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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利克·波顿早在他本身之前便存在于他的生命中了。
拉姆斯能够从模糊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的过去仅仅是——他的母亲抱着襁褓里满脸通红的新生儿来到恐怖堡，声称这是领主的骨肉。当时恐怖堡伯爵的妻子已经去世，膝下亦只有独子活了下来。于是他勉强收留了自己的野种，允许他在自己的屋檐下长大、将磨坊赏给那女人来打发她。拉姆斯没见过她，至少在他知悉这段过去时，她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他自记事起就认得自己的兄长了。最初他感到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兄弟二人会有不同的姓氏、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向他人只介绍多米利克、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被允许一道用餐，直到沃肯学士向他解释了何为“私生子”，世界的面貌霎时在他面前明晰起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排着愚蠢的队列等待着继承什么东西。而他甚至不在那张长桌上。
他嫉妒他、尔后憎恨他。他讨厌他的十根手指，因为它们能够演奏竖琴、写诗作画；他讨厌他那双灰眼睛，它们和卢斯的双眼太过肖似，显得他如此多余；他讨厌他比自己多处的一切：骏马、长剑、貂皮制的斗篷，以及……那种独属于贵族继承人的自信神情。他最恨的还是他的名字——多米利克·波顿、多米利克，恐怖堡的伯爵带着某种期许以先祖为自己的嫡生子命名。也正是这个名字给了他光明正大地站在父亲身边的权利。他可以微笑着面对宾客、接受他们的恭维，也可以在十四岁那年离家前往谷地充当侍从、然后在成年时、取得骑士这一光荣的头衔。尽管北境并不像南方人那样认可骑士，然而在卢斯提起自己远在红垒的儿子时，众人仍然发出赞许的低语。拉姆斯·雪诺在干什么呢？他在后厨帮忙杀鱼、给兔子剥皮、洗马、喂狗，有时则帮父亲大人“处理”一些盗猎者。
在割开俘虏的喉咙时，他恍惚间以为杀死的是自己的兄弟。他为什么在此前就没有想到呢？卢斯只有两个儿子，除去他后，他便能顶替他的位子，接着终有一日摆脱自己耻辱的出身，在卢斯死后接管他的领地。他不能真的拿小刀了结多米利克，虽说他多么渴望瞧一瞧婚生子的血和私生子的究竟有何分别。他在宴会末席听见过两位行商提起“里斯之泪”，那东西价格昂贵、但无色无味。只需把它加入多米利克的酒杯，这个碍事的家伙便能永远自他的生命中消失。沃肯学士也只会以为他是死于胃疾发作……杀死那个合法的继承人吧，就这样、你像是飓风摧毁树苗般摧毁了一个家族的未来。令人悲叹、令人欢欣、令人狂喜。
多年以后，在第三任妻子生下孩子之后，卢斯向他承诺：你永远是我的长子。
而拉姆斯·波顿想起多米利克。他想起兄长邀请自己前往校场一同训练，想起他兴致勃勃地提议比赛骑马、看看谁能先到泪江尽头，想起他向父亲提议让私生弟弟一道前往艾林谷……想起那些令人作呕的怜悯。
于是匕首刺入胸膛，搅动、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