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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嫌塞牙缝。张佳乐深以为然。
虽然张佳乐总被称为荣耀职业联盟中运气最差的职业选手,不过一直以来张佳乐本人对此倒是没有太大感受,直到看到今年春节假期安排。
张佳乐沉默良久,缓缓在霸图战队的群聊窗口敲下三个字:
「何意味。」
何意味。
这三个字意味着此刻的张佳乐正盯着日历表上2月23日下方鲜红的“休”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24日下方黢黑的“班”两眼一黑。
啥意思。何意味。怎么说话呢。
张佳乐连珠炮似的几条消息发到群里,没人理他。不过没过多久,心地善良的林敬言率先回话:
「大冬天还天天在朋友圈发蓝天白云万里晴空的福报啊。」
好吧,看上去也不是很善良。
张佳乐怒:「这不对吧,第一天上班就是生日,罪不至此吧?」
林敬言的回应是一张裹着厚棉手套竖大拇指的照片,一看就是刚刚才临时拍的,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张佳乐即刻抬手拍了一张窗外的蓝天作为反击。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最新消息显示是韩文清顶着个霸图队徽的头像在群里发言:「生日是我,不满意?」
非必要不说话的张新杰打出一个「?」
张佳乐觉得心好累:「……老韩我早跟你说了叶修寄过来的那本网络用语大全是盗版,求你了快丢了吧」
总之,尚在畅享休假的张佳乐收到了春节后复工的消息,不幸的是,今年春节假期刚好卡在2月23日结束,张佳乐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生日就是假期的忌日的事实。
虽然他的队友们,尤其是以某林姓前队友为典型,都认为这是他回K市休假期间,朋友圈三天一海鸥正面左面右面下面四宫格,五天一K市冬季蓝天特辑六宫格,七天一家门口的花又开了今天太阳真好附上人比花美自拍照一张的九宫格的报应。
好在这场烦人的炫耀终于要结束了。张佳乐订了提前一天回程的机票,在起飞前趁着定位还在长水机场,眼疾手快截图一张当前气温20℃,配文「夏休期再见吧,这个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只有日均温18℃的城市👋🏻」,点击发送,开启飞行模式。
「这是张佳乐前辈第几次发这条朋友圈了?」在名为【ddl在大年初(6)】的群聊里,宋奇英问。
「不知道,不清楚,不想数。」白言飞仗着这个群里没有张佳乐,说话毫不留情。
「第三次,去年夏休期他发的是日均温24℃。」张新杰及时解答了宋奇英的疑惑。
「顺带一提,那一次他的上一条朋友圈是我发的X市当日最高温32℃。」
宋奇英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感叹:「张佳乐前辈好烦人啊……」
林敬言立即发送“嘘.gif”表情包,「小心点啊小宋同学,你这些话要是发错群了我们也救不了你」
宋奇英倒是觉得他多虑了:「没事的林前辈,我当群主的群都置顶了,不会弄错的」
秦牧云和白言飞的消息一前一后冒了出来:
「你还背着我们建了其他小群?」
「你没把我们战队的群置顶?」
短暂沉默后,韩文清的消息出现:「这个群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事情要从这个春节假期说起。
荣耀职业联赛每年惯例在春节期间休赛,考虑到职业选手的休息问题,休赛的时间会比普通春节假期长一些,对职业选手来说,这段假期还不算太紧迫。
不过对于职业选手的亲朋好友来说就不一定了。
七天假期,不长不短,刚好够一场轰轰烈烈的黄金周合家欢国内短途游。好巧不巧,林敬言一家的目的地是Q市,理由是林敬言退役前不方便叨扰,林敬言退役了一家人刚好可以来看看他曾经奋斗的地方;而宋奇英一家的目的地还是Q市,理由是也想看看家里小孩平时的生活和工作环境。
说是探望考察,实际上也就是找个借口游山玩水,真到地了管你是家里刚退役的大儿子还是刚打职业没两年的小侄子,通通都比不上今天要爬的崂山和明天要看的金沙滩。于是体力完全不能和夕阳红旅游团相提并论的电竞宅男林敬言和宋奇英理所当然地被扔到了一边,又理所当然的——用林敬言的话说是来都来了,宋奇英的话是闲着也是闲着——二人和二十余年资深Q市本地人韩文清,又在假期碰面了。
张佳乐震耳欲聋的“何意味”三个字发来时,三人正在韩文清家吹着暖气教宋奇英打斗地主。
“我们要不要给张佳乐前辈的生日准备点什么?”年轻人才思敏捷,当然不排除是贪玩的可能性,宋奇英正对着手里的电话号码愁眉苦脸,看到锁屏上显示的新消息立刻就岔开了话题。
韩文清慢悠悠丢下一对5,问:“要准备什么?”
“过。”宋奇英脑袋耷下去,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生日惊喜上,“花啊蛋糕啊礼物啊……之类的?”
林敬言游刃有余丢出一对J,还有闲工夫跟着宋奇英的思路跑:“传统过生日那一套啊,也不错,对张佳乐来说应该刚刚好。”
韩文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林敬言手里的牌肉眼可见只剩屈指可数的几张。趁着他还在思考,林敬言抬起手机回复了张佳乐,再抬起眼看到韩文清扔出来的对2,立时乐了。
“嚯,老韩这是把底牌都交代了啊。”林敬言知道自己这把手气好,也能看得出宋奇英的手气不太好,再一瞥眼这小孩已经埋头到购物软件广袤的消费主义天地中,连过都想不起来喊了。
林敬言也不打扰他,手腕一抖,一对王炸就压了下去,再接上仅剩的一对A,施施然宣告了本轮结束。
宋奇英这才从消费主义的大馅饼中抬起头来,大惊失色:“林前辈,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吧?!”
