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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门忽然快速地、唰一下弹开了,像是有人给了门力道微妙的一脚。
一阵烟雾状的金色水汽从浸润着暖黄浴霸光的浴室飘散出来,混入冬日短暂黄昏后,光线就骤冷的主卧。然而房间内的暖气却仍得体地维持着温度,等待着一双带有水痕的脚踝踏上羊绒地毯。
叠加着各类高级气味词条的沐浴产品香气,就这样浮夸且强势地袭入室内,昭示着此处
【豪华宅邸·浴室使用者 袁术】曾在这个空间内,对于自己的身体进行了足以腌制空气的精细保养。
束着干发帽、被拖地丝绸睡袍包裹着的袁术,此时惬意地将脸上还湿润着的面膜揭下,随手扔在了水洗石台面的洗手台上。
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手机上。
差不多18:00了,眼下时机正好,他要把精修过的自拍发了。
编辑页里这张,袁术很满意。角度俯视,画面正中的他得意地躺在浴缸凸面地曲线上,敷满金箔敷料的脸不知为何还能被猫耳滤镜坚强地识别着。
无论怎样,这符合袁术想要展现给天下的贵族生活场景。
正值黄金晚间时间,大多数贱民应已如蝗虫一般开始迁徙、通勤,该是从网络中获取资讯的时候了。而这篇,更应当被贱民们认真阅读,进行严肃学习。
随着“叮”一声支付确认的声音,确认推广的信息在息屏前闪过消息栏。
袁术心情不错地取了只陶瓷杯,挖了一大勺蜂蜜,看着净水壶里的热水纯将勺面上的蜂蜜慢慢融化。
此份温暖甜香,此时引啜入口也显得势在必得。
等到手中半杯水重量消失,袁术才刷新了一下页面。
浏览量不错,评论正向,点赞量超过10k+——符合他的预期,左上角特别标注的【热搜第四】的成绩,是理所应当了。
没错,就应该这样,今天的严肃大学习应该这样开展。
随后,袁术又得意地刷新了两遍,试图见证热搜榜上一个更好的成绩。
然而,当他再度刷新时——
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热搜榜的标注倏然变成了第八。再刷新一次之后,居然变成了第十。
刷上来最新几条评论亦刻薄地扎向了他的眼球。
无理的贱民赫然写道:
“真是浮夸的贵族!每天除了享乐之外毫无建树!”;
“还是哥哥的主页更精彩!王子本初❤❤❤”。
杯底与桌面相碰的声音刺耳。袁术的好心情无疑被毁了。
他讨厌被贱民评价,不满与人比较,更别提要进行比较的对象是——袁本初。
他火速删评并拉黑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账号,随后快速切入热搜页。
随着食指飞速从屏幕下方划至最上,袁术的眉头也紧紧压下,心情变得恼火。
“怎么又只有贱民上热搜!”。
从热搜页面霸占榜来看,更准确的意思是——怎么前七中有五条是袁本初。
“王子积极抗争”、“王子袁绍”、“盟主每日行程”、“董卓去死”、“今日洛阳城郊危险爆炸事件”、“辛苦了操劳的男神”、“王子的睡颜 ♥♥♥”。
一个接一个。
这臭奴隶究竟买了多少热搜?
袁术烦恼的视线背离手指滑动的方向,来到榜单最上方,点入这篇“王子的睡颜”。
这无疑是一张经过精心设计、精巧构图的华丽睡颜——相机从胸膛上方拍向脸颊,超经意、巨刻意地展现了贱民那夸张地胸廓和面部折叠度。
配文还很克制:“公务后的小憩(玫瑰)。”
画幅中,人像的其他区域的熟悉窗景和沙发陈设终于还是让袁术站不住了。
这混蛋不光又抢他风头,而且,还非要在他面前抢风头。
无法饶恕,必须管教。
踢开主卧门,袁术的视线在公寓内急速搜索着,最后锁定在了距离自己卧室一走廊之远、处于这通透长廊尽头的会客厅沙发,行动。
只是袁术的脚刚踏出房门,就感到一阵不适。
主卧之外的这片区域——这间超大公寓里,他与袁绍需要共享的公共空间——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令他皱眉的冷清。
原因无他:袁本初到家后,既没有立刻打开全部暖气,也“吝啬”地只开了沙发边的一盏灯。
天色早已黑透。窗外那些刺眼的路灯与广告牌灯光,便在他转向沙发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刺入双眼
——而他就这么颇有心机的用这个来蛊惑那群贱民!
