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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亲的礼物在大漠的标准下显得竟堪称豪奢,血淋淋的牲畜、骨骼被工匠以野蛮的灵感加工,以怪异的姿态被献给新娘。宝石、珠玉和木质的工艺品更是堆满了道路,引得众人纷纷议论,语调各异,有艳羡,有猜忌,也有恐慌。莫家的主人沉吟片刻,在骨与血之间默许——自和伊家枝叶凋零后,少主总算决心再振家族,而他的战争,第一个需被放置上的祭品便是莫家的阿育娅。
这女孩被老莫视为掌上明珠,他的星与月,自小赤着脚便能搭弓射箭,她既能效仿大漠先祖,剥开野兔与山鸡掏取内脏,也能换上缀满宝石的头冠与衣裙,笑意盈盈地和歌伴舞。大漠贫瘠之地竟能开出如此艳丽的花,倒不如说她便是沙丘中的那汪水源,人人见了都会淌下涎来。
只可惜应约她要在庆贺少女成人这天接过这贵重而粗糙的礼物,收下那串红玉玛瑙串成的项链,将她女儿的发饰取下,与出生前便用两壶好酒、一只祥兆的羊头骨所绑在一起的夫君成婚。若不是和伊少主的哥哥们终于如愿相继死去,他那苟延残喘的爹也在去年秋咽了气,这桩好事恐怕早已轮到于吉或是赖家的小子。不成文的契约怎么算得了数,在大漠之上,唯有刀箭能让人服从。
老莫自屋外走进来,看阿育娅嘟着嘴挑礼品,一脚将那些东西踹到一边。
阿塔,求求你。她见父亲走近,瞬间撇下眉梢来。
大漠有大漠的规矩。她阿塔只是默了许久,这样答道。
这是什么?老莫低下头去,看她手中把玩着红玉玛瑙串,阿育娅笑道,给我的小狼戴好不好?
糟践,真是将你惯坏了。他轻声责备,却面色未愠,只是接过那串珠链,血红的光泽映出光彩,他说,阿育娅,戴上吧。
她变了脸色,一口气跑出去,后来她在关口等了三天,就算要过路,长安的镖人也未曾在这时节来过。阿育娅骂自己痴,回到老爹身边,在他复杂的目光里垂下头来。
他颤抖着为她戴上那串项链,珠玉本该温润,可红得耀眼,层层叠叠,在她项上犹如一道价值连城的割喉伤口,正在渗血。
老人凭着自己的预感,觉得那是不祥之兆,对女儿说,或许还有办法。
他说着吩咐人备马外出,阿育娅三步并作两步问阿塔你要去哪儿,他只是说没什么,两天后人们带回了他的死讯。
头颅都被割下,干巴巴的躯体,苍老腐烂的气味,大漠最后的公主抱着那具尸身,合着干涸的血痕泣下两行泪来,在命运面前她竟无处可藏。
阿妮说再怎么讲和伊少主都将是您的夫君,两家族联手,为首领复仇。她讲这话时犹豫,因知道阿育娅无心嫁人,可如今阿塔暴亡,若要悔婚,再无人能够护着莫家集千万百姓,她只得以自己为质,换取兵马、杀意和屠戮。血债血偿是大漠最强效的规矩,无声地推着她走。她不再等那个偶然路过的镖人了,她要去找她的命运。
那天早晨她为自己梳妆,咬破嘴唇为血誓,双唇鲜红娇艳,面色苍白,在无头尸骨的注视下,大漠最死气沉沉的婚礼开场。
和伊少主刚过而立,可她上次见他还是四五年前,他麦色的皮肤上满是风沙痕迹,鹰隼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好似露骨又轻蔑。她何尝不知道她是他争霸野心的祭品,宴席上的第一道菜,她也有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她以为他想要的是她自己,殊不知他也想将整个莫家集吞下去。
酒席过后,看着她喉间的珠串,和伊玄垂眸笑了,大漠里男人向来视女人为物件,她戴着这串项链,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所有物。他那肤浅的快乐与得意让她觉得反胃,她都不记得,他从什么时候起改换了这样一副脸孔,只是翻来覆去地看她,目光好似要剥去外衣,也剥去她的皮肉。
阿育娅用三支箭赶走了那些开起淫秽玩笑的年轻人,和伊玄变了脸色,也叫他们都滚蛋,几大家族的族长在他虚假的笑容里愤愤离去,她还以为他是在意她的感受。
“你不喜欢他们在,是不是?”他脸上也画着彩纹,喝了酒,酡红从麦色皮肤下透出来,眼睛里露出笑意,“我也不喜欢,这里只要有我们就够了。”
“你指什么?”