林敬言故作谦虚地推了下眼镜:“抱歉,这把又是地主赢。”
说完,他点亮手机屏幕看到张佳乐的最新回复,一时灵光一现,撂下一句“你们等我一下啊”就抄起旁边沙发上摆着的加绒加厚手套走向了阳台。
半分钟后,韩文清和宋奇英在群里看到了林敬言的大拇指(冬季手套.ver)特写一张。
宋奇英有点没搞明白:“林前辈,原来还有这一面啊?”
坐他对面的韩文清正哗啦啦洗着牌,嘴上倒不忘给宋奇英解释:“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简单来说就是赢牌赢的。
林敬言一边口中哆嗦着“好冷好冷”一边溜回来蹭暖气的功夫,韩文清已经洗好牌,还顺便在群里展示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网络热词学习成果。当宋奇英再点开手机时,就看到张新杰的问号和张佳乐的劝退学发言前脚踩后脚蹦了出来。
韩文清捧着手机疑惑:“有问题吗?”
“呃……”宋奇英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敬言讪笑着招呼他来发牌。
一时间,群里又没人理张佳乐了。宋奇英手忙脚乱理着自己的牌还抽空想,张佳乐前辈太可怜了,必须要为他的生日做点什么。
宋奇英刚出道时也在职业赛场上遭受过挫折,不过作为霸图的队员,他总能在每次受挫后马上重振旗鼓,给自己定好下一次的目标并为之付出努力。每到这时候,韩文清都会和他说,年轻人有决心是好事,但也要切忌急于求成。现在,这句“年轻人有决心是好事”又在宋奇英耳边萦绕。
“我看你都要把那些红红黄黄橙橙的软件翻个底朝天了,研究出什么没有?”晚餐时间,林敬言夹了一片鱼肉放在宋奇英碗里,顺便关心了一下他和消费主义斗智斗勇的战况。
“我选不出来……”宋奇英愁眉苦脸,有决心却是的好事,但看得出来年轻人的决心在消费主义大馅饼面前还欠点火候。“做攻略这种事果然还是副队更厉害。”
“那要不问问他?”韩文清拿起自己的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
宋奇英有些犹豫:“太麻烦了吧?”
林敬言用筷尖在空气中点了点:“他连给别人的X市旅游攻略都恨不得把去哪家面馆放几勺醋精确到几分之几,你放心吧,这种事他肯定乐在其中……我是说乐意效劳。”
如林敬言所料,张新杰在助人为乐这件事上还挺有求必应的,就是这个应的方式……
“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吗?”张新杰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只是这个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对话总让宋奇英想起自己在学校时站在办公室里和老师1v1喝茶的时光。
“有的有的,”宋奇英划拉着自己的购物车,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就是有点多……副队要不我们拉个群我给你们发图片吧……”
张新杰回了句“好的”就挂了电话,半分钟后宋奇英用着职业选手的手速立刻建了个新的群,完事后他才对着默认群名的“群聊”俩字端着手机后知后觉地问:“我们这算不算背着其他人拉小群啊?”
韩文清和林敬言都一时语塞,拉都拉了,总不能再让孩子反手解散,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闲着没事纯遛张新杰玩来了。
好在张新杰的新消息及时赶到:「我问了秦牧云和白言飞,他们打算提前一天回,正好就当顺手办个战队春节活动,把他们也拉进来吧。」
得救了的宋奇英反应飞快,一转眼也把秦牧云和白言飞拉到了群里,还不等这俩人说话,一条新消息就发了出去:「太好了,现在只是背着张佳乐前辈一个人拉小群了。」
白言飞:「?」
秦牧云:「?」
林敬言连忙发消息做出免责声明:「没事,给他过生日的事,不算小群」
后进来的两人恍然大悟,宋奇英深以为然,趁着张新杰正给人解释收假第一天的安排怎么从张佳乐要过生日发展成战队集体活动的空当,唰唰唰给自己的购物车截了大几张图全发到了群里,并附言:「目前我想到的可以送的东西就是这些,前辈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白言飞第一个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好多」
一分钟后,秦牧云的消息也出现了:「那个,我们能直接打群聊电话说吗,冬天在南方打字有点太残忍了」
于是休假期间,几个人又天南地北地接通了群聊电话,恍惚间又回到了放假前开线上战术研讨会的时候(张佳乐没收到邀请版) 。
“我看看啊,”林敬言依照韩文清的指示,和他一起把锅碗瓢盆一股脑儿全丢给了洗碗机后,装模作势戴上自己的平光镜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挨个点开宋奇英发到群里的图看了起来,结果第一眼就给他看呆了,“自发热保暖内衣?这也是备选之一吗?”
白言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是要把霸图贴心小棉袄这个人设贯彻到底吗?”
解放双手的秦牧云说起话来就积极多了:“我记得父亲节不在二月吧?”
