻说骗也没事,因为很快就会被拆穿的,水平太差。
那个时候我没反驳,我们急着做情侣之间的事,我从来没想过会离开他。我太需要他,像鸟需要翅膀,我要飞,所以我要秦彻。我也没想过他会离开我,我已经习惯有他的一切,我活在秦彻的包裹里,无所畏惧。结果只是我以为。
11.
Lucy给我发消息:有狗仔来问了,是你和秦彻的照片,要不要处理?
我给她回:这种事你问我?我有本事处理吗?
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以为你还在拍戏。秦彻那边肯定也有消息,等他去摆平就好了,咱们人微言轻的。”
的确是这样。我没发表意见,“我在休息,一会儿再说吧。”
挂断电话,我一个人上了山,这个地方让我想起我的命运拐点,让我第一次明白规则的重量和反抗的代价。如果没有秦彻,不知道我要因为得罪那个制片人而空窗多久。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总之我幸运地留下来了。我爬到山顶,大风滚滚,我俯视山脚拔地而起的大棚,开始自言自语:“我要感谢我生命中所有的陪伴,我的亲人朋友,我的前辈伙伴。我要感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给予我永远的支持和鼓励,我要感谢他的爱,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口过。是他让我坚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被手机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再舔我是狗”。我不想理,但已经完全忘记要说什么,只好接起他的电话,“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拍摄吗?”
“我以为你要往下跳,”他说:“特地打来听你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临终遗言是讨厌你,恨你一辈子。”
“比我想得要好一点。”
我没说话,秦彻问:“冷不冷?”
“不冷,”我吸了吸鼻子,故意把喷嚏打得很大声,“还没有坐你的摩托车后座冷,大明星。”
“现在才说,你也坐不到了。”
“我要挂了。”
他轻声笑,“那样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你说的这些话没一句我想听的。”
“你想听什么?”
“……你明明知道。”
秦彻语气平缓,“你想让我一直东躲西藏下去,可我不能。”
“我只是在等合适的机会,”我说:“我没有要你东躲西藏,我说了那是工作需要,我没有办法。”风灌进我的头脑,我的四肢。我知道我在口不择言,可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好久,我太想发泄了。“是你在逼我做选择,是你非要我妥协,你都忍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肯忍最后这一下!”我真想跳下去。
我以为他会沉默,可是他说:“我从来没觉得我在忍。”我看见一个渺茫的白点,像蒲公英的种子朝我越飘越近。
“你说要走更远。”
我抹掉眼泪,“这么说有错吗?”
“和我分开能走得更远呢?”
“我不要,我不会的,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我追问他:“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
秦彻说:“因为你总是骗我。骗子。”
12.
他提分手我不答应,他要搬走我拦着不让,我们僵持了一段时间,差不多有半年,总之他还是没留下。我的消息他一概已读不回,电话更是直接无视。我每天锲而不舍,厚着脸皮给他道歉求和,秦彻只说我表情包太丑,让我别再发了。我去工作室碰运气,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了,让我扑个空。我也不是没有脾气。好啊,分手就分手,有本事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和我说一句话。
他真的能不和我说一句话。我憋了两天就快死了,声泪俱下给他打电话:别分手,我真的错了。秦彻问我错哪儿了?我也不知道,但还是诚恳认错:反正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又撒谎。他打断我的忏悔录:等你想好再来哭。
我想好了,我要复合,我根本没答应要分手啊。你觉得我冷落你了吗?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不想我和别人传绯闻,我再也不了,我就只老实拍戏。如果你真的很在意,我也可以不拍戏,我可以,我可以。
他早就挂了电话,所以我才敢这样说。我错了吗?我没有撒谎,和男星约会也是我的工作。我早签了卖身契,经纪人让我分手,我一直在找借口,我怎么舍得,这样也不够吗?秦彻是最重要的人,这是真心话,你为什么不信我?
13.
