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廉价,廉价

Summary:

梅林批评理想家花费太多精力在廉价的人身上——这会使他也变得廉价。

Notes:

⚠️pua
⚠️调情
⚠️怎么一半pua一半调情啊

Work Text:

 

—————————————————

 

“啊,你又来了,我的朋友。好久不见,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27个小时53分钟,我也很想你。你需要灵感,我知道,一开始写诗就是很难的,你上次为‘单翅鸟’写的那篇就很好,其他社员也给你评价了,不是吗?我想你可以更多地尝试独立创作,像▇▇▇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或者如▇▇▇▇一般随时在掌心写作,关于如何抓住灵感,我们已经讨论了很多。不,不,你不用开口,我了解你,因为我喜欢你,不,你和别人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特别的。我愿意为了你花费时间,就像28小时之前那样,因为我知道你会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卷,在这一点上,每个诗社成员都能做到,所以我是如此为你们感到骄傲,巴不得一直陪伴在你们身边。哦……你来是因为什么来着?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得告诉你答案就在你的脑海中,绞尽脑汁,就当为了我,就像我为了你那样。不要再提‘这很难’了,这是一种不好的心理暗示,自信起来亲爱的,你会做好的,你不枉为我们的一员,我如此信任你。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想见我的不止你一人,而且我还要筹备下一次沙龙,但是我愿意为了你腾出时间,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这样对我的。我们坦诚相待,因为我们是密友,不是么?哈哈,不用担心我,做领袖只比做社员劳累两个百分比,只要能读到你优秀的作品,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很感激你,我是说你们,一直在满足我的愿望。你一直做得很好,只要继续就行了,我说得很清楚了,而且我还要强调,上次我也和你说了类似的话,你一定还记得你当时的诺言。我的朋友,诗社有你真是再好不过了,所以你更应该珍惜自己的创作时间,对吧。你的铅笔在哪里?没事,我把这支送给你吧,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拿着,不要和我客气,它陪我度过了很长时间,我相信你会用好它的,对吧,对吧。对,握住它,我把我的一部分交付给你了,你从未让我失望过……你在发愣吗?很抱歉,我让你紧张了。嘘——没关系,你只需要悄悄地离开,很快就会冷静下来的。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谈话,你懂的,我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关上门——于是他又完成了一件作品,将一位监狱囚犯雕琢成了一位诗社成员。就像某种契约一样,理想家给自己揉揉肩,很辛苦?对,这很辛苦啊。

 

“……”

 

沉默,沉默回荡在这狭小拥挤的房间里,由杂物间改造而成的办公室,比一般囚室多了一面墙的隐私。理想家把自己的许多时间关在这里面。他已经很满意了,虽然开门的钥匙不是唯一,但狱卒进来前会敲门,而且这里离奥克塔维奥的住所最远,瞭望塔上的视线也不能穿过实打实的岩壁,这已经与“安全”无比接近了。现在,接待完今日的最后一位访客,理想家往椅子上一瘫,伸出一只手在旁边的木桌上爬来爬去找水杯。

 

凉水包治百病,不管是怎么使用,理想家痛饮一刻,浑身都放松下来。一想到自己的诗社事业又向前迈进一步,他不自觉地绽放出笑容。这样的好心情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可很少用到这个,谁会来联络他呢?理想家欠起身,为了够到有点远的座机听筒。说起来这还是他要求安装的呢,为了随时打扰阿莱夫,或者被呼唤和指导,以及……等待某些旧友重新需要自己。

 

“嗨阿莱夫,有什么事情吗?”他热情地问道。

 

“这里是梅林。”

 

“……”

 

理想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是梅林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但是为什么?他不是最喜欢把人拖进手术室里“谈心”了吗?而且,狱医大人那日夜操劳、日理万机的大脑,又是怎么记住他的电话号码的呢?为什么偏偏又在这个,自己刚刚开始休息和放松的时候,偏偏不是别人,是梅林来电话呢?

