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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果萨菲尔再迟钝一些就好了。
德希垂眸看着桌上那封早已被揉皱的信纸，敛去眼底仅剩的情绪，抚平纸页折了几下，塞进萨菲尔衬衣胸前的口袋里。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二）
萨菲尔承认，自己彻底败给了德希。
他带着那封几天前输掉大冒险写给德希的表白信回了宿舍，在推理和灵犀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一头扎进房间关了门。
灵犀正在喂加特的小白雪，被萨菲尔路过带起的猫毛糊了一脸，正准备抬头反击却看到了差点被手里的咖啡浇一身的推理。
灵犀：“……”
他三两下扒掉脸上的猫毛站起身。“谁惹他了？以前没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啊。”
推理纳闷地放下咖啡杯摇了摇头。
“名侦探都看不出来的事情我等凡人更是一无所知咯——”灵犀拍拍推理的肩，“我交完数据和加特晚上去唱K，你要不要约一下真相和罗莎一起去？”
推理边找手机边分神注意着萨菲尔的房门。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推理给真相和罗莎发了消息，抬步走到萨菲尔的房间前敲了敲门。“萨菲尔，我们晚上出去唱K，你——”
“我也去。”
房门唰地被拉开，萨菲尔神情如常，仿佛在几分钟内就调整好了情绪。
刚刷开宿舍门锁的加特脚底一滑后撤半步。
“加特跟我喝过。”
加特把后撤的半步挪了回来。
“……对，萨菲尔酒量不错。”
（三）
加特被灵犀灌了几杯就借口明天还有组会推掉了酒，看到真相和罗莎只喝了可乐后放心下来，摸到角落拿出背包里的蜂蜜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萨菲尔身上。
他没吃多少东西也没跟着灵犀喊麦，只是一直在闷头接酒喝。
加特猜到多少跟德希有关。
他和萨菲尔相识得更早些，灵犀和推理则是研究生才分到同一个宿舍熟络起来的。作为尤利尔家族的成员，他很早便得知了萨菲尔的真实身份——梅洛笛的二少爷。
德希故意隐瞒下来，让萨菲尔的大学生活与普通人无异，不会被卷入家族事务，也不会早早被推去进行满是利益算计的社交。加特不行，他的一切都归属尤利尔所有，包括社交范围，包括实验项目。加特看着青年因酒精泛起红晕的脸，思绪飘回一年前的聚会上。
罗纳德要去意大利留学读研，三人在罗纳德的小公寓聚餐，除了提前喂了自己头孢的加特逃过一劫，两人都喝成了醉猫。
罗纳德歪在沙发上大着舌头问。“萨……萨菲，你实话跟我说，上次真相看见你把学姐塞给你的情书扔进垃圾桶，是不是真的？”
萨菲尔点了点头，躺在靠垫上眯了眯眼睛。
“拒绝得这么干脆，是有喜欢的人吗？”
加特耳朵一竖，手指悬在手机的监控界面上。
这次萨菲尔没出声，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好像真的睡着了。小白雪在猫爬架上探了探脑袋，加特放下心来，起身把两个醉鬼往房间里塞。
“嗯……别让我哥知道了。”
加特刚收拾完罗纳德把萨菲尔扛到背上，耳边传来萨菲尔带着酒气的嗫嚅声。
“什么？”
萨菲尔却彻底不说话了。加特知道他清醒后又会变成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也不再追问，把萨菲尔放到客房的床上掖好被子，掩门离开。
“照顾好萨菲，我会额外给你一笔实验资金，不走尤利尔的账户。”
德希的脸在记忆中依旧漂亮得过分。加特没接话，反问道：“梅洛笛的家主大人也有求人办事的时候？”
德希唇边礼节性的笑意不减。
“你需要这笔钱，不是吗？
“恕我直言，加特先生您的才华并不逊于尤利尔的其他人，没必要听那群老家伙的。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德希转身摆了摆手，声音柔了几分，“再说了……
“我是他哥。”
记忆回笼，加特走上前和推理一起拉开吵着要玩酒桌游戏的灵犀。
“哎呀一群老古板！怎么就不能玩了！”灵犀挣扎着找外援，“真相你说是不是！”
真相往嘴里扔了几颗爆米花，拱了拱身侧的罗莎。“学姐你说呢？”
红发的女人正在回消息，闻言抬手摇了两下。“行，行——今天姐姐善后，你们收着点闹。”
锁芯：干什么呢？上次DM问你要的磁场探测报告还没交，他今天暗示我过来催你。
绯：陪几个学弟在唱K，居然还见到了DM那家伙的弟弟。
锁芯：哈？灵犀祸害他去的吧！上次我远远见过一眼，那种人怎么可能去KTV！
绯：我怎么知道？
绯：明天就把文件加密好发给你，今天免谈，你让DM等着吧。
锁芯：喂！那家伙的要求你都敢推！
罗莎把手机扣回桌上，接了灵犀递过来的扑克牌。
“玩什么？”罗莎笑着捻开扑克，“国王游戏怎么样？执行任务就能少喝几杯。”
萨菲尔脸上的红晕没再加深，但思维已经开始慢半拍。等他后知后觉有人在掰着自己的嘴喂蜂蜜水时，意识才回归几分。
“谢谢。”萨菲尔推开了加特想喂的第二口水，鲜见地冲他笑了笑，“我也想玩游戏。”
啧，果然喝多了。加特拧好水杯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愿德希不要因此追究他没做好“照顾梅洛笛二少爷”的任务。
罗莎承担发牌的角色，挑出大小王后拣出两组1-10后再分成两组洗好，依次发了两圈。
“5号国王。”罗莎拿着没发完的牌捻成扇形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赤色的笑眼。
推理抽出自己的黑桃5。“不巧，第一轮就抽到了。”
剩下的牌分发完毕，推理倒了一杯啤酒，向来沉稳的声音带了一分戏谑。
“3号壁咚8号并强迫他喝了这杯酒。”
加特面无表情地把红桃3拍在桌面上，扭头正好看到了瞳孔地震的灵犀。
“加特大魔王不要过来啊！”
（四）
德希叉掉了跨国会议的界面，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
交代好夜来香盯着尤利尔的老东西，范无咎那边的关系也疏通好了……对了，萨菲尔今天没给自己打电话。