张新杰补充:“六月。”
宋奇英给自己辩解:“不是,前辈们忘了吗,去年休假回来张佳乐前辈走进霸图大门的时候嘴都冻得发紫了,他说因为在K市待惯了回来前忘看天气预报,穿了两件春衣就回来了,结果一下飞机就意识到不对,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众人沉默,显然在座各位都想起了去年张佳乐套着一件单薄到可怜的冲锋衣拉着行李箱在霸图门口按门铃时瑟瑟发抖的可怜样。
“我想起来了,”张新杰淡淡说,“他回来之后的三天每天一定要对着天气预报哀嚎不下五遍K市现在气温20度春暖花开春光明媚春和景明,三天后他新买的羽绒服送到了才慢慢消停。”
“……对,”经此提醒,林敬言也被唤醒了更多记忆,就是语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死意,“他的快递还是我去拿的,理由是外面太冷了他出不去。结果我到了快递站才发现他还有四个没出库的包裹,其中一个是下单羽绒服时顺手买一件的一盒新发圈。”
韩文清神色复杂:“可是我家里还有两个他上一次来和上上一次来的时候丢的橡皮筋。”
“说起这个,你们看第二个。”宋奇英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张佳乐前辈不是天天在问自己的皮筋去哪儿了吗,我就想要不我们送他个有点特色的应该就不会丢了。”
其他人把手机屏幕划到第二张照片,霸图战队最新联名款发圈映入眼帘。
“这个看起来也挺好的,”秦牧云刚表示完认同就发现了不对,“等等,怎么是盲抽啊?”
宋奇英叹了口气:“是的,我们的账号卡随机一抽。所以我们要不一起端个盒?我看端盒还送特典发卡呢,前辈也用得上。”
张新杰快速打开某橙色购物软件输入关键词搜索,点进商品详情页,截出最底下一行小字发群里:“但是特典也是随机一款。”
“……”
又是沉默。
“奸商啊……”林敬言感叹。
一向不怎么关注周边部的韩文清问:“这些东西不会给我们留一份吗?”
白言飞有气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可能默认这些粉丝向的产品我们不感兴趣吧,合作商最多送份样品到霸图商品展示柜里摆着。我上次想要个罗塔的挂件还是自己去闲鱼上收的,结果地址填了霸图俱乐部还被出物的小妹妹问是不是霸图员工,我只好说可以是可以是。”
林敬言小声说:“其实也有道理,想想要是我们一人手里捧一盒发绳发卡也挺恐怖的……”
宋奇英想象了一下自己旁边的韩文清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联名橡皮筋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冷吗?”韩文清关心地看了他一眼,立时起身准备去调暖气温度。
“没有没有,不冷,谢谢韩队。”宋奇英连忙摆手,把注意力拉回到目前在考虑的礼物上,“那这两个……?”
“不管怎么说,送保暖内衣我觉得还是有点太老龄化了。”白言飞说完,想到电话对面还坐着韩文清和林敬言,随即补充,“我是说张佳乐天天强调自己是九期新人,应该不会承认自己到了冬天要穿秋裤的年纪。”
韩文清点头:“他今年要是记不得吸取教训的话差不多也该收拾收拾退役了。”
张新杰针对盲盒的坏文明发表重要讲话:“有没有更有把握一点的选项?”
宋奇英把两个东西从自己的购物车里删除,把屏幕划拉到下一个。
“下一个,账号卡毛绒抱枕,呃,随机一抽……”说到最后,宋奇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心中却忍不住呐喊天下苦盲抽久矣!
“这个不行。”没想到是韩文清最先提出反对意见,“张佳乐床上的毛绒玩具还少吗?每次他一用完洗衣机霸图宿舍的阳台上就吊满了五花八门的动物。”
一阵见血,美中不足的是用词有点恐怖。
林敬言深以为然:“确实,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队里住了个宜家股东。之前我还怀疑张佳乐晚上是不是都自己打地铺把他的单人床留给他的水族馆和动物园。”
“前辈还真是......童心未泯啊。”宋奇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感慨,“算了那下一个吧。”
“张佳乐生日纪念金钞?”张新杰念出了下一张图片上的字。
“嗯,这个是联盟周边部统一设计的产品,因为是选手生日限定,所以单领,不是盲抽。”宋奇英补充强调。
韩文清看着商品售价哼了一声:“这个价格都不单领的话联盟也别想干了。”
秦牧云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皮:“这也就1克黄金吧,虽然金价本来就贵,但这看起来比金价还贵了不少啊。”
其实宋奇英也正苦恼着,他唉了一声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本来觉得金钞挺合适的,但是只有一张总觉得不好意思拿出手,如果我们一人送一张的话又感觉这个钱花得有点冤。”
“联盟也够黑的,这个大几百的溢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张佳乐亲手给我雕的呢。”白言飞说着,丢了一张刚刚搜到的实时金价截图在群里。
林敬言看了也摇摇头:“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奇英说得对,不管是买一张还是多买两张都挺鸡肋的,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过个年就掏空了口袋还是人傻钱多。”
“诶,要不这样,”宋奇英灵光一闪,“我们送一张金钞,然后再送点别的?我后面还有好多备选项呢。”
张新杰此时有点怀疑是不是宋奇英自己玩性大发,但他现在还没有证据,也不可否认这个主意还不错,只好在电话那边嗯了一下算是同意,“那再往后看看吧。”
于是,在接连否决了保温杯、跑步机、吹风机、游戏机、O生堂洗发护发养发套装甚至还有锦旗等一干杂七杂八的备选项后,张新杰已经可以确信,宋奇英完全就是打开手机哪里亮了点哪里,看到哪个选哪个。
“奇英,”张新杰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对着电话循循善诱,“大部分东西张佳乐都有,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买给自己。”
“噢,好,好的。”宋奇英在这边有点不好意思,他当机立断选择转移话题,“这些都不合适的话,那还能送前辈什么?”
这时,一旁的韩文清发话了:“送花吧,就像你之前说的,他应该也喜欢。”
“对哦。”埋头在购物网站的汪洋大海里,宋奇英都快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但是接下来问题又来了——“那送什么花呢?”
