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卡瑞注意到对面的那个天才青年最近总是卡点准时下班,倒不是说准时下班有什么不对,只是对方太准时了。
对方一起身,他就知道下班了,此后每天如此,会有什么事让对方如此重视,卡瑞不知道,也不会去主动问。
赛诺下班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人走就是了,他还记得之前他未能通过审批的项目,改动部分重新递交了上去,至于将要到来的结果这时却没有那么在意。
斯坦任务重伤,抢救后部分体征恢复,但高级反射消失,脑电波散乱,昏迷无意识,也就是植物人。
赛诺记得他接到电话时,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开车赶去医院,那也是他车速最快的一次。可他去的那么早又有什么用呢?他是博士不是医生。
他有什么用?
赛诺赶到先是安慰了在ICU外等待的斯坦的父母,那俩人年纪大了,唯一的独子发生了事故,女人手上攥着药,赛诺认出那是苯巴比妥类的镇静药。
坐在冰凉的铁制座位上,赛诺侧头看着白色隔离门上的红色英文,时间是如此的漫长,两次单手按动手机开机键,看了看锁屏时间,不过间隔五分钟。
他想要计算些什么,还没算到一半就被内心的什么东西打断、叉开,算了,赛诺放任自己去想里面的那个人。
斯坦,今年28岁,神枪手,美国特种部队最年轻的队长之一,金发碧眼,这样的人残疾或是死亡,听闻的人都会不免惋惜。
更何况是他的发小赛诺,也就因为是最亲密之人,赛诺内心更有担忧悲伤,急切和一些无法定义的感情,他不喜欢无法定义的东西。
什么东西下个定义都会更方便,名词下定义,关系下定义,人类的感情也能下定义,是苦涩吗,还是什么?
赛诺自出生以来的感情萌芽,太多都是斯坦给的,现在这种揪心的仿佛心脏肌肉撕裂的感情也是他给的。
他给的太多,以至于赛诺不知道如果斯坦死了,今后他的感情谁来给?不过人也并不需要太多这种东西,人类群居,但不需要朋友也能存活。
赛诺不意外斯坦的紧急联系人有他,合该有他,斯坦受伤并不是第一次,有时他从部队回来,身上也会挂伤,但都不严重。
赛诺看着那愈合的伤口忍不住去扒,他想看它掉痂的样子,斯坦也任他去,好像看到这副肉体伤口红肿透白的样子,就看到了当时斯坦如何如何受伤,如何如何止血愈合。
然后斯坦跟个没事人的安全回来。
而这次,命运女神不打算站在他和斯坦这一边了,高悬的达摩克斯之剑一剑直指他咽喉,叫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ICU大门打开,医生说明生命基本体征稳定,但是大脑高级神经反射消失,病人陷入昏迷状态,基本确定为植物人。
伯母险些昏倒过去,赛诺和伯父俩边搀扶起她,赛诺头也有点晕,突然站起的体位性低血压吗……
斯坦被转到重症监护室里,赛诺在他ICU和重症监护室的转移路上,看见对方苍白的脸庞,头发剃光了,嘴唇没了红色,没了紫色,只留下偏白的肉色。
斯坦醒来,会很不开心他留的头发被剃了吧?赛诺无端想到。
探视时,能看到的更多了,白蓝的病服不适合斯坦,身上插着的呼吸管挡住了他美丽的面庞,食管,导尿管在这个人身上更是碍眼,留置针怎么这样长。
一点也不雅致……
赛诺告了假守在医院,也没睡,迷走神经太过兴奋,只是坐在床上,看着过道的灯亮灯灭发呆。
危险观察期过去了,斯坦还是没能醒来,转入普通监护病房后,赛诺终于可以坐在床边握住对方的手,温热的。
泪水从脸上滑落,落在俩人手的交握的缝那,赛诺闭上了眼睛。
随着时间的推移,医院那边在做斯坦父母的思想工作,跟他们说明情况,还提到安乐死。
“不行!不会考虑安乐死。”赛诺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但是声贝不大,一个失眠少食的人的声音能有多大?
