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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4
Completed:
2026-02-24
Words:
11,208
Chapters:
3/3
Kudos:
10
Hits:
244

[蛇义/蛇水]黑蛇传

Notes:

*伊黑小芭内×富冈义勇
*标题只是恶搞。除了伊黑真的是条蛇以外,本文和《白蛇传》之间有零个关系。本来还考虑要不要把标题改成《富冈义勇与蛇》(?)。
*无鬼与鬼杀队设定,所以义勇和茑子姐姐都过得很好很幸福!
*本文可能涉及的内容:民间传说、怪力乱神、妖人相恋(?)、血腥打戏、大量爬行类(指蛇)、半虚半实的近代日本社会背景、堪比鬼灭原作的逻辑漏洞、烧脑程度堪比朵拉爱探险的探案情节以及蛇水看了都会把我砍成臊子的致死量OOC。
*正文主水视角,番外补充了蛇视角,共1w3,一发完。很抱歉正文里面蛇的内容不是特别多,实在是没办法让他做蛇的时候讲话……

Chapter 1: 正文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所有人都以为,富冈义勇在大学毕业以后会成为一名警视厅的文员,每天整理整理人事档案和案件记录,平静地度过每一日——曾经就连义勇自己也这么以为。

然而。

义勇对着镜子,戴正了自己的帽子,警徽在制服胸前闪闪发亮。

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义勇自己,他成为了一名搜查课的警探,所谓“刑警”。

他还记得,第一次参加正式办案时候的那股兴奋劲儿。当他第一次在推理中产生“茅塞顿开”的感受,第一次像一个帅气的武士一样从天而降捉住犯人,第一次因为观点上的分歧和自己的上司争辩……那个总是波澜不惊微笑着的长官,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惋惜。他拍拍义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富冈君啊,你果然并不适合当一名警察呢。”

为什么?“维护社会秩序和国民安全”难道不是政府创立警察的初衷吗?如果不能贯彻自己的信念,自己又为什么来搜查课呢?

义勇攥紧了手中的卷宗。

十二人,算上三天前刚失踪的一名十五岁女孩。足足十二人,就这么在东京都凭空蒸发,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失踪者有男有女,除了年龄都在十五岁左右,无论是家境、出身还是人际交往的圈子,都无一相似重合之处。唯一值得入手调查的地方,只有这些孩子们失踪的时间,都是每月八号的深夜,以及——他们的家里都曾经莫名其妙地出现蛇的踪迹。

同事们都劝他,这种无头悬案还是放弃为好,又没有什么好处可捞。现在流行话题更新换代这么快,叫课长去跟报社讲讲不要再报道这件事,自然就不会有人再关注这个案子啦。

不可以。义勇总是面无表情地拒绝同事们的“好心”劝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领口里的项链。这条项链他已经戴了六年。也是因为这条项链,他在填报职业的时候犹豫了一瞬,还是改成了刑警。

那是一条看起来似乎很是平平无奇的项链,蓝色的细绳上坠着一个金色的底托,上面镶嵌的却不是玉或宝石,而是黑色的一片。若是对着光线观察,便会发现上面排布着整齐而紧密的菱形鳞片,会随着角度变化而呈现五彩的颜色,再凑近仔细看看的话,便能感觉到,似乎每一片鳞片上都有一双眼睛在直直地看着你……

是的,这是一片来自黑蛇的蛇蜕。

这条蛇,也是义勇养的第一只“宠物”——也是迄今为止的最后一只。

那年,富冈义勇十五岁。

茑子正忙着读大学。她在帝国大学读的是医科,如今西洋医学在日本十分兴盛,可谓前途无量。她和义勇的父母都因病早早去世,这也成了她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但是,学医什么都好——只是太累太忙。茑子不得已,只能暂时把义勇托付给富冈家的旧识,鳞泷左近次先生。

左近次先生是鳞泷道场的主人,以一套名为“水之呼吸”的功法而远近闻名,也教授出了许多优秀的弟子。此外,他还收养了两个孤儿——鳞泷锖兔与鳞泷真菰。锖兔为人直爽仗义,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态度;真菰温柔又沉稳,但偶尔也会露出一丝调皮;两个人很快和义勇成为了好朋友。