“......”
几个大男人又一同陷入了沉默。
林敬言发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我们队里对花最了解的应该就是张佳乐本人了吧......”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回忆起了被张佳乐每次休假回家时隔三岔五就在朋友圈发的各种知名不知名的花卉九宫格支配的恐惧。
至少有个收获,看得出来这家伙是真的很喜欢花。
秦牧云灵机一动,电话里传来他手拍大腿的声音:“我们送他有钱花吧!”
真是比你们南方冬天的室内还冷......林敬言一边想一边说:“难道再来两张金钞?或者给他买个金项链金手镯什么的?”
白言飞在另一头作惊恐状:“别了吧?到时候粉丝看到还不得坐实了他缅北大少爷的身份。之前战队提问箱里还有人问张佳乐会不会养蛊呢,还是说接下来商务部那边打算让他走这种异域风情路线?”
此话一出,宋奇英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
这回倒是没被韩文清注意到,因为韩文清正在紧急使用搜索引擎查找冬天能开的花。
“这个季节最常见的花……腊梅?”韩文清犹豫着开口。
白言飞顿了一下,书接上回:“我觉得这个送出去会显得我们比较老龄化。”
韩文清:“......好吧。”然后又埋头在互联网的汪洋里搜寻了起来。
一旁的宋奇英大概是受到刚才秦牧云的启发,另辟蹊径道:“雪花也是花,前辈之前和我们说他在K市长大,从小到大下雪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长这么大就没亲眼见过几次雪。”
说话的同时他点开手机天气预报,接着就发现了事与愿违,“呃......Q市二月底也不下雪啊,要不辛苦副队去X市的雪地里给前辈写个名字吧?我看X市最近的天气都是小雪。”
突然被点名的张新杰一愣,只能耐心给宋奇英解释:“X市城市建筑和硬化路面多,雪化得快,只是小雪的话在城区基本不会有积雪。”
事情发展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宋奇英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失落:“噢,这样啊......”
“不过,”张新杰话锋一转,“后天我要陪家里人去秦岭,那边山里有积雪,可以写。”
“诶?太好了!”
“嗯,到时候给你也写一个。”张新杰又说。
张新杰隔着电话是看不到宋奇英的表情,但就坐在宋奇英旁边的林敬言看得清清楚楚,张新杰话音刚落,宋奇英的耳朵就红了,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唉,小朋友啊,面皮就是薄,心里那点小九九一戳就破。
林敬言一边在心中暗笑,一边从善如流地替小朋友解围:“只给他们俩写吗?那我们呢?”
这回换张新杰愣住了,“你们也需要吗?”
白言飞立即接话:“要!”
这个对话给秦牧云听得一愣一愣的,接过白言飞的衣钵继续书接上回:“我们现在算是返老还童开始往低龄化发展了吗?会有点麻烦副队吧?”
虽然没有面对面,不过张新杰还是在电话这头笑着摇摇头,“没事,不麻烦,我给大家都写上吧,瑞雪兆丰年,就当给霸图开一个好头。”
这时,一直埋头紧急恶补花卉知识的韩文清突然抬头,冷不丁问:“你们觉得郁金香怎么样?”
退役后就有大把时间高强度冲浪的林敬言一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接了一句:“呵呵,不怎么样。”
再然后他就对上了韩文清三分震惊两分错愕五分困惑的眼神。
宋奇英在一般大气也不敢喘,群聊电话里也是一片寂静,林敬言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立即为自己找补:“不是,老韩,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张佳乐前两天的朋友圈?”
韩文清答得干脆:“没有。”
“......”林敬言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点进置顶的霸图群聊,又从张佳乐的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把最新一条拿给韩文清看,“K市那边郁金香开了,你看,他前两天还非要跟游客挤着去翠湖看,看完还非要往朋友圈发他的九宫格游客照,所以郁金香他大概已经看够了。”
韩文清扫了一眼,给出建议:“是挺好看的。”
说完,韩文清示意林敬言不用一直给自己举着手机,也点进了霸图的群聊,准备自己点开张佳乐的朋友圈。
结果一不小心点成了双击头像。
下一秒,所有人都能看到沉寂了一天的霸图群聊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韩文清拍了拍生日在上工第一天和上坟有什么区别的世邀赛冠军,说“兄弟,奖杯不错,摸摸”。】
“......”
沉默。
林敬言正想提醒韩文清拍一拍可以撤回时,另一位高强度冲浪选手张佳乐的消息已经蹦出来了:
「老韩突然拍我干吗?」
韩文清语塞,两秒后缓缓发送消息:「没什么,就是祝你新年快乐」
张佳乐不明所以但还是接受良好:「啊?哦,谢谢老韩,老韩你也新年快乐」
接着,他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往屏幕上跳:「我记得老林和奇英今天都在你家吧?替我也祝他们新年快乐」
「当然其他人也新年快乐啊,大家都新年快乐」
「说起来最近两天群里都好冷清,你们都去哪玩了也不在群里说话」
林敬言回他:「我和奇英在老韩家打了一天牌,其他人也都在家待着,就是因为没出去玩才没什么能说的」
张佳乐警觉:「?老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拉了小群」
类似的玩笑张佳乐之前也不是没有开过,现在就随口一说,却给林敬言吓出一身冷汗:「没有,我猜的,大冷天的没人想出门,又不是哪儿都跟你们K市似的四季如春,每一页老黄历都写着今日宜出行」
「哎呀老林这话我爱听」
「都在家就好,我也没有天天出去玩啦,要抢boss的话记得叫我,不然亲戚家小孩天天缠着我,想摆脱都找不出正当理由」
看得出来林敬言的话让张佳乐很受用,喜不自胜发了两条消息后就把拉小群的事抛在脑后了。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林敬言一边心虚一边把简单八个字说出了点头如捣蒜的气势,才终于把小群的正主应付了过去。
小群群主宋奇英在旁边倒是开始过意不去了,“等结束之后我还是和前辈说一下给他道个歉吧。”
林敬言拍拍他的肩安慰:“没事,之后告诉他他会理解的,他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说不定他到时候已经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你身上抹,才没有功夫管什么小群不小群的。我们继续看还要准备点什么花。”
“腊梅不好送,郁金香前辈看过了,刚休假那会儿冬樱花玉兰花前辈就在朋友圈发过了......”宋奇英掰着指头把自己叫得上来的花名挨个数过去,“K市怎么这么多花啊......”
