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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罗德岛的狙击手,Stormeye,在一个普通的休息日早晨从宿舍里准时醒来。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只有昨天是情人节,他收到了些巧克力和一封情书。他起床,开始准备一天的行程,走到浴室的镜子前,却感觉自己突然嗓子发痒。
随即萨卡兹剧烈地咳嗽一声,并从镜子里看到了他预计终生难忘的戏剧性画面。一枚火花“咻”地从他嘴里蹦出,随着“砰”一下短暂声响,瞬间绽放出红色的流光。回过神来,上下颚之间仿佛爆过炸似的,一阵阵地疼。
Stormeye怀疑自己是否还未清醒,他抓起冷水往脸上扑去,结果和铺天盖地的冷冽共同袭来的是下一个呛咳,和刚刚的情况完全相同,除了火光颜色是蓝的。
很诡异,但目前看,没对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除了在他跑去医疗部的路上,烟火在面罩里不断地炸,对他灵敏的视觉和听觉侮辱性极强。他怕是又被某些人耍了,年轻人愤愤地想,赶快解决,别耽误他的训练。
“嘿,Stormeye,早上好啊!”煌一如既往地热情,迎着匆匆忙忙的萨卡兹打招呼,“你怎么往医疗部那里走?”
“咳——咳咳,嗓子出了点问题……”
“哦哦——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话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鞭炮声,还是烟花声?罗德岛又有什么活动吗?”大猫竖起两只毛绒绒的耳朵,从嘈杂的人流里捕捉到一丝与众不同的声音。
“没有,应该是你听错了——咳!”Stormeye捂着面罩想压下一点异样,随即他留下一句“再见”就以极快的速度转身继续狂奔。
“咋了这是?”留煌在原地莫名其妙,心想着这小子难不成是面罩里被人装了什么持续变色的LED灯,拉不下脸来了,但那样似乎应该去工程部才对。
Stormeye轻车熟路地穿过医疗部,轻车熟路地预订了检查。医疗部的干员做了协助,并对这位常客兼稀客的症状表达了震惊。说是常客,是因为他确实总打着打着就打进了抢救室,说是稀客,因为他有时候爱对自己的感染状况嘴硬。
等待一会后,那位菲林干员拿着检查报告出来,说他身体各项机能没有出现问题,感染程度也无大幅度波动。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大概过几个小时它会自己消失吧。Stormeye暗自叹气,这到底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恶作剧?
他干脆打开终端,点开和Sharp的聊天,问他有没有时间去平时的那个训练场,自己刚预订了。
那位近卫干员的身影在脑海中扫过,萨卡兹突然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发出比以往都要剧烈的呛咳声。烟火在嘴边莫名其妙地肆意绽放,噼里啪啦,好不热闹。与之相伴的是变本加厉的疼痛,心脏,肺部,嗓子,都像被火烧过一遍。
“呃……Stormeye先生,以你这个状况,可能需要进一步的检查……”菲林男子担心地走近。
“不用了——咳,谢谢!”
萨卡兹顷刻之间就已飞远了,只给医疗干员留下个影子。这点疼痛对他不足挂齿,但他隐约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某个把戏,或者“玩笑”,因为没有任何一位精英干员会真的伤害彼此。
但不知怎地,内心深处却正在抗拒,避免思考有关这一切的事。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训练场的大门前了。打开终端,再次点开聊天,对刚才发出的消息,Sharp并没有回复。
1.