义勇的少年时代,就是在这样远离城镇却十分安定的环境下度过的。

隆冬时节,狭雾山下起了大雪,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锖兔兴奋地拉着义勇和真菰出去堆雪人——当然,没有忘记先把义勇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再出去。当锖兔和义勇气喘吁吁地滚起雪人巨大的身躯的时候,真菰也做好了雪人的脑袋。

锖兔扶着雪人的身体,义勇和真菰合力把脑袋接在了上面。

“嗯……接下来就是五官和手臂了呢。”锖兔端详着这两个大雪球。

“我来找五官吧!”真菰举起手,“可以用师父针线盒里的扣子和厨房的萝卜。”

“好呀。锖兔,我们一人找一只胳膊,看谁找的树枝最直,怎么样?”

“那我可不会输给你!”

“你们两个慢慢找哦,我先回屋子里去取东西啦。”

锖兔拿出一副寻宝的架势,在雪地里仔细搜寻着。义勇眼睛很尖,一下锁定了一棵倒下的大树,他决定去它附近找一找,或许可以直接掰一截最直的下来。

沙拉,沙拉。义勇踏在软软的积雪上。突然,他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根比成年男子大拇指稍微粗一点的黑色直棍,简直笔直得不能再笔直,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一只完美的树杈。

义勇拾起它,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顿时感到胸有成竹。锖兔怎么可能找到比这还完美的树枝,自己一定赢定了。

真菰已经安好了五官,甚至还给雪人围了一条围巾,只差手臂了。锖兔看到义勇走过来,炫耀地举起手里的树杈:“义勇,你看我找到的木棍是不是很直!”

义勇就像是捧起一座奖杯一样,得意扬扬地把这根黑色的玩意儿举过头顶,大声向师兄和师姐宣布自己的胜利:“我赢了!锖兔你的没有我的直。”

锖兔大惊失色。真菰也大惊失色。

义勇以为二人被自己所折服,心情更加高涨,准备把它递给锖兔看看。没想到自己平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兄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快把它扔掉!这是蛇!!”

“啊啊?不早说?!”

义勇也被吓了一跳,“树杈”也从他的手里掉到地上。

真菰扑上来拉起义勇的手,正反检查一遍,左右检查两遍,发现没有任何伤口后长舒了一口气。

锖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那黑色的蛇摔进雪地以后,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义勇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点一点凑近它。

“离它远点啊啊!”锖兔又开始大喊大叫。

义勇大着胆子,伸出手戳了戳它的身体——冻得比石头还要硬。

“它好像有一点死了。”义勇诚恳地说。

真菰也冷静下来:“它应该是找了个地方冬眠,然后被你捡到了。”

“啊,对不起啊。”义勇摸了摸小蛇光溜溜的身体,“我会对你负责的。”

“什么?!你要怎么负责?”锖兔又是大惊失色。

义勇取下雪人脖子上的围巾,把小蛇包了起来,抱在怀里。

“我会说服师父让我养蛇的,这么冷的天气,让它在外面冻死就太可怜了。”

锖兔和真菰两个人面面相觑,义勇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两个人从来都劝不动,但是……

左近次先生看到义勇端着一条蛇进来的时候,也是大惊失色——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

被义勇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没有任何人能够狠心拒绝他的请求。所以,左近次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要求是,必须拔掉它的两颗管牙,尽管它好像没有毒。

义勇找了一个竹篮,在里面铺上了一张柔软的毛毯,小心翼翼地把围巾包着的小蛇放了进去。又怕它还冷,于是把竹篮挪到了炭火旁边。本来,他是想把它放在枕边,和自己睡一个被窝的,不过被所有人一致否决了……

第二天一早,竹篮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义勇凑近一看,昨天还一丝生气都没有的小蛇,现在竟然已经醒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那眼睛的瞳色竟也很奇异,一边是剔透的金,一边是清澈的青。