大概是受到之前思路的影响,林敬言福至心灵:“张佳乐生日那天离元宵节还远,还可以放烟花,我们买箱烟花送他?”
白言飞把手机话筒朝向窗外,其他几人的耳机里旋即传来了节日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乒哩乓啷声,在爆竹声中他的语气也难掩痛苦:“收假了也难逃此劫么?”
林敬言表现得宅心仁厚:“以前听张佳乐说他每年都会放烟花,他应该会很喜欢。一年就这一次,我们意思意思买一点来听个响,收假第一天,热闹一点也好。”
宋奇英被张佳乐这么大个人了还每年坚持不懈放烟花的精神震撼:“前辈还是那么忘不掉他的百花式打法......”
林敬言笑了一下,用眼神询问另一边的韩文清:“老韩你觉得呢?”
“买两三个来点着玩吧,张佳乐要是嫌不够就去训练室开电脑多练几次百花式。”韩文清点点头。
“稍等一下,”张新杰打断了他们,“你们忘了一件事。”说完,几人的小群里收到了张新杰发来一张新图片:《Q市关于春节期间烟花爆竹燃放管控工作的通知》。
韩文清侧耳听了一下窗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如战地记者白言飞那边轰轰烈烈,不过最近几天一旦入夜,外面噼里啪啦的响声就没断过,“目前看来管得不严,动静不大的话没什么事。”
张新杰似乎还是不敢轻易苟同,稍加思索后提议:“那我们买仙女棒。”
韩文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其他人还沉浸在“仙女棒”三个字中不能自拔,可惜队长已经发话,现在更是大气不敢喘,只有秦牧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们到时候挑个避人耳目的地方放吧......”
宋奇英开始对着备忘录挨个清点讨论成果,“嗯,我看看,目前有,呃,雪花烟花有钱花。”说出这一串比室外的气温还冷的烂梗时,宋奇英也忍不住无语凝噎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我们就没有个正经的花吗?”
“滴滴”,宋奇英话音刚落,两声消息提示音响起,他低头,手机屏幕上是刚做完功课的韩文清发送了两张代表临时抱佛脚成果的图片——冬季时令鲜花:芍药、康乃馨、洋牡丹、香雪兰,全年经典花材:玫瑰、百合、向日葵、洋桔梗,左下角都还残留着网页水印。
“挑一个。”韩文清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着屏幕上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花束看花了眼,林敬言看了啧啧称奇,“对一位合格的K市人来说应该是全都要的程度。”
韩文清把图片划到最新一张,用自带的编辑器圈出正中一束红白粉三色相间的多头玫瑰,做出决定,“那就这个,他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队长一锤定音,其他人当然也没有异议,张新杰拿起刚才放在手边做记录的纸开始分配任务:“选手生日纪念金钞一般是当天发售,为了时间来得及就麻烦韩队提前联系一下联盟给我们加急送一张金钞;过两天我去秦岭的雪地里写字;奇英负责买一下仙女棒;这几天街上的花店应该都没开门,可能要麻烦林敬言提前把花订好24号才能送到。还需要一个蛋糕,上个月我生日的时候买的那家就不错,我记得是奇英订的?那也辛苦奇英提前联系一下蛋糕店。所有的花费记得报给我,我统一记账。秦牧云和白言飞,你们的宿舍和张佳乐不在同一层,东西到了之后先放你们房间里,以防张佳乐来我们房间串门的时候被他发现。张佳乐说会提前一天在年初七回来,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定在大年初六完成吧。”末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也会在初七那天回到霸图,我们到时候见,大家新年快乐。”
其他人一一应着,林敬言小声吐槽了一句“一想到这些花发货地大概率是K市斗南花市我就想笑”,不过马上就被宋奇英精神抖擞的“没问题!前辈们新年快乐!”给盖过去了。此时窗外刚好又一朵烟火升空,把夜幕一角照得透亮,其他人也纷纷道过新春快乐后就放下手机退出了群内语音通话,作为群主的宋奇英还把从建群以来的默认群聊名顺手改成了【ddl在大年初(6)】。
张新杰的计划向来靠谱且有条不紊滴水不漏,该做的准备在初六基本都准备得差不多后,初七的晚上,张佳乐也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霸图俱乐部的门前。
“哟,您这是刚去和北极熊过完年回来啊?”本来作为退役人士,林敬言是无所谓假期和工作日的,不过韩文清作为现役霸图队长需要提前一天回来和经理老板们开例会,林敬言把家里的夕阳红旅行团送走后闲得无聊,索性也跟着韩文清回霸图来故地重游。就是没想到来给张佳乐开个门,还能解锁老队友的冬季新皮肤。
恨不得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一颗球的张佳乐瞪了他一眼,声音从快把脸堆满的棉围巾下传来,听起来瓮里翁气的:“我这不是去年回来冻惨了嘛,我穿着这一身从K市走的时候路上的人看我都像神经病。”
林敬言立刻笑着侧身把他迎进来,还顺手替他接过一个行李箱,故作欣慰地说:“不错,老韩前两天还说你今年要是记不得吸取教训的话差不多也该收拾一下退役了,现在看来还能再为霸图鞠躬尽瘁几年。”
张佳乐也没和他客气,任由林敬言拖着一只行李箱和自己走向宿舍,“那可不,我堂堂世邀赛冠军,要是因为几件衣服就退役,那霸图损失就大了。哎,其他人到了没,怎么只见你一个?”
