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鬼杀队里,和素不相识的人共同执行任务是常态。像我这种刚入队的新兵更是如此。
鎹鸦引路的集合点是一座废寺。朽烂的墓碑倒在一旁,生满青苔。连来参拜的活人都被啃干净了吗。
黑暗中,每阵阴风刮过,枝叶便诡异地婆娑作响。没带照明。为了不让鬼起疑,也为了让眼睛适应黑夜。即便如此,鬼杀队之间的碰头也绝不成问题。有记号。是鎹鸦。
朦胧月色下,一道带着只鎹鸦的人影现身。那人循着在我头顶盘旋的鎹鸦为标,径直朝这边走来。
“和继国共同出任务!”
鎹鸦确实是这么说的。可出现的人,却长着一张在最终选拔时见过的脸。听说身为柱的继国缘壹,额头有块火焰般的斑纹,十分好认。但眼前这男人脸上干干净净,生得一副俊美的好皮相。
“继国岩胜。多指教。”
“同姓……?”
“嗯,缘壹的双生兄长。让你扫兴了,抱歉。”
“不,倒谈不上扫兴……”
反倒算是松了口气。号称历代最强的柱,根本不需要刚入队的底层队员。我刚刚还在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要把我拿去当诱饵。
话又说回来,我的脸色变幻得有那么明显么,竟让他觉得我在扫兴。既然是柱的亲属,要是举止失礼惹人记恨可就麻烦了。我立刻端正姿态,低头行礼。
“绝无扫兴的可能。能与日柱大人的兄长共同执行任务,是我的荣幸。”
“你对我这个同期待慢些,处境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不,我只是在陈述真心话。”
岩胜直勾勾地注视着我。那是从未被人轻视过存在的人,才拥有的眼神。这家伙从小到大,绝对没尝过光是跟人对视一眼就被劈头盖脸痛骂的滋味吧。这眼神搞得我像个等候发落的罪人,如坐针毡。
“你这语气和最终选拔时相差甚远。比起多余的敬语,我更看重我们能迅速打好配合。”
记忆被拉回最终选拔。刚开场就窜出只强悍的鬼,我记得自己当时冲着那群往上扑的考生一顿怒吼。“这他妈是考验生存的选拔,老子可没空看你们慢吞吞地去招惹强敌,一帮蠢货!”至于那群人里都有谁,我早忘了个干净。
“我当时可没冲着继国大人……”
“不,正是那一嗓子让我意识到自己也在心浮气躁。在尚未摸清鬼的分布前,确实该避开负伤的风险。”
山间刮来的冷风,拂过这尴尬的死寂。连“蠢货”都骂出去了,现在装傻也无济于事了吧。我烦躁地用力抓了两把头发,转过身直面他。
“狯岳。没姓氏。”
“嗯。叫我岩胜就行。”
“叫……就行”这种居高临下的腔调真让人火大。我不过是因为没姓氏才报个名,可没半点要跟他套近乎的意思。
再看对方,乍听像是在主动放低身段想套近乎,可那纯粹是上位者的施舍。这多半也是岩胜眼中某项无聊的“例行公事”。他给我的就是这种印象。
“狯岳的流派?”
“雷。……你呢?”
“不在五大呼吸法之列。暂且称作月之呼吸。”
“哼。没听过。”
“无妨,我会配合你。”
我甚至生出一股孩子气的恶趣味,心想干脆就管他叫“继国”得了。不过就两个人,也犯不着特地叫名字。“喂”或者“你”凑合凑合就行。反正任务之外也不打算跟他有什么交集。
“……看来我没表达清楚。我希望你称呼我岩胜。这是为了避免与缘壹混淆。能拜托你吗?”
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岩胜神情温和地抛来一句。明明我根本没把抗拒写在脸上。
名字什么的关我屁事——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他那不容置喙的视线正静静等着我表态。本能在脑子里疯狂叫嚣:不要去忤逆这个人。
“……岩胜。”
“嗯。好,走吧。”
前方是漆黑一片、透着异样气息的深山老林。岩胜翻起紫底黑六边形花纹的羽织,率先奔了出去。我下意识拔腿跟上。
光是个自我介绍,就在精神上被狠狠压制了一头。搞什么鬼。是不爽我一开始的态度吗?