义勇急匆匆地冲进厨房,把本来预备好做鲑鱼萝卜的鲑鱼分出一份,然后急匆匆地端到小蛇面前。小蛇似乎有些不情不愿,盯着义勇的手看了一会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吃掉了这盘鲑鱼。

义勇看着小蛇进食,心头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慈爱,于是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小蛇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吐了吐蛇信,义勇以为它要咬他,可它只是轻轻地舔了舔义勇的手背——有些凉凉的、痒痒的。

义勇决定把它养到春天,再放走。

外面实在是太冷,小蛇总是懒洋洋地团在窝里。义勇每天除了雷打不动地送来三餐——几乎都是鱼肉,就是一定要在睡前和小蛇讲悄悄话。比如,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师父的教导是怎样严苛,和锖兔真菰的比试是输了还是赢了,以及姐姐今年寄来了什么样的新春装……

每天讲的事情总是大同小异。义勇也不管小蛇能不能听得懂,反正就一股脑给它讲。

小蛇,今天锖兔又闯祸了哦,师父超级生气。

小蛇,今天我给姐姐写了一封信,我好想她。

小蛇,今天……

小蛇,小蛇。义勇总是一口一个小蛇地叫着。真菰问他,你不打算给它起个名字吗?义勇说,起了名字,就产生了归属感,但我还是要把它放走的。真菰点点头。

春天的第一声雷声过后,也到了开始耕作的时节。义勇换好衣服,把小蛇揣进袖子里。师父托他去山脚的农户那边换一点新种子,他打算顺路把小蛇放归。

义勇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小蛇在他的袖子里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舒服,于是慢慢沿着他的手臂和肩膀爬行,从义勇的领口探出头来。鳞片光滑而冰冷,贴在肉上慢慢滑动的感觉让人有些恐惧,但义勇很快习惯了这种感觉。

“啊,你看到了吗,桃花开了。”

义勇远远地看到了河边的那片桃花林,兴冲冲地跑了过去。他随手摘下手旁开得正好的一朵桃花,下意识地想要戴在围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条小蛇头上。

“抱歉,忘记你好像没有耳朵,戴不住啊。”

小蛇似乎发出了不满的嘶嘶声,像威胁一般向义勇吐了吐蛇信。

“这里……很漂亮呢。”义勇落寞地笑笑,“我想是时候……”

小蛇又发出了急促的嘶嘶声。

“怎么了?我是想说,我应该放你……”

义勇突然蹲下了身子。一个高大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根有小臂那样粗的棒子——刚刚差点就要落到义勇的脑袋上。

那男人似乎没有想和义勇讲道理的意思,举起棍棒,又直奔义勇的脑袋敲去,看这架势,义勇若是挨上一下,恐怕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义勇手头没有任何武器,那男人又高又壮,和对方肉搏也几乎不可能。他只能徒劳地躲避着,不断地后退,直到逼近那条冰雪融化后有些湍急的河流。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响,义勇一边闪躲着对方连续的攻击,一边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

跳进河里是绝对不可行的。也不能连累到小蛇。

义勇沉下重心,揪住攀在自己领口的小蛇,向左侧的桃林远远地抛了出去。就在义勇分神的这一瞬间,男人的棍棒狠狠地挥了下来,义勇迅速向右侧迈步,木棒堪堪擦过他的左臂。趁着男人攻击的凝滞,义勇猛地贴近他的身体,用膝盖猛击他的裆部。

男人有些吃痛,义勇绕过他的身侧,全力向来时的开阔地带跑去,而身后传来了那人恼羞成怒的怒吼。

但令人绝望的是,义勇迎面撞见了男人的同伙——那是一个高挑的男人,虽然身材并不健壮,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妖冶和危险的气息。

“小鬼,我无意伤害你。”瘦男人一副无害的样子,“只要你乖乖跟我走。”

背后,那壮男人也死死地跟了上来。两个男人把义勇包夹在中间。

义勇咬着牙。他想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没办法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瘦男人藏在背后的,似乎是一把枪……

完了。结束了。义勇仰起头,努力把将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水倒回去。姐姐,师父,锖兔和真菰,我……