他没回答,也许那就是他的回答。
那时候阿育娅还以为,他的话也不过是醉酒的荤话而已。她下意识地后退,甚至握住了箭,可她终于知道,她逃不开少主夫人的身份,因为她已走向她的命运。
“我想知道我阿塔怎么死的。”
半晌,她从唇间挤出一句话,最后的一句话,也是她所有的话。
他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
他几乎是眉毛抽动着变成两道八字,那样悲恸又深情。“我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惨案。”
阿育娅沉默,一切都已确定,那么她还能做什么,唯有过了今夜,她才能继续提出要求,否则现在她的每条要求,都是他接下来索取的原因。
都那么色情,那么露骨。
她恨他把自己的话都当做调情的佐料,天知道他们男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可她要学会爱她的夫君,她的命运。而那预言的女巫曾说他们是彼此的命运,可却也没说过究竟是怎样的命运。
显然,和伊玄将那理解为爱。
大漠上的性爱都是原始且直白的,不加任何装饰与点缀。三两下地,她就被剥去了衣物和发饰,一头乌黑的长发洒落腰间,象征性地掩盖着粉红乳尖,饶是她如何刀剑皆通,性又倔强,到底身上的肌肤还是白皙柔嫩,而和伊玄的手却是粗糙生茧,抚过的皮肤瞬间变得粉红。
大漠上的男人向来骑女人如骑马,没有任何爱怜和缱绻,唯有征服与驯顺的渴望,他把她翻过来,她却怒目而视——
“我又不是你的马。”
他的眼睛让她一颤,“我对我的马,并不似寻常人。”
说罢他便将她压在床角,温热的大手将脊背狠狠下压,她的脸撞在床角吃痛,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只得侧过脸去,屈辱地抬起腰臀。
滚烫的硬物便抵了上来,满是老茧的手指拨开穴口,在软肉之间搅弄刺激,将穴口都刺得通红,才将性器深深捅入,一次便深入到底。
她再倔强也不得不咬住床褥,嗅着那甜腻的香料气息,将一声呜咽和哀嚎发出。他自然精通御马技巧,即便如此,她身体绷紧,夹得他同样难受,急躁地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凑到她耳侧——
“你这匹马倒是很难驯服。”
阿育娅咬紧牙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已被性器的试探性地抽拉搞得不得不倒吸一口气,猝不及防地,被和伊玄的手从大腿内侧穿过,猛地向上抬起,这下她的甬道疏通多了,抽拉加快了速度,本就泛红的穴口被摩擦得肿起,她自然明白,策马要扬鞭,要迅疾,要仿佛在无人之境——
他身上满是汗水、血与香料的混合物,他想凑过来舔舐她的耳廓、脖颈,可她却不想尝他的味道。皮肉激烈碰撞之间,她被捞起来接吻,燥热的气息与酒液的味道被不管不顾地涂抹在她唇舌之间,她只是扬起手来,狠狠去抓他的脖颈。
他发出的声音,竟不知是在忍痛,还是在忍着不去射出来。
“爱妻别急。”
“……闭嘴。”
倏地,又被换了姿势,他干脆从身侧半躺下,性器因动作的变换而滑出去几分,带出些黏腻的液体,亮晶晶地蹭在她的阴阜上、大腿侧,他按住她的腰腹,仍旧是从身后撞她,这次更加凶狠,几次撞得深入,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扭动起来,自己都觉得羞赧至极。
她的命运、她的命运。
阿塔无头的尸身在上层无声地凝视着,她却被当做马一般凌辱,在肉体的气息之间半睁着眸子,她无声地呼唤着阿塔,求他原谅。
那场新婚上死了六个斗殴的男人,为抢夺女人而被剖开肚肠,这野蛮的婚礼也是大漠上血腥场合中的一桩而已,阿育娅这才知道,男人们对马有多狂热的追逐。可她想女人亦可以,可她不要做他的马,她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马。
她和她的新夫君都已精疲力尽,阿育娅的胸口起起伏伏,周身都透出斑驳的红,阴蒂更是可怜地硬挺在那里,雏鸟的血与乳白的液体混合在一起,被和伊玄以手指绕起,在指尖磋磨。