此时距离袁绍发表那条占据热榜第一的推文,也过了十几分钟。
此时【话题中心 袁绍】这个男人,正恬静但端正地塌陷在沙发一头,姿态端正得装死。
这是指他的脊背仍倚得挺拔,脖颈线条舒展,下颌微收。
比起描述他是一尊被精心安置的雕塑,在袁术的眼里,这更像一具倒人胃口的尸体。
然而,纵使袁术何等腹诽,袁本初的胸膛仍然缓缓起伏,频率比清醒时更悠长。
那双惯于欺骗和掌控他人的双眼,此时也安详的闭上了,眉头整体舒展、却也微妙提皱着一个微小的角度。
相较于那张照片,袁绍衬衫领口被拉开了一点,露出平日里被规整遮掩的一小截锁骨。金属袖扣还在,但袖口松散地垂着。那顶从公开场合必不缺席的头冠被摘下,搁在茶几一角,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至少,他是真的打算睡一会儿。
袁术插着腰,垂眼打量着这个呈现^ ^.状态安然入睡、居然置身事外的贱民,心中生出一种恼怒。
所以怎么了?这张脸有什么稀奇。
现在的热搜榜第二,居然变成了“王子睡颜同款角度♥♥♥”。
这群无法分辨是非、瞎了眼的贱民,居然对着一个贱仆的脸发情。
他袁本初的照片当然也是精修过的——有谁能在这个刁钻的角度拍出这种效果?除非他整过!
袁术眯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这张暂显安分的脸上来回扫描。
鼻梁。下颌。眉骨。泪痣。每一个部件都在那。
心中一计生成——他要揭露贱仆的真面目,揭露他的丑照。让那些瞎了眼的贱民看看,他们追捧的“王子睡颜”,原片究竟有多不堪入目!
袁术随即得逞地坐上了袁绍身形一侧、空余部分的沙发上,愉快地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照着脑海中袁本初拍照的角度,给他来了一张。
这角度确实刁钻,袁术复刻地也略微麻烦——他需要半倾着身子,手肘悬在袁绍头颈之上进行拍摄。手机颤抖不止不说,费力半天后,取景器中那人下颌线仍旧清晰,鼻梁依旧令人不悦地高挺,脸面也没有走形。
袁术不死心,从其他角度进行了一一尝试。
左边。右边。俯拍。斜侧。
结果居然都不尽人意。
袁术盯着屏幕中刚刚诞生的几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所以什么意思。
贱民长这样,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整过?
……
只能是这样,这个狡猾的混蛋一定做得出来。说不定这其中还蕴含着关于身份的更大的秘密……
似乎逐渐被自己的想法说服,袁术额角竟然沁出一层薄汗。
——必须验一验,
随即,这双探究的手竟然直接捏上了袁绍的脸颊。
从房间出来有一会儿了,袁术略带寒意的手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
他捏了捏。揉了揉。搓了搓。像检验一块可疑的肉一般蹂躏着袁绍的脸颊,尝试检验皮肉组织之中是否蕴含着科技填充物。
他一路从颧骨一路推着皮肉捏到下颌,颇为仔细的查验着——
手感柔软,却有韧性。居然一无所获。
没有凹凸不平的填充物边界。没有硅胶假体特有的生硬触感。皮肤底下,只有骨头原本该有的形状。
袁术不死心。
随后,他的两指直接顺着袁绍的鼻梁捏向了鼻翼,双指掐拢合并,试图找寻鼻骨之中的异物。
——没有。
从山根到鼻尖,从鼻梁到鼻翼,每一寸他都捏过了。硬的是骨头,软的是皮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这不可能。
——袁绍几乎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异常。