拍夜戏前剧组就请人封了山,这是场戏是我追着秦彻进山,天黑之后在林子里迷了路,差点儿被他捅死。一切准备就绪,我裹紧羽绒服,走在我跟前的秦彻却只穿了件薄衬衫,袖口挽上手肘。Lucy忙着拍照,我有点来气,“你是他经纪人还是我经纪人?拍我啊。”
“都拍都拍,这样才有爆点。”她腾出一只手来牵我,“小心点,昨天下雨了有点滑,最近雨季,雨都一阵一阵的。狗仔的事解决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啊,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诶,你要是能和他……”
这个乌鸦嘴,说下雨就下雨。天快黑了,我抬起头,雨滴落入掌心,有些痒。秦彻在看我。他转过身,目光像湿气一样无孔不入,只是看着我。
毛毛雨,拍摄照旧,就是苦了PD。这场戏没排过,翟导说最好能一次过,要拍个长镜头。我瞥了眼站在身边的秦彻,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把青筋都晕开了。我看得有些久,被他发现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指尖挠着我的手背,像猫胡须在蹭我。
我转头看他,一定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秦彻在笑。他已经收回了手,只剩我满身的灼痛,一触即分的痛。翟导开始讲戏,我早就神游天外,她突然拍了我一下,让我认真点。我赶紧道歉,发现秦彻笑得更肆无忌惮,干脆不再看他。
第一条我被树枝绊倒,爬起来继续追,结果忘词了。翟导把我臭骂了一通,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效果,换衣服重新来。第二条没忘词,但是真迷路了,连累工作人员来接我。雨越下越大,翟导让我别急,越急越出错。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我急什么。我说这次一定没问题,翟导没接茬,开始吧。
我沿着山坡往上跑,闪电劈下来,猛地照亮我荒芜的前路。我越跑越快,越黑越深,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洞,我失足跌落,大雨浇得我睁不开眼,全凭双手摸索。我摸到一双手臂,他钳住我的喉咙,像蛇一样绞住我的呼吸。
“现在你见到我了。”
我说不了话,无法挣扎,无法动弹,如同一块石头。秦彻压着我,他的领口被雨水打湿,额发扫过我的脸颊。强壮的手臂绕过我的身体,他贴近我,吐息比雷声更粗重,“你见到我了,还要去哪里?”
我没想去哪儿。这是我的台词,但我没能说出口。我不想他抱我,不想他靠近我,不想他这样亲密又若无其事地和我说话。他根本没用力,他的手托着我的后腰,让我没那么难受,不至于仰面倒下。我只顾得上流泪,雨水冲掉我该说的话,只留下我的温度。秦彻突然收紧手臂,他低下头,用很轻的声音对我说:又在哭。
14.
我很容易流眼泪,大概是演员后遗症。分手之后我一直哭,哭得眼睛上不了妆,把经纪人气得半死,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她让我去寺庙修行了一个月,我只有开饭的时候最积极,她怕我这么吃下去要出大事,连夜收拾东西带我跑了。我一个人去骑共享单车,骑两个小时再打车回家。软件自动记录我的骑行路线,我学狗画地图,像一泡尿穿行在大街小巷。我还在刷秦彻的银行卡,每天有一笔骑车账单发到他手机里,三块或是三百块,他都不在乎。
那我也不在乎。我忙着闪耀,接广告拍电影,事业蒸蒸日上。从前是我求着别人炒作,现在我身价暴涨,男星按咖位一个个排队。终于轮到我拒绝,我给秦彻转账,留言写的是复合费。他收了不说话,我问他什么意思,两天后他才回我:诚意不够。
拜金男,说吧要多少?秦彻不理我,他就吊着我,我也是蠢,天天围着他打转,乐此不疲。他把我惹急了,秦彻你知道惹怒一个疯子的下场有多么可怕吗!我给他转我的绯闻贴,给他发一分钟尖叫纯享和大哭视频。但我太自恋了,哭一半要做表情管理,拍着好累,没有语音那么酣畅淋漓。我说我要复合,不理我就当你同意了。他问我:你的奖牌呢?
我把房子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他送我的金牌不见了。我工作也随身带着,根本不记得上一次见到它是在哪里。我吓得魂飞魄散,打电话问经纪人,她也说没印象,然后找机会数落我丢三落四的毛病。命根子也能丢,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不敢告诉秦彻奖牌丢了,骗他在家里。秦彻让我发wb,我说发什么。他回:发我要的诚意。
亲爱的我听不懂。我要的诚意。不要这样嘛,我已经不用再炒cp了。你非要这样吗?就不能为了我忍一忍。不公开也不影响啊,你明明知道我只爱你。
我做不到,所以我没再回复,这还是第一次。我终于知道我错在哪儿了,秦彻了解我的一切,而我却不太懂他。我长在这片海域,流经我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所以我从没想过。我没办法公开恋情,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我讨厌所有“这是为你好”的借口,可我对秦彻正是这套说辞。我说对不起。秦彻说:别轻易说对不起。
15.