要问Sharp在看见自己的搭档收到情书时有什么感受,他会回答,没什么感受。Stormeye这位万年单身男子突然被主动出击,要是对方愿意,他怕不是还得暗暗帮人一把。
也许吧。
2月14情人节当日,他刚训练完一批预备干员,下了班,路过Stormeye的宿舍,对方把突然他拽进去。萨卡兹表示自己刚出外勤回来,现在正对着面前的巧克力犯难,询问他是否有什么经验。
斐迪亚叹口气,说自己虽大他一轮,这方面的经历仍趋近于零。先不论在萨尔贡的红尘旧事,这些玩意儿他忘干净了,事实上由于他工作狂的特性,可能根本就没发生过。来罗德岛后又收留了叶毯,很难会有人以喜欢的名义送他巧克力。
“以我对现在年轻人的了解,你这个类型有一些人喜欢是正常的。特别是一些你保护过的人,很容易把危险状况下产生的依赖解读为爱情。”Sharp稀有地尝试以一名长辈的方式进行开导,“而且别人送你巧克力也不一定出于这种原因,看开点。”
“呃,我平时不是遮着脸么。”Stormeye挠挠头。
“你应当对你身上的魅力有些自知之明——”Sharp补充一句,“就算你平常是那种表现。”
“……什么表现?”
不止像木头,简直像块D32钢。需要他说吗?Sharp狂捏自己的眉心。
萨卡兹对搭档的沉默不置可否,他轻叹口气:“我知道有些人送我是出于别的原因。”随后,他又从巧克力包装盒中间摸出一个信封,轻轻揭开火漆印,“但我还收到了这个——”
那是一封情书。包装用心,字迹很整齐,但Sharp没看清落款是谁。
他突然感觉一阵酸涩搅着胃往上涌,顷刻便趋于无形。看见自己的好朋友有了追求者,心里不是滋味了吗,他面无表情地想。可惜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不应再为这种事难受。
“你对那人印象如何。”斐迪亚按下自己心里莫名出现的情绪,接下来的话从喉咙里滞涩地挤出。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些什么,究竟又期待对方给出何种答案。
“是以前在我队里待过的一位干员,很刻苦,是个不错的人——这不是重点,”Stormeye少见地迟疑,又或者说是尴尬;他将头低下去,埋在支起的手臂之间,动作活像个喝醉的家伙在思考人生,“重点是,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对那位干员,我也没什么其他感情。”
Sharp拍拍搭档的肩,但差点没控制好力度。年轻人继续说,说他其实从没想过,自己还要安排人生中恋爱感情的部分。以前领导感染者团体,连明天自己的头会出现在哪儿都不知道;现在,精英干员的工作性质大约也支撑不了一段稳定的关系。
“你找到那个人,对其当面表达拒绝吧。”斐迪亚叹口气。
他的搭档点点头,闷声闷气地问,如果不想伤害到对方,那他该怎么做。Sharp耗着耐心和他讲述,从如何管理表情语气到怎么添加礼貌又不失边界感的措辞,最终Stormeye恢复了他的果断,捏着信从床上蹦起来,毅然决然找人去了。
留Sharp一人在床上坐着,干嚼Stormeye献出的宿舍里珍藏的零食。做思想工作比战斗工作累十倍,他想。
回宿舍的路上,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Sharp却神游天外。他思绪像中箭的羽兽般胡乱飘飞,而自己也讲不清楚为什么,只能说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没什么好回忆的,他告诉自己。但思绪已经飘到那里了。
那时他刚加入精英干员,还不太习惯于与他人合作。他与Stormeye偶然在训练场里交手,被对方认出——他们许多年前合作过。这小子不与人打到个天昏地暗誓不罢休,那场战斗后像是“认定”了他似的,非三天两头要来一架。
至于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经常一起行动的?具体时间他也不太清楚,只依稀记得是Stormeye先向他发出邀请。他们的作战风格刚好互补——年轻人计划激进,而他总是将那人从前线扯下来。不知几场战斗过后,他们真的足以被称为“搭档”。
回过神,他很多回忆中都有了这位狙击手的影子,作为对手,也作为同伴。然而,无论他多么了解Stormeye,对那人恋爱感情的部分,在他心里也是一片空白——也许这种东西对他们这种人实在太过遥远,他甚至猜不出搭档在恋爱上会喜欢什么类型。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没几轮,就被Sharp强行停止,那只中了箭的羽兽重重落地,没发出声响。大概因为他突然发现有人正停在前面看着自己——低头看去,是叶毯。这女孩是不是专程来堵他的?