 

“解释一下你门口的尸体……理想家。”那个人的声音透过机械传进耳朵,被叫到的对象不自觉地把听筒拉远。

 

“哦,他死了?”理想家愣了一下,“还有你监视我?——我可以给这个房间开个窗子的。”

 

“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方便……我不想看见你。”梅林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更闷。

 

“就因为我上次打碎了你几个玻璃瓶?真小气,我现在就把我喝水的杯子赔给你。”理想家说着就要站起来,但是电话线的长度限制了他的发挥。

 

“别岔开话题。你和那个可怜蛋说了什么?他出来以后一直面朝你的门站着,然后突然把一支铅笔吞了下去,接着又后悔似的用力抓挠喉咙,很快死于窒息……我甚至都来不及叫狱卒去救他。”梅林砸舌的声音也在听筒中一览无余,“他的死是你一手促成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理想家左手拖住下巴,仿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几秒后他才回话,说:“是我把他带入这所监狱的,是我指引他把幻想变为现实的。他原本迷茫又愚钝,在我的帮助下得到了幸福与解脱,现在他死了,这也是他的选择。那支铅笔我不要了不就行了。”

 

“你……”

 

因为他们太熟悉彼此了,所以理想家凭借这简短的停顿与一个单词的发音就可以猜到对面的梅林生气了。也许下一秒门就会被钥匙打开,毛茸茸的美洲豹摇着尾巴示意他跟她走。但是没有,这都没有发生,要么说明狱卒离这里太远了,要么说明梅林真的讨厌他到了死也不想看见他的脸的地步。

 

“那你又想说什么呢,狱医?我不过是站在监狱的大门口,然后发现有一个青年人正好奇地站在外面往里看。他约莫二十出头,生一张机警善变的脸,留的两撮胡子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我看见他衣冠楚楚,头发还抹了油,便推测他是个纨绔子弟。我和他交谈,还把一只手伸出去与他相握——就像抓住一只围栏外的小跳蛙。我还记得那时候他的手指白皙、套着好几个好看的戒指,有镶宝石的,也有不镶宝石的,坎肩上也垂着金链——就像我现在拖着的电话线那样。唉,他会英语,还能说一点法语,是个标准的正派人士。但是很快他就暴露了自己的粗浅才识,表达能力差不多只有五岁,所以我邀请他,加入我的诗社,我会完善他的人生。”

 

“我想说,他是多余的、不被需要的,一个彻头彻尾的没用的东西。你捡了个垃圾回来,命运不会眷顾他,他分配不到任何物资,精神一直在恶化。而你呢?又假惺惺地摆出施以援手的样子,告诉他走向死亡是正确的,鲜血是缪斯,困境是缪斯,绝望也是缪斯。他被你迷昏了头,抛弃了一切,又产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我每天都想把这种计划外的存在踢出去,但你又把他放在心尖上,用口水把他细心浇灌。现在他终于死了,弄脏了我的地板。”

 

理想家生气地、用力地“啧”了一声,只可惜口水不能顺着电话线飞进梅林的耳朵。他想走几步,干脆把座机往身边扯了扯。

 

“我高兴,我乐意,他也是自愿的。”他干脆耍起脾气,然后就打算挂断电话。

 

“你这个廉价的——”梅林话还没说完就被按掉了。

 

第一秒感觉很解气,第二秒觉得刚刚话说少了,第三秒后悔自己没能说服对方,第四秒想到了新的论据,第五秒怒气上涌想再次拨打回去。第六秒,发现自己不知道狱医的电话号码。第七秒,犹豫要不要问阿莱夫,但是不想解释那么多……第八秒,电话响了

 

“……阿莱夫?”

 

“还是梅林,你这个廉价品。”

 

现在从这里冲到手术室最快需要15分钟,再加上理想家不想把自己占优势的辩论战升级成一场粗鲁的斗殴。哦,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梅林。”他故意顿一下,“你什么时候成了席勒的好心人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价值了?”

