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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把几年前就换下来的一把旧吉他卖掉，崔太洋在宿舍里煞有其事地拍着琴身的整体图、细节图、瑕疵图，打了发一次Fromm那么多的字仔细描述着琴的状态。钟燮路过，看着那把曾经被珍爱的吉他靠在客厅的墙上，评价道，会后悔的吧。
不会的。
崔太洋干脆地把帖子发出，伸了个懒腰。
吃饭的时候二手平台应用收到几条提醒，他瞥了一眼，决定先认真吃饭，待会儿再看。
晚上又因为工作出门忙了一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洗完澡躺在床上，把看买家消息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闭上眼，在沉入睡梦的前一秒，大脑里划过一个人的声音，他说Theo，你会后悔的。
崔太洋向来是个好说话的人——至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对大多数人都是。
但尹起昊从来不认可这项大家对他的评价。Theo很可爱没错，但他最近真的不听话。崔太洋当没听见，继续咧着嘴和钟燮说笑话。
以至于，某天两个人刚做完，尹起昊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大概是被激素冲昏了大脑，说着要不要交往试试、而他说好的时候，尹起昊惊恐地睁大了他一直被眼皮沉沉压着的眼睛。崔太洋看着面前那双嘴唇，回忆起十秒钟之前，面前的人吐露的语调仿佛只是在随口扯着梦话，而这双颤抖的嘴唇出卖了他。
Theo，我的意思是，我或许是认真的。但你是在开玩笑吗？
崔太洋摇了摇头，我…
在这样的场合下除开玩笑话，是该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所以选择凑上前，再一次吻住对方。
两个人的额头靠在一起。明明做过很多次爱，两个人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嵌合在一起，但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密过。崔太洋在两人挤在一起的狭窄的孔隙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变得热烘烘了起来，他觉得好笑，忍不住提起嘴角。
有更烫的东西蹭到了他的鼻尖上，他诧异地睁开眼，看到尹起昊在流眼泪。
噗嗤…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尹起昊被惹怒，眼泪还没流干净就一把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大拇指扣着他的锁骨，你笑什么？
崔太洋看着他，感到莫名的快乐，他几乎是眉飞色舞地挑衅道，你哭的时候更像一匹马了。
说话的同时，刚刚射过没多久的阴茎被拧了一把。
啊哟，他故意吃痛出声。
尹起昊挑起眉，俯下身来咬他的脖子，现在我要操你了，男朋友。
崔太洋并不想在这种时候继续性交，他展开双臂，把气鼓鼓的男朋友搂进怀里。
他闭上眼，心想这颗从那么冷的地方来的心脏，怎么会这么吵闹、这么滚烫？
在交往之前，在两个人只是保持着身体关系的时候，甚至是在两个人操到一起之前，崔太洋就偶尔会冒出那种无厘头的念头，我和尹史蒂芬起昊，好像真的不算合得来，做同事算刚刚好，做朋友都勉强，如果做情侣的话，打住打住。
但实际上，两个人交往后的相性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甜蜜幸福有加。
——Theo，因为我很爱你才这样包容你的。
尹起昊总是在两个人快要吵起来的时候抛出这么一句话，崔太洋本身也不是喜欢吵架的人，于是会适时地把脑袋凑过去蹭蹭对方的脖子。接着他的身体就会被抱住。唉，Theo。尹起昊在他的耳边叹气，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呢？
喜欢你、爱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尹起昊热衷于在关系里频繁地这样表达，崔太洋对给出同等的回应总是感到困难，于是他只是把话语接收和保存进大脑里，并不给出什么反馈。但那一次他把脸闷在尹起昊毛茸茸的外套里，问他，有多喜欢呢？
彼时他们正要去定好的餐厅吃平安夜的晚饭，尹起昊的手在他的背上抚摸着，思索了几秒。
我们小学的时候美术课做圣诞装饰，我当时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驯鹿木牌。
崔太洋打断他，你还会做手工？
当然，真的非常漂亮，艺术品一般，等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还有照片。
不是，我还没说完呢。那年家里买了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我就让妈妈把小驯鹿挂在圣诞树的最上面了，这样不仅一眼能看到，还不会被来家里的孩子们拿走。之后的每一年，直到我搬家，我都会把那个木牌挂在圣诞树最上方，最靠近星星的位置。