随着这阵浮夸的香味飘进、笼罩在他身边,几乎让他胃中翻腾开始,他便察觉了。是袁术惯用的沐浴露,混合着护发精油、身体乳、以及某种他说不清的、专属于他弟弟让人不愉快的气息。
他没有睁眼。
这不是因为袁绍即便睡着之后仍旧要把持什么,他的确在苦心经营的形象。而是因为——经年累月与袁家事务打交道,具体而言,在处理与袁术有关的事情上,他逐渐领悟到:也许“无视”才是更好的方式。
通常而言,他的确会非常不想费神理解袁术在想什么。这样,等袁术自讨没趣离开后他也许还能获得片刻宁静。
但袁术今日显然不想善罢甘休。
被他不知为何坚持使用的前置“闪光灯”闪耀了十分钟后——那双冰凉的手,近乎平地惊雷地,捏上了袁绍的脸。
不是捂住口鼻取他性命,也不是突然发难扇他巴掌,而是像揉面。像验货。像在市场挑挑拣拣的捏他的脸。
这让袁绍在惊愕之余,生出一丝微妙的疑惑。
纵使他和袁术是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兄弟,他们二人似乎也从来不是如此亲密——可以抚面凝视,抑或是能够彻底亲昵打闹的关系。
但这只手就这样,没有想要停止地游走在他脸上。
他几乎能感受到袁术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能感受到袁术从各种角度投来的、想要探究他的目光。——以一种过近的距离,和同时施加在脸上的、毫不客气的探寻力道。这形成一种奇异的错位。
袁绍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对于袁术的烦恼。
一种十足的冒犯。
他究竟想干什么?
侵犯?发难?
什么时候停止?
但心中对于他究竟要干什么的疑惑更盛。以至于他仍旧静候着,想看看这个不知又在做什么蠢事的弟弟,究竟要如何完成他逻辑自洽的行为。
那双手将他的脸如同塑形橡皮泥一般随意拉扯的时候,袁绍等待着。
——忍了。
那双手进而像是故意报仇一般拉拽鼻梁皮肤、触及泪腺的时候,袁绍的面部表情管理几乎差点失控。
——再忍。
但这个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举动,实在是让他无法再默不作声了。
所以当袁术的手指指腹仔细地刮过他眼下泪痣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袁术在几分慌乱和惊讶之中,几乎立刻对上了袁绍几乎毫无睡意的双眼。
袁术愣怔了一下,手指此时在袁绍的眼睑的泪痣位置点戳着,僵持了一瞬。
随即,他想要快速查验贱仆嘴唇的另一只手,毫无意外地被袁绍阻止了。
袁术汗颜,想要后扯挣开,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像一道焊死的锁。
“贱民,放开我!”
袁绍没有应声,几乎是无声地打量着眼前袁术,继续思考着刚刚的问题。
真是无语。他随身似乎只攥了个手机,干发帽还裹在头上,发丝湿漉漉地洇出水痕,浴后的潮红从眼尾一直蔓延到脸颊。整个人还带着浴室里蒸腾过的、柔软的湿气。
数个揣测从袁绍脑中闪过——关于袁术今晚究竟想干什么,关于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究竟出于何种动机。但袁绍不准备对以上无聊的理由予以任何分析。重点当然不是这个。
他看着眼前,完全不能算得上是体面的,Dear 弟弟。
——所以他真的打算以这样的方式来挑战、侵犯、发难?哪怕是说面对他?
或者说,他真的有自觉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有自信随时都能应对自己?还是说——做好了任何应对后果的准备?
