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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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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4
Words:
8,4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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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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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白宇水仙】海月

Summary:

很久之前写的一篇水仙,捉妖的裴裴和海的女儿(雾)侯昊,裴裴当然又爱上一只妖啦~~~

Work Text:

01
“那岛上的妖邪当真厉害得紧,许多百姓啊、道士啊,上了岛就再没回来过,有些个回来的,那都失了魂,整天神神叨叨,家里人一个没留意,就迷迷瞪瞪晃到海里淹死了!听我一句劝,您啊,还是别……”
“除魔卫道乃贫僧分内之事,待贫僧上岛后,你且速速离去便是。”
白袍僧人盘坐船头,一把长剑横放膝上,闭目养神。
船夫不再说话,默默低头摇橹。

02
“你这和尚,问你话,怎的不答?”戴着斗笠背着鱼篓的少年双手叉腰,再一次挡住僧人的去路,眉头皱着,却天生一双笑眼,圆溜溜的一对儿眼珠盯着他,分不清是喜是恼。
僧人终是无奈停下脚步,心中叹气,不知该如何打发这缠人的少年。

方才他沿海滩查探情况,见一群渔民正喊号子收网,他奇异这传闻中的魔岛竟有人居住,便上前查看,只因这少年生得白,不似整日风吹日晒,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谁曾想他只多看了两眼就被抓了现行,被那未免也过于不认生的少年缠住脱不了身。
那少年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放下手中的渔网,捞起不远处的鱼篓背上,跑过来问他:“我二哥说你盯着我看了好半晌,你认得我?”
僧人本想转身离开,却被先一步扯住了袍袖,只得又回过身道:“不认得。”
“那你为何看我?”
“……”
“你这和尚,问你话,怎的不答?”
僧人仍不言语,他总不能说“因为你生得白”吧?
少年又换了个姿势,将双手叉在胸前,打量了这古怪的僧人片刻,开口道:“哎罢了罢了,想必是装惯了正人君子脸皮薄,不说算了,你这模样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我……”
那少年伸出手掌,止住他的辩解,随后又收回身侧,微微仰头直视他:“问你点儿别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贫僧法海。”僧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法海……”少年轻声重复,表情好像吃到什么馊了的饭菜,“这算什么名字,真难听,你爹娘就叫你这个?你姓法?”
僧人沉默片刻,平静出声:“贫僧……法海。”
“贫僧贫僧……酸溜溜的,跟你讲话可真费劲,”少年斜睨他一眼,继续问,“那你为何来到此处?”
僧人抬眼静静看着他,没察觉出半点妖气,但仍是谨慎开口:“贫僧游历四方,途径此处,听闻此地风光秀美,便来游玩一番。”
“游历啊,”少年摸了摸下巴,转身离开,“那您好生游历,我就不打扰了……”
少年走得有点突然,僧人略微反应了一下,连忙出声将他叫住:“施主留步!”
“施主……你这是在叫我?”少年回过头,指着自己,见僧人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又走回来,“我叫渔雨!打渔的渔,下雨的雨。”
“……渔施主,我……”
“不许叫我施主!难听死了!”
“那……”
“小渔也行小雨也行,实在不行你就叫全了也行!”少年有点不耐烦地对着这刻板的僧人拆解自己的名字。
小渔小雨似乎有些过于亲近,僧人第一反应是称全名的,可这名字叫起来总令人有种装俏皮之感,他唇舌无措了一阵,愣是没叫出口,心头犹豫半晌,还是妥协称了小雨。
少年面色稍有缓和:“嗯,叫我何事?”
僧人又行了一个合十礼:“贫僧初来,对此地毫无认识,你我今日相识也算有缘,不知小雨是否愿意再多帮贫僧一把?”
“你要我作甚?”
“寻个住处,充个向导,”僧人观察少年神色,又补一句,“价钱由您开。”
少年伸手托着下巴,稍作思索便答应了:“住处好说,你住我家便是,空闲之时你想赏什么景,我也可带你,钱就不必了,我们这儿拿钱也没用,你帮我干点儿活吧,就当报酬,如何?”
“那就多谢施……”
“哎——停!”少年抓住僧人已经举到胸口的双手按下去,“我们约法三章啊,第一,不许叫我施主!第二,不许再行这门子酸礼!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赶下岛去,听见了吗?”
僧人一时不知该先看少年忽然拉近的脸还是握住他的手,只好低垂眼眸,答:“听见了。”
少年松开手,转身往岛上走,僧人也跟上去。
……
“那你叫我什么?”
“……小雨。”
“哎,乖。”
……
“小雨,第三是什么?”
“什么第三?”
“约法三章,第三是什么?”
“……第三就是你不许再问这种傻问题!”
“好。”
……

