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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生命的第二次开始,崔太洋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诞生了这样的想法。
【很有诗意呢?】男人温柔厚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在意识清明前,看不见的声音穿载体更让人毛骨悚然,这时崔太洋才睁开眼好好地看周围的一切: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褥,到陌生的梳妆台前坐好,看到的是陌生的脸。上挑的眼型,太尖挺锋利的鼻子,还有十分有攻击性的高颧骨,甚至两颊也微微凹进去,只有厚实的唇瓣给人一点和善的感觉。
他不是他自己。
【你叫尹起昊,今年25岁。】那样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崔太洋张开口,说话也微微发抖。
“什么啊,你在…”
【我在哪?我就在这里的。】
自己的声音也是这样,这到底是什么事?崔太洋看向镜子,好像看见镜子里的人冲自己挥手,闹鬼吗?崔太洋紧闭起眼睛甩了甩头,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嘘……】
好像有什么悄悄地摸上了崔太洋的脖子,不是冰冷的,但也不温热,只有淡淡的触感,就像是风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向上压住了不属于自己的嘴唇。
【不要说话,不要被发现我的存在,我可以听见你在想什么,太洋。】
【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到底在哪里?】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要怕,亲爱的。】
崔太洋还在微微地发抖,下一秒房门就敲响。
“起昊啊,怎么了吗?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关系的,姐姐。】
“啊…没,没什么,姐姐,我没关系。”
【为什么不按照我的话讲?】
【为什么要按照你的说。】
崔太洋坐到书桌前,拿起了桌面上的笔记本,一点点翻看,耳边却还是喋喋不休的烦扰。
【要偷看我的隐私吗?】
【不看也可以,大不了就是露馅。】
又是那种似有似无的触感,崔太洋感觉自己的脖子痒痒的,就好像是有人从背后抱过来,而他的衣服领子正蹭着脖子,磨得有些不适。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崔太洋想。
【嗯,我在抱着你。】那道声音轻轻地回。
什么啊…说的是什么很暧昧的话,崔太洋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是在这种超自然现象面前,自己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于是把抱怨的话都吞进肚子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目光挂在了日记本上。
……
2025年3月12日-天气 晴
天气很好,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了一只小猫,很可爱。实话实说,想起来了姐姐家养的小狗。我好像也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要回家吗?可是哪里是家呢?
……
2025年4月8日-天气 阴
今天到墓园来看你了,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出去吃过饭了,就这么走掉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还真是有够潇洒的,都说了要你少打游戏吧,车祸都躲不及。唉,老板给我升职了,羡慕吧,so bro,下次给你带你爱吃的那个甜甜圈。
……
2025年4月20日-天气 晴
今天是家庭聚餐日,还是回家了,好无聊,没有人说什么真话。礼灿没有回来,他也不喜欢这里吧,姐姐今晚泡了麦片送回来,所以我们该怎么面对彼此呢,亲爱的父亲?
……
2025年6月7日-天气 雨
我不想做他什么公司的继承人,为什么他不懂呢?我明明已经跑到韩国了,为什么还要怀疑我会抢他董事长的位置?我恨你们,我不会回去的,再也不会。
……
2025年7月20日-天气 雨
姐姐,对不起。
【什么啊,是豪门文啊。】崔太洋抱怨着,至少把这半年的日记看完,大概的事也捋清楚。尹家大儿子和父亲不和,父亲怀疑他要夺权,儿子没那个想法从加拿大跑到了韩国还是被下手,似乎姐姐也收到牵连,总之现在把姐姐接了过来住,小儿子更是对这个家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干脆跑去环游世界了。
很老土的剧情,他怎么就到这个身体里来了,他难道不是一个打工太累熬夜猝死的社畜吗?
【什么豪门?】
【你是尹起昊吗?】
【是啊。现在你在用的就是我的身体哦。】
崔太洋听不出这淡淡的、缓慢念出的话语里的情绪,对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被抢夺身体后会对自己有敌意吗?
【不要想那么多,太洋做什么都可以。】
【拜托,你可以先出来吗?这里只有你和我,不会有别人发现的。】
然后那张在镜子里见过的脸从他的身后出现,触感也逐渐变得清晰,尹起昊坐在床上,拉着崔太洋的手,让他站在自己身前。
“这样,可以吗?”