袁绍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
他没来由地想起袁术那些总是过度热切的“关照”——那些对他任何行为评头论足的挑衅,那些简直可以称作丢人的,对他行为形影不离的关注。
他早就注意到了。袁术真的似乎的确太喜欢追着自己的屁股跑了。
眼下借此机会来教他“边界感”也许是个好提议。
不如说,必须用合适,不,应该用过火的方式让他反思自己行为、让他感受代价。
让他下次想凑上来的时候,能犹豫和退缩。
袁绍看了他两秒,随即不容抗拒地握着他的手腕,将袁术按倒在了沙发上。
毫无征兆的,袁术的后背撞进柔软的靠垫里,还带着刚刚袁本初趟过的、捂热的温度。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身影已经笼罩下来。袁绍的白色长发随之四散,洒落在他手边、身上,凉丝丝的,像一道垂落的帘。
袁术盯着这张常被描述成【极具蛊惑力】、【国名王子】的的脸。
长发削弱了他束发时那刻意的装出、但实则让人倒胃的精英模样。
此时袁本初的气质与平时略微相左,竟然显出几分与奴隶身份相称的柔美。一阵想要攻击他的欲望袭击入心——真想撕碎奴隶这张脸。
“贱奴!你要干什么。”
袁术发力挣开,抬腿踢向他面前突然逼近的袁绍,想要几脚踢开不知礼数的贱仆。这样夜间发起、突然进行的武力切磋,却迅速以被袁绍按着膝盖和箍着肩胛制止了。
推搡之间,袁术的丝质睡袍几乎散开了一些。
锁骨。胸口。一片皮肤裸露出来,沐浴后未散的温热迅速混入到客厅寒冷的气温。
袁术僵了一瞬,看见袁绍以一种扫视的目光确认了自己的力量压制,随后又看向他。
袁术心头倏然涌上来的除了羞愤,是更深的一种耻辱。
——他发现自己挣不开。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他向来高傲的自尊里。
意思是他正式察觉到,袁绍本身就比他大一些的体格不是白长的;以及正式注意到,这些他曾嗤之以鼻、与他人吐槽“袁本初半夜三点还要健身小心猝死”,让他说出“贱民就是爱显摆”的肌肉线条,以一种力量差压在他身上,至少让他这一瞬间的反抗显得徒劳。
而此刻笼罩在他身体之上的袁本初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一丝愠色,当然也没有回给袁术一句回话。
然后他动了,他要以足够过分、十倍过分以至于可以震慑他的方式,再对袁术做一遍同样的事。
他以膝盖挤开袁术紧闭的两腿,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虎口嵌着那瘦削略尖的轮廓,略微施力,将他的脸偏向一侧,使得袁术不容置疑的侧头看他。
随即,袁绍的拇指拂过他的脸颊。
刻意缓慢地描摹着什么,好让袁术在放缓的行动中感受动作,感到尴尬,好让袁术感到不知所措。最终滑向他仍带着湿意的额发之间,带有恶意地将它掀开。这使得袁术原本不知为何执意遮挡住的半张脸终于得以显露出来,露出下方微微颤抖的眉眼。
随后,这两双映照着几乎相同金色的瞳孔无声对视着,告诉袁术“没错,首先是这里”,
然后鼻息过于湿热的喷在脸颊上。
身体与身体之间那种微妙的交互、以及他终于察觉到的,这种过近的距离,本就让袁术感到了很深的窘迫。
但袁绍这种沉默,更让袁术心里有些发毛。
袁术听到心跳在狂跳,也感到一种想要移开视线的无所适从,他想要谩骂尖叫。
然后,他忽然看见袁本初眼下的泪痣耸动了一下,短促的鼻息中有一瞬间的狞笑。
——袁本初忽然生出了一丝狡黠的歹意,是他讨厌的那张贱脸!
袁术旋即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寂静之间,脑子总是飞转得特别快——他想起袁绍那些与男性交往过近的传闻,想起他与阿瞒那种难以言说的关系。
还有那些他曾经满脸厌恶地说“离远点!别把同性恋传染给我”然后掩着口鼻夺门而出的回忆,此刻一股脑涌上来,像一群被惊飞的乌鸦。
袁术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对自己身体的、对于自己贞操的,清晰的、正在逼近的危机。
——以及,他居然只能任袁本初摆布?
奇耻大辱。
“滚开!”他叫喊出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袁绍,你居然真的是该死的同性恋!你居然饥渴到要搞你弟弟!滚开!”