“我可没觉得扫兴啊。”
脑子里憋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能硬邦邦地甩出实情。岩胜微微侧首看了眼,又转过头继续带路。
“可你方才分明是那副表情。”
“单纯是庆幸不用被柱当牛做马罢了。”
“无需遮掩。没能一睹古今无双的神技,任谁都会觉得扫兴。”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我在心里骂他是个自恋狂,他反倒觉得看不懂日柱有多厉害的我脑子有病。双方的认知打从一开始就是两条平行线。
·
讨伐结束,沿山道下行。每迈一步,脚踝便抽痛一次。不过是轻轻崴了一下的程度。
可跟着鎹鸦去找那藤之家,鬼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想开口问,那扁毛畜生飞得老高,只能靠叫声引路。混进夜空的黑影连看都看不清。要是扯着嗓子喊,又怕引来跟在后面的岩胜的注意。万一被他嫌弃是个累赘,那才真叫人烦躁。
连日的晴天让山路干得发脆,一脚踩下去全是灰。漆黑的队服沾上白灰格外扎眼。反正到了藤之家自然有人洗——哪怕理智清楚这点,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还是惹得我心烦意乱,只因脚上的痛楚正变本加厉地彰显着存在感。
“伤到脚了?”
“哈?”
突如其来的搭腔惊得我肩膀一抖。本想用极不耐烦的声音敷衍过去,岩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几步跟上与我并排跑着。
“狯岳,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让我背一下吗……”
“别开玩笑了。”
这种丢人现眼的勾当,打一开始就不在我的选项里。我猛地提速,甩开岩胜。脚踝又是一阵钻心的痛,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跟在后面的岩胜冷不丁抛出一句。
“没有意识的人,扛起来可是很沉的……”
“哈……?”
岩胜也提了速吗?脚步声渐渐逼近。这家伙,该不会真打算敲晕我直接扛走吧。
“喂、喂!别靠过来啊……!?”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良策吗……”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虽然想干脆拼了命狂奔,可我也不想为了躲他把伤势搞得更糟。
“老子这不走得好好的!?别过来!听见没别过来!?”
岩胜干脆不搭腔了,那脚步声直逼正后方。被人在昏暗的山道上从背后死死追着跑,这到底是几年没经历过的事了。背脊一阵阵发毛,简直难以忍受。
“行了!我知道了!”
我猛地转身抬手挡在身前,岩胜也在飞扬的沙尘中擦着地面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背对我,像是在说“上来吧”似的,稳稳蹲下。
“妈的……扯得更痛了。”
“是吗,那我更该负责了。”
岩胜把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勾了两下招呼我。那声音听起来,竟似有几分愉悦。
岩胜背起我毫不费力,稳步往前走。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还要多,他扛着我就像不当回事似的。这宽阔的背脊真让人不爽。
枝叶繁茂的杂木林,渐渐过渡成了被清理过下层灌木的人工林。远处孤零零地亮着一处灯光。听那鎹鸦宣告抵达的叫唤,大概就是藤之家了。
一般来说,“对人好”图的就是别人的一句感恩戴德。他肯定没指望能从我嘴里抠出半句感谢,多半是想赚个藤之家或是其他同僚嘴里“背着负伤队士”的好名声。对我来说这情况简直憋屈透顶,可终究是承了他的情,受点这等屈辱也只能认了。
越靠越近。藤之家的主人什么做派的都有。有默默干活只管照顾人的,也有拉着人闲聊个没完的老婆子。一想到这副丢人相要落到后者眼里,我就头皮发麻。
正被这糟糕的想象折磨得心烦,岩胜却在藤之家的门灯堪堪照到的地方停下了。他松开扣在背后的手,将我放了下来。
“能走吗?”
