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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5
Updated:
2026-02-25
Words:
6,648
Chapters:
1/?
Hits:
12

【Original Work】颂声

Summary: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无情道还能不能出个优秀毕业生了?!
*并非大女主,我只是爱看女主找替身

Notes:

存档。25年一时兴起写的,结果写到一半写同人去了,无限搁置中……想写的同人太多了 不知道这篇啥时候能填完

Chapter Text

今年的拜师大会出了个天赋极高的弟子。

曲颂声静静地看着台上演完剑招后面无表情的少年,久到周围冒出窃窃私语,她才收回目光,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这便是入选了。

程息寒同样望向高高筑起的台阶之上的女子,但日光太盛,他看不清她的脸,唯见一身白衣,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程息寒接过逍遥宗弟子递来的玉牌的同时,耳边响起唱声:“程息寒,入逍遥宗——”

他将玉牌收进袖袋,却不适时地想起排队时听到旁边人的议论。

曲颂声,宗主亲传弟子,今年的拜师大会,由她代替宗主出席。无情道者,冷心冷情。

 

拜入宗门后的日子稀松平常,无外乎练功听课吃饭睡觉,和在山下时没什么区别,除了一件事。

曲颂声常来指点练功,她对普通弟子严格,而对程息寒尤甚。剑偏三寸,力轻一分,都逃不过曲颂声的法眼。

把程息寒练急了,他喘着粗气问她为什么独独对自己要求到极致,曲颂声只是问他:“程息寒,你拜入逍遥宗,是为了什么。”她的眼睛像百年古树的木纹,没有丝毫波澜。

程息寒的心骤然沉下来。他是个孤儿,七岁时自小生活的村庄被妖魔屠尽,而他因独自在外玩耍逃过一劫。

“…诛妖除魔,天下安定。”

诛妖除魔,天下安定。她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

曲颂声没说话,转身离开了。第二天,她没来指点弟子练功。

 

程息寒再见到曲颂声是一周后。

要求依旧,但师姐的手始终背在身后。演示剑招时,她的动作明显比以往滞涩许多。

程息寒本不欲提及此事。一是他无意打听别人私事,二是师姐向来不愿被人盘根问底。但直到她练到喉中溢出闷哼,剑尖震颤得不成样子,他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坐视不理。

“下山除妖,不慎被伤。”曲颂声终于放下剑,“已被我收服了。”她突然转移话题:“七日后秘境历练,你可准备好了?全体弟子皆要入内。”

“师姐也去?”程息寒一愣,竟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既是全体弟子,我自然也是要去的。”曲颂声淡淡道,“秘境凶险,好好准备。”

程息寒目送曲颂声远去,她的那句“秘境凶险”回荡在耳边。

有危险,就有机遇。所以他从来不怕危险。

程息寒拾起放在一旁的剑,原地演练起重复过千百遍的招式。

 

程息寒睁眼,入目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这是秘境?来之前长老们数次强调危机重重的秘境?

“师姐!”不算陌生的声音落入耳朵,程息寒转头,看见谢霜挽着曲颂声——谢霜也是被曲颂声额外挑剔的弟子之一,但曲颂声对她明显比对他温和许多。

“秘境将我们分在一起,就意味着此次历练我们三人为一组。”

程息寒心中稍安,他不怕麻烦,但有熟悉的人相伴一组,好歹遇事能有些默契。

他的想法很快应验。

三人行走时,地缚灵已悄然缠上。程息寒扫视周围,拔剑出鞘,仍然被地缚灵绊住脚步。谢霜将手中的本命刀舞得烈烈生风,一刀斩断困住程息寒的厉魂,低头自己却被抓住破绽。

地缚灵越生越多,曲颂声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意念既起,她双手结印,一人一剑原地起阵,霎时白光大盛,程息寒只觉身上一轻,便落在地上。

阵毕,地缚灵暂时被击退。谢霜围着曲颂声转来转去:“师姐,你没受伤,太好了。”她捡起地上的剑,“师姐,你的剑。这次怎么带了嗣音剑?”

