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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啊,那么晚了,上我屋来干什么?”
站在门口许久,在确保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的灯光不会在下一秒熄灭后,厉小海终于鼓起勇气,握着拳头敲了敲掉了漆皮的房门。他抿了抿唇,希望自己唐突的拜访没有惊扰到屋内人。
很快,房内的人听到了敲门声,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东西。小海隔着房门听到物品被轻轻放置在桌面上的清脆的碰撞声,小小的,他耳朵动了动,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孙宇强开了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在昏暗的路灯下眼角红红的,不知道站在门口酝酿了多久的厉小海。
1.
被邀请进屋内后,厉小海忍住眼睛的渍痛,快速环视了一圈周边的环境。他是第一次进宇强哥的卧室。过去最多站在门口,等着师父在宇强哥的房间里拿东西。厉小海是个懂礼貌的人,所以每次在眼睛不自觉瞟向屋内时,都会下意识地撇开。
因为对方没有邀请他进去过,所以不代表他是被欢迎的。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厉小海学会不去窥探别人的隐私,这是做人的礼仪。
但是他想起来自己在星羽汽修训练的那段不算长的时间里,他和张驰说的最多的话就是:
“师父,餐巾纸又用没了。”
每当他说这话时,宇强哥总是不动声色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两包餐巾纸,往桌上重重一放,嘴里抱怨着他师父每次都是用完了才想起来要买,现在餐巾纸也越来越不便宜。
他师父这时候总是叉着腰看着记星哥修车,记星哥每次进入工作模式都是百分百专注,任何寒暄都不足够让他抬起头。他师父只呵呵一笑,小海坐在餐桌旁边都能看到他眼角的鱼尾纹。
而在学徒眼里永远随和温润的张驰只会说:“那不是因为有你么,宇强。”
这句话永远有效,能够彻底消除他宇强哥的怨气。但是小海知道宇强哥永远不会生气,特别是生他师父的气,起码在他初来乍到那段时间里,在他刚来驾校的这几周里,他从来没见过两人闹过红脸。
但是宇强哥也并不是随时都在。厉小海也记得有一次当驾校里就剩他和师父两个人时,餐巾纸又用完了的窘境。
没有了宇强哥的救场,小海只看到他师父摸了摸后脑勺,说,你去宇强那屋吧,他那儿肯定有没开过的。
而后小海就停在孙宇强的宿舍门口,转身看着他师父,久久不动。
张驰走过来一边笑他,说小海来多久了还怕生,一边轻车熟路地拿钥匙插入锁心,进了房间。小海就愣愣地站在门口,等着师父从房内扔出来几包抽纸。
但是此刻,当真正走进房间的厉小海发现,宇强哥的宿舍很干净整洁。不,与其说是整洁,倒不如说是东西本就没多少,所以随意地摆放在角落里,也不会感觉混乱。
他的心底感到疑惑。
他也找不到任何能够存储大量餐巾纸的地方,能让他师父翻得如此轻车熟路,以至于走进他的房间像进了自己家。
“怎么,上我这参观来了?”
孙宇强关上了门,看着这小孩儿杵在原地不动了,半布红血丝的眼睛却忍不住到处乱飘。他觉得好玩,双手抱胸,身子往桌边一倚,轻松又戏谑地问道。
“不,不是。”厉小海难得打了磕巴。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傻,非常的不体面。他和宇强哥说不上特别特别熟悉,如果以他师父为对照的话。他和宇强哥会谈起的话题都是以赛车为主,以生活为辅。不过生活方面,永远是宇强哥对他的单方面询问。他对师父与宇强哥过去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他也并没有要故意窥探别人过去的意思。不过有的时候,他师父在他旁边时,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到过他们过去的事情。
关于赛车,关于训练,关于搭档,关于很多。
但是宇强哥却从来不说。
所以当他喝多了情绪上头时,脑海内冒出的第一念头居然是想要去找宇强哥说话。他对自己的心感到诧异,但是却跟从了自己的直觉。
眼泪从睫尖滴落永远不受他控制,胶皮地面上炸开一朵反光的小水花。厉小海想大喊着扇自己一巴掌,叫自己别哭了,更先一步听到的却是宇强哥的笑声。
“我可不负责哄小孩啊,那是你师父的活。”
厉小海想不明白为什么宇强哥的笑意那么明显,他哭鼻子很好笑吗。
“和显德吵架了?”