壮男人凶猛地扑了过来。义勇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下一刻……

没有任何感觉。

义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一切都完好无损。

“扑通”一声,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倒在地上,面色由青再转白,一阵呼哧带喘,就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一样。

瘦男人反应很快,立刻举起了手枪。义勇连忙趴倒,枪声携着子弹破空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划过。然而,瘦男人没能继续射击,他的手腕突然一抖,枪掉在了地上。

“呼——呼——”

两道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道尖细,一道粗重。义勇无暇分神去想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待左近次带着人手重新返回现场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了两具尸体,并且全部死相凄惨,犹如被针穿刺过千百遍一般,二人的皮下全是点点盛开的红紫色,嘴角留下一道白沫干涸的印记。

义勇原本躲在师父背后看着,说实话,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求生的本能支配了他的头脑。他深呼吸着,期望自己剧烈的心跳能马上平复下来。

左近次翻翻那两人的眼皮,摇摇头:“已经完全没救了。也算是报应。”

随行的人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看样子,像是中毒死的。”

“哪来的毒?”

“跟被蛇咬了很像。”

蛇?

义勇心头一惊。他从左近次背后探出来,蹲在那具壮尸体旁,撩开了他的裤腿。

上面赫然有两只深深的血洞。紫黑色的血痕已经干涸了。

另一具瘦尸体的腿上也有两只一模一样的血洞。

义勇心下了然,雀跃和欢欣首先涌上他的心头。然而喜悦的心情褪去后,他更是感到深深的震惊与疑惑。

所以说,自己不仅捡了条毒蛇回家,还亲力亲为地饲养了它一整个冬天吗?

它竟然通灵到这种程度,从来没有对义勇展现过攻击的意图。

义勇收拾小竹篮的时候,总有一丝怅惘郁结在他心口。他抖抖凌乱的毯子,里面忽然掉出了一团半透明的皮。他吓了一跳,毯子也掉在地上。

原来,那是一条长长的蛇蜕。

也是义勇脖子上那条项链的来源。

说到底,因为一条奇怪的蛇去当警察什么的,这种理由说出去恐怕要被当成精神病。义勇只是想要帮助别人,就像他那时候希望有人能半路杀出来帮助他,他运气好,被一条蛇救了——这件事说出去恐怕更是没人相信。填志愿时他摸到这条项链,顿时回想起当时的惊慌与无助,以及没能和那条小蛇好好道别的遗憾,于是,他想,让他把被帮助的好运也带给别人吧。他知道现在自己很强。

别的他什么也没想。包括是不是有一天还能找到那条神奇的小蛇,抑或像他这样执拗的性子到搜查课会受到怎样的磋磨。

下下个月的八号,是课长给自己的最后期限。当时,他架着二郎腿,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啜饮着咖啡,义勇就像个正在做列队练习的士兵,在办公桌前面站得笔直。课长说,富冈君,我一直很看好你,所以,我跟你讲实话。你知道整个东京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

不需要你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东京这么大,少这么几个人,根本无关紧要。难道只是因为几个孩子消失了,整个东京的电力网就停运了吗?

每条生命都重要。这是我的职责。

你能承担多少职责?这只是闹到这里,让我们知道了而已。你可知道东京,不,整个日本,每天有多少人无缘无故地失踪?你可知道那些灯红酒绿的贷座敷里,那些美貌青春的女招待们都是哪里来的?

……我至少必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吧好吧,富冈君。两个月,如果没有结果,你就听我的——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你私自行动。

义勇向课长行礼,退出了办公室。

他无视了同事们那些或同情,或不解,或幸灾乐祸的眼光。他又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衣领,那挂坠隔着布料还是有些硌人。

这是他必须做的事情。他很难不想起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一条蛇,自己恐怕也要成为一名失踪案的受害者。蛇对于他而言是好运,对于这些孩子们而言却是凶兆。

深夜的东京,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黑暗之中。义勇换上了便服,从西洋来的款式,相当合身,无论是奔跑还是打斗都变得相当方便。风一吹,肩上的披风猎猎作响,露出了藏在下面的日轮刀。

