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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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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4
Words:
6,750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83

【大宫sk】若饮蜉蝣

Summary:

25早年间记,证明痛苦不会长久的闲笔
两个字总结是坑了
——
二宫萌生出亲手将平行线缠绕在一起的念头,靠什么绑住他,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或许永远,永远年轻、永远鲜活、永远留在原地、永远在身边。

Work Text:


中春但蛞噪。

蝉鸣喜欢在下午吹响,像节奏的鼓点,仔细去听扰民的很,但又多少带着催人入眠的惬意,配合上老旧风扇的热风,熏得大野睁不开眼,转了转酸胀的手腕后迟疑的停下了手里的举动,把蒲扇和蜡笔随意的丢在一旁,趴在未完成的涂鸦上。
房子略微有些年头了,隔音说不上好,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外他还能听见楼下二宫和也进门的声音。听到二宫乖巧地说“打扰了”然后被爷爷塞了满怀仙贝与和菓子,保不齐还要端两杯冰橙汁上来。
脚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宫把房间拉开,随意的把挡路上的漫画踢的踢、挪的挪,还要嫌弃的嘴几句“好碍事啊。”
见大野闭着眼睛不理人,不耐烦地那脚推了推他,“这位最碍事的,快点起来收拾。”
二宫终于端着玻璃杯坐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成功的把大野凌乱的地板挪出个小空地,漫画和各色纸张绘本环绕着他俩,像候鸟的巢。
二宫拿着杯中冰块摇曳的麦茶贴到大野的额头,大野反射性的一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又向后退了退,嘟囔一句“猜错了是麦茶啊。”接着听到二宫发出的轻笑,认命地慢悠悠的爬起来。


“买了新的。”
“什么……?”
“龙珠啊龙珠。”


二宫翘起唇晃晃手里的印着摆出不同姿势人物的反光质包装,“龙珠卡啦,要看我拆吗?”
大野拉开抽屉帮他摸了把剪刀出来,撑着手拖着身子和二宫同一侧,伸头过来看,夏日的空气躁动的厉害,人和人就像刺猬那般,近了就自然要受着炎热的刺,大野不想被扎,把风扇拉的近了些,直到二宫的卡被风扇吹飞后又将其推远了。
“高中,有想好去哪里吗。”二宫摆弄着手里的卡,大野盯着他倚在床边,把小桌子拉到胸前,狭窄着坐着,像只缩进纸箱子里的猫,“只要不是家里蹲去哪里都可以,开心就好。”
“没志气”二宫数落他,他也不恼火,黏糊糊的乐。
“离家近的那所怎么样,同学都去那里。”二宫字眼咬的很轻:“那样放学还是顺路。”轻的大野几乎没能捕捉到二宫纠结的情绪,但他不作反应,头往床上一躺,打了个哈欠。
直到二宫推他,他才憋出来一句不知道,
“但是呢、”二宫看向他,“如果还能和nino一个学校的话一定很开心。”
二宫想说他骗人,顿了顿没能说出口,只能让大野随意给他拿本漫画,大野递出来本卡通过头的封面,二宫哼哼的笑,说很可爱哦大野桑,激的大野扑过去挠他,二宫被迫躺在地上躲来躲去,尖着嗓子喊幼不幼稚啊!进行兴致勃勃的反击。
折腾一番热的风扇对吹也不管用了,几乎浑身湿透的挤在小风扇前,大野被二宫抱怨顶了顶肩膀。
“很热啊,过去点。”
“不要嘛。”但大野还是装模做样的往旁边挪了挪,又被二宫追过来,肩对肩地靠,坏心眼地将灼热的手心对在一起,大野感受到两人心跳的鼓动,几秒后二宫像是被烫到一样抽回了手,说好热好热,别过头躲大野直勾勾的视线,留给他微微被黑发遮住的粉红色后耳与侧脸的轮廓。
大野勾住二宫的小拇指,说好热呢好热呢,捉住手再次去听那道跳动的脉搏声,“这么热一起去无人岛多好。”
“无人岛不是更热吗。”
“游泳的话就会很凉快了。”
“不要,你再晒下去晚上里就只能看见你的牙床了。”
说着二宫作势模仿黑夜中寻找大野的场景,摆着鬼脸演出一份焦急的姿态,说着“大野桑呢?大野桑呢?”,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被他拽着晃来晃去,成为二宫表演盲人摸象的道具,大野受不了他这样,松开手爽利的笑出来。