不愧是前辈。
2.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孙宇强对自己的赛车手不满。
想不通那些领航员到底是怎么找到搭档的赛车手的,明明前两天刚入队的时候大家都不认识,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嘴角挂着的都是体面的笑容。这才过了两天时间,到集体训练的时候,孙宇强就见着之前明明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人却互相搂着抱着站在他面前,说话跟唱双簧似的一唱一和,仿佛两天前的不熟是他们演出来的假象,私底下早就厮混到一起去了。
而他却还没找到合自己眼缘的赛车手。
不过和他同一时期入队的几个比较聊得来的兄弟也都没找着搭档,这无疑是一种安慰和鼓励。当时和他玩得好的有赛车手也有领航员,如果实在不行,那些个落单的赛车手也曾向他抛出过橄榄枝,比方在下一个赛季之前凑个一对先参加个选拔赛之类。但是孙宇强不是愿意将就的人,他为了自己的梦想,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如果在这个时候将就,便也是在糊弄过去一腔热血的自己。
他还不至于那么缺心眼。
站在大厅里,头顶的光直直地射下来,晃得人眼睛疼。孙宇强站在稀松的人堆里,低头看着反光的地砖。今日聚集在这里的都是目前还未找到搭档的车手,这是上面领导给的最后方案了,如果这场“联谊”下来还觅不得知音,那么便是主动放弃了下一次比赛。
他站在领航员的那摞队伍里,耳边是队友们的叽叽喳喳,他的脑子里无比混乱,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症状。想去开车,想坐在赛车里,把所有的声音隔绝在窗外,自己飞驰向前,留给那些平庸之辈一串尾气就行。
好烦,好想开车,这场该死的“相亲”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孙宇强一直找不到搭档的原因,并非是他想要找最好的。他曾问过很多人,为什么要来开赛车。有的人告诉他,因为现在很流行,恰巧家里有点钱,就来了。那是中产阶级,他够不着也说不上什么话,更不可能成为坐在他身边的人。
有的人说,是因为喜欢赛车。但是孙宇强明明感受到,在赛车之外,他一定还热爱着什么别的东西,比如找个对象,讨个老婆,结个婚经营小家,或者开家公司。那是与他的生活有着交集,但并非完全重合的人。
他想要的搭档,成绩并非要最好,毕竟那种程度他也够不上,但是也不能差到垫底,他看不上。训练他们的教练一直说,成绩并不是评判一个人的全部标准,而赛车要呈现的便是1+1>2的道理。但是奈何他们对彼此都不算了解,他相信这场相亲大会下来,了解也不会多多少。
成绩不是主要,但是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成绩。
但是这世界上是否也有那么一位人,与他一样,热爱赛车,热爱到闭上眼都是在赛道上驰骋的画面,热爱到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泡在车里,热爱到愿意人生中只剩下它,而其他的所有都可以抛在脑后。爱赛车大于一切任何,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孙宇强才找不到搭档。
或许正是因为在眼下,他觉得比起耗在这里找搭档,跑出去在训练场上开两圈才是他想要做的,最想要做的,是有人拦着他也想冲出去做的事情。
他刚抬起脚,想要趁队友在聊天时偷偷溜走,最好能躲避过教练的目光,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向外……
但很明显教练抓住了他。
“张驰!你干什么去?”
虽然叫的不是他的名字,但是处于半跑路状态的孙宇强还是身体一僵,不敢动弹,处于一个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状态。
“开车啊,教练。”
那位叫“张驰”的回答得倒是坦荡,但是他明明也是偷跑出去的。孙宇强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原本蹑手蹑脚的、鬼鬼祟祟的姿势一下子站直了,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大家在这找搭档,你去开什么车?”教练不满地眯起眼睛,皱着眉头,“还是说,你已经找到了?”
