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新年元旦，联盟安排各大作战部队联欢小聚。
毕竟战争已经打到第八个年头，再紧绷的战线也拉扯出了可以喘一口气的罅隙。
估计是今年政工部结合指标上涨，酒过三巡，会场中央的大屏幕开始搞一点粉色花头。
上书：【有奖竞猜：全联盟相容度最高的在役哨向是？】
什么奖什么奖？哨兵黄少天在蓝雨那桌朝联盟主席老冯头叫，要是是什么野外三日生存包我可不依啊！
老冯头笑眯眯两手摆上奖品：左手人工向导素标准装半打，右手盖好戳的福利假单七张。哨兵向导见了眼睛全部放光。
谁让特种人一直哨多向少，战线又拉太长，向导用精神力安抚哨兵的速度比不过哨兵透支精神域继而发癫的速度。
这两个重量级奖品端上桌，众人顿时兴致盎然。
“是孙哲平张佳乐吧？”
“在役，肯定是李轩吴羽策！”
“是霸图当家的两位吗？”
“去去去都不对我和队长相容度可是有90%所以答案就是黄少天喻文州！”
如此猜了几对，主席却笑而不语，大屏幕又闪出一行新字，疑似缩圈降低难度。
左边叶秋，右边王杰希。
“叶秋苏沐橙啊，也合理。但兄妹讲相容度是不是有点禁忌了……虽然也不是亲的吧……”
“不是，王杰希能跟谁，他训哨兵跟训狗一样！”
“总不见得相容度最高的哨向是叶秋王杰希吧？”
冯主席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把奖品撸下了台，一切尽在不言中，不会答案真是叶秋王杰希？众人目光在嘉世席和微草席来回。但嘉世席上叶秋根本就没露面，主座空着，不过位置几乎快被嘉世其他人挤没了只剩个椅子；微草席上，一众哨兵面对队长的惊天大八卦眼观鼻鼻观心，各个像趴窝鹌鹑，主座上，唯一的向导王杰希刚咽了口吃的在擦嘴，纸巾挡住了下半张脸，闻言一抬头，那对倏然抬起的大小眼让众人全都内心一怵。
这厢黄少天压根不信，直接打叶秋的通讯器，叶秋不接。黄少天又怂恿王杰希去打。王杰希满脸的莫名其妙，但估计看在年会份上给了人面子，擦了擦手打了。
那头一下接起来。啥事儿王大眼？
“我靠，你俩真有一腿？！”黄少天大叫，“凭啥接他电话不接我的！”
叶秋说，你们在一块儿啊，又哦一声，原来今天年会。他声音从通讯器功放中传出来，有一种懒洋洋的随意，“你找我能有什么事，王杰希找我那可不一样了，我这会儿都搁窗户头在看是不是敌军打进来了。”
会场众人都捂住脸。果然是这样啊！
连续三年受领帝国最高勋章的战斗传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联盟首席哨兵叶秋。由攻击型向导完美转型辅助型向导，一个向导生扛一整个微草部队，联盟首席向导王杰希。
叶秋和王杰希，这俩名字放一块只会有浓浓的安全感，果然和哨向结合的那种粉红泡泡完全不沾边！
那厢叶秋终于听黄少天讲明白粉红泡泡了，讶然道，“啊？是吗？我不知道，王杰希知道吗？”
“谁没事测这个？”王杰希说。
“就是啊，现在这仗打得，谁还关心什么哨向相容度啊？老冯在吗，跟他说说，别整这些没用的，吃了这顿还有下顿就不错了！”
众人又捂脸。也就叶秋这人能说出这么不忌讳的话了！
而且，别的哨兵做梦都在琢磨怎么和高相容度的向导结合，也就他，觉得是在“整没用的”……
没别的事儿挂了啊。叶秋说。
“新年快乐。”王杰希说。
噢是，同乐同乐，大家吃好喝好哈。叶秋跟东道主似的招呼完，通讯器就嘟嘟嘟响三声。
王杰希把通讯器揣兜里，转头问黄少天：“你还跟微草这儿干嘛？”
没意思！咋是他俩啊！众人都在心里叨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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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这通电话是叶秋在联盟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谁也没想到，战争在敌人身上撕出口子时，也在让自己人分崩离析。
不日，嘉世宣布叶秋即日起卸任一切部队职务，退役手续已经进入联盟审核流程。