虽然警局会给警察们配备警棍或短刀,但义勇觉得,都没有自己从师父那里得到的这把传统武士刀用起来顺手。

前几天,他在坊间走街串巷,四处打听,终于听说有一家的孩子,似乎在枕头底下摸出一片蛇鳞。他早早来到这家人的住所,只为一个守株待兔的机会。

义勇深呼吸,正准备敲响人家的大门——

“你这样是抓不到犯人的,笨蛋警官。”一道声音悠悠地从屋顶上传来。

那是一个体形有些娇小的男人,黑色刘海长长的,在上半张脸投下一片阴影,而下半张脸又被绷带遮住,根本无法看清楚样貌。

“你是谁?”义勇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我知道那些孩子们都在哪。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必须帮我。”

义勇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柄。

“今晚你可以回去了。那个孩子不会有事的,因为——”

那黑发男子像变戏法似的,从黑白间色的羽织里掏出两条奄奄一息的蛇,举得高高的,似乎是在展示给义勇看。义勇眼皮一跳。

“犯人,或者说犯罪的蛇,已经被我抓到了。”

“你既然有这种能力,之前为什么不……”

“真失礼,明明你自己一点突破也没有,还要责怪我。”黑发男慢条斯理地把两条蛇收起来,“救人和抓蛇,我只能顾一样。你愿不愿意帮我?”

“……”

“有什么好犹豫的。”

黑发男抬起手腕,轻轻一转,一枚信封落到了义勇的手中。

“你究竟是……”

“懒得和你解释,回去自己看。”

义勇眨了眨眼。似乎就在瞬息之间,这个男人就凭空消失了。

虽说那人告诉义勇,这家人的孩子已经没事了,义勇还是尽职尽责地守了孩子一夜。第二天清晨,他打着哈欠,慢慢悠悠往电车站走去。通宵工作一夜之后马上又要赶去上早班,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刻苦的警察吗?

他借着办公桌上高高摞起如小山一样的卷宗的遮掩,像做贼一样拆开了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空白的信纸,一张从新桥站到大月站的车票。

……还要玩解谜游戏?

义勇绞尽脑汁,用光照、用水涂抹、用放大镜看,统统没有什么效果。他转而开始尝试非科学的方法,比如把额头贴到信纸上,企图让信纸上写的东西直接进入大脑……

没有用,全部没有用。

义勇把信纸一撇,狠狠地把自己靠到椅背上。他现在真的有点生那个海带头的气了,该不会他就是寄了一张白纸过来耍自己吧!义勇有一把抓起信纸,焦虑地用手指摩挲着纸张锋利的边缘,忘记了这样有些危险——他的指腹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管手指上的伤口,只是一味地对着信纸相面。这种小伤,等他找到创可贴,估计早愈合了……

突然,刚刚被血蹭过的地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痕迹。

义勇眼睛一亮,他狠狠挤压伤口,试图再让自己流出点血来。于是,他干脆用裁纸刀划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鲜红的血滴渗入纸张,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富冈义勇:

我在富士山北麓的青木原树海入口等你。下火车后,在山脚可以租到人力车,告诉车夫你要去找一座供奉蛇妖的神社,他就会带你来找我。

此外,你既然已经看到了这里,也就说明你没有放弃的选择了。你的血我就暂时收下了。

没有落款。

义勇认命地去抽屉里翻碘伏与创可贴。

幸好此时正值夏季,也是富士山的登山季,义勇轻松混入了参拜和旅游的人群中。人们说说笑笑,那些穿白衣戴菅笠的巡礼者甚至哼起了和歌。义勇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他还是有很多疑问。执念与勇气让他愿意孤身一人前来赴约,他算不上相信怪力乱神这种东西,但只要有线索,他都想要试一试。尽管这个案子,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发男子——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他按照信上的指示,先到富士山脚下雇人力车。那车夫沉默得很,沟通完价格与目的地,竟然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青木原树海是一片茂密的原始针叶、阔叶混交林,树木遮天蔽日,苔藓遍布四处,虽然栖息着许多动物,但是一旦踏入其中,便只剩下一片沉静,仿若天地之间只剩独自一人。在这里,不仅无法依靠太阳来辨认方向,连指南针这样的导航工具也统统失灵。自松本清张那部有名的小说改编成电影之后,这里更是成为了全日本有名的自杀圣地。