03
僧人如此便在岛上住下了,少年带他认过几回路,他便能自己四处走了。他仍是不敢直接道出自己此行的本意,岛上的一切都十分平常,这令他更不敢大意,只敢一寸寸地查验妖气,在与岛民们闲聊之余不经意地打听一些鬼怪传说。大半个月了,妖气是一丝没查出,传说也就是海上最稀松的那些个,什么龙王啊鲛人的,要是问到这岛上有什么奇怪之处,无论男女老少,说辞都十分统一,“没有、没听说、没见过”。
那少年整天似乎也没什么正事可做,常在小院里搭起的凉棚里躺着,以芭蕉叶覆面,也不知是睡是醒,偶尔有小孩闹哄哄地来叫他,他便随他们一起下海玩。海边的孩子水性都好,他也许是最好的一个。僧人也曾借口无聊,一同跟到海边,寻一处礁石盘腿坐下,望着少年与孩子们在海里嬉戏。
少年先是撑着手臂坐在浅水里,看着小孩们泼水打闹,偶有孩子将自己从海里捞起来的东西捧到他面前,他便伸出指头一样样拈起那些被捞出来的可怜生灵,一本正经地将一些小鱼小虾的爱恨情仇讲与他们听,他声线清澈,情感充沛,鸡毛蒜皮的故事也被他讲得绘声绘色,讲着讲着孩子们都不玩水了,全都蹲到少年周围来听故事,那严肃的样子看得僧人忍俊不禁,下一秒便觉有风扑面,他伸手去挡,是一件湿透了的粗布衣衫。
他朝衣衫飞来处望去,只见少年裸着上身,笑着看他,莹白的皮肉沾了水,好像白瓷上的釉,在阳光下泛着光,顺着流畅的腰线滑进布绳束起的裤腰,刺得他慌乱偏过头,不敢再看。
“和尚,替我收好!”少年语调飞扬,随后是入水的扑通声。
僧人回过头,只看见一双洁白的小腿没入水中,恍惚间以为是半截鱼尾。
这一猛子下去就是一刻钟还多,重新钻出海面时,少年手里的网兜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小孩子们一拥而上,将网兜抢过去瓜分只有渔哥哥才能捞到的稀奇古怪的海螺、贝壳、珊瑚之类,少年笑嘻嘻地被簇拥着站了一会儿,便乘机从孩子堆中溜出来,叫上僧人一同偷偷回去。
少年走在僧人前面,僧人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他的背影,一头长发本是用布绳挽起来的,现下被海浪打散,漆黑一匹垂在脑后,将背遮住大半,堪堪露出一截窄腰,长裤挽到膝下,露出光裸的小腿,走动间显出不甚明晰的肌肉线条。
“你把衣服穿上吧。”僧人开口。
“不穿了,都打湿了,穿着不舒服。”少年伸手将头发拢到一旁拧水,毫无防备地将整个后背展露的身后的人。他竖着耳朵,满意地听见僧人的呼吸一滞,恶作剧成功般弯了眼角,一边继续拧着头发,一边连脚下的步子都蹦跶起来,在快走出海滩时,突然感到一块干爽的布料与一双温热的手一起搭在了肩上。
“烘干了,穿上。”僧人的语气好像不似平日那般慢条斯理,嫌烫嘴似的迅速说完,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去,将少年不再掩饰的嗤嗤笑声抛在脑后。

