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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永远是最难熬的。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浮气躁,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底下趴倒一片——有人枕着胳膊流口水,有人用书本挡着脸,还有人明目张胆地把头埋进校服袖子里。
蒋易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
教了五年书,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高三开学第一周,学生的心还没收回来,加上这鬼天气,能坚持听完一节课的,都是狠人。
他的视线掠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然后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没趴着,没睡觉,没玩手机。他就那么坐着,胳膊搭在桌上,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听课的看,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看。不闪不避,不躲不移,像在研究什么东西。
下垂的眼尾透着些许无辜,但眼神锐利地像鹰隼,与其说是下位者的求知欲,不如说是那种势在必得的猎手紧盯着猎物的眼神。他的头上编着微长的脏辫,活脱脱是坏小子的代名词,腰果花的黑白头巾束在上面,整个人透着侵略性。
蒋易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讲虚拟语气。
“If I were you, I would... 这句话表达的是与现在事实相反的情况,所以从句用过去式,主句用would加动词原形。”
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落下几点白灰。底下有人打了个哈欠。
那个男生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
蒋易讲完虚拟语气的几个特殊用法,开始放听力。
录音机里传来标准的英音,是一段关于环保的对话。底下的学生有的在写,有的在发呆,还有的趁机把头埋得更低。
他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慢慢踱步。
走到教室末尾时,那个男生的视线又跟过来。蒋易余光瞥见他桌上的英语书——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但男生本人坐得很直,不像别的学生那样东倒西歪。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遍学生名单。高三(7)班,他是开学才接手的,很多人的名字还对不上号。但这个男生…他有点印象。
留级生。叫什么来着?
听力结束,蒋易让同桌互相批改。他站在讲台边喝水,余光看见那个男生站起来,径直朝他走来。
“老师。”
他的声音比他的外形看起来稚嫩一些,似乎尾音里还带着些卷翘的软糯,几个字黏黏糊糊地连起来读,像是刚睡醒的撒娇,又像是天生就这样。
眉眼很深,鼻梁很高,下颌线锋利。看着不像十八九岁,倒像在社会上混过几年。但走近了才发现,他眼睛里其实没什么攻击性,就是…黑,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什么事?”
男生把一张纸放在讲台上,是请假条。
蒋易接过来看了一眼——请假条上字迹很工整,意外地不难看,书写的笔迹不比他的口音,更娟秀一些。姓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孙天宇。
“孙天宇。”蒋易念出这个名字,“请假理由是?”
“家里有事。”
蒋易看了眼请假条,家长签字栏是空的。“家长签过字了吗?”
孙天宇顿了顿,“忘了。下午补给你。”
蒋易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就那样看着他,定定地,直白地看不出情绪。
他低头签了字,把请假条还回去,“注意安全。”
孙天宇接过,没走。
蒋易抬头:“还有事?”
“老师。”孙天宇看着他,“你下午都在办公室吗?”
“一般在。怎么?”
“没什么。”孙天宇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就是想问,如果我有问题,能不能来问你。”
“可以。”蒋易说。他看了眼孙天宇桌上那本崭新的英语书,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先把名字写上,书太新了,容易丢。”
孙天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居然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
“行。”他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蒋易正在收拾教案。
学生们三三两两站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开始聊天,还有几个人围过来问问题。蒋易一一答了,余光瞥见孙天宇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等人走得差不多,他抬头看了一眼——孙天宇还坐在那儿,低着头。他绕到后面用指节敲了敲台面,然后有指了指他大喇喇地拿出来摆弄的手机。
孙天宇抬起头,“你不会揭穿我的对吧,蒋老师?”
他的语气笃定,虽然是疑问句,但好像心里对问题的答案早已了然于胸。
蒋易没多想,夹着教案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
正好对上孙天宇的目光。
那目光跟了一路,从教室后排,到门口,到他转身离开。蒋易心里微微一动,但没往深了想。现在的学生什么样都有,盯着老师看的不稀奇。
走廊里学生很多,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蒋易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
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医院护士站的电话。
心里咯噔一下。
“蒋先生,您妹妹下午要做个检查,需要家属签字,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蒋易脚步一顿,“几点?”
“三点半。”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两点五十。
“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跑着下楼。走廊里的学生纷纷侧目,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校门口时,他停下来喘气,弯着腰,手撑着膝盖。九月的太阳还很毒,晒得人发晕。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陌生号码发来的:
「蒋老师,跑慢点,路上小心。」
蒋易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学生,有家长,有路过的行人。什么人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眼那条微信。头像是一张动画人物,橘色的刺猬头显得他很开朗,名字是Rusty。
这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自己跑了?