作战部配备的传真机平时都用来吐战报，今天吐出如上消息。王杰希抽出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老实讲他知道叶秋在嘉世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但也没想到结局会这么仓促狼狈。
去年年底，东部战区的嘉世因战事转移，被临时调动来北部战区。嘉世和霸图不太对付，微草又家大业大，遂获批暂宿在微草基地。不过两边部队互不干涉，各自执行任务。
集体作训的时候也是有的。王杰希留意过几次，叶秋手底下的兵都挺有自己想法，丝毫不管叶秋制定的作训计划，各练各的。反倒是王杰希抄下那几张纸，贴到微草作训室。微草哨兵都颇以叶秋为榜样，练得十分勤快。
虽说每个作战部队都有各自的风格，但嘉世这样，嗯自由的队伍还是太少见了。王杰希觉得，这种自由并非性格使然的特立独行，而更像是某种另起山头的暗自反叛。
叶秋却始终如一。起居懒洋洋的，讲话懒洋洋的，精神濒临狂乱之际，也是懒洋洋的。那天王杰希注意到他一个人进了静室，于是去敲嘉世的门，想叫苏沐橙过去。嘉世那个叫刘皓的哨兵打开门，王杰希眼瞅着里头像在开什么作战会议，苏沐橙一个人格格不入地站着。他越过刘皓，直接叫苏沐橙出来。
“王队，这是有啥事儿？这不合规矩吧？”刘皓挡着门说。
王杰希心想你们背着队长开作战会议这更不合规矩，不过他不欲干涉别队内政，张口就来，“当然是向导的那个方面的事情，你也想听么？”
总觉得“那个方面”咬了重音，刘皓瞳孔地震唰地让开了门，苏沐橙也瞳孔地震根本不知道向导哪个方面有事情要让王杰希单独找自己说悄悄话，但她大松一口气走出房间。
等隔音门板关上王杰希才说，去静室看一下叶秋，他似乎快狂化了。
苏沐橙拔腿就冲了过去。
叶苏两人相容度不低。就王杰希回微草看他手底下兵有没有背着他开会的一会儿功夫，叶秋就又懒洋洋从静室出来了。
一撞见王杰希，苏沐橙就和叶秋说是他把她叫了过来。
叶秋挑一挑眉，道谢。“谢了啊，老王。”
王杰希坦然受之，“嗯”了一声。
叶秋看了他两秒，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王杰希抢在他前面说，“赶紧回去吧，有会是么？你手下人都在等你开会。”
“我什么时候有……”叶秋眨了眨眼睛，随即轻笑了一声。
“谢了啊，老王。”
王杰希很少有跟一个事儿过不去的时候。然而就这件事，他后来一直会想，他路过出的这个手到底是不是对的。
因为当天深夜，他接到微草岗哨通知，嘉世有一小队在非任务状态擅离基地了。
王杰希爬起来就要去找叶秋，刚拉开宿舍门，叶秋敲门的手差点敲他脑门上。
“报告首长，我闯祸了。”叶秋说。
王杰希说，因为哨兵半夜来敲向导的门么？
叶秋说，诶。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去捉人回来。”王杰希边说边披作训服。叶秋点头，又盯了他两秒。
嘉世那伙人不服叶秋的任务部署，白天悄悄开会，结果被调理完的叶秋抓包，不仅没老实，反而调整计划，今晚就要偷溜出去立个千秋大功。叶秋在冷静地看地图分析他们去向，王杰希在帮叶秋生气。严重违纪中的严重违纪，真是脑袋被枪打过，不对，最好现在脑袋就挨枪子儿。
这伙人已经胆大包天，自然作战计划也是虎得要死。王杰希跟着叶秋终于追踪到小队，那厢都在强攻敌方的防御设施了，殊不知后面已经有敌军哨兵包抄过来，眼看千秋大功马上要变成万古长夜。
辅助我！叶秋一点也不懒洋洋了，给王杰希摞下三个字，身形就已从眼前闪现消失。这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相容度够不够辅助啊！但王杰希却没觉得叶秋也虎得要死，他的精神力毫不迟疑就跟随而去，牢牢地为叶秋的精神域展开精神屏障，顺带把哨兵五感也外放到极限。
这种操作对王杰希来说是肌肉记忆，向导通常不上真正的前线，但他从来都会上，每次出任务他都像放风筝一样要牵着一堆哨兵，近乎呼吸本能。就算眼下这个大风筝他从来没牵过，也无碍于他的驾轻就熟。
不过，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办法保持平静，且，随着叶秋接连瞬杀数人后，变得越来越急促。这种生理趋势使得他：一，精神力波动变得强烈，二，作为辅助型向导开始蠢蠢欲动，渴望冲出去抽爆敌方哨兵的精神屏障。