 

 

 

课桌窗外的樱从玻璃外飘进来,悄悄落在课桌上,很灵巧的样子。圆筒状的毕业证书被他放在桌子上,在大野自己打开看前某人就已经偷偷帮他查阅过,那天毕业典礼上不知道二宫是怎么从教室里溜出来的,在他们拍照的时候鬼鬼祟祟的摸到大野身边,扯着大野的衣角让他转身,
“你花呢?”
“没有。”大野答得理所当然,他以为会看见二宫抿着唇笑他,直到二宫和也把背后的洋桔梗拿了出来,“喏,毕业快乐。”
“真的?给我的?”
二宫睨他一眼,塞进他手里。大野拿着花眯眼睛温暖地笑,正视着二宫浅色的瞳孔,光刚刚好折射进对方眼里,显得清丽剔透,让大野想起那枚找不到的玻璃弹珠,听着二宫带着点好学生做派的正经话:“给很照顾我的前辈一些回礼,一直以来辛苦了。”话说的冠冕堂皇又洋洋得意,像是猫尾巴不经意翘起来撩拨主人手腕,让大野下意识的伸手去捏此猫后颈皮,解手心的痒。
“ありがとう、很贴心呢nino。”
人流攒动,在周围模糊的欢笑与告别声中,二宫把这句话清白地摘出来,记得很清楚,晃神片刻后调笑他“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和nino重新开始了一样感动。”
二宫语塞,不知道毕业这件事戳中大野哪根筋,说的话这样不着调。
大野浅笑着把洋桔梗别进胸前的口袋,诘襟在大野身上很合适,日光下变成红棕色的头发像早樱的花瓣一样飘动,于是活力和樱花树汁的味道被风送到二宫面前,大野把吹乱的发梢重新别回耳后,灼灼地看他。其实长发不算小众,望眼过去在人群中依稀可以辨认出许多来,但大野在其中却淡然的突出,养眼的突出,所以二宫在听见别人喊走大野的时候也迟钝了半拍,等到大野转过身去的刹那才想起自己忘记确认学长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是否缺席。
“nino,”但大野唐突的折回来,转头把毕业证书塞到他手里,对他说“过几天来我家找我吧。”
二宫又听到谁在催,大野回应了一句,终究没看到纯白洋桔梗上的一抹粉红,脚步匆匆。二宫摩挲着光滑的黑色外壳的毕业证书出了神,质感与花茎很不一样,樱瓣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翻腾的漩涡,他忘记告诉大野洋桔梗这种脆弱的东西很快就蔫了,他忘记告诉大野他拿的久了、花被他捏的热了点,他忘记说一些让大野加油之类的积极鬼话,也忘记说一些毕业了还要一起之类的煽情鬼话。但阳光很好,天很平静,阵阵悠然间让二宫觉得还有机会,他摸了摸被他放在兜里的信纸,没掉出来。

 

 

 

 