“你看着你自己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我看着我自己?不,太洋,你是你。”
崔太洋扭过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生前无异的脸,才意识到现在自己才是个灵魂,又或者说其实两个人都不是灵魂?不、不管怎么样这都太难搞懂了,崔太洋张了张口,在震惊里说不出话。
“谢谢你。”尹起昊拉着崔太洋坐在自己膝头,把脑袋扎在了他的颈窝。按理说崔太洋应该会推开他才对,可不知道怎么,反而实体的体温要微凉一些,就像是被雨淋湿了的流浪小孩,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尹起昊抱着自己的时候小心翼翼到发抖的力度,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直到崔太洋把手不熟练的轻轻抚上尹起昊的脑后,然后揉了揉柔顺的头发,不像他的,漂的已经棉的不成样子。
“谢我什么?”
“代替我,成为我。”
“那确实麻烦我了。”崔太洋语气还算轻松,没怎么介意,实际上也是,或许换一种活法也是老天给他的补偿呢?“本来轻轻松松的准备死了,被抓到你这里来给你打工了。为什么明明是少爷还要去当社畜,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对不起……”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崔太洋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沉默着闭上了那张吐槽功力炉火纯青的嘴,他头一次感觉到无措,尤其是面对一个刚见面不到1个小时的超自然生物。
尹起昊抬起头,靠着他的胸口,漆黑的瞳孔看着他,就好像是深幽的宇宙,或者是窗外漆黑的没有星星的阴雨夜。
“我也要写日记吗?”
“如果你想的话,现在你是这里一切的主人。”
……
2025年7月21日-天气 雨
我是崔太洋。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我可能要重新学习很多东西了,英语、小提琴…你日记里说的一切,我都要学会的,可那要怎么做才行?我做不到的。
“太洋没关系的,要试试吗?”
“什么?”
小提琴。崔太洋看着尹起昊把窗台上的小提琴包打开,拿出了里面的琴,然后站在他的身后。
“左边锁骨,琴放在那里,然后把左肩膀稍微抬起来一些,下巴压住琴托。”
尹起昊握着他的双手,背后和胸口贴在一起,说话也贴在左耳边,呼吸扫的崔太洋耳边痒得要命,其实现在他有些分不清,带着他手动起来的到底是尹起昊的手,还是自己的手已经被幽灵控制,就好像他本来就会,只是有双手盖在他的手上而已。
琴弓的弓毛在琴弦上移动后流出音乐,没有什么别的杂音。乌云散开了,月光顺着琴弦流进房间里,崔太洋背对着窗台,视线侧低着看着地面,明明是被在背后抱住的姿势,他却只看见了一个人的影子。
……
“妈妈,我不想练小提琴了。”很小的少年,皮肤黝黑,头发也梳起来,身上还穿着童装尺码的西服,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手里拿着的正是崔太洋手中那把琴。
“你怎么可以说不练就不练?!我为你投资了那么多!”女人尖锐的吼叫钻进耳膜,崔太洋皱起眉,他很讨厌一个人这样疯狂的失态,紧接着琴弓就蹭到了别的弦,乐声因为杂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刚刚的景象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他的左锁骨前抵着一把小提琴,还有搭在琴马前的弓。
镜子里看到的是尹起昊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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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崔太洋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他已经适应了很多,时不时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出现在耳边的声音,面对家人时的一些细小习惯,处理公司事务时的技能,还有那把小提琴,现在尹起昊不帮他,他也可以大概拉出一些简单的曲子了。
【其实…我想弹电吉他。】
【…抱歉,家里没有。】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买一把吗?】
【当然,你是这里的主人亲爱的,不用问我的。】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又是深夜,尹起昊从崔太洋的背后出现,他靠在崔太洋的背上,就好像亲昵的家人,在生命和血液的纠缠中温热的依赖着对方。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崔太洋问。
“不知道,但是谢谢你愿意留下。”尹起昊答。
今天收拾了房间,崔太洋在阁楼的箱子里找到了很多尘封的笔记本,那是尹起昊从小到大的记忆,在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后,他翻开了某一本阅读起来。
……
2021年12月24日-天气 雪
我很喜欢圣诞节,尤其是会下雪的圣诞节。
小提琴已经变成生活里的一部分了,还是很恍惚,我记得十年前再跟母亲大吵一架之后,拿起琴弓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手会发抖,后背也会流汗,甚至心跳都会加速,但是这一切在这十年里都渐渐地消失了。我不知道是我和小提琴或者母亲和解了,还是放弃了小时候的梦想了。