最后王杰希还是躲在安全的掩体后面，向周围不停释放精神暗示，帮助叶秋掩护嘉世其他人成功撤离。叶秋叫他辅助，那么就得听令到最后。这是他作为军人的准则。
“真不好意思，把你也拖下水。”回到基地后叶秋非常抱歉。
王杰希说：“从微草出去的事情，我都会管。”
“我第一反应来找你果然是对的。”叶秋非常兄弟地拍了拍他肩，“太靠谱了啊，老王。多谢。”
短短一天被叶秋谢了三回，王杰希表示很不适应，“都说是应该的，你干嘛这么客气？”
“毕竟寄人篱下嘛，就算是我也多出几分平时没有的谦卑风度。”
“……”
“哎呀我也待不久了，捅这一篓子嘉世肯定是要回后方抠脚了。”叶秋又说，“这件事一定要如实上报，一个字都不能虚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别给我打掩护啊。”
王杰希说，已经报上去了。
叶秋难得沉默几秒，“好”了一声。
王杰希又说：“敌方受惊必然会更改战略部署，应该会回撤至列屏山。我也上报了这个猜测。”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列屏山易守难攻，这又是要打相持了。”叶秋点头。
“原本北部战区是以霸图为主要进攻支点，这一下……”王杰希沉吟。
叶秋呵呵道，“今天的事儿往好处想，是不是也算给你们微草搭了个台阶啊？”他的语气沉下来，“——那几个王八蛋。”
王杰希不响了。因为此刻如果再说了点什么，就是所谓的交浅言深吧？
要是他白天没有暗示叶秋，嘉世那几个王八蛋是不是就不会在今晚突发行动了？叶秋是不是也可以在微草多待一阵子了？
王杰希想不出个所以然。旁边传来啪嗒一声，是叶秋火机的声音。烟这种东西，一般哨兵是很少接触的。刺激性太大，也只有他仗着精神域耐造做老烟枪。
“天气越来越冷了啊。”叶秋吸了一口烟说。
“嗯，今年冬天会很长。”王杰希说。他不知道该看哪，索性转头放空起目光。
天都蒙蒙亮了，远处山峦起伏出层叠的灰青色虚影，正是列屏群山。不远处的操场上，微草的哨兵已经在出操晨练。初春的清晨，他再熟悉不过的B城空气在其中浮动，干燥、凛冽。
让他想起叶秋打斗时的姿态，无比干脆利落，寒芒似的杀意随着衣摆轻盈翻飞。是多么漂亮。
“我是不是以后也该早点起啊？怎么感觉这景特美呢。”
“B城特产，在别的地方可看不到。”王杰希笑了笑，语气难得上扬。
“是啊！我知道，可不是吗。所以赶紧多看看。”
叶秋视线由远及近，落到身边人身上。王杰希出门匆忙穿得不多，更显身形瘦高挺拔，不过此刻像在挨冻，鼻尖和脸颊都泛出一种干净料峭的粉色。
叶秋倏地转开视线，“那什么，怪冷的，赶紧回屋孵暖气吧。”
“？”王杰希，“不刚还说景美要多看看么。”
叶秋把他往屋里头推，“哨兵都很娇气的啦不禁冻的，和你们向导不一样。”
“……哦。”
“快回去睡觉吧！”
“睡什么，天不是都亮了么？”
“好家伙，你可真是连轴转啊……”
……
嘉世因为犯下擅自行动的兵家大忌，很快被调回后方的东部战区。叶秋作为嘉世一把手，首当其冲被联盟记了大过，沦落到千夫所指的境地，叶秋造反论甚至一度甚嚣尘上。王杰希上书联盟要求公开当夜之具体战报，但没得到任何回复。之后嘉世宣布停止作战任务开启内部审查，后续与核心战场再无关联。
而其后的军事行动中，微草完美执行了新的战术部署，年底记了头功。微草首长王杰希，也受领到自己的第二枚帝国最高勋章。
在接到叶秋退役消息的这天，王杰希再一次想起这段往事。他和叶秋交集不多，没啥可以回忆的。再去做“如果我当时那么他会不会”的假设也完全没有了意义。他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处理队内行政事务，致电其他作战单位商讨战局，召开队内会议下达战术安排，带哨兵外出执行战斗任务，以及最重要的身为向导的工作。
王杰希例行给微草哨兵们做完精神梳理调整完五感后，时间已近后半夜。他同样例行推开作战部房门，传真机呜呜吐出今日各战区的部队战报。
他看完所有战报，例行捻出嘉世的那一张纸，拉开一旁抽屉要放进去。抽屉合上的一瞬，他终于注意到今天嘉世发报人的名字，又抽出这张纸扔了出去。
他在作战部踅摸了好久，才找到那几个抽屉的钥匙。因为时常翻阅，所以以前都没上锁。
等到锁好抽屉收好钥匙关上电灯，王杰希回身，发现窗帘后已隐隐透出微光。
天又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