“……?嗯。”
确认我站稳没问题后,岩胜就像没事人一样走上前叩门。连半句邀功的话都没甩。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猛地回过神来。岩胜的羽织蹭上了一大片白。准是我队服上的泥灰弄的。我抬手“啪啪”拍了两下,岩胜估计以为冷不丁要挨打,微微睁大眼睛,转头看了过来。
“沾了土。”
“嗯。多谢。”
那张端正的脸上,无比自然地滑出一句道谢。这家伙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接受别人理所应当的服侍,所以才能这么轻巧地开口。
桩桩件件都让人火大。本来这时候该道谢的明明是我。就算我出身再差,一句谢谢还是会说的。轻描淡写地扯一句就行了。轻描淡写地。
“我才、该谢你。”
不习惯的台词一出口,出乎意料地结巴得要命。总觉得岩胜的视线还停在我身上,我根本抬不起头。
·
为什么都要这么急着去送死?连敌人的能力都没摸清,就接二连三地冲锋,眨眼间死得七零八落。临死前还要紧紧握着手,交换个“我定会替你报仇”的黏糊拥抱。真是蠢透了。
“都给我适可而止!尽给人添乱!”
扯着嗓子大吼的我,被其他队员像看异类一样怒目而视。这更让人火大。不如直说让我别扫了这出闹剧的兴。就因为是连十二鬼月都打不赢的弱者,所以至少想死得壮烈点,好去见九泉之下的家人吧。
“你还是这么暴躁啊。”
背后传来岩胜清冷的声音。我带着烦躁与想要低吼的冲动狠狠瞪过去,他却依然面无表情。
“太慢了!”
“我好歹是增援……”
听说他今天已经在于别处除过一次鬼了。明明前不久才刚晋升到比我高一级的阶级。又被他抢了先的烦躁感层层加码,我用力狠踹着脚下的枯木。
“你这么焦躁,是又有同伴死了吗。”
“哈!?”
什么同伴,我纯粹是受不了这帮蠢货。动不动就受伤,为了护着所谓的同伴又受更重的伤。次次都要浪费时间。简直烦得要命。正想开口反驳,岩胜却径直走向了倒地的伤员。
连这家伙也要加入这场闹剧吗?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已经没人再瞪我了。就因为岩胜刚才那句话,我这股无名火,似乎被他们自动脑补成了“痛失同伴的悲愤”。
“狯岳,走吧。”
“哦、哦……”
这反转太过草率,我一时愣在原地,直到岩胜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两人并肩奔跑在林木茂密的无径之林。正值落叶时节。脚下的枯叶让人直打滑。
“据伤员说,是在听到尖锐的风声后瞬间被砍伤的。或许是使用了类似镰鼬的血鬼术。”
“你刚才居然还在收集情报吗。”
“我也没忘给他们几句慰问。”
他说得理所当然。这个连跑动姿态都透着优雅的男人,想必早就习得了上位者收买人心的手腕。每次一起行动,总能深切体会到教养的鸿沟。
“狯岳也做得到。毕竟你脑子转得很快。”
“让我差遣那帮废物,只会让我火大。”
“这取决于怎么用。诱饵、斥候、拖延时间……总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你可真够无情的。”
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岩胜却回过头来。他没笑。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带着几分责备将我锁定。红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他伫立其间的身姿宛如画卷,倒让我生出一种被狐狸迷了眼的错觉。
“你想找死吗。”
“哈?我?”