春夏溜的不早,秋冬逃的也不晚,但雪来的太突然,二宫仰头盯着从天空遥远的乡而来的纯白残片,随意的对着漆黑的夜哈气,白雾在空中快速凝结又散开,他打个寒颤,拢紧脖子上的针织围巾,背后传来便利店的开门声,熟悉的电子响起,二宫扭头看着大野背对着走出来,冷白的灯有些刺眼,大野走到他身边,沐浴在星月之下,展示他手里的烤红薯。
在大野第四次龇牙咧嘴的说好烫时,二宫拿过了他掰了半天损伤依旧是零的红薯,腾腾热气和甜香往他鼻尖钻,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快速扭下来一半给大野,触碰到的一瞬间了然的听到了大野的第五声好烫。
便利店外的栏杆高度刚好,大野不想坐,只是看着二宫坐下把腿伸直晃悠,一口口咬着红薯吃,二宫问他怎么还待在家里,“大野桑已经变成之前说的家里蹲了吗?”
“才不是呢。”大野说的含糊,本应该是开学的九月早就远去,十一月末的日子悠悠转,对于去向的事情大野总是说不知道,二宫试图刨根问底,但大野铁了心和他反着来,让二宫怀疑那天大野的毕业活像对自己开的一个轻佻的玩笑。
二宫和大野躲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那些软白的细雪,落在灰色的油柏路上染出一个深色的圆点。后天也会下雪吗?二宫怔怔地想。
学期开学后大野已经连着两个月跑到校门口等他,等久了就蹲着、摇摇晃晃地睡过去,被路过的相叶叫醒,捶了捶麻痹的双腿,跟着混进了校门里,棒球队还在训练,少年的身影跑得飞快,在疏绿的场地上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大野听到队友喊二宫的名字,就像是在喊大野智那般让他在意。
棒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窜向外野,大野却错过球前进的轨迹,目光粘着那抹火色,夕阳慷慨老天垂怜,所以将奔跑中的剪影镀上一层流光,汗珠从下颌甩落时在空中碎裂成细小的光点,直到二宫舒展地跃起,球就奇迹般的出现在他手中,屈膝落地时溅起一片草屑。生命力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把大野淹没。
队友冲过去把二宫围住,闹哄哄地夸他,大野感受着熟悉而清晰的悸动,指尖无意识的蜷缩,望着二宫拍打着手套上的尘土。相叶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球队那边,大野看见他指向看台,二宫顺着扭头,抿住锚唇朝他笑,然后迈开步子跑过来。
速度太快,让大野没时间思考应该说的话,二宫就喘着气站定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看到了没?”
“看到了,nino好厉害。”大野试图平复胸腔的躁动,二宫当然听不见他突兀的心跳,只是问大野还有什么评价。
“很帅气、很厉害。”
二宫又笑了,藏起他的上唇,帽檐下的双眼狡黠的像只狐狸,逼问大野还有呢?直到大野又将“很厉害、很帅气”来回滚了十来遍才放过他,伸手抓住大野的手腕让他等自己收拾好了一起走,二宫手心绷带的触感让大野微微愣神,致使二宫问了半天也不见回答,索性转头看大野
“O酱?”
---
“O酱?”
雪落在大野智鼻头,冷的让他打了个喷嚏,手中的红薯已然冷掉,于是囤囵吞枣的咽下去,二宫见他回神,递给他纸巾。
“最近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吗?”
大野明知故问。冬日的白昼变薄,夜晚变厚,晚上六点早就漆黑一片,路上也鲜少见到行人,路灯也少,他们只能适应着夜慢慢地走,雪越下越大,风也愈加猖狂,便利店的灯光越来越远,标牌和电线从身边流过,两人一人一脚地踢着块石子,二宫没注意力道,石头咕噜噜地卡进道路的缝隙当中,抬起头时见到熟悉的岔路口,张嘴想说明天见,大野就打断了他。
“后天是我生日。”
二宫疑惑,答他:“我记得。”
“那明天来送我吧。”
大野走向岔路口的另一边,冷风刺骨的迎面钻进二宫的排扣大衣里,“你说什么?”二宫怀疑自己幻听了,眼前的白点逐渐加快着撞向地面的流速,视线隐隐觉得模糊。
“我是明天的车,来送我吧,就当是nino给我的生日礼物。”
“你要去哪里?”风夹着雪滚下来,吹的二宫耳朵一阵刺痛,他在岔路中间没有动,所以大野也停下来,转身站在有坡度的道路上,二宫仍看不清他的面庞,雪迷茫了他的眼睛,或是别的什么,感受都说不上真切。
“京都。”
那之前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很好骗吗?二宫僵在原地,听见大野说
“快回去吧,nino,暴风雪要来了。”