他只是喃喃,对那个预言深信不疑。
“我的阿育娅……我的命运。”
“……我的命运。”她默了许久,同样低声呢喃。
少女已是家族中的最后一片蝶,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将陪伴她的男人身上,她仍记得儿时他们一同在沙坡后编着故事的时光,可逐渐地,他被战争磨去了怯懦和温顺,那双曾从孩童时期追随着她的眼睛,竟也以这样的方式,注视了她十余年。
和伊玄感受到胸口的皮肤渐渐地褪去热,她的腰腹出柔嫩至极,无意识地,便摩挲起来,却一个翻身,竟被她压在身下——她同样是自幼骑马,大腿白皙却又强壮有力,狠狠地便夹住了他的胯骨。
“还有一件事……”
她伸手下去,点过他的鼻与唇,也同样报复般地在他腰际拍了一下。
“我比你,更擅长驯马。”
婚礼已结束,床铺之间一片狼藉,床帐之外也是一片狼藉。
阿育娅本想起身沐浴,可这里哪有热水供给于她,这里不再是莫家集,这里也不会是莫家集,她抓上一件外衣,走过一间间敞开的房间,瘫倒在其中的是交叠的躯体,酒与肉,火与沙。
恍然间,她发觉走廊尽头的那间房是紧锁的,灯火摇曳的房中,偏偏那一间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她抽出袖口的尖刺,咔哒一声,铁锁如糕点便被切裂开,阵阵冷风拂过女孩的胸口与裸露的肌肤,教她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房里珍藏着各式各样的器官,手、脚、舌,冰冷却腥甜,鲜红而雪白……自然也有人头,莫家集最后的女儿一下跪在,双膝在冰冷的地面嗑得生疼,几乎断裂,她无法不让自己哀嚎,无法不让自己流出血泪,血滑落在她的脸颊,让她彻底成为这战利品房间中的一员。而她的阿塔,人头被搁置于最高、最中心的位置,仿佛那是和伊玄最心爱的一件。阿塔睁着眼,垂着眸,向下的唇角仿若在哭,又好似冷漠,他安静地瞧着自己的明珠,自己的骨血,自己的爱,她因她的无知而投身于恶魔的怀抱,她因她的失明而付出了太多。
我要你付出代价,我要你血债血偿。
大漠的女儿含着血泪,咬破自己的嘴唇,她痛,她的骨骼都因恨而滋滋作响,她猛地打颤,因为风送来了男人的气息,他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他们刚刚骨血相连。
你为什么不高兴呢,阿育娅。他说着愈走愈近,目光好似爱怜,此前这种神情都未曾出现在他脸上过,她让他变成了人,却不知,恶魔只要曾是恶魔,就不会忘记如何做一个恶魔。
你阿塔要阻拦我们,你阿塔要违抗命运,我们的命运!
他语调狂热,好似告白般真切,在他们的预言里,他满心以为那是爱的预兆,他以爱欲来包裹杀戮的渴望,何尝不是在忍耐着将她切割、陈列的冲动?
可阿育娅知道了,她全部都明白了,预言、命运,一切,她终于知道他们为何在出生前就被笃定共享一段命运,而那命运,残酷至极。
阿育娅,你已经来到我的命运之中。
和伊玄向她伸开双臂,他全然有把握,若她敢反抗,他便折断她的羽翼。
可她抱住了他,为他们曾身处这段预言之中,也为这预言即将结束。
毫不犹豫地,她将尖刺刺入他的脖颈,她死死地按住那仍在跳动的脉搏,从他眼中看到不可思议、憎恨与渴望。
他扼住了她的脖颈,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她没有再犹豫,她以身后的所有残存的身体为她的力量,她以阿塔的垂眸为力量,她将尖刺抽出,刺入,直到他的手松下去,哀求般地看着她,头发埋进她的颈窝里,好似仍在亲吻。
半晌之前,他们曾在床铺上确认彼此为彼此的命运,此刻,她却知道——
我的命运,就在此刻。
他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肺里发出一声闷响,不再挣扎,那血却从她的脖颈染红了她的白衣与躯体,直在地上汇成血河,染血之室里的亡灵都等待着这一刻,将那血吃下去,犹如吞吃仇人般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