他站在校门口,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太阳晒得他眯起眼睛,后背的汗还没干。
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蒋易赶到医院时,妹妹蒋念正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往检查室走。
小姑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有点黄,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那是她自己扎的,他早上来不来得及。看到她,蒋念眼睛亮了一下,朝他挥手。
“哥!”
蒋易快步走过去,接过轮椅的推手,“念念。”
“你怎么跑这么急,出汗了。”蒋念伸手够他的脸,够不着。
“没事。”蒋易弯腰让她摸了一下,“怕不怕?”
“不怕。”蒋念摇头,“又不是第一次了。”
蒋易没说话,摸摸她的头,跟着护士往里走。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习惯了——每一次签字,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都不是。
等妹妹进去,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医院的走廊永远那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很轻。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微信。
「蒋老师,跑慢点,路上小心。」
他点进去,朋友圈可以看——只有一张照片,是一只狗的背影,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夕阳。
那只狗是金毛,尾巴卷卷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傻。
蒋易盯着那只狗看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来,通过了好友验证,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兴许是作弄自己的学生,高三的孩子压力大,免不住忌恨老师,也正常。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最后他只是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检查室的门关着。走廊里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学生的眼神。那种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注视,不像学生看老师,倒像…
像什么?他说不上来。
晚上九点,蒋易才从医院回来。
蒋念的检查结果要等明天,为了方便观察病情,今天短暂地在医院住一晚。所以他哄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出租屋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是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月租一千八。他住一间,另一间空着——本来是给蒋念准备的,但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医院。
他随便热了点剩饭吃了,打开电脑备课。
备到一半,他又想起那条微信。
拿起手机,那个Rusty的头像还在。聊天框里只有一句话,「蒋老师,跑慢点,路上小心。」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这人怎么知道他跑了?是看到他了?在校门口?还是…
他想起孙天宇说的,“我下午能不能来问你”。
但孙天宇下午没来。
他摇摇头,把手机扣在桌上。也许是哪个学生无聊发的。现在的孩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十点半,他关掉电脑,准备洗漱。
手机又亮了。
还是Rusty:
「晚安,蒋老师。」
蒋易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临睡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他拿起手机,又点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那只金毛的背影。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APP。
那是一个直播软件,图标不起眼。他点进去,后台显示:您上次直播是三天前。
他想了想,发了条动态:今晚播,晚一点。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睡不着,就放纵,这是对及时行乐最高规格的尊重。有人听着,就没那么难熬。
在同一片月光下,孙天宇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那个熟悉的直播间。
主播名字是一个简单的E,画面是黑的,但弹幕已经在刷了。孙天宇盯着那个黑屏,等那个人出现。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今天有点晚,抱歉。”
孙天宇打字,发了一条弹幕,「S:没事,等你呢。」
华丽的特效占满了半屏,这是打赏榜榜一的欢迎动画,滚动的弹幕都在刷「S哥来了」,「S哥今天也点菜吗」。孙天宇故作深沉地回了句,「太晚了,E明天要上班吧」,然后直播间的风向也被带着刷「S哥好宠」,「S哥什么时候跟E见面」。
直播间里是窸窸窣窣地衣物摩擦声,那个声音凑近了话筒轻轻地说了句“谢谢”,然后画面亮起。
手机镜头直勾勾地对着白皙的腿根,附近长得一颗小痣性感地过分,E的手握在微硬的男根上,灵巧的抚弄带出一长串的低哼。下面的囊袋尺寸显得略小,分开的腿缝里俨然是一口晶莹的女穴。
「掰开点,我看不清。」孙天宇把手摸进顶成帐篷的睡裤里,他的身体对这种直白的色情总是很受用。
「卧槽,S哥依旧大方…」
「支持S哥拍双人好吗!」
细白的手指牵压着腿根那块软肉,这里说得上是E身上为数不多的脂肪了。双性的身体总是更敏感一些,无论是对前后哪端的抚弄都容易把人搓摩地兵荒马乱。
「操啊,我已经射了。」
「把手机塞到逼里吧,快要潮吹了吧,想要看姐姐喷水。」
坐在沙发上的蒋易一只手抓紧了大腿内侧,难耐的闷哼折叠进他抵住的膝盖上,仅靠着揉弄阴蒂就达到了阴蒂高潮。
清亮的水液打在了摄像头上,那朵粉色的小花上淋了水珠,十分好看。
公屏上沉默了一会儿,立马爆发了打赏的浪潮。
「好乖,早点休息,感谢款待。」
孙天宇连着刷了五个嘉年华就直接把手机熄屏了,刚刚贴着耳机里那个主播的声音听得真切。
他进过棚里做歌,颗粒分明的声音让人印象深刻。
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孙天宇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光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