袁绍仍然沉默,动作却没有停。
他很想告诉袁术“oh sorry,你猜的是真的”。但是他没有停,因为他为了目的可以没有什么道德感。
他的视线仍然颇具压力的逼迫着、追逐着的锁定在袁术双瞳之间,甚至更近,压的袁术喘不过气。另一只手却已然掀开袁术的睡袍,覆在他因为惊吓而变得冰凉的胸口。
然后,寸寸向下。
袁术几乎羞愤到了顶点。
因为此刻——此刻,在他认知里,这无异于一场【无法停止的强碱】。而他,由袁本初全权掌握。
没错。
袁绍就打算这样毫无波澜地回视他、震慑他、压力他,不给他任何一句解释和回应。
他不会告诉眼下几乎吓坏的、亲爱的蠢弟弟——
打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惩罚。
惩罚他这样失礼逾矩的行为。以牙还牙,告诉他这样的代价,顺便好让他离自己的生活稍远一点。
所以他当然更不会因为他的谩骂和挣扎,产生任何的羞耻或退缩。
这一切都会,且将会很顺利。
直到——
他的手摸向袁术的小腹。
本意是点到为止。挑拨一下这个男人最敏感脆弱的位置,然后恶毒地离开。他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让这个亲爱的弟弟体验一把“无法灭火”的窘迫,以此来宣誓自己的彻底胜利。顺便让这个丢脸的东西一段时间内暂时不要再来给他添乱。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
然后——
袁绍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的手指触到的,是一片……平坦的、柔软的、什么都没有的皮肤。
嗯?怎么没有他预期中那个“男人应该有”的东西?
他僵了一瞬,以为自己摸错了位置。
于是他的手指又往下探了探,向大腿根处。
那里——那里有别的。
袁绍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袁术看到他错愕的表情。
袁术在满面潮红之中干脆闭上了眼,并且侧过头想要给袁绍的手指一大口,他知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贱奴即将发现自己的秘密!
他感觉到那只手停了,像触了电。
随后,那只手又往下探了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那只手彻底僵住了。压迫的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
袁绍垂着眼,沉默地盯着自己刚才摸过的地方。盯着那个位置。盯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复杂。非常复杂。
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已经撰写的、关于“今晚怎么收场”的剧本一把火烧了,然后塞给他一本全新的、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演的剧本。
他没有预测到这样的发展。
袁术趁这个间隙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脸颊烧得发烫,眼尾几乎洇出泪意。
他看到袁绍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眼下的泪痣抽动。眉头又皱了一下。
然后——
袁绍突然放开了他的四肢。起身,后退半步。
他像是触摸了什么他这辈子最不想触碰之一的东西,甚至有点消沉。袁术看到他倏然瘫坐在沙发那头,抬起手,几乎有点头疼地扶住额,他的眼尾被他手指推向太阳穴。就这样徒然的留下袁术躺在沙发上,衣衫凌乱,满面潮红,几乎泫然欲泣。
沉默。
漫长的沉默。
“oh my god,让人惊讶,你——”袁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没有教养的贱奴!”袁术一把拽紧自己的睡袍,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怒火,“谁允许你摸的!我没准备告诉你!”
听毕,袁绍认真的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沙发上已然缩成一团的袁术。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嘴唇动了动,随后紧抿成了一条线,他是真的想说点什么,又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发现Dear 弟弟实则是【绝望的“直女”】后,他究竟应该报以什么样的回复呢?
“至少你猜的没错我的确喜欢男人(玫瑰)”,还是“一般而言你其实不是我的类型(泪)”?
袁绍的表情难得坦诚的痛苦了一瞬,看起来有一瞬间作为交换,也想要给袁术坦白些什么,但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突然起身,把自己搭在玄关的米黄色长款外套取了下来,丢了过去,直到外套精准地落在袁术脸上。
随后袁绍挺拔但略微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真是奇妙的夜晚……明天起,”他说。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一种微妙地油滑。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丝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干涩,“我会换个地方住。没关系,或者你也不用强迫自己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如此丢脸的事情,我可以为你保密^ ^.”
语毕,自诩能够预演一切的盟主大人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他自己的卧室。
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袁术躺在沙发上,抱着那件外套,满脸潮红地愣在那里。
三秒。
五秒。
十秒。
随后一脚将它掀翻在地。“贱民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是更为长久的沉默。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地上那件外套。
窗外,路灯与广告牌灯光依旧刺眼地照进来。
而【真正的直男/有秘密的直男 袁术】袁术躺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晚,他们谁也没赢。
……好吧!真的谁也没有赢!
【真正的同性恋者 袁绍】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他刚刚摸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