04
僧人发现少年近日愈发不爱正经穿衣裳了。
上身常常就披一件背褡,衣扣也不系,走动间风一吹,跟没穿也没什么两样,裤腿本就宽松,在凉棚歇息时曲起腿,薄薄的布料便顺着大腿滑下,露出白瓷般的腿根。
他整日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恨不得把这四个字写在脑门上,奈何少年活蹦乱跳,在他眼前晃悠的次数实在过多,次数多了,总是难免不小心瞥到那么一两……三四五六眼的。
某日傍晚,他不知多少次搜寻无果回到住处,刚跨进院门便愣住了:少年竟直接在小院中沐浴,未着寸缕。
彼时少年应是已洗得差不多了,从水缸中舀起满满一大瓢水,仰头,闭眼,将水从发顶浇下。水流挟着皂角打出的白沫,沿着脖颈、胸腹、大腿……最后划过淌着青色河流的洁白脚面淌到地上,好像散开的透明碎花裙摆。
少年应是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待一瓢水流尽,抹了一把脸,睁开眼偏头朝僧人进门的方向看过来,露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笑容:“今日怎的这么早?”
说完又闭上眼,从头浇了一瓢水。
僧人却恍若这才找回三魂七魄一般,三步跨出院门外,贴着石墙勉强站稳,双手在胸前合十,闭眼默念清心咒。
他这边天人交战,那边少年已经穿好衣裳走了出来,仿佛完全看不出他有何异样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我六叔家长孙娶媳妇摆酒,你去不去?”
僧人已平复心绪,平静开口:“不了,你去吧。”
少年点点头,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鱼干一晃一晃地走了。

僧人回屋妄图静坐冥想,奈何只要一闭上眼,那少年被水沾湿的眉眼便在他脑中晃来晃去,只好强迫自己复盘这大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将那玉白色的身影赶出脑海。
凭自己的修为,若是这岛上真有妖邪,不应当这么久了仍一无所获,再作逗留已无意义,除非是这妖道行太高,自己无法察觉,那他更是应当速速离去,与长老们细细商议过再做打算。
其实去意早起,留至今日,还是贪心……
待肃清这南海的妖邪回长安,便自请禁足罢。