“嗣音太久不见天光了。”曲颂声接过剑,目光落在上面,不知是不是程息寒的错觉,她的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程息寒也看向那把剑,却敏锐地察觉到剑上残留的一丝妖气。

“师姐,这剑……为何有妖气。”

曲颂声手腕一顿,谢霜却先行开口:“程师兄看错了吧,嗣音剑是有灵之剑,是当年师父和……”

“小霜,没事。”曲颂声打断谢霜的话,转向程息寒,“我本不欲向你解释,只是秘境之中我们既为一队,我不想让我的队友对我心存质疑,你看好了。”

曲颂声向嗣音剑注入灵力,嗣音瞬间光华流转,通体纯亮——毫无一丝妖气。

“看清楚了?”也不待程息寒回答,曲颂声收起剑,“没有下一次。没人能质疑我的嗣音。”

“抱歉。”程息寒低头,目光流转。

刚刚他分明是见到了那剑上的妖气的,为何查证时没有?他想到七日前曲颂声背在身后的手。会不会,和除妖有关?

 

第二日晨起,程息寒在溪边练剑,剑气扫落几片树叶,收剑时余光瞄见曲颂声站在不远处。

“师姐早。”

曲颂声颔首,将谢霜和程息寒两人聚集在一起,告诫道:“今日要往深处走。我们任何人都不要擅自行动,必须抱团。你们跟紧我,我尽量带你们避开上次来时我遇到的陷阱。”

上次来时?程息寒皱眉,但没问出口。

 

尽管有曲颂声这个老手,许多危险都被他们避开,但今日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来了。

程息寒看着面前的树妖,右手握上剑柄,随时准备动手。

那树妖却在幻变下逐渐化作人形,对面前的三人皱眉:“又是你们两个!这次,还多了个小丫头片子。”

曲颂声冷言:“前辈老眼昏花了,我这两位师妹师弟第一次来秘境。”

“谁是你前辈!上次你们破了我的百树阵,害我修为大降,这次我要你们偿命!”树妖单手成团凝出黑气,曲颂声祭出嗣音,对他们低喝道:“攻他左后方。”

她顷刻飞身跃起,一人一妖争斗起来。程息寒和谢霜一边应付漫天藤蔓,一边趁机靠近曲颂声说的地方。

程息寒一直在偷偷注意那边的战斗。半空中,曲颂声举剑刺向树根,不料树妖面前却迅速结出盾来。她猛然被盾的力量击退,剑尖在地上划出火花,人还没立稳,树妖的盾突然一寸寸褪色!

“师姐,我破了它的凝聚点!”谢霜捂着左臂,却面色欣喜。

曲颂声与程息寒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出剑,剑气直贯树心,树妖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树妖就爆发出最后的妖力。

“小心!”程息寒猛地将稍远些的谢霜推出危险区域,右手使剑,凝出一张两人大的气盾,勉强扛住树妖的最后一击。

“又是你们两个!又是你们两个!我和你们没完!”树妖气急败坏的声音逐渐远去,曲颂声拦住要追的程息寒:“不必追了,让它走。”

一道金光拔地而起,从他们头顶冲向云霄。

“任务完成了。”曲颂声头也不回地去看谢霜的伤势,“伤得可严重?”

谢霜倚着曲颂声,苦哈哈地说:“小伤,但是好疼啊师姐!”

“师姐!为何不追?”程息寒眉头紧锁,“那树妖,似乎认得你。”

曲颂声边替谢霜上药边解释道:“上次进秘境遇到的也是他。只不过秘境不许害性命,人还是妖都不行。所以仅仅重伤他,就放他走了。没想到这次又是他。”

程息寒望着树妖逃跑的方向冷笑:“妖物记仇,倒是比人更执着。”

谢霜安静地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却突然问道:“师姐,上次你和谁一起来的呀?树妖为什么说是你们两个啊。”

曲颂声给她上完药,又仔细擦拭起嗣音剑:“你们此次初入秘境,有我带领。”她的声音低切,“我那时自然也有长我一届的师兄带我。”

谢霜轻轻摩挲曲颂声的手臂:“颂声姐姐……”

长她一届的师兄。程息寒身形一顿,曲颂声讲到这些事时神情不佳,连藏都藏不住。可她修无情道,难道不会因此生了心魔,妨碍修道?