就像大野智说的那样,当晚暴风雪造访了这座城镇,因为太狭小,所以会被风雪轻松的覆盖,因为太通透,所以会被风雪轻松的溜走。二宫只是撑着脸坐在窗边,看着街道被银白色裹挟,写好的作业摊在桌子上,还没收,用手拂过吉他的弦,写了一半的谱子被他忘在床上,思索来思索去的写不下去,转头望着风雪发呆。
坐久了就冷的发抖,蜷缩着躲进被子里,触感的冰一阵一阵地来。二宫抱着腿迷糊的想音符、想歌词,把大野的脸晃出脑子后又继续想节拍、想谱线,直到眼前的五线扭曲后便忘了忧愁。

 

 

再次醒来的时候风雪停了,从静中升起一种荒芜感,二宫失魂落魄的撑起身子,看向闹钟,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五分,他从未这么晚起过床,梦里的他被困住,困在一片织好的网里不能呼吸,现实的他慌乱地穿上鞋子夺门而出。
行人流动,附近的住户全部戴着帽子和手套清理路面,银白色的世界单调,像画布失了饱和度,人们在用雪铲重新为它刷上颜色,但二宫并不在意。
他卡着门关上的前一秒冲进了电车,里面暖气很足,可惜背后有一层薄汗,发丝之间腾起雾气,还没飘上去就被风带走就电车中挤了出去,冷空气在二宫周身绕,被他的速度撕开一条缝,他穿得太简陋,时间不够,水蓝的围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黑毛呢大衣扣扣错了好几排,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刘海被风带上来乱的没边,但二宫只是紧抓着手里的包闪身进站台,还未踏上楼梯便听见鸣笛和起水汽的声音,车开了,即便二宫拼命冲刺,见到火车全貌时车辆早已悠然地在轨道上运行着。
二宫和也不敢停下,他依旧向前跑,他相信大野一定会留给他一扇窗,他超过几节乌黑的车厢,又被它们甩在身后,二宫赌对了,心灰意冷的前一秒有道红色身影从列车的窗中探出来,长发被风雪撩动的覆住大野的面,二宫试图伸手去够他,但火车早已悄然加速,抛下踏着雪奔向大野的人。
二宫张着嘴呼吸,冷风灌得喉咙生疼,脑内精疲力尽的雷达疯狂作响,但他依旧扯开声音全力地喊出声来

“大野智————”