我不喜欢拉小提琴,在第一次看到会堂里同学弹钢琴的时候,我总觉得很羡慕,他们可以坐下、不用用很累甚至痛的姿势抬着琴一天快要十个小时,手指不会起很厚的茧子,脖子上也不会来留下被人误会的痕迹,也很普通,不会被那些本地的孩子嘲笑我是“亚洲的音乐家”,我本来应该恨他一辈子才对,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都不想思考的时候,身体先一步打开琴盒了。
或许母亲真的是对的,我生来就是为了演奏它的。
今天在晚餐时,全家聚在一起了,我站在餐桌旁,和姐姐一起演奏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实际上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欢快的时候,父亲最爱听的是这一首,可是看着他在长桌那一头漏出来官方的微笑,我又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满意的。
晚上姐姐来我的房间里,我们一起翻了小时候的相册,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长大了这么多,在照片里我只到她的肩膀那么高,可现在变成了她到我的肩膀。
后来弟弟也加入了我们的小聚会,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礼灿吵着说要玩电子游戏,姐姐玩不过他,在最后生气的一边打一边说“HEY TIMMY YOU‘RE SO RUDE!’”我们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rude,但似乎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家就还有家的感觉。
玩累了之后他们回房间了,总之,Happy Christmas Eve,Stephen.
……
2021年12月25日-天气 阴
我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
“你在看21年那本吗?”崔太洋跟着声音回过头,尹起昊趴在桌子上,脸侧着枕着自己的胳膊,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嗯。”
“圣诞节之后我没有在写了,因为姐姐住院了。”崔太洋没有应答,只是把笔记本合上。他们总是在深夜见面,只有深夜才能确保没有人会发现两个灵魂错误的遇见。
“圣诞节的那一天,他们和姐姐吵了起来,然后姐姐被推下楼梯了,她的膝盖受了很严重的伤,甚至到现在还没恢复。”
“我是个胆小鬼,我知道是为什么,父亲不让我回韩国,他一定要看着我才安心,但是姐姐知道我有多讨厌加拿大。我能做的只有在韩国把姐姐接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和弟弟再也没有原谅过他们,但是家宴聚餐还要参加,那是我们每年都必须回去的日子,再到后面慢慢的,姐姐因为腿不方便再也没回过加拿大,再到后来礼灿也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那天推掉。”
“所以只剩你了。”崔太洋说,然后像抚摸一只柔软的动物一样,揉了揉尹起昊的脑袋,再把揉乱的头发理顺。
“嗯,只有我会每年回去一次。”
“起昊,你说……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或许是我的愿望成真了吧,希望有神能帮帮我。”
月亮从尹起昊的身后照过来,明明是逆光,崔太洋却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干净而纯粹、甚至虔诚,就像是在印证他回答里对神的许愿一般。
“我不是神。”
“我知道。”
“不要这么看着我。”
“你在害羞吗?”
崔太洋有点无语,他不知道尹起昊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也不懂明明日记里写的那么明确的高压和规矩的窒息的童年,长大的人会是这么轻佻的性格,尹起昊总是喜欢这样突然地调情,在这三个月里几乎是变成了像呼吸一样频繁的事。
“太洋,买一把电吉他吧,我想听。”
……
2025年10月27日-天气 晴
久违的买到了电吉他,做有钱人的感觉还真不错,和音响接上的时候好像什么都可以忘掉了。
和什么正儿八经的古典乐比起来,还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噪音”更适合我一点。
“太洋弹的不是噪音。”
“不要偷看我的日记。”
“那我也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尹起昊,你真的很烦人。”
2
【太洋,弹电吉他给我听吧。】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尹起昊坐在办公桌上,两手撑在身后,说实在的,崔太洋实在是很难把眼前这个总是恶作剧的家伙和捣乱的家伙,和日记里那个几度压力大到崩溃有把自己重新整理好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我要在哪里给你找到电吉他,这是在公司,不要挡着我看电脑】
【晚上,晚上好不好?】
【今晚姐姐在家,会被发现。】
【就说多了个爱好,太洋拜托了…】
“哦我会考虑的,先让我把报表搞清楚。”崔太洋叹了口气,拉着尹起昊的手让他下来却念叨出声,结果被旁边的同事听到。
“嗯?怎么了起昊?”