他正想着,肩膀突然被曲颂声按住。

秘境之中虽有妖邪,但天材地宝亦是众多。曲颂声为谢霜挑了几把趁手的武器,又给程息寒捡了几件护身法器,可是接连叫他都不应,最后只好拍拍他的肩膀。

曲颂声把法器塞到程息寒手里,最后递给他一个瓷瓶。

“回去记得抹。”

“是丹药?”程息寒摇晃瓶身,里面没有碰撞的声音。

曲颂声立起嗣音,借剑身反光,映出他侧脸一道细小的伤痕。伤口很新,应该是刚刚树妖的藤蔓扫到留下的。

“回去抹了,几天就恢复了。”

“不必。”程息寒把法器放进储物袋,瓷瓶被他递还给曲颂声,“修道之人,不在意这些。”

“怎么不必?”曲颂声两指掐诀,给他施上定身咒。她扭过程息寒的脸,仔细端详,最后看向他倔强倨傲的眼睛,嗤笑一声,“你是想顶着这张脸去济世了?人家看到你这样,还不一定以为谁是妖呢。”

程息寒在原地动弹不得。师姐竟然给他下定身咒!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曲颂声拿起瓷瓶,任由她冰凉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点在伤处。

“师姐!”程息寒全力才勉强挣开咒术,酿跄着后退几步,“……师姐自重!”

“好了。跑这么快,还以为我要吃了你。既然上完药了,程师弟就替我们在附近寻些果子作晚饭吧。就当是我给你上药的报酬了,如何?”

说得像他求她帮忙上药似的。明明是强买强卖的话,程息寒还是乱中带稳,不忘行礼后才钻进树林里去。

 

秘境灵气充沛,长出的果实不仅汁水饱满,对身体的恢复也大有裨益。

吃完晚饭,三人在安全区域内随意散步。曲颂声蹲在溪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泼水解闷,余光却见程息寒抱剑走来,蹲在不远处。她挑挑眉,等着程息寒将要抛出的话头。

程息寒盯着流动的溪水许久,才道:“师姐,当年与你同进秘境的师兄......可是折在那树妖手上?”

曲颂声自嘲般地笑:“哼。他可没这么弱。你没听那树妖说,我们破了他的百树阵?在那以前,可从来无人能过这关任务。”

“那之后......”

曲颂声猛地站起身,水珠顺着湿漉的指尖滴落,带起一圈涟漪。

“程息寒,你今日话太多了。”

“师姐!”看着那抹决绝离去的白色身影,程息寒突然提高声音,“我父母死于妖物之手。所以......我明白。”

话说出口,他心中一震。他本不是在乎别人的性子,归根到底,是为了莫名出现的妖气吧。他自顾自地想。

曲颂声终于停在树影里。

“你永远不会明白。”她偏过头,程息寒却只能看见她低垂的眉眼。“但我祝你,得偿所愿。”

“......多谢。也望师姐,莫要后悔。”

“莫要后悔吗。”曲颂声闭上眼,“可惜,让我追悔莫及的事,早就已经......”