卡特斯端详着他的神情,欲言又止。“队长,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的?看今天这个日子,不会是……”她摸摸下巴,一对长耳朵晃了晃,声音小了起来——
“……不会是失恋了吧。”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失恋”这两个字猛然炸响在脑海里,Sharp猛揉两下太阳穴,他知道女孩是在关心他,但这问题怕不是太跳脱了些。随即他努力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量把它恢复成平常的模样——虽然他根本没明白自己哪里看起来垂头丧气了。然后他回答,没有。
女孩半信半疑,摸着下巴,又端详了他一会。片刻之后,大概是真的信了,她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那就好!不过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别瞒着我噢!”
“……真的没有。”
女孩认真地点点头,蹦蹦跳跳跑远了。Sharp向她告别,转身继续朝宿舍走。他突然不是很想咀嚼“失恋”这个词的意味。
2.
直到下意识地感知到独属于Sharp的气息,那人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手还放在他肩上拍了拍,Stormeye才发觉自己在走神。
“……训练场里为什么会有爆炸声。”斐迪亚对场地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搭档身上,似乎已经锁定了声音来源,但疑点远不止这些,“——你怎么一直在咳嗽?”
“咳——咳咳——没事,咳——应该不影响战斗。”Stormeye心头莫名一紧。他没做过多解释,只是掏出他那把弓,脚一蹬地飞到偌大训练场的另端。Sharp看向他,搭档护目镜里闪烁的各色光芒诡异地闯入眼睛里,这下脑海里的疑惑更甚。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审美落伍了,没跟上年轻人面罩装饰前卫艺术的脚步。
暂时摒弃脑海中的疑问,精神完全聚焦在即将到来的战斗,Sharp抽出制式刀,他放弃使用盾牌防御,双手握住刀柄。对于这位同僚,自己没有隐藏实力的余地。
Stormeye选择先发制人,在比眨眼间更快的速度中射出一箭,寒芒直指对手咽喉——事实上,出于安全考量,训练场配备的武器难以真的造成致命伤害。利箭破空,摄人的嗡响由远及近,周身的空间都在极快的速度中扭曲。
屏息凝神,将目光聚集于刀刃,嘴中浊气吐出,一瞬间,眼前的时间流速仿佛变得极慢。Sharp见那箭尖青光一亮,他往左闪身,箭矢只击中了他的影子,以某种刁钻的角度擦过颈侧,没留下印痕。
第一根箭躲去了,第二根,第三根却已来临。咳嗽症状暂时在高强度战斗下被压制,源石技艺运转,同僚的身形在Stormeye眼中变得极其清晰,手臂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运动,顷刻间箭矢就在空中织成半张密布的网,山雨欲来的沉闷挤压着这方空间,对对手来说,此处已然是一座牢笼。
整片网即将织成,像黑压压的一片巨型积雨云。Sharp放低重心,脚掌擦地,在地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他直对着对手方位前冲,随后又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游走。手中刀柄轮转,刀刃在身侧旋扭出寒白的弧线,直射而来的箭矢被尽数挡下。矢尖与刀身对冲,叮铃哐啷的清脆声音在场内响了又响,竟令人听出些节奏来。
一旦被对手近身,他占不到丝毫优势。手上速度加快,Stormeye的眼前越发清晰,他甚至能看清Sharp面向他时毫无表情的脸,连那人昨天听他一言后脸上沉默又复杂的神情,他也又能看见了——不对。
火球从喉咙里窜出,烟花在口中爆炸,五彩斑斓地在面罩中流溢。他咳得比以往还要更剧烈,心脏在轰动里漏跳一拍,冰凉与灼热交替着窜至全身,拔箭动作停滞片刻,霎时,眼前天旋地转。
轰然而下的暴风雨有了死角,双眼再次聚焦之时,Sharp的刀尖已经停在他喉咙前,寒气丝丝渗入皮肤。
“你动作比以前慢了。”年轻人听见他说。
“我,呃——该死的,咳咳——”
话音未落,就被爆炸声全盘吞没。Stormeye突然卸了力,蹲在地上不停地咳嗽,撕心裂肺的咳声与烟花的炸裂声搅在一起,被面罩加了层沉闷的混响,喧嚣地回荡在偌大的训练场,回荡在两人之间。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Sharp收刀入鞘,他快速地上前一步,趁搭档还没反应,左手揪住他的领子,右手解开了他下半张脸的面罩。面罩“咚”一声落地,接下来的情景同样令他终生难忘。
“Stormeye,”他说,“就算炎国新年要到了,你也不能往嘴里塞这种玩意。”
3.