 

听筒里传来的金属物件相互磕碰的声响,看来狱医又在打扫卫生。他现在很闲?也许吧,诗人冷笑,他重新舒服地盘回自己的椅子上,右腿叠于左腿之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听筒被紧紧贴上一侧面颊,把最细微的呼吸声都传过去。

 

“……你在一个廉价的人身上浪费了太多,这也使你变得廉价。”梅林慢慢地说,他现在也变得谨慎了。

 

“我比带子弹的枪、加冰块的酒更有性价比,他们当然喜欢我。文学、艺术,与你的工作不一样,我需要消耗更多的样本,不论优劣。”理想家又停下一下,他喜欢让梅林等自己,“圣人有过去,罪人有未来。我相信每个人的潜力都是巨大的。”

 

听上去对面把电话放得很远,理想家可以听见病床被推动的声音。他“喂”了一声,却没有被搭理。

 

“你引以为傲的实验室、手术间,不也只是依靠轮廓、色彩和纹路建立的一个临时但自洽的意义空间?我们是一样的。哦,对,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目的可以证明手段是合法的。为了良好的目的,一切手段都是好的’,你最喜欢把这种便宜句子挂在嘴边了。”

 

等待是难熬的,狱医淹死在洗手池里了吗?理想家的目光在桌上流转,盯上了水杯。他想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梅林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耳畔。他手一抖,把胸膛弄湿一大片。

 

听起来自己被拿起来了,然后对面的人开口:“我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不要浪费监狱的资源,和你自己的时间精力。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人——”

 

“那我喜欢谁?你吗?如果你能猜到我也知道这些,那为什么还要联系我呢?还是说你喜欢我?啊,这下要么你廉价,要么我珍重了。”理想家一口把话咬住,得意非凡。

 

“我不过是用血肉堆砌出来的一堆幻觉。梅林,狱医,我们的医生,别总盯着我看,我想要隐私。”

 

闭着嘴、用喉咙挤出的笑声听上去湿漉漉的,机器的复制使它更添一层沙哑。不好听。

 

“我平等地观测每一个人,你也只不过是囚犯中的一位。”有布料布料摩擦的声音,看来他们离得相当近,理想家心里想。然后呢?还要说些什么呢?梅林一定想挂电话了,但是他希望自己把目的挑明。

 

“廉价”,真是伟大的评价。付出可以是廉价的,感情可以是廉价的,但是,只要运用得当——谁说爱你是因为你值得被爱?旧大衣可以衬得新内衣更美,这同时是一种新衣补旧衣。神奇,人的感性永远上不了价值的天平。理想家意识到自己拖了太久了,但是下一步棋要下在哪里他还没有想好。

 

“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令人厌烦的幽灵吧,狱医。这是我的本能,宝石耀眼,街上的每个人便都想拾了去,这可不是宝石自身决定的。所以你不能指责我,指责我让你也显得廉价。”不知道这是不是天下所有诗人的通病,他们的语气只有尖利与滑腻两种极端,理想家继续,“你突然找我说这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是你无聊了?我其实可以上门拜访的。唉,你平等地监视每个人,我也平等地对待每个人,那为什么我们俩能聊这么多呢?”

 

“因为你烦。”

 

“听起来你可不生气,啊,一定是因为最近死的人太多了,你心烦意燥,所以需要我来给你解闷。现在我成了弄臣了,我可够廉价了吧。你满意了吗?还是需要我再提醒你一句我们在多少地方是一样的?”

 

“别拉我下水。”

 

“可是你没有挂断我的电话!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就像我们都会对这种话感到反胃。唉,监狱没了我那会多无聊啊,不过没了你这里就不是监狱了。唉,我又在说废话吗?你无聊了吗?如果是阿莱夫,那你们的通话时长一定不超过半个小时,所以你为什么偏偏打给我呢?”

 

梅林似乎真的被问住了,他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忘记了一开始打过来的目的了吗?他应该庆幸今天自己心情好,才有时间这样陪他胡闹。理想家咽下一口口水,他把话筒拿得这么近,也许吞口水的声音也会传到那人的耳朵里呢。他现在又在想什么呢?唉,梅林是个多么无聊的同僚啊。

 

啊,被挂断了。

 

啧。

 

就把梅林挂断电话的罪赦免吧,因为今天的他▇▇的多。

 

放下电话——于是他又完成了一件作品,将一位脑狱同伴雕琢成了一位▇▇▇▇。就像某种契约一样,理想家给自己揉揉肩,很辛苦?对,这很辛苦啊。

 

这是身为诗人、领袖、理想家的最廉价的魔术技巧。

 

—————————————————

 

“没有人把新衣补在旧衣上。”——《圣经》马太福音 9:16

 

“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因为她爱的多。”——《圣经》路加福音 7: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