身侧的嗣音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在剑鞘里嗡鸣作响。

曲颂声握住了嗣音,夜风吹动她的发丝。

 

第二日启程,最后的任务迟迟没有出现,小妖小怪倒是打了不少。

收拾完残局,曲颂声蹙起眉头:“大家要小心,最后一个任务,向来是最难的。”话音未落,四周景物骤然扭曲。曲颂声下意识去抓谢霜衣角,却什么也没捞到。

“小霜呢?!”曲颂声的心漏跳一拍。环顾周围,没有谢霜的身影,只看见眦目欲裂的程息寒,交替喊着“爹娘”和“妖物受死”,举剑冲向峭壁悬崖。

“程息寒!”嗣音出鞘,死死地拦住将要失去理智的程息寒。

曲颂声回忆起程息寒曾说自己父母死于妖物之手,此刻哭喊爹娘,只怕是回到了当时的情景。原来最后一关,能窥见人内心最恐惧的一刻。

曲颂声沉声道:“程息寒,别被骗了!那是假的,你父母早就死了!”

程息寒回首,眼里的血丝红得惊人:“师姐,那是我的父母,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泪水蓄满眼眶:“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曲颂声心中一痛。能窥见人内心最害怕场景的此刻,她什么都没看见。

胸腔控制不住地震动,液体滴滴答答落下,她一抹,满手鲜红。

她猛地呕出血来。

但曲颂声只是跌跌撞撞走向程息寒。她轻轻抱住悲伤到颤抖的人,声音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诛妖除魔,天下安定......程息寒,那只是幻象。”

曲颂声身上的雪松气息窜进程息寒鼻腔,他心神晃动,身体里的狂躁和悲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冻结。

他强撑起身,迫使自己不去看眼前的惨相,单手掐印,声音虽颤,仍不失坚定:“...破!”

 

再睁眼,是秘境,却不见曲颂声。程息寒在四周寻觅许久,在一颗大树的背阴面寻到了曲颂声和伏在她肩头痛哭的谢霜。

曲颂声一手轻拍其背,一边向谢霜额间注入灵力稳定她的心神。

“颂声姐姐......我见到哥哥了,我见到哥哥了......”

程息寒站在远处,自觉地不去打扰此刻锥心泣血的谢霜。

他倚在身边的树上,抱剑沉思。谢霜看见了哥哥,他看见了父母。那么,曲师姐看见的,是什么呢。

曲颂声安抚谢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小霜,没事了,颂声姐姐在,别怕......”

程息寒思绪纷乱如麻,缠绕着方才的血色幻象和唯有他二人知晓的秘密拥抱。

林间的风吹得低语声渐渐平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吱呀声将他唤回现实,程息寒抬起头,曲颂声和谢霜已经站至身前。

看得出谢霜整理了心情,但仍掩不住泪色,她歉然道:“…抱歉,程师兄。我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摆摆手,看向曲颂声,却见她眼底竟然也有未散的红痕。而嗣音剑在她身侧,发出细碎的悲鸣。

程息寒一时间怔住,竟喊了声师姐。

“任务皆已完成,我们该走了。”曲颂声牵着谢霜的手,对程息寒颔首,面色苍白如纸。

程息寒看着强撑的曲颂声,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与她们一同捏碎通讯牌,片刻后便出现在宗门后山。

 

听完长老们冗长的赞扬,三人终于得以离去。曲颂声踏下台阶时踉跄一步,程息寒下意识托住她的手肘。而谢霜站得稍远,同一时间伸出的手落了空。

“多谢。”曲颂声一愣,不动声色地将手肘抽出来。

她道完谢匆匆欲走,程息寒连忙喊住她:“师姐,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谢霜忙不迭挤进两人中间。

“我还有事,等我忙完。”语毕她便与谢霜一同仓促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程息寒瞥见曲颂声的衣角被谢霜紧紧地揪在手里,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萍。

 

五日后,谢霜回山,曲颂声没有一起回来。程息寒寻了空去找谢霜,问及曲颂声的去向,谢霜一概只说不知。她往日见谁都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师姐师兄,今日面对程息寒却漠然置之。

“师姐作何,与你无关。”她面若冰霜,然而扭头看向程息寒时,眼睛还是不自然地眨了眨,“师兄无须担心,师姐有重要的事,待处理完她自会回来。届时师兄想问什么,可以自己去问。”

只是她不会告诉你罢了。谢霜面上不显,心底偷偷补上一句。

 