翟导对这段长镜头非常满意,于是今晚提前收工,所有人回酒店休息。我从浴室出来时,Lucy在沙发上打电话,听起来像是工作邀请。挂断电话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在传你和秦彻关系很好,这几天我电话都要被打爆了。你知道有多夸张吗?他们以为请到你就能顺便请到秦彻,开口都是天价。”
我没什么反应,走到她身边坐下。卢超越看着我,“你不高兴吗?翻身了诶。”
“不知道,”我说:“说不上来。”
“如果不是那老猪头整你……”她没再继续,“是这圈子太恶心了。”
“谁有本事谁说话咯,我早就习惯了。”我说:“想睡我可以,长成那样不行,有多远死多远吧。”
Lucy咯咯笑,“喂,没底线。秦彻那样可以吗?”
“勉强过关。”
“你装什么啊,小号都混成他超话大粉了。”
我说我只是爱上网,Lucy耸耸肩,“感冒药我给你冲好了,今晚淋了雨,你喝完再睡。”我说了声谢谢,Lucy起身要走,我又喊住了她,“谢谢你一直陪我。”
她摆了摆手,“谢你自己吧,当龙套还要帮出头,活该被人砍。”
我说:“不要向任何人低头,不要低头,不要往后看,不要……”
她打断我:“不要轻易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鸡汤女王。”
这个外号挺好的。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想要妥协和放弃,但我没有,我靠着这些话浮上来了。离开秦彻都没能击垮我,被封杀算个鸡毛啊。
门铃突然响了,我以为是Lucy,“怎么又回……”秦彻站在门口,大冷天还穿件V领毛衣,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等先他开口,就站着不动。秦彻看着我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洗手台和马桶你想坐就去吧。”我说完又有点后悔,“……秦老师有事吗。今晚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打算关门,秦彻却按住门框,戒指从眼前一晃而过,是我送他的纪念日礼物,花了我大半年工资。早知道就要回来了。
“生气了吗?”
“不敢。”
他推开门,身体靠近我,“那怎么不看我?”
“我怕我忍不住咬你。”
秦彻已经挤了进来。他用膝盖分开我的双腿,单手将我抱起来,踢上了门。我抓着他的肩膀,十指伸进他的发间,“我要咬你了。”
他把脑袋埋在我胸口,“咬吧。”他压着我,“……咬这里。”
16.
他的项链会碰到我,掉在我的脸上和背上。他让我咬住,我不肯,他就用别的方式堵我的嘴。秦彻的饰品全都冷冰冰,我不喜欢,我只喜欢他。我送他一枚卡地亚,其实是我自己也想戴,尺寸太大也没关系,穿上绳子就变成我的项链。给他挑礼物是件很让人头疼的事,秦彻什么也不缺,所以我每次都偷懒,选自己喜欢的就好,反正他总会高兴。
我忙着赶通告,完全忘记约会,他的电话全都错过,但秦彻也不生气。我炒作过头,通稿每天都有新花样,被私生找到家里来,差点儿拍到秦彻。我到公司发了一大通火,找律师全告了,我要他们统统去坐牢!经纪人说你不懂法就别嚎了,早让你分手你不分,非得把事情搞得更麻烦吗?
有没有搞错,我男朋友是受害者,凭什么要我们让步?她又露出那种麻木的无可奈何,那就不要趟这趟浑水,这圈子就是这样,你这样的性格,迟早会吃大亏。
我为什么要忍?我不忍!我只想好好拍戏,是公司要我去拍那些照片,现在出了事要我自己扛,哪有这么容易。经纪人怕我冲动,答应会去处理,可冷静下来我却不敢回家。我不敢面对秦彻。
这段时间我总在道歉,除了对不起我也无话可说。反正他不会介意,反正他总会原谅,反正他会帮忙。我好不容易摆脱龙套命,不想再重回默默无闻。反正秦彻不会离开我,对不起,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私生的事情解决之后,经纪人又给我打了电话,苦口婆心地劝了我两个小时。我没说话,电话挂断,她给我发短信:分手对你们都好。这次我没有反驳,回:我考虑一下。
我考虑个屁,怎么可能分,只要把秦彻藏好点就没问题了。我的时间得留给拍摄,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太多精力。那晚我收工回家,秦彻居然在看我的电脑,我以为他想用我账号上网,凑到他身边一看,是我和经纪人的聊天记录。
秦彻没有看我,我感觉自己变成一块压缩饼干,他说:不用考虑。我居然就这样被捏碎了。
17.