Theo，我就像喜欢那个亲手做的小驯鹿那样喜欢你。
崔太洋想象着挂着鼻涕的小尹起昊指挥着大人装饰圣诞树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就知道笑，你呢，Theo，你有多喜欢我？
崔太洋停顿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之际，尹起昊已经急不可耐地补充道，你要是不回答就死定了。
崔太洋好笑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耳垂，我也很喜欢。你。
尹起昊不依不饶着，我和你的吉他比呢，谁更重要？
崔太洋反问，你说的哪一把？
尹起昊撇他一眼，最近新买的那一把？
那你当然比不过，崔太洋笑吟吟。
尹起昊翻了个白眼，那上一把呢？
崔太洋认真地思考了三秒，你真的想听答案吗？
明明是开着玩笑的场景，尹起昊还是挣开两个人原本握在一起的手，甩开他大步往前走去。
崔太洋拽住他的袖子，换上撒娇的语气，起昊欧巴，我们预约的是几点？
尹起昊侧过身子，掏出手机翻看，我们要迟到了。
不会迟到的，我带你走。崔太洋悄悄地把手伸回尹起昊的袖口里。
从理性上来说，崔太洋从未对他们关系的长久性持乐观态度。从感性上说，我崔太洋不是那么感性的人。就如同在尹起昊和成员们摩拳擦掌着组合发展的时候，崔太洋说只要大家幸福就好了，在尹起昊展望着两个人的未来的时候，崔太洋也坦白道，我好像没有想过这些。
尹起昊张了张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说什么？
崔太洋不解道，难道大家恋爱的时候都会想这些吗？
尹起昊的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受伤，当然啊，Theo。我好像知道你以前的恋爱都是怎么结束的了。
崔太洋皱眉，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你想要分手吗？
尹起昊摊摊手，我可没这个意思，倒是你看起来对我们的感情根本毫无信心。
崔太洋张嘴便要反驳，却难得语塞。和尹起昊的交往让他觉得有趣，对尹起昊的喜欢也绝对达到了可以做恋人的程度，但是信心什么的…
原来信心这个词是可以用来评估一段感情的吗？
好了，Theo，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尹起昊轻车熟路地把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还未结成的阻碍搅散。崔太洋看到对方一秒之内换上满不在乎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真的不算一个好的交往对象。
虽然尹起昊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过他。Theo，你很帅，你很善良，你让我感到很安心。尹起昊只会对他说这些无穷无尽的好话，崔太洋把它们当做积木一样垒在内心的角落里，偶尔拿出来翻看，那时候他会怀疑这些温暖的木块上方是否真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反倒是后来，尹起昊指着鼻子骂他冷漠、自私、不配得到爱的时候，他感受着听到这些话时平稳的心跳，体会到久违的安全。
那时他们在演出的事项上有了分歧，成员都在场，但考虑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人敢出来圆场，即便这是和所有人都有关的事情。
下班之后两人之间的紧张感也没能消失。他们并肩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尹起昊握住他的手，懊恼着不应该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
——Theo，我们好像总是这样，但这样真的太糟糕了。
崔太洋转过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或许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可以让你少一些负担的话。
尹起昊冷冷地看着他，崔太洋，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我们分手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是吗？
崔太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或许是。
尹起昊气极反笑，Theo，你不想和我继续其实不用找这样的理由。
崔太洋开始想要逃跑，但他还是勉强接上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他接着说道，我们之间本来就很难有结果。既然现在又引发了问题，那就结束它。