林敬言生怕他说要去其他人房间里挨个问候一遍,连忙说:“老韩还在和经理谈事,新杰今天中午就到了,刚才去查了一圈奇英他们的房,他们几个这个点差不多也都洗洗睡了,新杰进房间前还嘟囔了一句你这个收假踩点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和张新杰做了几年队友,张佳乐早就知道张新杰这么说是担心万一飞机晚点耽误自己的时间,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佳乐戏瘾大发长叹一口气对林敬言说:“唉,离开一个冬天也每天20度的城市的痛苦,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谈笑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张佳乐房前,林敬言哭笑不得地把行李箱还给他,回道:“你几小时前的朋友圈说的还是18度,小心等你收假了我就买张机票去替你接着享受。”
张佳乐开门的手一顿,眉毛一竖正想回点什么,林敬言抬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赶紧进屋,“行了,你也赶紧去收收东西早点休息,你看群里消息了吧?明天给你过生日顺便当作战队活动,作为寿星你别睡得太晚到时候又起不来。”
此言一出,又给张佳乐说高兴了,一想到明天不用立刻扎进训练室还有生日过,张佳乐就有点喜上眉梢,“好好好,老林你要不别去做特邀解说了留着当我们宿管吧,我觉得你很有替张新杰分忧的潜力啊。”
林敬言笑着冲他挥挥手以示告别,“我会考虑的。早点休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老林,你也快回去睡吧,明天见!”张佳乐笑逐颜开向他摇手,丝毫看不到收假第一天就是自己生日的上坟之感。
张佳乐的哀嚎向来雷声大雨点小,二十老几的人,也早就谈不上什么过生日的仪式感。第二天没有训练,活动时间又定在晚上,张佳乐理所当然就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爬起来。
休假结束,其他部门的人今天也都悉数回到了岗位,作为战队正副队长的韩文清和张新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会议和报告,宋奇英在下楼碰见时留下一句“前辈生日快乐”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楼上的秦牧云和白言飞也一直不见人影,搞得张佳乐想去串门打个招呼都找不到人。
“所以你就抓了唯一能抓的我来陪你拿快递?”老实说,林敬言有点发愁。自己就是掐着点来签收一下斗南顺风冷链送来的花,没想到刚鬼鬼祟祟把一大捧玫瑰塞到秦牧云宿舍里,一转头就见到了闲着没事瞎溜达的张佳乐,还好张佳乐只是想抓个倒霉蛋和他一起去取快递,林敬言偷偷摸摸的行为没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也不是很好。
“你去批发保暖内衣了吗,怎么这么沉?”林敬言看着自己和张佳乐怀里一人一个压得手发酸的物流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张佳乐的快递里到底装了什么。
张佳乐莫名其妙:“为什么是保暖内衣?”
林敬言:“……怕你冷。”
张佳乐不疑有他,掂了掂手里的箱子,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之后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林敬言没想到,等自己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场景会如此壮观。
“你是在Q市待了两年半被同化了吗,这么喜欢饼?”当晚,林敬言在霸图茶水间看着面前摞得跟香槟塔似的鲜花饼礼盒,瞳孔地震。
“不是,你们看,”张佳乐耐心地挨个指着和其他人解释,“这个是原味,这个是抹茶味,这个是紫薯味,还有这个是今年新出的Y省特色小粒香咖啡味。”
听到“咖啡味”时张新杰的眼皮跳了一下,“我还以为本地人一般都不会能忍受这些……创新口味。”他想了一下,挑了一个中肯的形容词。
“邪典口味。”秦牧云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张佳乐表现得大言不惭:“我自己当然是不会吃的,但是万一你们这些外地人会喜欢呢?所以每种口味给你们一人买了一盒,结果买太多只能发快递寄过来了,为了今天能到我还特地斥巨资去寄了顺丰。”
白言飞很想说不需要有这种担忧,但张佳乐已经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推到了面前,只能认命般哀叹一声“仇人陷害啊”,一边道谢一边收下这份大礼。
“谢谢你,接下来一年都不用吃领导画的饼了。”林敬言也把自己的一份提到旁边,同时还不忘和张佳乐开句玩笑。
张佳乐的两个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说什么呢老林,领导给你画的饼里会有玫瑰花吗?”说完,他左右看了一圈,“诶,我们霸图的大领导老韩呢?奇英怎么也没到?”
“我们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佳乐抬头望去,只见韩文清顶着一张铁面无私正气凛然的脸怀抱硕大一捧鲜艳明媚的粉红玫瑰花站在茶水间门口,衬得提着一个蛋糕盒外加一个纸袋站在他旁边的霸图最小队员宋奇英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张佳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林敬言朝门口努努嘴,笑着说:“领导给你把玫瑰花带来了,敢动吗?”