“我,呃……”
明显是没有。孙宇强翻了个白眼,装都不会装一下,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落单的赛车手,就连偷跑都是形单影只,找到了搭档才怪。孙宇强在心底开始怪罪这个叫张驰的人,因为他,自己的逃跑计划落汤了。
“没找到就滚回来!”教练大骂了一句,“除非你现在就放弃参赛资格,那样你爱干嘛干嘛。”
“别啊教练,我是要去训练,对,训练。”张驰的脑子转得很快,以至于孙宇强还没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自己的肩膀就被人搭上了。
“我刚刚搭上的领航员,这我搭档,给大家介绍一下。”他熟稔地搂着孙宇强,面向众人,笑得开朗,仿佛两个人关系真这么亲密,但是后者明明才听说他的名字不到1分钟,就莫名其妙被卷进了这趟浑水。
这或许是对他想要偷偷跑走的惩罚。
“我叫张驰,是赛车手。我搭档……”他转过头,看向状况外的一言不发的孙宇强,提起的嘴角有一丝尴尬的意味。他搂着孙宇强的胳膊使了点劲儿,雪白的牙齿摩擦着,孙宇强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兄弟能不能帮个忙。
孙宇强看见张驰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明亮,虽然很大原因是那地方的光线太通透,但是孙宇强仍旧在黝黑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急切想要去开车的自己。而目前这个张驰很明显与他有同样的感受,他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表明了他对“乱点鸳鸯谱”的烦躁与不满。额角的发根油亮,沁出了细密的汗,他同样在紧张。
冥冥中,有一种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告诉孙宇强,面前这个人或许与他一样,追求着同样的东西。
他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愤懑与执着。是他这些天在其他各色各样的眼睛里从未见过的,但是视线触碰到的一瞬间却足以感染他、裹挟他的一种情绪。
“孙宇强。”
他出声。
“孙宇强,领航员。搭档是,”他学着张驰的样子,搂过他的肩膀,他转头,对上了张驰的眼睛。
他点点头。
“我搭档,张驰。”
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他身旁的男人。
3.
“和你搭档吵架,怎么来我这屋啊?”
宇强哥坐在椅子上,让小海坐他床上。两个面对面,他手托着脸颊,手肘撑在桌面上。厉小海有些难以启齿,总不能说我想来就来了,只得开始搜刮之前师父透露给他的信息。
“师父说哥你,擅长调解。”厉小海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说你之前去村委会干过,老头老太太排着队指明要你解决家庭矛盾。”
“搭档矛盾上升成家庭矛盾了,行。”
“师父说宇强哥你就是他的家人,那么显德哥也是我的家人。”小海说,“所以应该算……吧。”
宇强哥被他逗笑了。
“昂,”他点点头,忍不住笑,“你说得对。”
“不过一般这调解,要双方都到场,你这怎么就来了一方啊?”
厉小海撇了撇嘴,问:“只来一个人就不,不调解了吗?”
“调啊,照样调,来,说说吧。”
宇强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碟瓜子,自己翘着二郎腿,开始嗑瓜子听他说话。厉小海开始相信他师父说的关于宇强哥之前在居委会当老娘舅的那段经历,太特么接地气了。
“这家庭纠纷一般分为几种,我见过最多的呢就是夫妻感情纠纷和财产债务纠纷,说说吧。不过我想你们俩的财产,应该不会多到会引起纠纷的程度。”
瓜子壳裂开后发出清脆的声响,宇强哥就在脆响后道出了戳心的现实。小海的眼睛依旧很红,但是却没有了掉眼泪的迹象。孙宇强想着,人还是不能长得太白,不然情绪藏得再好在脸上也一目了然。他想起来自己以前,包括现在,也动不动就掉眼泪,有时候是无意,有时候是情绪满溢,不过都藏不住,所以年轻的时候张驰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宇强你怎么又哭了”。
他并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过能肆意流泪的一方总是被包容的一方,否则在40岁这一年,孙宇强怎么还敢像年轻时那样,眼泪说流就流,眼眶说红就红。能哭、会哭、敢哭,像是一种权利,一项证明自己能够任性的权利,当年被他行使,如今却传到小海手里的权利。
当时他希望显德永远别说出那句“小海你怎么又哭了”。面前的小孩脸皮薄,戳一下就会逃开。
“宇强哥真扎心。”小海说。
“更扎心的留着还没说呢。”
“哦……”厉小海低头看着地面,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显德哥,也经常说一些扎心的话。不过,我想是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是我自己接受能力不好,心底素质太差,才不敢听。”
“行啊,都学会自我调解了。”孙宇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那你俩怎么吵起来的?”