少年被人搀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僧人正辗转,远远听见脚步声,便干脆下到院门口等着,从一个老汉手中将少年接过。
少年本是由老汉扛着半边身子歪歪斜斜地走,隔了老远望见他站在门口,把手一撒,就东倒西歪冲了过去,僧人忙上前两步,伸出手臂放矮身子,好让醉鬼稳稳扑进怀里。
“小渔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我这……场子那边还有事情,法海长老,能不能帮忙照拂一晚?”老汉讲话倒是客气,不像少年这般“没礼数”。
“举手之劳。”身上挂着个人,他只得颔首回礼。
“多谢长老。”
“六!叔!慢!走!”少年一手扒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使劲挥动了两下,背对着他的六叔告别。
老汉离开后,僧人搂着少年的腰将他拖回院内,正愁醉鬼两只脚拖在地上不好走,他便自己将两条腿抬起来盘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稳稳当当挂在了他身上。贴在侧颈的脸颊发烫,身上却是温凉的,好像抱着一块玉,在这闷热的小岛上甚是舒适,下意识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背脊,将他带回屋内。
僧人将少年轻轻放到床上,醉鬼却不松手也不松脚,似是将他当成了枕头,抱得舒服极了。
“小雨,”他唤他,“将我松开,睡觉了。”
怀里的人哼哼唧唧:“和尚……你坐……”
“什么?”
“我让你坐……”少年凑近他的耳朵重复,将脸上灼热的温度染给他。
僧人掰了几下,没能把他的手脚掰开,又不敢太用力,怕弄伤了这单薄的小身板,只好认命,就这么抱着小玉人在床边坐下。月光从窗口洒进来,恰好铺在少年身上脸上,他一时竟分不清月亮究竟是天边悬着的那个,还是他怀里抱着的这个。
“和尚……你,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呀……就像我……渔雨……这样,这样的……”
“贫僧……姓裴,名文德。”不知如何应付醉鬼,顺着他说便是。
少年好像去梦里消化了一会儿,随后抱着他嘿嘿笑起来:“什,什么酸名儿……还是我的好听,我的好听……”
虽然看不见少年的表情,但可以想见必定傻透了,僧人眼中笑意几乎快要溢满,出声继续哄他:“嗯,你的好听。”
“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你是……从长安来的……”少年继续嘟嘟囔囔。
“嗯?”这次他真的好奇了,“你如何晓得?”
“嘘————”少年将头从僧人颈窝里抬起来,一双醉眼盯着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扒拉住他肩膀,借着力好让自己直起身,“我还,还没说完呢……我还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来……来玩儿的……”
“那我……”
“你是来……抓妖怪的!”他松开捂住他嘴的手,重新搂住他的脖子,将二人距离又拉近了些,鼻尖几乎要撞到一起。
僧人并不惊讶,他这般伶俐,猜到也属正常,这样一本正经还有点小得意地在他面前抖出来,像捡回骨头冲主人摇尾巴的小狗,叫人忍不住想要顺顺毛。
“小雨聪明,猜得真准。”
“嘿嘿……”少年傻乎乎地咧嘴笑。
那笑容看得僧人有一瞬恍惚,手指先大脑一步行动,抚上那弯弯的眉眼。
少年半睁着眼,无意识顺着他的抚摸蹭了蹭,而后抬手将额前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抿了抿唇,双手将他脖子搂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呼吸交缠。
“你看……我像不像妖怪……”
戒律,早在他不敢直视少年那一刻便破了。
不是不知道他在低头在靠近,也不是没有躲闪的余地,但少年眼尾泛红,那对眸子噙着泪一般湿漉漉,好像月共潮生时波光粼粼的海,就这样望着他,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微张的唇近在咫尺,是引诱,是梦境,是心魔,是命。
没有人能够拒绝自己的心,没有人可以拒绝宿命,没有人,舍得拒绝一片月光下的海。
他尝到雨后山间草木香,想起深秋的长安与竹林。
“唔……”
僧人一手按在少年后脑,另一只手探入衣襟扣住他的腰,不许他躲,直到他脸都涨红了才肯松开。
少年再不敢看他,鸵鸟一样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呼呼喘气,那天潜水一刻钟上来时都没喘得这样急。
“裴,裴大哥……你是不是曾与很多人这般……”
僧人吻住少年露出的半边肩头,伸手解他衣裳:“未曾。”
“那你……啊!”
不再给他磨蹭的机会,按倒,亲吻,欺身,一气呵成。
刚刚主动投怀送抱还献吻的小玉人儿,此刻只能软软躺在床上,被人捞起两条长腿,随着身上那人的起伏,从抿得发白的唇瓣中溢出高高低低的呻吟。
僧人是个少说多做的,任少年如何和尚哥哥快点慢点地叫啊求啊,他只一味埋头苦干,偶尔落下几个凌乱的吻当作回应。
他一下又一下碾过最得趣的那点,快感从尾椎传到趾尖,一阵阵积累,快要到时,他双手攀上他的脊背,仿佛要将整个自己揉进他身体,在登顶的一瞬,整个人一下子绞紧,身上人的喘息也瞬间加重。少年脱力跌回床上,连敛住牙关的力气也没有了,嘴唇无意识张着,发出令人脸红的轻喘。
又过了一阵,僧人终于又快又狠地冲撞几下,释放在他体内,随后咬住他的喉结,揽住他的脊背和腰肢,将自己埋得更深。
待二人的呼吸稍平缓些,僧人翻身将两人掉了个个儿,让少年趴在他身上,将头贴在他心口。
僧人伸手拨弄少年黏在额头上的发丝,垂眼看他,小孩似乎还懵着,眼尾红红跟染了胭脂一样,鼻头也红红的,满脸泪痕。是被欺负狠了。
他又低头蹭蹭他发顶,用手掌一下下缓缓轻抚少年的脊背,过了一会儿,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少年在哭。
他想将他的脸捧起来,手伸出去却被少年躲开,从他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蜷成一团。僧人试探着将他揽入怀里,他没有抗拒。
“你……为何要哭?是疼还是难过?”
少年又压抑着哭了一阵,顺过气来,抽噎着回答:“不疼,也不难过……我……很欢喜……”
“那你怎的……哭得这样伤心。”
少年深吸了几口气,背对着他擦干脸上的泪,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正对着他:“小雨心悦裴大哥,今日裴大哥愿与我亲近,我很欢喜,只是……”
说着说着,少年又开始掉眼泪,僧人伸手想替他擦,他摇摇头,用双手将他的手包住,拉到唇边:“只是,裴大哥,你终归……是要回长安的。”
僧人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吻他的眼角。
少年抽噎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胡乱抹了几下眼泪,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很好……哪怕你天亮便走,下、下一刻便走,也……很好。”少年说话还带着哭腔,小脑袋在怀里拱,说着这样的话,叫人心都化了。
这样过于单纯的、炽烈的、不顾一切的爱意激得僧人心口泛苦,不等他开口,少年已经绽开一个甜甜的笑,率先安慰起他来:“没事的裴大哥,快睡吧,明日我带你去赶海。”