车夫向义勇行礼,便沿来时路返回了。义勇先是确认了腰间挂着的日轮刀,然后又把手抚上了胸口。一切都准备妥当。

幽幽地,一阵风吹过。义勇把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一晃眼,那件令人印象深刻的黑白间色羽织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还是那副有些阴沉的样子。刘海垂在眼前,几乎盖住了眼睛,下半张脸用绷带死死缠着。他站在登山入口处的指示牌下,那牌子上写着一行大大的标语:

珍惜你的生命!

“走了,富冈。”他向义勇伸出手。

“喂,你……”

“我不叫喂。”

“你……!你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叫我伊黑就行。”那人耸耸肩。

“伊黑,那些孩子们真的就在这里吗?”

“你都来了,自然是相信这点的。”

“不全是……我只是不想放弃任何线索。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当然是要你的命咯。”

伊黑见义勇半天不肯搭上他的手,干脆一把拽住了义勇的手腕。

“放开我。”义勇有些抗拒。

伊黑冷笑两声:“你要是想成为留在这里的那些无名尸体中的一具,你就千万别听我的。”

“……那我要是没发现你写的信怎么办?”

“我不是还给你了一张车票吗?这要是不懂,你也就不用来了,来了也是送死。”伊黑上下两片嘴唇一碰,吐出几乎能毒死人的话语。

“我们现在要去哪?”

“我家的神社。”

“伊黑,可以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吗。我把命都交给你了。”

“……那里供奉的呢,不是什么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大仙。我们这一族,自古至今都是吃人的,只不过出了我这么一个异食癖,偏偏要和他们对着干。”

“你真的是蛇?”

伊黑停下脚步。他撩开了自己的平切刘海,指着自己的眼睛。

“看这里。”

那是一双有些骇人的眸子。瞳孔是竖直的细缝状,似乎要把白眼球一分为二,两道黑色的印痕一左一右,将瞳孔夹在正中。

义勇有些呆住了。但这并不是因为伊黑怪异的眼睛,而是因为,他的双瞳,也是一边金色,一边青色……

“你们蛇妖都是异色的眼睛吗?”

“这个,或许吧。我只认识我家里的人。”伊黑整理刘海的动作一顿。

“我小时候被一条黑色的小蛇救过命。”义勇把项链从领口扯出来给伊黑看,“没准它其实认识你呢,它和你一样,左眼是青色的,右眼是金色的。”

“……走吧。”

“那些失踪的孩子们还好吗?”

“都活着。传说,向妖神同时献祭十三名孩子可以延年益寿,功法大增,所以他们正四处搜寻合适的小孩子。上次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会从正门闯进去,吸引我那些同族的注意力。你从密道入口潜入地下室,那些孩子们都被关在那里。”

伊黑的前进轨迹如蛇一般。他牵着义勇七拐八拐,早就不知偏离到了官修步道的哪边去了,地面也越来越湿滑,森林也越来越茂密,甚至蔓延起了浓浓的迷雾。直到一棵比邻近的树木粗壮了不知多少倍的大榧树。那树似乎已经枯死了,但仍然十分反常地矗立着,在树脚上方开了一个可以勉强容纳一人通过的树洞。

“拿着这个。”伊黑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我画的地图,还有这个,我的鳞片。你们每个人往上面滴一滴血,然后捏碎它,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等等,怎么突然……”

“要是遇到有人……有蛇拦你,不必心慈手软。这里的每只蛇妖,都是杀人凶手。以及,一切以你自己的性命优先,实在遇到危险,你就自己先出来。”

“伊黑,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为什么叫我来帮你?……或者说,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等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不行,现在就告诉我……啊啊!伊黑!”