“哦、没,没什么,在自言自语啦,我说我把报表搞清楚。”
“工作辛苦了尹社员nim,这几天都看你加班来着。”
“最近这段时间有点忙,过去就好啦。”
【别再出来捣乱了,你这家伙。】
【Sorry,honey.】尹起昊心虚的抿起嘴,乖乖的站在工位后面,然后从背后抱上去,下巴搁在了崔太洋的发顶。
这是崔太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整年,逐渐的在某一天,他突然发现就算尹起昊不出来的时候,镜子里也变成了自己的脸,甚至连照片的痕迹也变化,还有日记本的笔迹,全部变成了他的样子,就好像崔太洋就属于这里,只不过他的名字叫做尹起昊罢了。
“你的日记本为什么哪里都是?”就像是什么冒险游戏一样,崔太洋总是从各处得到尹起昊的日记本,装着旧衣服的床底、好久没有人查看过的书柜后面,甚至还有阳台的摇椅垫子下。现在崔太洋手中拿着一本半新不旧的笔记本,来自邮箱里,是他的老同学在整理大学的东西的时候发现拿错了的。
“抱歉……”
“已经四年了,你和你同学还真是一个宿舍的。”
“诶呀,总归回来了就好啊。”
又是那副让人看着牙痒痒的笑脸,崔太洋看着只觉得来气,然后弹上尹起昊的额头。
“拜托,对自己的事情上点心吧。”
“哦……不是现在已经有你了吗?”
“真是无语啊。”崔太洋白了尹起昊一眼,工作完以后到家的时间又是夜里,和姐姐吃了晚饭,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间。
“我说,我们要不要和姐姐出去转转?”崔太洋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尹起昊。
“好啊,你来决定就好。”
“这也要我来决定,到底谁是尹起昊?”
“你难道不是吗?”尹起昊又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把事情都甩在了崔太洋身上。“所以,弹吉他给我听吧,不用插音响的那种。”
“知道了。”
崔太洋从床上起来,打开吉他盒,坐在床边右腿踮起来,左手按着弦,右手随着他的感觉拨弦弹出来随意的调子,然后他听见小提琴的声音合着节奏一起弹过来,他回过头,尹起昊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拉着那把属于他的小提琴。
崔太洋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那把小提琴了,就好像和他的主人一样,被这个有了新的灵魂的世界遗忘。尹起昊好像变成了一个不被任何人发觉的游魂,只有崔太洋替所有人认识和记住原本的纯粹的他,而不是现在这个外来者。
今晚的月亮也很亮,尹起昊的身影缀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的光晕,夜很安静,月亮也很安静,停下弹吉他的手之后,崔太洋反应过来,尹起昊很少露出他的背后,让他看见他的背影,就好像是月亮一样,永远面冲着地球环绕着转,好像是那么的理所以当,黑暗的背面也被理所应当的遗忘。
这个时刻崔太洋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尹起昊的世界也是这么安静,除了崔太洋以外,失去了一切:生命、记忆、家人,还有愿望。
“太洋,你是怎么出现的呢?”