又一次回过神,Stormeye发现自己正坐在医疗部某个诊室的椅子上。他回想,先是通讯器响起,Touch语气严厉地让他赶快来医疗部一趟;他还有些不解,旁边的Sharp倒是会了意,不顾反抗地把他拖过来,又做了一番检查——然后,萨卡兹意识到,今天这个医疗部,自己怕是走不出去了。
坐在他对面的不仅有Touch,还有煌和Logos。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么,Stormeye甚至有点哭笑不得,他想解释,但实际上,他只忙着咳嗽,他的嘴只忙着放烟花。Sharp就坐在他左边,沉默着,不知道正看向哪里。
“根据你的症状和我们找到的资料来看,你应该是在前几天的外勤任务里中了某种特殊的法术。”Touch拿出一沓半厚不薄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这种法术产生的影响是,患者会不停地咳嗽,吐出花朵,随时间流逝,症状会加重,严重可至内脏衰竭。”
“症状因人而异,”Logos补充道,“但相对而言,你表现的症状较为——”咒术大师斟酌着词句。
“——热闹。Logos你是不是想说这个?”对于这种一边严肃另一边也很严肃但是莫名喜庆的气氛,煌终究还是没忍住。闻言,Stormeye愤愤不平地抬起头,然后他发现大猫似乎说得没错,又把头埋了下去。
“呃,不好意思啊Stormeye,我没有恶意!”煌忙不迭地道了个歉,干脆转移了话题,“话说你是不是很疑惑,你现在吐出的东西和‘花朵’有什么关系?”
Sharp点点头:“其实我也很疑惑。”
“事实上,在炎国语里面,你嘴里这个玩意的词汇组成和‘花’有关——虽然听起来有点儿扯。”
“这也是为何我们将你的病症定性为此,”Logos说,“因为在不同语言的释义中,任何与‘花’相关的事物都有概率在这种法术引发的反应中出现。”
这也太*萨卡兹粗口*扯了,法术什么都可以解释吗?Stormeye内心在嚎叫。
“……那如何治疗?”还有机会出声的那人问。
“这与产生症状的另一个前提有关。”卡普里尼医生将手中资料翻了一页,Sharp注意到她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顿感奇怪。
“前提是——患者有暗恋的人。”
这都啥和啥。煌捂住了脸,就算刚才已经听过一遍,她还是觉得这像某些只会在炎国或者东国的小说里出现的情节。Logos表面上显得不为所动,但没人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Touch默默地把资料翻转过来,展示给脸上只写着“大为震撼”的患者和他的搭档看。
他?有暗恋的人?Stormeye从未想过这几个词能组成一句话,他想明杀的人可能会有不少。但暗恋?为什么?他问自己,但脑海中只有烟花爆竹声不间断地响彻,毫无理由。
“……而治疗的方法就是,患者与其所暗恋之人接吻。并且,两人还需要两情相悦。”
啊,接吻,还两情相悦。萨卡兹多希望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梦里,他这辈子和别人嘴唇靠得最近的时候,是在做人工呼吸。
“所以Stormeye你赶快想想你喜欢谁,我们肯定帮你把那个人找过来!”煌一拍胸脯,急切地仗义执言,一旁的Logos也轻轻颔首。
Sharp没料想,Stormeye真的有暗恋的人——也许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他丝毫没有看出来。一阵复杂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斐迪亚还是拍了拍搭档的肩,就像他常做的那样,以期用冷静的表现来平稳对方,“我也会帮你。”
于是,另外四人开始报菜名一般地猜测,问完女的问男的,博士也问了,但直到把他们熟悉的人代号名字都报了一遍,Stormeye还是摇头。随时间流逝,萨卡兹咳得越来越剧烈,甚至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事态似乎正向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
“如果实在想不起来,也许还有一种方法,”Sharp默默开口,“把你熟悉的人都亲一遍。”
“那*萨卡兹粗口*不是变态吗?!再说了他们有些人都有对象了你让我怎么下手啊!”这家伙怎么总是一脸正经地说出这种诡异玩意?Stormeye急上心头,竟从咳嗽里语速极快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结果是接下来咳得更加撕心裂肺。
“……面对这种情感问题,而且在场人数较多,一时难以回想起来也是正常的。帮助别人脱离这方面的困境,也许Raidian会比较擅长。你尝试一下单独和她聊聊。”Touch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
那也只能这样了。Stormeye悲哀地点点头。
4.