天快亮的时候秦彻才回去,我把创口贴全用上还不够,这个人牙太尖了。我没打算继续睡,再过两小时就要拍摄,不如看看剧本。我坐在马桶上,台词越看越小,干脆不再自欺欺人。在剧组这么久我依然不忘初心,每天坚持用小号骚扰秦彻,他都不看。
我在聊天框里打字:哥哥我好痛,你怎么那么用力?删掉。我又重新输入:哥哥你这算觉粉还是潜规则?删掉。
我什么都没发,就像昨晚一样,沉默地越靠越近。我又拿起剧本,大概是入戏太深,所以才觉得秦彻也心怀不轨。我觉得很累,心好累,我玩不过他,只有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份,就不应该接这份工作,谁叫我糊得查无此人?
剩下全都是和秦彻的戏,上妆的时候Lucy看着我,突然问:“怎么突然变这么丑?”我说因为我的心情正在凋零,她把我踹进片场,不好好拍揍死你啊。同样一夜无眠的男主角却还是魅力四射,我们提上裤子装同事,心照不宣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在车里他递给我一枝花,山里随便摘的野花。这个杀人犯手上全是伤口,他的指尖苍白到几乎透明,我说我不要,他把花扔到我怀里,不要也得要。
我突然想到了秦彻,这可不是好演员该做的。我好像总是朝他发脾气,总是要他体谅,要他为我考虑。我说我不要,他说那就不要。我什么都不怕,我的处事原则是谁砍我我回砍,还要多砍几刀。可分手之后我什么都不敢做,其实我是胆小鬼,我最害怕在秦彻心里,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例外。
收工之后我还在发呆,拍了一整天我都顾不上吃饭。Lucy帮我去买药,我让她带几盒避孕套回来,她一脸惊恐问我想干嘛?我说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快去快回。我没跟剧组的车回酒店,天黑了也不敢一个人上山,干脆走到附近的村里散步。这里住的都是些老人,以为我是什么大明星,都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我不是,大明星另有其人呢,一出道就接珠宝广告,大屏全城播放,甩都甩不掉。
神出鬼没的大明星突然从身后拉住我,“别乱跑。”我吓得蹦起来,被他搂到怀里,他的掌心捏住我的脸颊,嘲笑我胆子小。
我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没有用。秦彻抱着我往前走,我赶紧抓着他的手臂,“你要在这里抛尸吗!”
“懒得。”
“那你放我下来。”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耳朵,“不太想。”
这要是被拍到我可真死无全尸了。我干脆想象自己是一节木棍,面无表情地被他拎着往前。分手后我总是回忆从前,我在想秦彻。想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报复我。我突然问他:“你为什么要抱我?”
他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笑着说:“现在没有摩托车。”
“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他干脆捂住我的嘴,“别得寸进尺,我还没有原谅你。”
18.
秦彻偶尔会去拍鸟,辗转十几个小时到连信号都没有的鬼地方,一待就是大半月。他说运气好的话不用那么久,我说那你运气从来没好过啊,怎么这么可怜,下次我陪你。他不是很在意,给我看他拍到的照片,好大,我是说鸟,毛茸茸的。
你怎么看见的?他把台灯打开,我趴在他背上,嘴唇贴着他后颈的碎发,问他为什么可以等这么久,不会无聊吗?他说做别的事也无聊,所以没差。
如果没遇上怎么办?难道一直等下去?他让我猜。我猜不到,随心所欲才是他的风格。反正你最后还是拍到了,大摄影师,过来让我亲一下。
他翻身压着我,笑着问:下次陪我一起?我说好啊,两个人就不会无聊了。两个人就可以做更多事,我摸着他的眼睛,好想知道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鼻梁蹭过我的掌心,就是你想象的样子。
我一次也没有陪他去过。分手之后我把家里的相框全都拆了,我恨上了尖嘴生物,还有男人,尤其是对着我滔滔不绝的男人。所有人都说要捧红我,说着说着就要来摸。躲了几次我发现躲不开,于是我动手打了人。医药费倒是不用赔,但是把经纪人气住院了,她也算对我很好,为我跑前跑后,只是这件事她也心有余力不足,我明白。她说她可能没法再带我,我明白。一眨眼我身边所有人都以最大马力逃跑了,我明白。
Lucy成了我的新经纪人,第一次见面我没认出她,直到她给我推荐电击类好物时我才想起来,原来是我第一次见义勇为的龙套妹。她说没想到你现在混得这么惨,我说彼此彼此,给我好好干活,我是不拍保健品广告的。
终于我有了大把的时间,我买了副望远镜去野外看鸟,在我眼里它们都长得差不多。秦彻嫌我叽叽喳喳,他等待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我吗?因为我在想他。
我总在想他,也想我自己。Lucy问我wb草稿箱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答不上来,就是字面意思,很难读懂吗?