问句落下最后一个尾音的时候,崔太洋才意识到,尹起昊的曲子已经结束了。
……
2022年7月1日-天气 多云
生日快乐,不知名的吉他手。
今天是我做过最叛逆的事情,我是个调皮的孩子,姐姐和弟弟、或者周围的同学都会这么说,我总是会开玩笑逗大家开心,可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越轨的事。
我的人生轨道很明确,哪怕我已经跑到了韩国,但那也只是在父亲的允许下做的最大的自由,我知道,如果他想,我会有一百种方式在他的眼睛底下,被监视者做一个完美的“儿子”一辈子,可我不愿意,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或许是姐姐用她的膝盖为我换来的自由让他们愧疚,但那不是我做到的。
今天要从学校搬走了,和室友拒绝了很多次,但还是去酒吧联谊了,我本以为会是那种很吵闹的跳舞的地方,却没想到酒吧原来也有很安静的类型。聚光灯下有一个红色头发的吉他手,和他的吉他一样是红色,好耀眼。
我没有试着演奏过这样的流行音乐,甚至是摇滚,从小到大我的世界就是维瓦尔第或者帕格尼尼,大家都很优雅,像是橱窗里供人观赏的娃娃,摆出最佳观赏姿态供人欣赏,然后被夸奖。少爷、公子……或者什么吧,但是现在都滚开吧。
我看着他,心脏加速的感觉不像自己,那是第一次感觉到脸上发热的兴奋感。那不是为谁演奏的吉他,他用话筒说,今天所有的曲子都是在祝他生日快乐。
“22年的生日?”崔太洋看着尹起昊,他本以为自己来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却没想到这里就是自己曾经活着的地方。
“嗯,你的生日。”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
“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
是啊,为什么呢?崔太洋自己也想不清楚,他抬起看日记的头,看向了尹起昊。第一次心脏抽动地酸痛,就好像有人在拧弦调音,而琴钮是他的心脏。
……
2026年9月27日-天气 晴
生日快乐,起昊。
3
尹起昊消失了,这是崔太洋用他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第三年。
已经一周没有烦人的声音了,崔太洋的心里实在是不安,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尹起昊真的变成了鬼魂?可是明明死掉的是他,这份属于别人的生命他到底为什么能够心安理得的占据呢?
不安和紧张让崔太洋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正常的生活,他不得不去辞职,可是在提交离职报告的时候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太洋啊,你写错了吧……?”
“什么?”
“要签你本人的名字啊,我们公司有叫尹起昊的员工吗?”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崔太洋在恍惚中重新提交了辞呈,回到家后就把门锁住,不管姐姐在门口怎么呼唤他的名字都无法停止颤抖。
不该是这样的,崔太洋三个字只有尹起昊叫的出来才对,我不是崔太洋…我是尹起昊才对,为什么……
“太洋啊……你怎么了?”门还在被敲着,崔太洋坐在床边却因为无法背负一整个世界的重量无力的颤抖。
我不是崔太洋,他准备这么否认,可是刚张开口,下巴就被轻轻地捏住,一双厚而温热的唇盖住了一切,崔太洋因为震惊瞳孔收缩,尹起昊的另只手撑在他的腿边,然后含住崔太洋的唇舔吻着把否认都含住,直到崔太洋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放开他,又坐到了他的身后。
“我没关系,这么说吧。”
“我……我没关系,姐姐。”
“真的吗?”姐姐还在门外,直到崔太洋大声说着没事只是需要休息和别担心之类的话才放下心离开。
“乖孩子。”尹起昊的下巴靠在崔太洋的肩上,明明他是那个小快要一整个季节的人,此时此刻却轻轻慢慢的安抚着因为崩溃失去思考的“哥哥”。尹起昊的手轻轻揽住崔太洋的腰,然后摸进衣服里,在胸口游移后停到了崔太洋的颈下,因为总是按着小提琴的弦,尹起昊的指尖上有一层厚厚的茧,蹭过喉结的时候划得有些浅浅的痛。
“你去哪里了?”