尹起昊斜睨着他，语气充满了肯定，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吧？
崔太洋终于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神，也可以这么说。
我知道了。尹起昊站了起来，面向他，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
但是Theo，你会后悔的。
崔太洋发的二手贴反响不错，几天过去，已经匹配到了合适的买家。在工作的间隙他拜托经纪人代替他去面交。在一旁的黄寅拓刚好目睹了这一切，经纪人走后他忍不住笑道，太洋哥还是这么的公私不分明。
崔太洋抛过去一个眼刀，喂，我什么时候公私不分明过？
黄寅拓歪了歪头，似乎一直都这样。
崔太洋一把夺走黄寅拓还在播放视频的手机，我哪有？黄因他你给我说清楚！
黄寅拓环顾了一下四周，就那个，之前，呃，你和起昊哥那时候。尤其是大家一起工作的时候，你特别喜欢和他对着干。
——那才说明我公私分明吧！
黄寅拓不紧不慢地说，不是的，你唯独对他那样。我们几个都觉得超明显的。
——你们几个？？
我和钟燮他们。我们都觉得你，呃，你不想在我们面前和起昊哥表现得太亲密，才故意那样的。
崔太洋把手机扔回黄寅拓的胸口，呵呵，原来几年前狗就会说话了，还有金钟燮，大人的事小孩懂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消息，哥，不用你帮我了，我晚点自己去就行。嗯嗯，帽子口罩都会带好的。
忙着打字都没怎么看路，在门口径直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人。
或许是因为刚刚黄寅拓提到了对方，崔太洋难得心虚地错开了眼神。
阿西，都说了不要过度健身…尹起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尹起昊不理会他说的话，你发烧了？
崔太洋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尹起昊接着说，看你脸有点红。
——没，刚刚被黄寅拓气的。
尹起昊好奇地朝里张望黄寅拓的身影，崔太洋又说，黄寅拓在和女朋友视频呢，你别打扰他。
尹起昊无语道，我为什么要打扰他和女朋友视频啊？
崔太洋只想赶紧出去，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
尹起昊的声音被他抛在身后。
回到宿舍，看到钟燮第一眼，崔太洋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纯善的钟燮并不和他计较，看他打包的模样，问道，吉他卖出去了？
——嗯啊。
——居然是真的舍得。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嘛。
金钟燮逮到机会回嗤他一声，那可不见得，接着走进了房间。
崔太洋感受到金钟燮留下的不依不饶的余韵，心下无言，真是不知道这些小的一个个都怎么了，被那个谁惯的，一定是，全部都无法无天了。
吉他卖掉以后，崔太洋体会到近日来难得的轻松。他兴致勃勃起来，开始环视着房间搜寻着其他能断舍离的物件。东西还不能太有纪念意义，否则下次跳蚤市场的时候又要掏不出货了。视线被置物架最底层的一抹橙色吸引，是之前尹起昊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会做手工，特意去手工店给他做的太阳杯垫。他没有走近去看，但已经在大脑里回想起上面歪歪扭扭的图案。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为什么还留着呢，要攒到下一次跳蚤市场吗，但是前任做的手工——虽然在粉丝看来只是团队爱的体现——未免也太缱绻了。
突然间，敲门声传来。崔太洋想起今天要去公司讨论下一次巡演。
金钟燮在外面叫他，哥，我们要去开会了。
Theo，你觉得怎么样？会上，尹起昊问他。
挺好的，我没意见。
尹起昊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你刚刚有听我在说什么吗？
你说这首歌第二部分的唱段缩减，放改编的部分，直接衔接下一首歌。
好吧。但你上周不是还反对吗？
我现在觉得挺好的。
会后，尹起昊叫住崔太洋。
我上次就想找你来着，但你那天似乎有什么急事。尹起昊走过来，放下电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主要是想和你讨论一下成员们的solo舞台。之前大家都是完全独立准备的，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增加一些延续性的元素，让公演整体更有主题感。
尹起昊找出去年的巡演视频，一边拉着进度条一边陈述着看法。
崔太洋看着尹起昊在触控板上移动的手指，发现对方的手上好像多了一枚戒指。
视线回到屏幕上，他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啊。
尹起昊继续问，那增加互动环节呢？
他继续点头，我觉得也可以啊。你觉得好就行。