清晨,演武场,曲颂声如约而至。回到宗门后她收到程息寒的信,约她此地相见。

“程息寒,你这几日神神秘秘,究竟为何。”她干脆利落地开口。

“多谢师姐,护我出秘境。”

曲颂声脸色不变:“帮助同门,乃我职责所在。”

程息寒作揖:“师姐是职责所在,我却是真实受人恩惠。”

曲颂声沉默良久,看向他脸上曾在秘境被划的伤口,那里被她上过药,现下已经痊愈得只剩一点红痕了。她移开目光,远处是冉冉升起的朝阳,淡淡道:“知道了。”说完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句:“脸上的药,不必省着用。”

朝阳璨如烈火,晨雾散了。

 

 

听闻山脚下似有妖物横行,扰得人心惶惶。

也许是因为曲颂声三人在历练中表现出色,这次被派遣去除妖的弟子正是曲颂声、程息寒和谢霜三人。

清晨集结,谢霜仍是笑靥如花地同二人打招呼,恍若几天前对程息寒的异样冷淡从未出现过一样。

程息寒的态度还是那样,只是在曲颂声对他颔首时垂眸避开视线。

“据传来消息,每个遇上那妖物的百姓描述的它的样貌皆不相同,而且不消几日便都失了心智,浑浑噩噩。这次不像秘境有规则不许伤性命,我们此去仍要万分注意,别让那妖物钻了空子。”曲颂声按例叮嘱道。

“知道啦师姐,快走吧!”

 

一行人来到山下四处打听,得到的消息都和早上曲颂声说的对上了,但若说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便再没有寻到。夜幕降临,三人就近找了个客栈落脚。

曲颂声在房内闭目调息,心里想着白日探听到的消息。

(这里打算写程息寒来找曲颂声说些啥,还没想出来,暂时留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惨叫,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妖异。

妖物作祟!

两人迅速提剑出门,循着妖气找到了附近小村落的人家里。

曲颂声手印翻飞,一道剑光霎时从她掌心射向漆黑的天空,落成结界。

她面色冷冽:“无论是什么,别让它跑了。”

 

屋内,一对夫妻躺在草床上,神情痛苦,嘴里不断溢出哀嚎。而一只小妖正兴奋地趴在一边,吸食他们的梦魇。

程息寒低喝:“是魇妖。”

魇妖,以魇为食,吸人精魄;可进入梦乡化作人认识的模样。

曲颂声冷笑:“怪不得百姓对他的样貌描述皆不相同,想必是趁虚而入时幻化为熟人了。”

魇妖见到有人前来,又身着宗门服饰,面色突变:“哼!修仙者想坏我好事?今天就叫你们有来无回!”它浑身化作黑雾扑向二人,程息寒挥剑格挡,而黑雾中竟骤然浮现他父母惨死的模样!

程息寒听见曲颂声厉喝:“闭眼!”他毫不犹豫咬破舌尖,痛意如流水席卷脑门。

“...雕虫小技。”这样的把戏,他见过一次就够了。

眼见程息寒全身将要被湮没,曲颂声正欲抽身相助,那边剑光却猛然暴涨驱散黑雾,魇妖重重抹掉唇边的血,重新趴回床边。

它被程息寒所伤,却饶有兴致地盯着曲颂声:“无情道的人都来了,看来我们这些日子收获不小。”

我们?曲颂声皱眉,妖物不止眼前这一只。

迎着曲颂声猜忌的眼神,魇妖嘴里念念有词,刹那一团黑雾从昏迷的夫妻俩体内剥离出来。是一只新的魇妖,明显身形更大,妖力也更强。

“我还没吃完他们的精魄.......坏我好事,我要你的命!”它恶狠狠地盯着曲颂声,“老小说的无情道,就是你吧?我呢,最喜欢吃你这种人的精魄了...” 话未说完,它已蓄力攻向曲颂声。