可对方也只能看见二宫的模样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渺小,风雪又来了,让他探出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被风割伤,火辣辣的疼痛,只是二宫的话朦胧又沉闷的传进大野耳朵里。他听见“生日快乐”、他听见“大野”、他听见小到像是幻觉般的“生日快乐。”
微雪像蚂蚁般把二宫最后的那句话簇拥着,一点点的啃食殆尽,夹带着雨来的太急,像是天上掉冰锥那般楚痛,又像顿悟出以来自我的理所当然是谬论,悔不当初的同时又做不到如泡沫消逝那般直接了当。不知胸膛的灼烧亦或喉咙中的腥甜哪个来的更快些,二宫却依旧难以同意步伐停下,抓住一丝希冀,试图追逐钢铁巨怪的尾巴,直到最后那团水汽消失。
雪落雪停雪又落,就像冥冥之中意识到生命轨迹依旧会交错相背,随之轻巧而默然的离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把各种不言说的情绪团成了麻线。
二宫萌生出亲手将平行线缠绕在一起的念头,靠什么绑住他,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或许永远,永远年轻、永远鲜活、永远留在原地、永远在身边。
但真的绑得住吗,或许平行世界的他拿着一张轻飘飘的合同明码标价的盖上章,大野也不一定就会随他一直在黑夜中前行。
二宫只能尝出眼泪的味道,让双腿失了力,雪水打在他眼中,失焦的片刻后他想起月台已然到头,那么再往前……?
意识到时他已踏上那片看似平整的雪地,鞋底与泥土接触的刹那,一种异样的浮空感闯入二宫的脑海,仿佛踩在云絮的边缘不切实际。
整个身子的支撑点被谁偷走了,视线中的地平线极速倾斜、断裂,蒙白的天空变成瓶子的盖子,骤然扣向下方,而那些被冷白包裹的褐色树干旋转着升上头顶。
他如沙袋般被抛掷至空中,白褐色的斑块、模糊的雪点模糊的树影疯狂搅动风声在耳畔炸裂开,泥土、雪、腐叶、枯草的味道一并钻进二宫鼻腔里,世界就这样变成一个永不停歇的万花筒,粗糙的树皮划过脸颊,指尖留下雪沫的滑湿触感。失去时间感后世界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旋转和楚痛,让每一次的蜷缩和伸展变成了笑话。
但最终还是停下了,坚硬的石壁托住他的躯体,脑海中的记忆被暴力撕下一页,上一秒奔跑在月台的石制路,下一秒只剩嘴鼻中的土腥味和冰冷的体感,身体散了架被遗弃在坡底的石头边,头顶是还在搅拌中的天空。到处都是疼痛而冰冷的,拽着他的意识远去。
视线变得漆黑之前,二宫什么都没想。

 

 

 

 

收到二宫来信时是三月初,冬日的寒气还并未完全消散,大野也刚刚在剧团稳定深根,姜黄色的波点信纸,还能闻到柚柑的味道,关系好的朋友调笑他,说难道是老家的女朋友?大野无奈,说只是关系好的朋友。
信里的字歪歪斜斜,并不像大野印象中二宫圆润小巧的字体,往下看发现是二宫拿着右手写出来的,还很不习惯。惯用手的左手为了支撑落得粉碎性骨折的下场,恢复期用了四个月,但依旧使不上力,就开始研究起右手写字。
躯干四肢全是伤,腿也几乎动弹不得,索性办理好了整整一年的休学,刚进医院的那几个月只能呆板的躺在床上,从天亮看到天黑,无聊又枯燥。大野陆陆续续写的几封信也看了,但碍于写不出回信,就一直搁置着。
二宫会受伤前所未闻,更别提严重到这种程度的伤病,大野发愣,从未这么真切的感受到两人分开的事实,“这样就只能比前辈晚四年拿到毕业证书了呢。”二宫这么写,大野却不知作何反应,拿着剧团里的笔随意地按动,翘了排练躲在剧社的阁楼,用昏暗的提灯照着信纸,琢磨字句。
安慰也不是,鼓励也不是,写了又划掉。这下老师找不到他又要生气了吧,大野趴在桌面默默地想。
所以当二宫收到只写着一句,“nino,好可怜。”的话时被气笑了,也不能称为愤怒的情绪,但多少要诟病大野一封信只写一句话,浪费钱!
刚想用绑着纱布的左手提笔作批斗,病房就被敲响,进来人抱着一束昂扬的多头百合,问这里是二宫和也先生的病房吗?
二宫想不出来有那号人物会给他送花,呆呆的点头应了声是,那人走进来,把花立在床头,然后高声的喊
“后面的,都摆进去吧。”
等二宫回过神时他的病房早已被大大小小,绚丽娇嫩多彩到眼花缭乱的鲜花堆满了,从单调整洁的蓝白装饰中移步到了热带丛林那般,争奇斗艳。花束和颜色将二宫簇拥,病房不复病房,只是一座潦草又蓬勃的暖室,显得花是主二宫是客。
床头柜再放不下他的纸笔,被百合,郁金香和绣球拥挤在一起,从床尾的马蹄莲连绵至窗边的鹤望兰,一路铺垫过去,被塞在每一个可能的缝隙当中,直到在窗边的花推搡着成为鲜活流动的画布。
太多了,二宫想。
空气浓郁的像是可以咀嚼,绿植苦涩的甘,百合的甜腻和玫瑰的馥郁,它们不分彼此,形成一种交织的、微醺的、将人慢性绞杀的氛围,流动在空间中,变作蜿蜒的河流,它们把消毒水的味道彻底驱散,仿佛二宫的痛苦不复存在。
每一盆每一束的旁边都留下了写着送礼人姓名的卡片,无数不同笔迹的卡纸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大野智。