小海说,因为他的脚。
沐尘100的比赛已经落幕好一阵子了,小海在那场排位赛里意外受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但是因为国内医生一直不让出院,所以他和显德便也迟迟没有回到欧洲继续青训。
前些日子医生终于松口,但是小海出院后没有回家,而是又搬着简易的行李回到了星羽,回到这片虽说不上是他梦的开始,但却是他追寻梦想路上步入正轨的起点。太久没有碰到方向盘,他的手实在是发痒,所以趁所有人不注意,他偷偷上了教练车,开始了他的复健。还没开两圈,他的左脚又开始发出隐隐的疼痛。在一个拐弯处没处理好,车身在障碍物处别了一下,刮掉一层漆。对于他们这一行来说是小事,无论是受伤、复健、复健后旧伤复发、旧伤没好透后又增了新伤,全是小事。
但对刘显德来说不是。
他那天拎着大包小包,赶来慰问出院的小海,就撞见这样一幅场景。赛车紧急滞停,闪着警戒灯,他的赛车手在主驾驶座皱着眉动弹不得,刘显德把门打开,还听到了小海忍受疼痛时候的闷哼和哈气声。
他们俩不过搭档一年之久,但是这已经是两人受过的最重的伤。显德扶着小海下车,将他扶到椅子上,嘴唇却紧紧地抿着。
“我和他说,师父身上一定有过比我还严重的伤,但是他依旧在坚持。我不是需要随时随地照顾的病患,我只是太想要回到赛场,回到赛车里。”小海说,“等脚好了,我们又得回去青训,我不想再当预备车手了,我想和显德哥上真正的赛道,开真正的比赛。”
“明明显德哥也很想的,明明我们都希望能让一切重返正轨。”
可为什么又要和他生气。
小海讲得激动,宇强哥听完后却只是淡淡一笑。
“你们啊,就是碰到的事情太少了。”宇强哥将瓜子壳扔进了垃圾桶,抬头看着厉小海,“你们才搭了,差不多有一年了吧,等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会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我不想和显德哥闹矛盾。”小海垂着眼眸,说道,“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但是我以后肯定还会受伤,如果我们每次都因为这件事不愉快,那样我会……崩溃。”
他咬了咬嘴唇。
“那如果这次是你的领航员受伤了,你会怎么办呢?”
宇强哥抛出了这样的问题。
厉小海抬起眼睛。这位领航员前辈向他这位赛车手晚辈抛出了这样的问题。厉小海觉得他的心被刺了一下,他此刻是彻底相信了宇强哥还留着很多扎心的事情没说。
4.
“张驰,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开车?”
“孙宇强,你那张嘴要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磨合期真的好长,一眼望不到头。车队里,他和张驰的首搭成绩并不理想,稳居倒数第二。两人站在榜单前面,对着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掩面又皱眉。张驰在旁边恼人地说,都是因为你第一个和第三个弯道报的路书有问题,我们才刚出发就落后别人那么多。孙宇强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搭档的头盔上,说你第二第四个弯道要是能刹车点找得再晚点,我们起码还能跟上一组并列倒数第三。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谁也不让谁。孙宇强跟自己所有朋友都说,那个叫张驰的是个十打十的混蛋,把他丢在路边不说,还让他全程徒步跑了一个弯道。丧心病狂、不可理喻的王八蛋。甚至还立下祖训,说孙家以后世世代代都不准与姓张的有关系,男的女的都不行。
在他俩首搭比赛过后的那段时间里,孙宇强一直都用一种仇视的目光面对张驰。除了训练期间,两人坐在车厢里的距离不超过10厘米之外,其余时间里两人的距离一直都保持在陌生人的距离。还好因为首搭赛出现问题的搭档不止他们一对,那段时间整个队伍里都充满嚣张跋扈的气势,那时候的他们都年轻气盛,情绪上头了什么都敢往外蹦。他和张驰只是产生了矛盾,但并没有决裂,起码比那些老死不相外来的组合要好上不少。
那时候的孙宇强找不到第二个像张驰那么热爱赛车的人,但是却希望他和张驰的关系只局限、止步于赛车就好。
没人想和这样的人有联系。炎夏的梧桐树下,知了都热得狂叫。身着厚实的赛服和头盔,跪着给丢胎的车子换车胎。张驰就这么焦急地杵在一边低头看着他忙活,什么活都不干不说,还特么挡着太阳光让他看不清楚螺丝孔。
孙宇强不耐烦地怒道:“愣着干嘛,搭把手啊!”
张驰才后知后觉地凑上来。两人的头盔在那时相撞,给恼人的状况徒增了恼人的情节。孙宇强在刚刚被张驰丢下之后就一肚子火,现在的他只想把张驰按在地上摩擦,奈何对方比他高上不少。
换完车胎一身汗,但是还得继续比赛,那场比赛在年轻的他们看来是耻辱柱,多年后,却是他们每当与外人提起与彼此的初次合作必定谈到的故事。
当时的孙宇强忿忿不平地回到副驾,砰地一下关上门,等到张驰在主驾上坐稳后,他讽刺道:“没有眼力见,你老婆到时候肯定嫌你。”
“我没老婆。”张驰发动车子,满不在乎地说。
“你这种人一辈子打光棍最好。”
“行,孙宇强,你勤快,你有老婆,那希望你老婆都跟我一个德行,什么都不干,连餐巾纸都要你买你换。”
他的声音充满戏谑。
“你……!”孙宇强咬牙切齿,给自己顺气,“先看路,等比赛结束我再收拾你。”
“我又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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