你这是什么,官宣文案吗?她当着我的面念:因为你不回我消息,所以我只能全网通缉找男友。我说对不起,删了吧。她又没收了我的账号,不让我再去骑单车。我半夜出门,路过商场装修,停下来看,工人们拉开帷幕一角,巨幅海报展开,里面的人长得和我前男友一模一样。我拆开手机壳,拿出那张大头贴,拍下一张他和他的合照。我把大头贴揉进掌心,让它随风飞,回到家发现它仍然在我手里。我试图复原,在桌上摊平它,褶皱压碎了纸张,他红色的眼睛裂开了。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也许是我半夜总翻身,那些痕迹甚至更深了。我拿起它,水的形状晕成一颗破损的心,也许我晚上总在哭。那些眼泪太沉,枕头接不住,只好秦彻来。抱歉打湿了你的脸,才怪,我真讨厌你。
19.
电话一直在响,我让秦彻看是谁,他把铃声关掉,叫我专心点。我踩着他爬起来,被他单手按翻。没说不继续,我先接个电话不行吗!他说不行。
我还在努力,但一直没成功。秦彻掐着我,我说我错了,他又问错在哪儿?我说不该接电话,他说不对,是不该想别的。
“我没有想别的,”我总算找到开口的机会,“……我想你。”
秦彻吻我的手腕,他低下头,睫毛扫过我的心悸,“有多想?”
“吃饭睡觉都在想你。”
“那也不算很想,”他笑起来,“毕竟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工作狂人。”
“我没工作了。”
“保健品广告也算。”
我朝他咧嘴,“你很关注我啊,秦老师,你想复合吗?”
“还在考虑。”
我踩他的大腿,“别考虑了,你把我当狗遛呢,我咬你两口都算轻的。”
他撬开我的嘴,手指伸进来,“狗比你讨喜多了,不许咬。”
“我就要,”我看着他,“不仅要咬你,还要曝光你,咖位大了不起吗?”
秦彻说:“去吧,我看看你怎么控诉我。”
“你会捅人。”
“这样说不好,”他拨开我脸侧的头发,“可以说我德不配位,和女主角因戏生情,在剧组……”
“喂别乱讲!”
他弯着眼睛,亲了亲我的掌心,“好吧。”
“我不会的,”我喘着气,“我不会那样做的,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也……没有想要再做什么,你不原谅我都没关系。”我说:“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破坏你的大好前程。我为你感到高兴,秦彻。”
他放开我的手,“你想我怎么回答?”
“起码说句谢谢吧。”
“我不想,”他说:“你也不是真心的。”
“你怎么可以质疑这个?”
“那就给我看你的手机。”
“不要,这是两码事。”
他眉心压出很浅的痕迹,让我突然想到那张大头贴。我说:“我是有一点嫉妒你,那也是很久以前,只有一点点。”
“嗯。”
“所以现在是真心地祝福你。”
“我不想要。”
我又踩他的腿,“那你想要什么,你想吧。”
“你的奖牌呢?”他捏住我的脚踝,“奖牌还给我。”
“不要,那是我的东西。”
“我有用。”
“你有什么用!”我朝他喊:“已经送给我了,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已经分手了!我道歉了几百次几千次你都不在乎,我是错了,我就是太自私,太理所当然,所以才搞丢了奖牌,不敢告诉你……”我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但秦彻还是把我抱起来。他的手摸到枕头下,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到我的锁骨,我睁开眼,他已经又为我戴上那枚金牌。
“我要感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给予我永远的支持和鼓励,我要感谢她的爱,”他擦去我的眼泪,“让我坚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20.
我对着秦彻排练过很多次获奖感言,我们都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可能我进化得不够彻底,兴奋的时候就要往高处爬,我喜欢站在高高的地方。沙发和床都是我的颁奖台,我跳到秦彻身上,他就举起我,让我和他一起看。我们的世界是如此不同,如果我像他这么高,我目光中的所有都会变得渺小。他抱着我,吻我的脸颊和唇角,低声说着恭喜。我说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我还要看得更多,看得更远。直到连你也再看不见。
21.