伯父伯母被他吓了一惊,他们也是不同意的。一方面抱有一份侥幸,另一方面是军队有钱,他们有钱。
赛诺知道军人死亡的可能性,他接受得了任何人的死亡,但斯坦没有死,放弃不该是他们的选择,这只是他们为斯坦做出的选择。
他知道的,他知道斯坦不会这么轻易就去死,他也会选择坚持下去的。
每天下班和周末,赛诺都会来到医院陪床,开始他不想说话,大脑的防御机制让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但声音有利于斯坦康复,于是就张开了口。
说着工作,说着无聊的生活,说曾经,说未来的安排。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斯坦睡着的时候,赛诺已经自顾自地把俩人的行程排好了。
长久的卧床很容易使病人背后生疮,美国医疗服务不错,但仍需注意,赛诺学会了一些医护服务,翻身、按摩以及导尿等等,他触摸着,感受着斯坦的身体越来越瘦,肌肉也开始萎缩。
头发慢慢长长,赛诺和伯父伯母商量好,转去了更好的医院,走时顺便为他理了个发。
“赛诺,你真的不必如此。”
某天,伯父伯母说他们开始考虑安乐死的方案,这样拖下去对他们的儿子来说是一种折磨,他们体面了一辈子,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体面的离开。
“什么是体面?”赛诺反问,伯父伯母没回话,他们感受得到,这人的痛苦不比他们少。
“再给我,再给他一段时间。”
“……好。”
赛诺带着花来到病房,给窗边花瓶换了花和水,坐在床边椅子上沉默良久。
“斯坦,今天想听什么歌?爵士如何?”赛诺打开音响,他也尝试过唱歌,但是听起来不那么好。
“已经六个月零八天了,你该睡醒了吧?”
“记得你刚参军还说,你要是死了,让我多去墓园看看你,可我们没有聊如今这种情形,可能是我固执己见吧?”
“我知道我有些独断,对你,对这个世界都是,你百般纵容我,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不过生气了也不是不行,我俩很久没吵过架了,现在还会为零食的分配不均闹起来吗?”赛诺笑了笑。
……
“生日快乐,我准备了礼物,是摩托车,灰金色的,和你很配,环山公路可以选做我们的兜风地点。”
“路上还会路过KFC。”
“……”
某年某月某日星期几,赛诺停好车,按对楼层数,来到病房,两人手交握时,斯坦动了。
赛诺有些怀疑,立刻叫来了医生,脑电波检查后确实有活动,这是植物人苏醒的前兆,但不一定,他留在了医院,消息他没告诉斯坦的家人,不想他们空欢喜一场。
第三天吃完饭,赛诺赶回病房,斯坦醒了,周围围着一圈医护人员,他靠在床边看向门口的赛诺,不言。
医护人员检查好离开了病房,让两人独处。
“斯坦!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会醒的。”赛诺调整好情绪说到,他必须显得没那么痛苦,必须显得在他意料之中。
“是吗……”
他哭了。
斯坦刚睁开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失焦,密密的睫毛沾上泪水,青色血管有些明显的手捂住了脸。
他的头微微仰起,可这样阻挡不了汹涌的眼泪,赛诺看着他咬紧的嘴说不出话来。
“……”赛诺不擅长安慰人,他有些惊讶,为什么斯坦会哭,他很少见斯坦哭,没什么可以让他坚毅的发小哭的,伤痛不能,离别不能,除此之外的因为笑得太开心的哭当然不算哭。
身体可以锻炼康复,头发发型可以再做,他想要张口,可很快就明白斯坦为何而哭,他在为他。
斯坦利•斯奈德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头顶白色天花板,然后是窗边的白玫瑰,医护人员来的很快,一通检查间,斯坦询问了时间。
2022年12月3号,距据他确诊,过去了七个月16天,医护人员跟他讲,那个白发男人总是在他身边。
斯坦想问,赛诺的梦想呢,赛诺的追求呢,赛诺的时间呢?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他延缓了吗?
“我爱你。”过了这么久,赛诺终于可以给这种感情下定义,此刻他要说出来,斯坦也许会因为这句话停止哭泣了。
结果说出来的一瞬间,眼泪也流了下来,赛诺在想自己在干什么?照顾病人的人至少要和病人一样坚强吧?
斯坦一愣,放下挡住的手嘴角扬起弧度,可哭泣又让他抿紧嘴巴,又哭又笑的,有些难看。
“我说我爱你。”赛诺哽咽。
“我也爱你。”
弧形公路上,赛诺抱着斯坦的腰,吹着凉风,欣赏落日美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