尹起昊合上了电脑，Theo，你一定要这样吗。
崔太洋一头雾水，我哪样。
我想听你的意见才和你讨论的，但你却一直敷衍。刚才会上也是，你表现得这么奇怪，孩子们又要以为我们吵架了。
崔太洋沉默几秒，我们吵架了才会这样吗？
尹起昊回忆了一会儿，大概是吧。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不是很久没吵过架了嘛。
Theo，或许你说得对，我们不适合当恋人，现在这样反倒更好。但你不能像今天这样，我需要你的意见，我很珍视它们。
对上尹起昊真挚的，充满关怀的，闪烁着队长光辉的眼神，崔太洋无由地感到挫败。
我回去会再想想的。崔太洋开口道。
那再好不过了。尹起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头，拿起手机看了几眼，接着推开椅子起身。
你…崔太洋突然发问，待会是有什么安排吗？
尹起昊一愣，没有啊。
崔太洋继续说，今天不是平安夜嘛，寅拓急着走估计就是去约会了。我看你打扮得和他差不多，恋综男嘉宾一号和二号。
哦，你是说约会吗？最近哪有空啊…尹起昊抱怨着。今天太累了，我要回宿舍和家人视频了。还有，不许说我和寅拓打扮得差不多。
你呢Theo，你有什么计划？
崔太洋看向窗外，外面开始飘雪。
我没什么计划，回去练琴吧。
尹起昊突然抬起头来，盯了他一会儿。
Theo，你是在邀请我吗？
崔太洋无辜，邀请什么。
你想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
没有那回事。崔太洋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那好吧。尹起昊提起包，我先走了，多穿点，外面好像很冷。
宿舍的空调又坏了，一觉醒来被冻得直哆嗦。
崔太洋从被窝里挪出来，洗了个热水澡，没想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脑子像被塞了五双圣诞袜一样昏沉。他后知后觉自己在发烧。
在宿舍翻找了一番，最后还是在钟燮的房间里找到了退烧药。回家了的金钟燮不得已远程支援着。
哥又把自己搞得一副很可怜的样子。手机里的钟燮说道。
什么叫很可怜的样子，我本来就很可怜。崔太洋接水服下药，又抓起手机对着金钟燮絮絮叨叨了十分钟，最终还是金钟燮被家人叫走，通话才得以结束。
崔太洋瘫在按摩椅上继续自怜，头真的好痛…啊，要爆炸了。
这时电话响了，竟然是尹起昊。崔太洋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Merry Christmas! 看到雪了吗，居然下得这么大。
崔太洋移步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和电影里一样浪漫。节日快乐，我才刚看到。
你在宿舍吗？我给你们买了圣诞礼物，昨天忘记带了。
钟燮回家了。
哦好的，那等会你给我开下门。
尹起昊出现的时候帽子围巾上都带着雪，崔太洋实在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一大早来派送礼物的，加拿大人来抢韩国的圣诞老人岗位了吗？
尹起昊把一个纸袋放在桌子上，另一个塞到他手里。这个是你的，钟燮的等他回来你帮我转交一下吧~
谢谢。接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像是便携效果器之类的东西。
你又和寅拓吵架了吗？尹起昊突然问道。
啊？什么。
你的脸又好红。
哦，有点发烧，问题不大。
尹起昊关切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收回了眼神，那好吧，我先走了。
崔太洋接上话，抱歉，我没准备礼物。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逛街的时候随手给你们买的。
但是…崔太洋踌躇着开口，那天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了去年没来得及送的，当时你说喜欢的围巾。那个也不是我的风格，所以...
尹起昊眨眨眼，Theo，过去很久了，不是吗。
每年流行的都不一样，去年的款今年很难搭配了。
崔太洋眯起眼睛，感受到大脑的热度把他的眼前蒸得雾蒙蒙的。OK，我知道了。
尹起昊走之前客套地让他照顾好自己，崔太洋点点头，关上了门。
实在是困倦，崔太洋又回到了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五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按下接听，依然是熟悉的声线。
Theo，你吃过药了吧？
什么？退烧药吗，我吃过了。
那好，我打的车还要十分钟才到。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沉默，崔太洋似乎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想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