05
“想不到裴大哥如此天资聪慧之人,竟不通水性!”
僧人不搭理坐在一旁礁石上踢水的少年打趣,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适才演示的动作,深吸一口气,不知第多少次扎入海里,却仍然是在原地以头朝下的状态扑腾了一番,白白溅起大团大团的水花,将少年才晾干些许的发丝又重新浇透,才终于憋不住气回到水面,以十分随心所欲无门无派的泳姿折腾到少年所坐的礁石旁,手脚并用爬上去,脸朝太阳,四肢大喇喇叉开,把自己像一只海星一样晾在了石头上,长出一口潮气。
“哎,哎哎——”少年拍拍他的脸,僧人装死不回应,于是他得寸进尺去戳他腰腹,他其实不怕痒,只是眯着眼看见小孩偷笑的样子,认为还是给点回应较好,便装出受不住痒的样子笑着去抓他干坏事的手,待两只手终于抓住另两只手,少年也不挣扎了只是弯了眼瞧他,他干脆腾出一只手揽住少年的肩,将他也带着与他一同躺下,另一只手将少年两只手牵住,举到阳光下对着看,打量来打量去,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想什么呢?”少年将头蹭到他颈窝放着,抬眼看着他,问。
“我想你定是瓷瓶玉坠儿修成个人形,不然不会生得这样白,还晒不黑。”
“哎呀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少年抽回手,夸张作捧心状,“我们妖怪就是晒不黑的,这天大的秘密竟叫你这榆木和尚发现了!”
和尚见他戏瘾大发,一手捏了个假剑诀,以牙还牙去戳他的腰,并跟着夸张搭腔:“大胆妖孽,正事不做,偏偏生了一副好皮相惑人,实在可恶!看贫僧今日为民除害!”
少年却是真的怕痒,在他怀里躲来躲去,活像一条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鱼,边笑边认错,笑得眼睫上都挂了一粒粒珍珠似的眼泪。到最后少年干脆整个人翻到僧人身上猛地亲住他,他才一下子愣住,停了挠痒的动作,不过横竖双手已经伸入衣衫挠,此刻再做点别的动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少年的脸越来越红,虽是在上位但仍是逐渐喘不过气,还好脑子里尚且有一丝清明,在那双大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前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撑到一旁,又在僧人反扑之前哧溜一下跃入海里,不见了。

 

僧人总想,今日,就今日,非今日不可了,一定要找个机会与他告别。
他为缉妖而来,不会长久,他也知道的,他会理解吧。
可当他鼓起勇气时,总有一个裹着海风味道却又香甜至极的吻,堵住他的话头,绊住他的舌头,毫不予人反抗的余地,只能循着本能,搂住怀里那白茫茫轻飘飘的月光,大梦总铺天盖地来得这样快,再清醒过来,一小片海就安安静静在他臂弯酣睡,他恍惚产生自己是礁石的错觉。胸口轻轻起伏,连鼻翼轻微的翕张也是极可爱的。
离别的话要他如何说出口。
自小到大,他从未有过这样放松的日子。
相国之子、缉妖司首领、到如今皈依佛门,父亲的教诲、缉妖司老祖宗留下的种种规矩、各种清规戒律……太多条条框框,他裴文德虽从不是死守教条之辈,或为求安定、或嫌麻烦,终归是要挑一套规矩守着,长了久了他也几乎忘记了,他儿时将鱼儿鸟儿放归山水时,多渴望自己就能就此随之而去,不用再整日念书练功呢。
也许南海的确有大妖,这一切都是他心中所欲化作的幻像,不然怎会如此美好,令人舍不得离开,舍不得醒来。
不如就这样不走了,就当我缉妖途中丧了命。他不止一次这样想,尤其是在少年已经目光迷离意识涣散却仍努力勾住他的脖颈,轻喘着乖顺回应亲吻的时候。
明日吧,明日就走,明日再与他说。他也不止一次这样在心底说与自己听,在少年的小屋里、院中凉棚下、入夜后的沙滩与海边的树林,以及月光下的礁石旁海水里……