伊黑一把把义勇推进了树洞。那树洞偏偏也像有魔力似的,他一碰到洞口边缘,就被吸了进去。

一阵失重感过后,义勇狼狈地掉进了厚厚的茅草堆之中。

要是有人在里面放钉耙之类的东西,估计自己就变成筛子了吧。义勇没来由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暗道内十分昏暗。义勇摸索着凹凸不平的墙壁,缓缓前行着。走了数十步后,突然道路变得宽敞了许多,两侧的指示柱上散发着荧荧的绿光。义勇凑近一看,发现那是一张狰狞的蛇脸——不,蛇面人脸。无论走到哪里,那些眼珠似乎都在注视着他,像要把他烫出一个洞。

越往深处走,那些绿光越强烈。义勇慢慢抽出日轮刀,时刻提防着极有可能藏匿在阴影里的敌人。

“嘶嘶——”

蛇妖吞吐蛇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它们不急着发起攻击,只是不断地在墙壁上游走。义勇迅速扫视四方,前面两条,左边一条,后面一条……它们和伊黑不大一样,虽然是人身,却没有腿,还保留着灵活而粗壮的蛇尾。

两只蛇妖并排向义勇冲过来。义勇侧过身子,向两妖咽喉的高度水平挥出一剑,随着皮肉割裂的声音,血花四溅。又有一只从左侧袭来,而另一只张开了大嘴,试图咬断义勇的右臂,义勇迅速向左跨出两步,顺着移动的方向斜劈,那蛇妖顿时从锁骨到肋骨开了花,而另一只也被义勇划开了下颌。

义勇抹抹飞溅到自己下巴上的血迹,继续向深处移动。狭窄的通道内,一点点声音都会在内部反复回荡,不断放大。他听得见那些蛇蠕动的黏腻声响,但它们只是不断游走着,没有一只再主动攻击。

这是义勇第一次杀人——如果暂且把这些半人半妖的东西和人归为一类的话。冰冷坚硬的刀刃砍断骨肉的感觉,蛇血腥气扑鼻的气味儿,还有那种亲手毁灭一条生命的恶心和快感,都在不断地刺激着义勇的感官。事实上,当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给他做思想准备。

义勇再次意识到,他真的是上了伊黑的贼船。

“你们,别躲着了。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义勇甩了甩刀刃,重新摆好架势。

那些可怖的爬行类一齐涌了上来。义勇机械地挥刀,仿佛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鳞泷道场,他在师父严厉地指导下,不断地向那些竹竿挥刀。

那些孩子们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吓得全部抱成一团。待义勇终于用刀劈开地牢的锁时,孩子们都被他这副浴血的模样吓了一跳。

义勇把伊黑给他的蛇鳞拿出来,指导孩子们把血滴上去。轮到他自己时,他迟疑了。

“先生,您怎么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沉稳一些的孩子问道。

“那条路,”义勇指了指地牢另一侧上锁的门,“是通向上面的吗?”

“我们就是从那里被带下来的……上面好像是一座神社。”

“好,我知道了。”

义勇干脆地捏碎那片黑色的、在地牢昏暗的灯下泛着五彩颜色的鳞片……

见孩子们真的如伊黑所说的那样消失了。他松了口气——那种被生肉和鲜血刺激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他劈开另一道锁,沿着那条向上的通道,拼尽力气地奔跑,直到尽头。一条软梯从上面坠了下来,他抓住两侧的绳索,向上攀缘。

神社里不算十分明亮,但仍刺激得已经习惯黑暗的义勇流下了眼泪。不远处,伊黑被一只足足有人腰那么粗的蛇尾吊起,苍白的面容上多出了许多道血痕,原本一丝不苟缠着的绷带也松了,露出了从嘴角两侧向耳后蜿蜒的黑色印痕。

还没等那只大妖做出反应,义勇的刀先挥了出去,生生砍断了那截尾巴。

“身手不错啊,小鬼。”那蛇舔舔嘴,伤口顿时恢复如初。

伊黑趁着这个间隙,迅速拾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刀。

“不是说了让你先走!”伊黑很少这么大声说话。

“我不能丢下你。”

“我们家族的恩怨与你无关,快走。”

“不行!伊黑,你的秘密我已经猜到了。我要帮你。”