漫天黑雾中,响起不合时宜的清朗笑声。

曲颂声的剑招猛然迟滞。

景色幻变,似乎在一处仙山之上。一男一女面对而立,程息寒瞳孔收缩,那女子赫然是曲颂声!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剑,用力到指骨发白。也许今日,一个深埋师姐心底的的真相,将要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紧接着,他看见曲颂声高举嗣音剑,面无表情,径直刺进她面前白衣男子的胸膛;看见曲颂声抱着他逐渐无力的身体,肝肠寸断;看见她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的眼泪、痛哭、心碎。

山风凛凛,吹动男子的碎发。最终的消逝前,程息寒终于看见了他的半张侧脸。

他心头一震。那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程息寒还来不及细思,眼前之景瞬间如同掉在地上的镜子般,寸寸碎裂!

他讶然扭头,只见嗣音剑正插在那魇妖命门。

专为曲颂声打造的幻境,被她亲手破掉了。

魇妖死局已定,仍不甘心地摇头:“怎么可能……我刚吸完精魄……怎么可能……我不信……”

嗣音嗡鸣着飞回主人手中。曲颂声失力,持剑立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程息寒当即上前揽住她:“走!”曲颂声倚在他怀里,眼神失焦,指尖死死地攥住他的前襟。

身后,那小魇妖守在死去的魇妖身边,妖气暴涨:“是你亲手把我从妖骨堆里救出来,老大,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里了。”它顷刻催动浑身本源妖血,体力的妖力和往日被它吸食的精魄悉数飞吼着盘旋在曲颂声设下的结界内,向程息寒的后背爆发去同归于尽的力量!

程息寒召剑凝盾却为时已晚,而他怀里的曲颂声竟然用尽力气侧身一推,与手中的嗣音一同替他挡下了致命的杀招。

白衣染血,轻飘飘落在地上。像冬日的最后一片雪花,也许下一刻就会消融。

万籁俱寂,只剩他胸膛里响到发痛的心跳声。

 

谢霜心不在焉地想着今天晚上的事。

山下,深夜的客栈。谢霜隐约听见窗外有打斗声,推门去找师姐却只有两间空落落的房间,她心下一沉。她顺着行走的踪迹一路找到有师姐布置过捕妖结界的村落,甫一进去,就看见师姐昏迷在程息寒怀里,身上血迹斑斑。

“若她因你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你!”谢霜飞奔将她从程息寒怀里抢过来,怨恨地推开他。

她已经不记得后来程息寒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背着师姐一步一步走回逍遥宗。以往她只觉得山高路远常常喊累,今日两步并做三步,行疾如飞。

她走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师姐垂坠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雪松的气息飘进鼻腔,很淡很淡,却把她拽回往事里。

“小霜,这是颂声,你可以叫她......颂声姐姐。”哥哥牵着她的手,向她介绍面前的人。

女子和哥哥一样穿着白色的衣服,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地学哥哥叫她“小霜”。

颂声姐姐身上香香的,她很喜欢。她看看颂声姐姐,又看看哥哥,说道:“哥哥,你耳朵好红。”

哥哥不好意思地笑。他伸手去牵颂声姐姐,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个人都眉眼弯弯。

那年年初哥哥凭天纵之才拜入了逍遥宗,而她年龄尚小,只能继续住在家里。好在哥哥常下山来看她,后来又有颂声姐姐相陪。再往后的某一天,颂声姐姐来了,孤身一人,问她:“小霜,你愿不愿意来逍遥宗。”

“哥哥呢?”她问。

曲颂声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很快,她的颈窝就湿漉漉的。

那一天,颂声姐姐身上的雪松味也和今天一样,淡得将近虚无。

 

之后,她在逍遥宗与颂声姐姐共住了几年,颂声姐姐待她极好,视如亲妹。唯有练功一事,要求极为严苛。也正是因为这份严苛,待到拜师大会,她才得以进入逍遥宗,正式成为颂声姐姐的师妹。

而她也在这近乎守护的偏爱里逐渐明白,哥哥,也许再不会回来了。从此以后,她只有颂声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