“——所以,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之前那么多次送死都能活下来,最后别栽在这种事上了。想清楚点,小子。”
Stormeye下意识地想扭头看旁边,然后他想起,Sharp说完最后这句话就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只有Raidian。
“首先,Stormeye,请你记住这一点:对他人产生喜欢或爱慕的情感是正常的,我们不必为此感到羞耻,更不必去逃避它。”即使是在这种莫名戏剧性的场面里,Raidian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且温和,她的声音仿佛有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
身经百战的萨卡兹突然觉得,他在这位黎博利面前简直像个青春期的拧巴小子。他稀里糊涂又噼里啪啦地点头。他现在只能点头了。
“唔……不过现在再去慢慢地尝试让你完全接受这件事,似乎来不及了。”Raidian想了想,又轻轻开口:“现在,试着跟随你的内心,想一想,在得知你可能有生命危险,和听到病症的治愈方法时,你最先想到的是谁?是同一个人吗?”
……是谁?也许是因为也被下过很多次病危通知书,所以面对似乎很近的死亡,他也能泰然自若地与之相对了——他不畏惧,他有那种自信去跨越它。但上一次,还是上上一次自己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他确实一直在想一个人。
Sharp。他的搭档、挚友、同僚。
不,这不一样,他猛地摇摇头,那时他脑子里想着Sharp是因为那人也有生命危险。应该是罗德岛本舰动荡的时候,突然混乱的空间把他们俩分开,无法联系上对方,来晚一步,那人可能就要被源石结晶体击中了——
Stormeye恍然,那人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之前自己被他拽下前线时,Sharp揪着他的衣领说你知道我再来晚一步会有什么后果吗?这是自己见过那人最失态的时候。
——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他不合时宜地想。
思绪一发不可收拾地向前冲,他想起那人刀尖上的寒光,微凉的体温,掌根的厚茧。他抓住他的手,他们的血混在一起又成股淌下,汇聚成红色的河流。他想起他们经历了一场爆炸,在废墟里倚靠着,那人嘴里突然蹦出个冷笑话,他没笑。片刻之后,斐迪亚又叹了口气,说他想下班了。然后他们都笑起来。
那人又突然沉下脸,说别笑了,待会失血失得更加严重。他回答,你有病吧。
也许原先是出于对强者的好奇心与挑战欲,然后是共同前行的战友情谊,再之后——不知何时,里面催生出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情感,细密地牵动着他的神经,他却在无数个与那人并肩的日夜里浑然不觉。
那是“喜欢”吗?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Stormeye说不清楚,想也不明,心里却萌发出一种和动乱的那日相同的情绪——
我要去找他。
咳嗽还没停,Stormeye突然站起身来指指门口。Raidian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善解人意的黎博利笑了笑,说快去吧,别让对面等急了。年轻人点点头,随即毫不迟疑地飞奔出门。
他会等的。
5.