“孤立只会招致死亡。除非你有单枪匹马对抗上弦的实力。”
“少多管闲事。”
我知道岩胜说得对。可我要是那种能虚心受教的性格,打一开始就不会被孤立了。
凭什么要被这家伙教训。别以为升了级就能摆谱。就算把那种废物凑成堆也派不上用场吧。脑子里盘旋着无数句反驳。
可那些反驳的话最终一句也没能倒出来,只因为岩胜的眼神里,竟然渗出了一丝焦躁与悲哀。
“我不希望你死。”
毫无粉饰、平淡无奇的愿望。可如此真挚地向我传达,似乎还是头一回。什么死得光荣,什么别给人添麻烦地死,我这辈子被人期盼的,向来只有这些。
“真恶心。”
理智跟不上,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反应,便直接脱口而出。虽然心里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过了,但岩胜并没有生气,反而混着叹息轻笑了一声。
“也是,对于笨拙又不坦率的你来说,靠逢场作戏去搞好关系,确实强人所难了。”
“哈!?我做得到好吗!”
“是吗?这可不简单啊。”
“少来这种低级的激将法!”
我摆出哪怕踹上一脚也无所谓的架势,朝岩胜的方向跃去。果不其然,他轻巧地避开,再次向前奔去的背影,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没再回头。
就在这时,一道撕裂空气般的尖锐风声骤然响起。虽然看不见鬼的影子,但根据刚才的情报,必须躲开。我从逼近的风声中猛地跃开,地面的落叶瞬间被划出一道直直的裂痕,向上翻飞。岩胜也以同样的动作避开了。
“狯岳,往上!别停下!”
不用他说,面对看不见的攻击也只能四处闪躲。雷之呼吸正适合在树林间穿梭飞跃。借助高处施展“聚蚊成雷”,随时可以转为攻势。但是,体格结实的岩胜呢?实在称不上轻盈的他该怎么办?
定睛看去,他正以被切碎的落叶为标,从正面将风之斩击一劈为二。这也多亏了我刚才在树冠间穿梭,震落了满天叶雨才让他有迹可循。
被利用了。什么嘛,原来不是多管闲事啊。我短促地笑了一声,接下来该我了。鬼似乎藏起来了。既然岩胜劈开攻击后,攻势依然未减,说明那攻击并未依附本体。
一旦朝某个特定方向跃去,就会被风刃阻挡。看样子是不想让人靠近。脑子不够聪明可真是帮大忙了。这样一来就能确定鬼隐藏的方位,但在愈发猛烈的攻势下根本无法推进。哪怕只能制造出一丝破绽……
“岩胜!”
我想都没想就冲他喊了一声。岩胜那沉猛的长刃一挥,直接砍断了我所指方向的树木。威力惊人。而他是在我出声的瞬间,没有丝毫迟疑就挥出了那一刀。
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巨响。原本笔直飞来的风刃出现了斜向的扭曲。正好有一棵倾斜角度相同的巨树。鬼就藏在那上面。
我冲上前去将枝叶尽数斩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手感。树皮变了颜色。鬼拟态藏在那里。刀刃虽然触及,但不足以斩断脖颈。受惊的鬼朝这边伸出手。被逼入绝境的老鼠最后的挣扎。也许应该先退开。
但是,这是一个把攻击藏在风里、自己还要躲在树上的胆小鬼。让他逃了会很麻烦。说不定又要开始追逐战。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在岩胜面前露出那种狼狈相。仿佛又要被他抢先一步,那种感觉让我烦躁得要命。
我已经修炼出了无论在什么姿势下,都能一击斩断鬼首的挥刀技艺。不需要壹之型的威力。我做得到。只有我做得到。
听到锐利风声的瞬间,刀也同时挥尽。鬼头飞起。剧痛袭来。胸口被划开了一道浅口子。似乎是无法适应我难以预测的动作,鬼的准星偏了。
地面应该已经很近了。正当我在半空中翻转身姿准备着陆时,却被岩胜在空中一把抱住。两人就这么一同落地。
“喂……你自顾自干什么……”
岩胜把我打横抱着,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就算树木倒塌的动静已经平息,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就算我用力挣扎,他也没有松手。
“喂……!”
“我很看重你。”
“啊……?”