06
僧人正睡着,突然被一道尖锐的哨声惊醒,翻身坐起,借着月光见屋内只有自己一人,辨认了片刻,确认是同侪发出的信号,随手披上衣服便匆匆向哨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哨声从海边传来,他赶到时,只见约莫五六个眼熟的僧人被一道白绫绑手绑脚绑嘴,裹成一团扔在沙滩上,无论如何使力挣扎,那白绫仍是十分坚韧,丝毫没有要崩断的意思。那绑人的白绫从不知什么地方牵扯出一头,另一头捏在少年的手里,少年似乎很是嫌弃这群和尚,牵着白绫站得老远。
这次他感觉到了,妖气,浓得几乎要化成水,源头便是捏着白绫的少年。
那群僧人看见他,一个个像蛇一样扭动得更凶,不停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僧人偏头盯着少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不说话。
少年不动声色地咬咬牙,挑了一个看上去较为年长的和尚,撤了蒙住他嘴的布。那和尚见少年与法海那衣冠不整的样子,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上气不接下气地骂:“法海,几十日遍寻不见,你竟与这妖孽厮混在一处!你怎这般罔顾伦常不知廉……”
他话没说完,少年空着的另一只手又甩出一道白绫,带着凌厉的风抽到这老和尚嘴上:“老秃驴!嘴巴放干净点!”
“你让他说,”他还要再打,被僧人止住,“……怎就确认是他呢,作恶的那一个……也许不是他呢……”
老和尚没想到一向以法不容情著称的法海竟然是在为这妖孽开脱,业火更甚,却又被那妖孽瞪着不敢再骂,只好拉着脸解释:“……你出海后,我们继续走访,找到一户人家,大儿子疯疯癫癫一阵子后趁家里人不注意投海淹死了,所幸这青年会书画,临终前留了一幅画在书案上,画上正是你眼前这个妖孽!这还有什么好说?就算不是,你便有脸……做出这样的事唔唔唔!”
僧人愣在原地,少年凑近了要牵他的手,被他拂袖躲开。

老天爷,你还是将我叫醒了。
这妖血算是白喝了,佛法也是白学了,朝夕相处一月有余,他竟半分没有看出来?
“我……不知道他是……”妖字到嘴边,他过偏头,对上少年噙着泪的双眼。
他当真不知道吗?还是他沉湎欢愉刻意不去想呢?
他惹眼,是他主动靠近;他纠缠,他拒绝不够强硬;他引诱,是他放纵情欲;他不设防,他就毫不犹豫攻城略地。
他是月光下的海,他才是那个鲁莽冲入海里搅碎海浪与风声的人。
双腿突然脱力,咚地一声跪倒在沙滩上,这一个多月来欠下的背德感、负罪感、忧虑、羞耻,混在对自己的厌恶与失望中齐齐涌上来,好像一个浪头打过来,将他淹没,近乎窒息。
“裴大哥……”少年贴着他坐下,伸手轻抚他的后背,见他没有抗拒,就伸出双臂将他拢到怀里,将唇贴到他耳边,“这群人好煞风景,我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你不要回长安了,就留在这里,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那边被绑着的一群人感觉白绫越捆越紧,听了这话更是直冒冷汗。
“不可……”僧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只觉得脑子好像被挖空了,只剩个壳子,来来回回荡漾的全是少年一如既往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
答应他吧……答应他……
“不可?”少年双臂缠上他的脖子,上下唇瓣开开合合,蹭他的耳廓,“裴大哥……你舍得丢下我吗……”
他一直咬舌尖逼迫自己保留最后一点清醒,艰难地想要靠清心咒将少年的声音隔绝在脑海之外。
“你在想什么呢,裴大哥?”少年轻笑一声,好像金铃脆响,轻微的振动隔着胸腔传到他身上,他感觉最后那根弦险些要被震断了。
少年贴他更紧,悄悄将手探入他衣襟,若有似无地轻抚,同时向他耳畔吹风:“清心咒……在我面前也有用吗?”
少年的手和身子仍是凉的,更加衬出僧人身体的滚烫,他错觉自己抱着一个火炉芯子,皮肤都快要被烫焦。
僧人恍觉心中有堵墙轰然倒塌,发出毁天灭地的动静。从未被这样灭顶的欲望冲击过,汹涌的洪水急需找到一个出口——好在眼前就有一个。低头咬住近在咫尺的一片艳红,双手循着本能扯下早已凌乱不堪的薄衫,露出单薄的前胸与莹白的肩头,更妙的风光隐于墨发之后,他以指尖和唇舌描摹……
与之前的每一次都大抵相同,却又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迅猛,少年也第一次没有阖眼,静静地看着僧人动作。那双浅棕色的通透眸子此刻全然被欲染红,眸中只装着他一个人,却无端地让他觉得陌生。
他仰躺在沙滩上,稍微侧过脸便能看见僧人脑后一轮朗月高悬。