Sharp坐在医疗部等待区的长椅上,独自一人消磨着等待的时间。Touch还有一台手术要做,而另外两人都有其他事,煌临走前大叫一声如果Stormeye有什么突发状况就拜托你了!Logos反而很从容地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
他突然想去甲板抽根烟,然后他发现,以前他常去的那片甲板已经消失了。之后他又莫名地想喝酒,或者去看看叶毯在做什么——即使那女孩应当已经成长到足够有能力了,不太需要他关心。总之,斐迪亚突然意识到,他在阻止自己想起和Stormeye相关的事,并且坐立不安。
还是该等等他。他想。
然而“得益”于这个想法,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本舰动乱那日,他在封闭的空间里独自战斗,直到他面对被源石复现的Whitesmith,那位已逝的机械师出现又消失,受污染的机械排山倒海涌来。通讯器里传来搭档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尝试回应,最后传来一个模糊的词句——
那人说:“等我。”
像他的代号,年轻人风一般来了——虽然没有他话中夸口的那么快。他一箭射穿了墙壁,密闭空间里的窒息归于无形,然后他们再次并肩。
那个年轻人席卷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使他免于独自作战的有力贡献者之一,而叶毯对此感到欣慰——说实话,他对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办法。片刻地叹息后他继续想,在等待的缝隙里。
那人似乎过于好战——有时候很冲动,总是满腔热血;有时候则太热血上头,需要人救;大部分时间看不穿同僚的把戏,听不明白自己讲的冷笑话。但那双手过于滚烫了,他似乎永远不畏死亡,对生命的回答直率而热情。年轻的热量从手掌一路传过来,直到心脏。
和别人并肩作战的感觉其实也不错——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
起初斐迪亚认为,那或许是出于一种对后辈的关照之情,后来他发现那不一样。他们靠得很近,以至于那日单独作战时,自己感觉到一丝孤独。而昨天,他的孤独更甚。
那个奇怪法术引发的症状因人而异,而他有时觉得,Stormeye确实像烟花。不断绽放又绽放,闪过白天黑夜,冲破死寂,震过他的耳膜,不顾自己接下来是否会迎接完全的暗淡。
烟花声真的响起了,从他的通讯器里。他又听见Stormeye说“等我”,在铺天盖地的爆炸声中。
这不是幻觉。他的搭档确实就站在自己面前,速度就像他曾夸口的那样快。
6.
Sharp站起身来问,找到你暗恋的人了?Stormeye快速地点了下头,拉着他往外走。两人出了医疗部开始飞奔,一股脑扎进嘈杂的人流里。风刮过面颊,Sharp心里似是感觉到了一点庆幸,但那股烦闷的感觉却还萦绕着,没随着风被他一起抛在脑后。
他们跑得很快,基本只给路过的人们留下一个残影——毕竟要是看清了是俩精英干员在这火急火燎地跑前跑后,干员们大概会觉得是出了什么紧急事故。兜兜转转几圈来到宿舍区,一切都很正常,事态似乎再次进入了可控范围内。直到Stormeye的宿舍门关上。
Stormeye摘掉面罩,以期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些。各色的火光照亮了空间,原本简洁的装潢也开始流光溢彩。他用尽几乎全身的力气,咳嗽在嘴里被截停两秒。他知道Sharp会等他,但他不知道Sharp是否也对他抱有某种额外的情感——但还没等细想,他就听见自己说:
“我喜欢的好像是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从烟花声中突兀蹦出,回响于在场两人的脑海中。然后Stormeye看见,他冷静的搭档眼里瞬间闪过几种复杂神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反复复,最终化为嘴边的一道叹息。房间内归于短暂的沉默,他们很快地看向对方的眼睛,又不明所以地将视线移开。
“如果你不习惯,就把这当做人工呼吸或者失温急救吧。”最终,Sharp没头没尾地说。
他上前一步,倾身扣住面前人的手腕,快速地吻了上去。