哦，自己下午把人气走了。德希叹了口气，不过是封被塞进一堆废弃文件里恶作剧的表白信罢了，萨菲尔怎么还主动认领了呢？
难不成还真是萨菲尔写给自己的？德希一向对那些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无感，思及此便也当成了萨菲尔输掉游戏的惩罚。
那更好不过了。萨菲觉察不到那点感情的，德希一向掩盖得很好——连他自己都被“我是他哥”瞒了过去。
他打开锁芯给他的定位链接，另一头悄悄连了萨菲尔的手机。
……怎么在KTV？德希犹豫再三，翻到萨菲尔的电话准备拨过去。
锁芯的消息却先一步到了。
“绯说她那边的进度要晚一些。另外，她似乎和二少爷在一起。”
德希的目光一滞，猛地起身拎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准备往外走。临了却顿了顿，就着门口的穿衣镜，拆掉脑后的红色缎带，重新束了束长发。
窗口的风吹落了德希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右下角“Desire Melody”的金属签名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五）
加特掰着灵犀的下巴灌完一杯酒，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坐了回来。罗莎重新洗好牌，众人又玩了几轮，萨菲尔很幸运，一次都没被抽到。
“不行不行！我不是被灌酒就是和推理玩纸巾游戏！萨菲尔怎么一次都没被派过任务！”
加特凉凉地补刀：“因为你倒霉。”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刚才被惩罚给薄金老师发了一张萨菲尔拍的灵犀，他还没回。”真相笑道，下一秒睁大眼睛笑意更盛，“哎他回了——让灵犀明天带着实验报告滚到实验室来——哈哈哈哈！”
灵犀作悲壮态拿起话筒唱：“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萨菲尔没说话，放松下来往沙发上靠了靠。
罗莎起身拿走灵犀手里的话筒强行阻止他的鬼哭狼嚎。“再来一轮就回学校哦。”
一轮牌发完，罗莎手指夹着剩牌摩挲了几下。“7号国王。”
灵犀蹦了起来：“我！我我我——”
发牌完毕，灵犀打开手机上的转盘，念念有词地转了一个数。
“2号！2号有喜欢的人吗？必须如实回答！”
罗莎目光一动，红心2和黑桃2被萨菲尔轻轻放到桌面上。
灵犀眼见许愿成真，唇边的坏笑掩都掩不住，正准备催萨菲尔快说却被加特踹了一脚，灵犀不满地瞪了加特一眼，但看见加特冲自己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倏地闭了嘴。
“不想说也没关系，以酒代罚就行了，别太为难自己。”推理也觉出不对劲，拍了拍萨菲尔的肩，回答他的是萨菲尔喝下最后一杯酒的声音。
“只回答一半的话也要被处罚吧？”萨菲尔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那封表白信记得吗？
“嗯……也不算什么，任何人都不配喜欢他。论及容貌、能力、心机、手段，我样样不及，但是他这个人就是会让人爱得无可救药。”
萨菲尔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加特担心起来。
“我的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他垂眸看着那张红心2扯了扯嘴角，“跟我有关系这件事，在他看来或许是利益最小化的决定。”
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侍应生引着来客进入，停在了萨菲尔面前。
萨菲尔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灵犀，你上周替我写好让我去送的信，被退掉了。”
灵犀张了张嘴，目光落到来者身上，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德希，你不爱我。”
（六）
那些埋藏已久的东西尖啸着扑向德希，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没能早点察觉变质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德希恍惚地想，那些暴风雨夜的依偎、禁闭室里翻倒的白色药瓶，再或者是更早——
他跟着侍应生的脚步一步步走到萨菲尔面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能爱你吗？
“D.M先生。”罗莎的声音终于让德希回过神。他看向小沙发上神色各异的几人，礼节性的笑容适时帮自己圆过了谎。
“抱歉，萨菲尔给你们添麻烦了，明天帮他请个假吧。”
推理起身简单打量了一下德希，见他已经伸手将萨菲尔打横抱起，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D.M教授，您是萨菲尔的亲属吗？以前怎么从未听他说过？”
德希脚步没停，依旧端着他惯用的社交口吻回答。
“我是他哥。”
待德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加特才把方才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罗莎拿起手机拍了拍手招呼几人：“走了，回学校。”
“学姐，萨菲尔喜欢的不会就是……”真相扯了扯罗莎的衣角担忧道。加特耳朵尖听了一半，视线登时转移到罗莎那里，正巧罗莎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万幸，她也是德希手下的人。加特长了口气，看来德希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了。
“刚才的事烂在肚子里，D.M教授的脾性你们也清楚。”罗莎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他们家的事需要自己解决，谁都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