“太洋,我一直都在的。”
“骗子。”
在情绪失控前,尹起昊轻轻扭过崔太洋的头,转过来接了第二个吻,然后像是安抚某只柔软的动物,轻轻的去揉崔太洋已经养得柔顺的头发,又在眼泪滑下来的时候用手蹭掉,最后在泣不成声中把他放倒在潮湿的床褥上,因为眼泪。因为月亮,也因为他。
“太洋。”
“我不是…”
“是我,看看我。”尹起昊牵起崔太洋的手,轻轻地抚在自己的脸颊,然后叫人看好自己的双眼,自己的样貌,借着从眼泪开始,一点点吻到颈侧、胸口,还有他的小腹,那里很平坦,现在却因为不安的呼吸一起一伏。尹起昊握住他的腰,在贯进崔太洋身体里的时候动作也很轻,像是第一次靠在他身上那样,只是一阵风落了下来,崔太洋却哭的不成样子。
“起昊,我不是你的,我不是……,”崔太洋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兽,搂紧了尹起昊的脖子,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失态,诉不清的情绪在积压了许久之后爆发,最后说出的话只剩一句否认的重复,而尹起昊也只是一下下顺着崔太洋的后背,让他躺好,再一遍遍的回答说我知道。
头脑太混乱了,从一种崩溃到另一种都是因为尹起昊,崔太洋的口中只能发出不明所以得呻吟,然后又被尹起昊的唇堵住,快感在身体里不断堆积,因为尹起昊顶撞的在床上一耸一耸的动,拜托了,慢一点,到后面崔太洋或许说了这样的话,可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了,只觉得好像被情潮淹得窒息,而尹起昊就是那根他唯一能够到的救命的浮木。
不对,或许这才是淹没他的大海。
崔太洋已经忘记眼中把世界模糊掉的眼泪是因为精神崩溃还是性流出的,只是尹起昊一直不厌其烦的吻掉掉下来的眼泪,这时候他才想到自己眼泪竟然这么多,多的实在是要命。
“太洋,好喜欢。”意识涣散的时候,崔太洋听到熟悉的声音动情的这么念着他的名字,又说出真的要命的一句话,这时候崔太洋才意识到,或许他只靠着回忆,就爱上了一个再也不可能存在的人。
“存在的,我在的。”尹起昊永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抱紧了崔太洋,然后又一次吻上了因为喘息太过已经发干的唇。
……
2028年7月12日-天气 晴
我不是崔太洋,我是尹起昊才对。
起昊回来了,起昊要在的,在身边才可以的。
尹起昊躺在床上,轻轻地搂住刚安稳睡下的崔太洋,他的眼睛下还带着微微湿润的泪痕,然后轻轻地吻了下去。
4
“太洋,我想听你弹电吉他。”
“哦,好。”
崔太洋躺在床上,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微微转过头,尹起昊正蹲在床边,两手叠起来,脑袋枕在胳膊上。
“好久没有听见姐姐的消息了。”
“姐姐?那是谁?”
“你的姐姐。”
“我没有姐姐,太洋,我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崔太洋重新看回天花板,仔细思考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这是他替尹起昊活着的第七年。
……
2008年9月27日-天气 阴
大田的游乐园已经被我玩遍了,好无聊,我和妈妈说我想学弹吉他,街边那个弹吉他的大叔真的好厉害。
崔太洋看着被找到的最后一本日记释怀的把一切都当真。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孔,又一次拉开了窗帘。窗台上的小提琴被他打开,他并不熟练的用下巴压住琴托,因为没有系统的练习过总是会发出其他的杂音,现在房子里唯一的、尹起昊存在过的证明就是它,可他却怎么也做不到像最初遇见的那个夜晚,拉出悦耳的音乐了。
“为什么不弹吉他?”
“起昊,我想听小提琴了。”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亮,尹起昊接过那把小提琴,演奏着他不知道名字的曲目。崔太洋的眼泪又在往下掉,就像是窗外的月光一样,在他坐着的床褥上从来没有吝啬过。
一切的生命轨迹重合覆盖后,崔太洋是尹起昊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能够告知尹起昊存在的最后的遗物。
……
2022年9月27日-天气 雨
对不起,太洋,未经你的同意就擅自暗恋,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放下那天抱着吉他为自己演奏的你,只为自己发光的你实在是让人嫉妒,而我这样自私且肮脏的感情又实在是太越轨,但我真的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意,只能装作无数个陌生人,悄悄停在你身边。
如果能让你为我停下就好了,我什么都愿意,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如果你能祝我生日快乐就好了。
……
2025年7月20日-天气 雨
姐姐,对不起。
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姐姐、礼灿,还有一直在透过谁监视着我的父亲母亲。
……
2025年7月21日-天气 晴
你好,太洋啊。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成为我这一生懦弱的败笔中最勇敢的那次越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