两秒时间,足够又一朵烟花在他们口中绽放。视线被光彩模糊,大脑在焰火的喧响中嗡鸣、震颤,炽热从触碰之处轰然烧过,甚至消解了原本应有的触感。但这时间或许太短了,不足够Sharp想清楚——支撑他做出这种决策的,究竟是迫切于维护搭档的生命安全,还是迫切于证明搭档真的喜欢他。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相离的瞬间,Stormeye下意识地抚上喉咙,那里很安静。遍布肺腑的灼烧感消退,喉咙里没有任何一丝躁动再产生,五光十色的焰火也完全消弭在眼前。他的世界彻底地变得平静。
萨卡兹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病症治愈的欣喜,突如其来表白的尴尬?太突然,他甚至愣在原地。
“你的表白技巧好烂。”
直到Sharp的揶揄清晰地传到耳朵中——没有爆炸声,只有那一道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他甚至能听出里面的一些笑意。
也许是挺烂吧。Stormeye突然想,或许他应该选在情人节表白——但情人节是昨天。
或者,更适合他们一些,在训练场,他一支箭射中Sharp的衣领,把那人钉在墙上,结果箭上绑了封情书。再或者,等战场硝烟散尽,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铁锈味没糊住喉咙,他再说出这句话——怎么着似乎都比现在这样更有仪式感。可惜他在今天之前,并没有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你吻技也是烂得可以。”他心里是这么觉得,嘴上还是呛了回去。
“呃,等下,”Stormeye发觉自己似乎忘了确认一些东西,年轻人愣愣地问,“所以,你也喜欢我?”
“对。”
Sharp难得地直率一回,仿佛心里徘徊了许久的问题得到解答。或许换作平常,他不会正视自己的这种情感,但出于今天的突发情况,他被迫直面自己。但是,这种感觉似乎也不赖。
“那……”萨卡兹噎住了,两个人互相表达情意后应该做什么来着?他的冲动告诉他应该去猛打几场,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一时间,他好像真的成了个青春期的拧巴小子,再久经沙场也不管用。
“我们,谈恋爱,吗?”
这几个字词一下一下地从嘴里蹦出来,生硬又滞涩,每一个音节似乎都耗尽了他的力气。可惜他体力好,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将这个好似疑问的邀请完成。
“如果你最近有恋爱打算的话。”斐迪亚好像笑了,语气却又平淡,反将了他一军。
“和之前那个不一样……你怎么还记着?!”Stormeye怀疑自己又被搭档耍了一通,但是他觉得,那好像真的不一样。
“那我现在就同时是你的搭档、挚友、同僚、偶尔的对手,兼男友。”Sharp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嘴上这么慢慢地说着,实则内心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告白里缓过来。
出于感染者的身份,和精英干员的工作特殊性,也许难以维持稳定的关系——但如果双方都是精英干员呢?这个身份让他们跨越了矿石病、出身、种族、年龄而走到一起,也许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是那么重要。
*萨卡兹粗口*,他的脸怎么越来越烫了。Stormeye拍拍自己的脸颊。
远方有什么声音突然响起,年轻人浑身一激灵,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Sharp打开终端翻了翻,说群里面有通知,为了庆祝炎国节日,罗德岛哪个地方办了炎国小吃街,还有烟花表演,一连放好几天——这消息发在精英干员群里,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内容。
没过多久,传来一阵敲门声,紧随其后就是煌的声音,她喊,听别人说你俩在宿舍,现在怎么样啦?接着还有叶毯的声音,卡特斯女孩说,能不能陪她和煌姐去逛会街?博士也说自己要去。
“怎么又是烟花啊!”Stormeye忍不住哀嚎,但是他看看自己的搭档,斐迪亚摊手,意思是,这是叶毯的旨意。所以他最后又说:“——那我们走吧。”
“走吧。”
他们走向门口,Stormeye下意识往身边人背上一搭,他想了想,还是把手向下滑,最终放在了Sharp手上。对方将他攥得更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