 

 


“东西带齐了吗?”
“都说几遍了,好好等我回来吧。”
二宫拍了拍相叶的肩膀,这位天真的友人只是不放心他,过来的路上重复着担忧的问题。冬去春来的四年半,相叶看着二宫拆下绷带,拿着笔一笔一画的做着复健,迈步着融入普通的学生之间,奔跑着追求所谓生活的正轨,浮动于球场绿茵之间。
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相叶依旧还站在月台上,六月中旬的蝉鸣蔓延到人们的脑海里,阴影爬过相叶鼻梁时,他才透过窗户对二宫挥了挥手,将火车与友人送往京都。
夏天总是下雨,正因朝阳澎湃所以才阴晴不定,真诚炙热所以才显而易见,季节的情绪滑稽地波及到顺时出生的人们,将他们命名为六月的孩子。
雨水落下时,空气都变得更奇怪了些。风景跑的快,雨滴就更快,模糊的风映照在二宫眼前,反倒是耳膜有些许不适。
京都一定是不一样的吧。
天气、雨水、阳光,甚至是空气,都不一样。
它会把人们照的更晴更朗,更欢快,更明亮。

“你剪发了。”
“嗯,不好看吗?”
“还挺适合你的。”
“行李呢?”
“带了,这里呢。”
二宫指了指身后几乎可以忽略的包,他低着头,视线偏低,头发长了后一些没有修剪,如今已是遮住耳朵的乖巧黑发,他抿了抿嘴,再次撩起自己的前额刘海。
所幸那人也没有转过头来看他,只是帮他提着袋子,带着他往休息室走,沿路只有几个后辈冲大野打招呼,大野的态度平平,二宫都看在眼里。
“我平时就睡这儿,不要嫌小啊。”
“你怎么不用排练?”
二宫将包放置在榻榻米的角落,在四叠半的狭小空间中局促着站立。
“我翘了。”
二宫终于肯将视线移上去,发现对方也笑着看他,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接我?”
“嗯。”
“为了接你。”

四叠半的和室,缝补过的被褥,两人贴在一起,热的有些荒谬。
日本的夜总是来的太快,被吞噬过后总有种荒诞感,二宫能看到只剩下昆虫鸣叫的窗户,和月光留下的阴影。
他转过身,大野面对着他躺着,发丝盖住他的侧脸,显得凌乱。二宫小心的将身体挪了挪,手在被子中摸索了一阵,大野伸手抓住二宫的手,十指相扣。
大野睁开眼,月光反射进他的眼睛里种植辉光。
“——?”
对方的声音太轻,二宫听不真切,却又不舍得开口询问。
大野智微笑着看他,只是直视着二宫的眼睛,自己的轮廓在对方眼里,二宫凝望着那副模糊的影子,不敢移开,更不敢眨眼,好像先合眼的人就是输家那般。
“六点,我就要走了,”
二宫说,
“外面,下雨了吧。”
大野点点头。
二宫抿了抿嘴,无法控制着蹙眉,挣扎的闭上眼,感受酸涩起来的鼻腔。是不是冥冥之中总是有预感的,即便是掌心相扣的现在,全身心依赖在大野身上的现在,也还是能闻到作别的味道。
可人们除了明天还能去哪里呢?
当我们与今天道别时,就注定只能在离别中怀念。生锈的感情又遇夏雨,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