蓦然,他想起那天他心血来潮去帮着收网,看见一个愣头愣脑的和尚盯了他许久,他走近了逗他,问他认不认得他,那和尚又盯了他许久才说不认得。真有意思,耳朵尖都红了,说什么不认得,搭讪也不会,笨。
很久以前他去过一趟长安,那天那和尚看他的眼神,让他想起那个落满黄叶的院落里的那口青苔斑驳的井,以及那日日重复的暮鼓晨钟,干净啊、安静啊,同时又沧桑而古老,他就在井里慢悠悠打转,听着叶落青石板的声音,养好了伤,甚至更进了一层修为。
他的一辈子很长很长,会遇见好多好多人,但就那一天、那一眼,让他突然就舍不得放手了,哪怕留住多几天也好呢,让他多点时间记住这个魂魄的味道,这样等他下辈子也好再找。
一个多月也……差不多了,等下辈子吧,下辈子一定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找到他,绝对不让他当什么莫名其妙的和尚,也不会给他机会去对旁的什么人刻骨铭心,他还没见过他引以为傲的漂亮尾巴,也没有听他唱过歌,下辈子,都放到下辈子吧……

回过神,僧人凌乱的吻已经移到了小腹。他垂眸,收了幻术,将他推开,把身上衣衫拢好,站起身背对着他:“你带他们走吧,不必怪自己,我的修为强过你太多,这一个多月,我都是这样……勾引你的。”
他没再去看僧人的表情,迈步准备离开。

“渔雨,你真当我好骗?”
这是他第一次喊我全名,可不能走了,得好好听着。
“我是喜欢你还是想上你,我自己感觉不到?”
你当和尚都当傻了,懂个什么。
“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你难道也感觉不到……”
话说到一半,僧人只觉得脑后传来一阵猛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时,他与其他几位僧人都躺在了他乘船出海的那片海滩。
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仿佛都忘了此行的目的,更不会记得方才在岛上的所见所闻。
岛上月余,仿佛真的是他的大梦一场。

 

07 下辈子 彩蛋
“侯昊?我刚刚听他们叫你侯昊,你这辈子叫侯昊?几岁啦?结婚没有?”
“哎哎哎哎哎哎小哥小哥小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放开……”
“侯昊我跟你讲,本来是要等你一出生就去找你的,结果中途闭了个关,一不小心你都这么大了……”
“我的天你有病吧,说啥呢?”
“侯昊我……”
“白宇!白宇白宇……侯昊不是我本名儿……”
“好的好的,白宇,名字真好听!”
“我天啊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我不放!刚刚那个女人是谁?你为什么亲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那是同同同……事!有你什么事儿啊你是我谁啊你……”
“我是你上辈子的情人啊!我叫渔雨,打渔的渔下雨的雨,你不记得了吗?(星星眼)”
“???????????”
“哎呀你别躲!往海里走!我给你看看我的尾巴,可漂亮可漂亮,就给你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