“……这是我母亲,我要跟她亲自做个了断。”

“了断的意思就是送死?战斗的结局只有两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伊黑还想辩解,那条刚刚还缠着他的粗壮尾巴就横扫了过来。两个人向后空翻,堪堪躲过这一击。供台上摆放的烛台被一下掀倒,隐隐约约的糊味传进二人的鼻子。

义勇蹬住地面,一跃而起,先踏上摆放着贡品的桌案,然后直奔那女蛇妖的喉咙。它又一挥尾巴,把地上倒塌的石柱向义勇扔去。伊黑连忙扑向义勇,两个人滚了出去,石柱砸在神像上,一起碎了。

“伊黑小芭内,我对你很失望。”伊黑的母亲吐着蛇信,细缝形的瞳孔转来转去,“我本想叫你当下一任族长,你怎么不领我的情呢。”

“我讨厌吃人。”伊黑一字一句地说,“明明不吃人类也能活得下去……你明明也知道,我也是半个人类!”

“哎呀,我们吃人,就如狐狸吃兔子一样天经地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愚笨,这都想不清楚?”

烧焦的味道越来越冲。烛台倒塌后点燃的火,逐渐从神像后蔓延开来,把二人一妖围在中间。

“别跟她废话。”义勇的眼睛已经红了,既是因为流进眼眶的血,也是因为燃烧扬起的尘灰。

两人复又举起刀。伊黑紧紧咬着牙,在义勇赶来之前他已经消耗了太久,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除了下定决心,他现在别无选择。他握紧刀柄,狠狠刺向母亲的眼睛。

伊黑的母亲躲都没有躲,任凭利刃刺伤她的眼睛。义勇全力冲刺,借助着惯性和自己的力量,把日轮刀插进蛇妖的喉咙。它发出了两声尖锐的嘶鸣,义勇不敢松懈,死死握着刀柄,尽管肩上传来一阵刺痛。

义勇被蛇妖狠狠甩了出去。那蛇妖已经无力挣扎,但仍然诡异地微笑着,鲜血从它的嘴角淌下来。伊黑已经来不及做其他任何反应,他扛起义勇,从已经变形了一半的门框下钻出去——“轰隆”一声,就在二人扑出去之后的瞬间,被火点燃的神社倒塌了一半。

“伊黑,我……”

“别说话!”

伊黑开始扒义勇的衣领,把自己的唇贴到了他的肩膀上。那里赫然出现了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正是蛇妖在濒死之时留下的。他用力地吸住伤口,然后吐掉嘴里黑色的毒血,如此反复。

“我的头好晕。”义勇还在试图冷静地描述自己的症状。

伊黑把自己已然破破烂烂的羽织撕成布条,紧紧缠绕在义勇的胳膊上。然后,他拔开义勇的刀,狠狠割了自己一刀,然后把手腕贴到义勇的嘴上。

“我和我母亲的血只有一半相似,但应该能解毒……”

“伊黑,你就是我小时候养的那条蛇吧。”

“……对。”

“本来我只是觉得巧合罢了,”义勇一边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但我还是感觉你就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别说话了,小心呛到。”

直到伊黑自己也开始有点头晕,他终于移开了手腕。义勇缓缓地从地上坐起来,接过伊黑刚刚撕成破布条的羽织,给伊黑包扎起伤口。

“要怎么离开这里?”

“我送你下去。然后,你就回去吧。”

“那你呢?你不走吗?”

“……我本来没想活。我有我要偿还的罪。”

“你先报偿我,好吗?”义勇把头靠在伊黑的肩上,“今天,我为你,第一次杀了人——呃,人妖,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糟糕吗。”

“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以为它们对于你来说就像是在农田里除虫一样……”

“你们和人很像呢。我说的是外貌。”

“是我疏忽了。我……”

“你就至少用半生补偿我吧。我会继续把你当宠物养的。”

义勇笑了笑,搂住了伊黑,然后把伊黑的胳膊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伊黑眨眨眼。

两个人就像是刚学会走步的稚童,深一脚浅一脚地,重新走进了那迷雾重重的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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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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