“好,好感动。”张佳乐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架势一看就是冲自己生日来的,立时眼角发酸,也顾不得韩文清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站起来就要往两人身上扑。
“诶诶前辈,小心蛋糕啊,这里面是百花缭乱的脑袋!”宋奇英反应快,扶着蛋糕盒一个后退避开了张佳乐。
“别压到花。”韩文清也往一旁让出一步,抬起一只手护住了花束。
张佳乐擦擦眼角后知后觉:“什么百花缭乱的脑袋?”
宋奇英把蛋糕盒正面转给他看:“我专门和老板说定做的头形蛋糕,可爱吧?”
透明的蛋糕盒内,一个百花缭乱模样的大头蛋糕和张佳乐对视。张佳乐眨巴两下眼睛,点点头:“可爱,但是奇英,这叫球形蛋糕,头形听上去有点血腥。”
林敬言在后面向他们招手:“先过来把东西放着吧,张佳乐给你们画了饼。”
“什么画饼,那是货真价实的饼好不好?”张佳乐伸手从两人手里接过花和蛋糕,鲜切玫瑰的花香缭绕在鼻尖,张佳乐决定不和林敬言计较。
“这是折射泡泡吗?没想到老韩也会买玫瑰啊。”张佳乐三步并作两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怀里抱着花,整个人写着爱不释手。
“我买的,不过花确实是老韩挑的,你居然还知道它的名字?”林敬言把剩下的鲜花饼礼盒分给后来的两人,语气听上去比张佳乐还惊讶。
张佳乐跟就等着问这句话似的,下巴一扬,说:“前两天带小侄女去花市的时候她可喜欢了,拽着我从街头走到街尾一路上跟黄少天似的嘴就没停过,全在给我科普每种花的名字,我跟你们说在她的熏陶下我现在的植物学知识前所未有的渊博。”
“看起来我们的九期新人很受小孩欢迎啊。”林敬言丝毫没有让他展现自己渊博知识的意思,随口应着,手上示意宋奇英把手里剩下的纸袋放到自己脚边。
“没办法,自从我们从苏黎世回来后,家里亲戚的小孩已经从当初争论大表哥你为什么要走和二堂舅想走就走进化到是我先来的你能先给我签个名不了,为了奖励他们嘴甜,我还给从花市给他们一人带了一顶干编花花环,就我上上条朋友圈发的那个,你们看见没?”张佳乐正顺竿爬炫耀起自己的人气,转头就被他们的动作吸引了目光,“那是什么?”
在林敬言身旁落座的韩文清从纸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张佳乐定睛一看,这个似曾相识的环状物体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朋友圈照进现实了。
“花环,别人有的你也有。”韩文清说。
张佳乐:“......”
张佳乐难以置信地接过这个由蓝紫色满天星编织的干花花环,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这双在比赛中都四平八稳的手似乎都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我也要戴吗?”张佳乐脑海中浮现出几天前围在自己身边的小屁孩们个个头戴花环天真烂漫的场面,难得地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发烫。
“买花的时候老板送的,看你朋友圈还以为你会喜欢,怎么,机会来了不好意思了?”林敬言没有打算放过他。
“说谁不好意思呢?!”张佳乐怒,毫不犹豫就把花环往头上扣,完了对正憋着笑的其他人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竖起手指向早就对刚拿到手的鲜花饼礼盒好奇不已的宋奇英戳了戳,指挥道,“别急着笑,你们也有份。来,奇英把盒子打开。”
宋奇英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照做。就在他拆开礼盒外包装的一瞬间,一阵馥郁芬芳的茉莉花香就涌向了茶水间的每一个角落。
“阿嚏!”距离最近的宋奇英打了个喷嚏,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自己从礼盒里取出来的东西,小巧饱满的白色花苞被一缕细绳串作一串,随着快递被封锁了一路的清香扑鼻而来,宋奇英忍不住伸手戳戳其中一朵,好奇地问,“这是真花吗?”
“那当然,北方小孩儿,没见过吧?特地给你们带的让你们长长见识,我还专门让老板给我编长一点能套脖子上 。诶,你们也别闲着,人人都有,都拿出来看看,不会机会来了不好意思吧?”张佳乐反将一军,开始对着其他人颐指气使。
“我之前在N市的时候见过很多回,就免了吧?”林敬言压抑着打喷嚏的冲动,面露难色。
“就你话多,”张佳乐说着,一双手早就按捺不住伸过来替林敬言拆了包装盒,“你看老韩动作多迅速。”
林敬言抬头,只见刚把手里的玫瑰送出去的韩文清脖子上又多了一串茉莉,这个画面实在说不上到底是诡异还是好笑,林敬言努力把视线移开,向周围环视一圈,却看见其他几人也都在脖子上手腕上背包拉链上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茉莉花串的位置,就是脸上的表情多少都带着点就忍你今天一天的忍辱负重。
林敬言叹一口气,简直都要怀疑这难道也是百花阴谋的一部分,抬眼看到张佳乐仗着自己生日耀武扬威的表情,也只能认命地学着张新杰把加长款茉莉花手链绕了两圈套在手腕上。
“还没完呢,拆礼物吧。”林敬言又从纸袋里拎出一个礼物盒,摆在张佳乐面前。
“还有?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张佳乐瞪圆了眼睛,他敢肯定自己现在看他们那个神秘莫测的纸袋子的眼神就跟看四次元口袋似的,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里面会出现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燥候他打开潘多拉魔盒的表情,张佳乐觉得两年多下来,自己第一次觉得这些队友竟是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嗯?金钞?......还是我生日的特别纪念款?”张佳乐两指捻起那片黄灿灿的黄金薄片,嘴巴不由自主张大,他的视线细细打量过激光雕刻的自己和百花缭乱Q版形象的纹路,喃喃说,“前几天我妈想买我还跟她说不如给我包个压岁钱呢,你们对我也太好了......”
