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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垚钦视角
在二十二岁生日这一天,黄垚钦闭上眼睛吹灭蜡烛,发现自己回到了二零年春季赛晋级总决赛的那天晚上。
当黄垚钦再次睁开眼,吹灭蜡烛留下的残烟并没有出现,他坐在回酒店的大巴车上。大概是刚才眯了一小会,大巴车上睡觉并不舒服,他感觉脖子还有点酸,他身上还搭着一件黑色的队服外套,金色的名字写着无畏,紫色的队标是南京hero。现在已经不在南京的hero,所有人都离开了的hero。搞什么啊,黄垚钦扶额。坐在他旁边的杨涛发觉他的动作,冲他笑着说,进总决赛这么累的嘛阿融,上车就睡了。黄垚钦看到杨涛的笑脸,露出的两颗尖尖的虎牙,更加确定了,他真的回到过去了。
怎么真的有这种事情呢?我会一直在这儿吗?他还没捋清自己的疑问,就被车上叽叽喳喳热闹的人声搅乱。杨涛又在跟王滔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嚷着今晚要吃什么大餐,王刻勤这个年纪最小的话最少却被要求给他们两个当判官来投票,向阳就坐在后排笑着看他们闹,黄垚钦自己呢?他觉得像梦一样,方才的疑问和焦虑都被冲散。如果真的是一场梦,他希望自己可以不要醒来。
一顿酒足饭饱,几个人又开了几场排位。怎么回事啊黄垚钦,手感不行啊。在他第三次被对面击杀之后杨涛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又用黏糊的腔调打趣他。这西施现在的版本赛场上不怎么用呀,可是生疏的真正原因他不能讲出来,只能附和着说确实手感不行。排位散场的最后,黄垚钦提出要跟杨涛再加练两局,花果山一样的热闹离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杨涛问他自己选镜还是澜。喔,这时候他还是打野,还会在游戏里给他打蓝,在他死掉了会吃他的兵线。选镜吧,巅峰对决肯定会选的。听从他的话,杨涛选了镜。在等待开始的过程中,杨涛笑着问他你说有没有可能真到了巅峰对决咱们两边掏出一样的阵容来了,那可就太刺激了。大有可能,现在的黄垚钦当然知道镜像对决会发生在春决的赛场上,不过他即使身临其中也不曾料到在四年后镜像对决会再次出现,耳机里依旧是彼此的声音。
一局结果并不太好,defeat的失败音效响起,他看到杨涛拧了一下眉头。他想起在杨涛被轮换下场、上台接受败采前、开直播遇到串子时常有这样的表情,是一种不愉快不舒服的信号,他在转会后的默默关注中才观察到这些细节中暗藏的情绪。就在现在,同样的神情出现,他只用了三秒钟接住杨涛的情绪,问他,你是不是在担心总决赛,哥哥。
被说中心思的杨涛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应答,酒店房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膨胀的。良久他问黄垚钦,如果输掉了呢?如果巅峰对决就像现在这样输掉了呢?
在杨涛的赛场经历上是有过不可抹去的失败的,失败的郁气像一个气球,在每次命运降临机会的时刻都会膨胀。杨涛很少会展露出不确定的态度,从冬到春,杨涛都是那个在他动摇的时候站在背后支撑他的人,一次一次,他逐渐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原来黄垚钦以为杨涛的勇气是永远不会生锈的利剑,在这种时刻都会出鞘,但在此刻,他发觉自己当时到底有多粗心和自私,才会忽略掉而只一味地索取和倚靠。
不会的,我们有不能输的理由。他给予杨涛肯定的回复,因为他知道四年后也是如此。
那个气球扁了下去。杨涛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黄垚钦,你的第三个生日愿望已经第二次实现了哦。
哎呀你不要再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呀。我可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了。
那怎么还是实现了?杨涛的笑带动着黄垚钦一起笑起来。见他没有回答,杨涛继续闹他,追问怎么还是实现了?黄垚钦被他挠痒痒肉,笑得接不上气。因为我才是你的愿望神呀,我听到了你的愿望就会帮你实现的。好傻气的杨涛,黄垚钦心里想,但却并没有反驳。
两个人闹完,仰倒在床上,是一个很适合畅想未来的气氛。
黄垚钦,夏天了跟我去海边玩好不好?我跟你说我们一起开渔船,那老好玩了。傍晚的时候在海边能捡到好多东西,你不是就喜欢这种小玩意嘛。不过晚上的时候海边特别黑,你得牵着我走。
黄垚钦把手递过去,很自然地就被杨涛牵住。我们以后会去海边的,会在海边一起玩,一起笑,就算不是这个夏天,以后也一定会有的。
黄垚钦你在说什么啊。
一定会的,黄垚钦郑重地承诺,请你相信。
在发现回到了过去之后,他想要改变点什么,想做些什么,最起码能给一些预示也是好的。杨涛对于他来说,是命运给予他的礼物,在别扭和不自信的年纪撬开他的封闭,跟他说我们一起去远航吧,然后就把船帆拉到最满,还真的带他看到了最为美丽的海上日出,他一辈子都难忘。后来船翻了他被其他人救起,带着这个人教会他的继续航行。那些难忘的记忆如同一直箍在牙齿上的钢丝,总是在口腔留下溃疡,消了长,长了消。后来即使已经取下牙套,错觉残留的异物感还是偶尔会提醒他,切不开断不掉,伴随他几年直到再次找到彼此。
再次看到杨涛意气风发的锐气,说要做自己的愿望神那种得意和自信。他知道自己不需要预示任何事情,再多的磋磨都不会折断这个人勇气的利剑。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愿望神的话,黄垚钦闭上眼睛发愿,我要你永远是你自己。
再度睁开眼,灯光亮起,热闹的人声中他第一个看到的是杨涛的笑脸。十七岁的时候他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是希望杨涛能今晚赶回来还能分到蛋糕,第二个愿望是希望自己早点摘掉牙套,第三个愿望是站上更大的舞台一起去看人山人海。
把蛋糕递过去的时候,杨涛的生日快乐喊得好大声,十七岁和二十二岁,他都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