杀青那天剧组给我订了花篮,Lucy订了三箱礼花来放,通电的,可惜没那么多插头,最后只开了一桶,还算壮观。我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这小妞说我技术太差,感觉有点失落。我说那你等一下吧,我找个专业的来。
我问秦彻可不可以帮忙拍几张照,把卢超越吓成幻灯片了。秦老师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拍了两张把手机还给我。照片里的Lucy表情呆滞地靠在我身边,这还不如我拍的呢,结果她泪流满面说要珍藏一辈子,让我想电死她。
秦彻的戏份还没拍完,但我要走了。翟导和我拥抱,我松开她,发现秦彻也张开手臂,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犹豫了两秒,伸手环住他,指尖摸到他肩膀的褶皱。秦彻低下头,他轻轻地抱着我,说:“祝贺你。”
我张开嘴,和他说了声谢谢。车已经到了,Lucy在催我,我和大家一一告别,不记得有没有看秦彻,就匆匆离开了。回去之后我又变得忙碌起来,时不时想起拍摄的那个月,仍然一次也没有梦见过秦彻。保健品广告终于离开了我的世界,Lucy乐得天天傻笑,我在考虑要不要换掉她。只是开玩笑,我对考虑这个词可是很慎重的。
秦彻杀青那天发了wb,分享了一首歌。Lucy在家里大叫,跑过来给我看,“这不是你天天放的那首歌吗?你们俩品味一样差。”我说你对男神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该打。她突然对我说:“其实我看见过,他来接你下班,骑辆摩托车。”
我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没反驳,但一辈子又有多长呢,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说明天要拍摄,我要早睡了,否则脸会肿。她让我把手机交出来,不要再偷偷去哥哥超话里发帖了,很容易被扒的。我有自知之明,顶多偷偷看一看,不会再发了。回顾这空白的两年,其实也不算,秦彻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身边。我房间贴满他的写真和剧照,我挂他的海报,买他的代言,我像个普通追星族,一遍遍看他的表演,在脑海中重演我们的片段。如果我是他。
我不能容忍秦彻和女明星炒作,不能容忍他为了工作放我鸽子;不能容忍他昼夜颠倒不回消息,不能容忍他产生和我分手的念头。如果我是他……我还是舍不得说分手。
我不会的,所以我永远也不会变成他。我们不一样。秦彻从来不要求我换位思考,我又一个人出去骑车,秦彻的银行卡信息被我删除了,他再也看不到我的骑行记录,看不到歪七扭八的sb。我穿过天桥,看见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我和秦彻的脸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下,这感觉很古怪。我拿出手机和屏幕自拍,又倒退回原点,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觉得我已经走得足够远,是秦彻走得太快,他追上了我。
我重新拍了张照片,只有大屏幕,打开wb发给秦彻,当然是用小号。我发:期待新电影!永远支持哥哥,爱你~
结果我手指太灵活,一口气连发好几张,混着自拍一起。我魂飞魄散地从头撤回,终于来到最后一张,哥哥已读了。他说:没我拍的可爱。
好吧。我不想骑车了,我想跑。我想跑到山里躲起来,躲到摄影棚里,躲到那颗树下。我跑到山顶,爬到最高的地方,让我的回忆缓缓往下流。我打滚,我倒立,我一直喊,喊他的名字,我说恭喜你获奖,恭喜你!为什么你总是游刃有余,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我感觉聚光灯亮起,日光捶打我,噼里啪啦。我听见掌声,从沙发上坐起来,主持人喊出秦彻两个字,这朵前不久才斩获最佳新人的玫瑰花,又以惊人的速度拿下了最佳男主角。这一次秦彻没有缺席,他走上舞台,平静地接过奖杯,谢谢。面对镜头,他只露出很浅的笑容,说:“我要感谢我生命中所有的陪伴……”
我说:“我的亲人朋友。”
他说:“我的前辈伙伴。”
我们说的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我站在沙发上,看见秦彻咬了口奖杯,朝着镜头笑:“这是为了向某个人展示,金子是不会咬坏的。”画面扫过观众席,我看见我自己,哭得妆都融化,面目全非地举着手机录视频。我赶紧趴倒,秦彻推门进来,问我怎么又在看这个。
我说因为很有纪念意义,常看常新。他走到我身边坐下,让我靠在他大腿上。
我把你睡裤打湿了。秦彻摸着我的睫毛,眼泪这么多。我说我永远也不想再分手了,他说嗯。我说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道歉吗?他捏着我的脸,再说一遍吧。我说对不起,他朝我笑,嗯,没关系,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永远走在你身边,就在你身边。”他的食指勾住我的,那枚戒指紧贴我,“以这样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