说着,他眼神往其他人这边一瞥,多少已经带着点泪眼婆娑的意思,结果这一瞥,张佳乐才发现礼物盒里还躺着其他东西。
“这是什么,照片?这拍的是什么......等一下,怎么是我的名字,还是在雪地里写的?”张佳乐的视线在另外几人间梭巡一圈,休假期间他不是没在战队群聊里分享过北方人在雪里写字的照片,也不是没有大呼小叫过你们哪里下雪了给我搞一个这个求你们了我这辈子就这一个愿望,可是今年过年晚,北方的几位队友回家时气温已经慢慢回升,张佳乐所有的请求都以失败告终,他百思不得其解是在座哪位田螺姑娘满足了他的第108个此生唯一的愿望。
“春节和家里人去了秦岭,那边还有积雪。”田螺姑娘张新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抽出自己带来的另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给我们所有人写的。”
霸图茶水间的桌子上,两张乍看不明所以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张简单写着“张佳乐生日快乐”几个字,另一张照片上“霸图”二字位居正中,此刻围坐在桌边的每个人的名字也在照片里环绕成圈。两张相片都实在够不上合格的摄影作品,作为背景的大片雪地在相纸相接处紧密相连,毫无风景可言的镜头好像只是为了单纯地留下这个冬天。
就这一会儿,张佳乐看过来的眼神又有点眼泪汪汪,林敬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滚下一滴热泪,及时开口向他解释:“你看,这是玫瑰花。”他指了指张佳乐手中的多头玫瑰。
虽然有点疑惑,但张佳乐还是点点头。
林敬言的手指移向桌上的礼物盒,继续往下说:“这是有钱花和雪花。”
张佳乐:“......”
“老林,这句话好土,删了吧。”烂梗果然还是有效,张佳乐无语地把泪花收了回去,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气定神闲地说出这么烂的梗,忍不住有气无力补上一句,“这么老的梗我从打荣耀那一天开始就没玩了......”
林敬言笑笑,抱着来都来了的决心把烂梗贯彻到底:“别急,还有你最喜欢的烟花。”
张佳乐眼前一亮,也来不及追究今天的林敬言怎么突然对烂梗情有独钟,两眼放光就望了过去。
林敬言从容不迫拿出纸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新杰严选仙女棒,安静环保又好看。”
张佳乐:“......”
张佳乐往旁边扫了一眼,语气无悲无喜:“......你是说待会要让老韩脖子上挂着一串茉莉出去放仙女棒吗?我有点想死了......”
白言飞提醒:“这都是为了你的生日。”
张新杰也看了一眼韩文清脖子上沁人心脾的茉莉花,意有所指:“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张佳乐:“......谢谢,下次不敢了。”
话是这么说,真等到放烟花的时候张佳乐手里舞着仙女棒看上去比宋奇英还兴奋。秦牧云在前方空地上架起三脚架调试相机,取景框里的张佳乐吵吵嚷嚷在教着宋奇英怎么用仙女棒在空气里画冠军奖杯;林敬言正一手挡住风帮白言飞点他手里的仙女棒,白言飞看上去满脸愁容,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秦牧云猜左右也不过是我上一次玩这个还是二十年前之类的话;夜间少人的角落连灯光都比别处暗一些,张新杰只能借着仙女棒的火花看腕表上的时间,他的表情差点让秦牧云以为自己给相机的倒计时多设5秒回去都会赶不上霸图的宵禁,转念一想不对啊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宵禁;站得稍后一点的韩文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依然持之以恒挂着那串看起来和他完全不搭边的茉莉花,秦牧云在心中一声叹息后想算了自己脖子上也有个同款呢谁也别说谁,还好自己选的这个地方没什么人来,要是被人逮到了明天又该去公关部开会。
“好了吗?给你位置留出来了。”林敬言透过镜头向秦牧云挥手,秦牧云最后确认了相机的位置,给张新杰比出一个ok的手势就小跑了过来。同一时间,张新杰按下手表上的倒计时,小声告诉周围的人自己的表会在拍照前三秒计时归零响起提示音,大家做好准备。
虽然春节假期已经过去,节日的余韵却还在街道上弥漫,远处零星传来爆炸的声响,不知道是哪一朵烟花又在哪一片夜空里绽放。淡淡的硫磺味随风而来,很快又被浅淡的茉莉花香冲散,张佳乐闻着花香,后知后觉地想是不是真的带多了点,怎么觉得鼻子有点痒。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张佳乐突然开口。
“嗯?”韩文清盯着镜头,不敢有别的动作,只能闷哼一声算是回应。
“你们是怎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起准备这么多东西的?”张佳乐同样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但心思早就飞到了天边外。
“......”
恰在此时,“咻”的一声,听起来在距离不到一个街区外的某处又有一朵烟花窜上了天空,张新杰的手表也发出“滴滴滴”的提示。
“要拍了。”张新杰说。
这在张佳乐看来更像一种默认。
“你们果然背着我拉小群了吧?!”
“咔擦!”
“砰!”
快门按下,硕大的烟花在几人头顶炸开,缤纷绚烂的色彩和闪光灯交错在一起,覆盖夜空的烟花如雨一般落下,欢庆的人们用双眸接住五彩的光,这个夜晚格外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