“狯岳能很好地看清敌人的实力再行战斗。所以不会出昏招。沟通也很迅速。能让人安心地与你并肩作战。”
“哦、哦……”
我还以为他突然跟我告白了。作为并肩作战的搭档、作为同期,很欣赏我,是吧。话虽如此,这未免也太突然了。
岩胜的脸沉甸甸地转了过来。他冷若冰霜地睁大双眼,视线透着令人胆寒的严厉斥责。
“回答我。你是不是确信只会受轻伤,才急于贪功的?是,还是不是。”
我从这个问题中感受到了一股“绝对不许答错”的威压。一旦答错,岩胜恐怕就不会再和我共斗了吧。如果因为不想输给他而急功近利导致受伤,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一次,连物理上的距离也会被彻底拉开。
“……你以为我会蠢到去跟它同归于尽?别开玩笑了。”
心脏砰砰狂跳。岩胜周身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直到这时,我才猛地想起被砍伤的疼痛。
“抓紧去藤之家吧。”
岩胜就这么直接抱着我下了山。其实只要把我放下,我完全能自己走,但我决定顺水推舟利用他一回,随他便了。反正他肯定会顾全我的面子。
·
在藤之家处理完伤口等开饭时,端进我和岩胜房间的竟有五人份的饭菜。紧接着,刚才任务里被甩下的那三个人走了进来。一想到肯定少不了惹人心烦的寒暄,就觉得厌烦,但特地要求分开吃又显得太小家子气。
“哟,狯岳。受伤了啊?”
看吧,这就迫不及待地甩出让人不爽的笑脸了。你倒是毫发无伤,不也还是连岩胜的影子都追不上吗?真想把这句话甩他脸上,可偏偏不久前我才刚放过话不会被孤立,只好强压下火气。不过,到底要怎么跟这种货色搞好关系啊。
连回嘴都嫌麻烦,我直接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不知为什么,饭菜被摆成了三对二面对面的阵型。光因为在同一个组织里,就非得摆出一副关系融洽的预设,真是窒息。我只想赶紧把饭塞进胃里,找个没人的清静地方,于是便自顾自动了筷子。
这反应似乎惹对方不爽了,刚刚搭话的那家伙还在嬉皮笑脸地喋喋不休。
“说起来,那个叫善逸的家伙?听说也是你师弟?路上遇到鬼就怕得哭爹喊娘四处逃窜,那种废物居然也能及格,你们那位培育师到底是怎么搞的?”
他笑得前仰后合。旁边两个跟班也跟着吃吃偷笑。比起和他们搞好关系,干脆直接把他们揍到只能在地上学狗叫是不是更快一点?对教训我要和他们打好关系的岩胜,我也连带着开始冒火了。
“山县阁下。”
岩胜开口叫住了那个滔滔不绝的家伙。他停下筷子,目光笔直地看着对方。用仿佛是在教导愚钝孩童般温柔的语气说道。
“明知对方厌恶,却还要刻意继续这个话题,可算不上什么好性格啊。”
旁边那两个跟班猛地喷笑出声。那个叫山县的?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啊、啊”应着。
不过是说了句理所当然的话,这样就行了吗?啊,是通过直呼其名,把敲打的靶子死死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换作是我,肯定会冲着一起笑的三个人同时发怒。然后再把他们得罪个干净。虽说是跟班,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绑在一起,仅仅这一手,就能轻易从内部瓦解他们。脸涨得通红的山县勉强扯出一丝僵笑,朝我看过来。
“抱歉了啊,狯岳。这话题就这么让你不爽吗?”
“嗯,啊。”
我正全神贯注地偷学岩胜的手段,不由得敷衍地应了一声。山县的脸瞬间更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想把被嘲笑的难堪转移到我身上,却因为我那漫不经心的反应而彻底落空。
该怎么说呢,真麻烦。连吃顿饭都不能安生。不过,会被人排挤,多半也是平日里一言一行积攒下来的恶果吧。既然如此,要是能像岩胜那样八面玲珑,日子是不是就能太平点?
自那以后,我便开始密切注视岩胜的一言一行。想用最快的方式偷师。起初岩胜还有些困惑,渐渐地,甚至连眼神交汇的默契都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