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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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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5
Completed:
2026-05-28
Words:
64,234
Chapters:
14/14
Comments:
34
Kudos:
41
Bookmarks:
11
Hits:
779

【JPJA】创世纪的余波/Aftermath of Genesis

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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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零年,时移事迁,经历了南北战争与战后重建,美国南部的德克萨斯州正处于嬗变的阵痛之中——气候与铁路集成威胁着小家庭农场的经营,以通缉犯悬赏为生的赏金猎人步入了黄金时代。罪孽四起,私刑猖狂,在治安系统尚未填补的空缺里,人们有条不紊地创造着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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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金猎人Jared/农场主Jensen
*关于一场逃离。
*线上已完结!

Chapter 1: Vacillator/踌躇之人

Chapter Text

“朋友,如果你聆听过卡特牧师的任何一场布道,”老比尔将美分银币同酒杯一齐推向神色栖惶的旅者,“你该知道这样的夜晚是不会有任何空房留下的。”

詹森紧攥着手中的威士忌而努力不去在乎那个被提起无数次的姓氏,它像只金雕一样盘旋在小镇上空。凯勒布·卡特,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令人窒息,今夜是他的浸信会巡回布道团抵达迦南岭的第二夜,方圆十里的牧场都为此早早锁紧了门。驾车、骑马或是徒步,人们如雨天的蝌蚪般汇集到信仰丰沛之处,秋末的流动集市掐着钟点燃起油灯。按照往年的惯例,大雪还要三周抵达。

詹森试图回忆起这场布道中的任何词句,却只记得小教堂的木板墙会在钟声里细碎地颤抖。或许人确实不该聚精会神太久吧?他想,否则酒馆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詹森总习惯于在夜晚路过时喝上几杯。为了满足过路人日益增长的旅宿需求,老比尔在上个春天把二楼装修成了旅店。这让他不得不努力去忽略那些踏在头顶木板上的靴跟。它们沉闷、重叠却有节奏,令他想起自己在布道时听见的心跳。

“权当是拯救一位不幸的过路人,”那旅者的声音只距他三尺远,虚弱、焦急且飘得很高,“医馆也锁了门,我实在没地方可去。”

“抱歉——孩子。我很乐意在主耶稣的眼目之下做尽可能多的善事,可老比尔实在爱莫能助。”

詹森很难不去注意这位衣着凌乱、人高马大的年轻旅者。他的右手捂在枪套上方,却并未握枪;左手正在递还老比尔给他的那杯温热葡萄酒,面色窘迫而悲伤。

“不必。这杯算我请的。”老比尔又把酒杯推了回来。

一个礼貌的句号。在西部,喝了酒就是受了礼,再提任何无伤大雅的请求都不能算得上妥当了。或许是个骑手,甚至是枪手——倘若詹森没有猜错那把豪客左轮的型号,这位旅者多半刚从一场激烈的鏖战中退出。追捕、逃亡,或是简单的决斗,西部是在衰败,但这片土地依旧允许任何角色存在。

半年前,被曝出勾结匪帮的前任治安官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镇子,新任者尚未坐稳脚跟,街道就被那帮人马洗劫一空。詹森坐落在偏远山坡上的农场幸免于难;但他也总把自己成年后的孤僻怪罪于地理、气候与家庭环境。而事实是,即便在那严厉保守的父亲病逝之后,詹森也从未觉得自己的命运能面临什么改变。降生在这片荒原中最富庶的聚居地,他们总被告知应当庆幸、感恩并知道满足;迦南岭得天独厚的丰富物产足以让他与父辈同享这份神赐的命运。十岁,詹森学会了骑马;十五岁,詹森学会了赶牛;二十岁,詹森造起了自己的第一辆马车;二十五岁,他从父辈手里接过这座农牧场的运营权;如今他二十七岁,父母已逝,百废待兴,詹森却开始惦念起自己从未真正涉足过的荒野——

是年少时看过太多的童话书、听过太多的流浪歌谣吗?詹森不这么认为。那只是某个寻常的清晨,他爬出温暖而潮湿的被窝,被牛棚顶上的积水淋了半身之后,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安稳而琐碎的生活。为母牛群找上一只健硕的公牛;或者为自己找上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收获一些农副产品,迎接一些崭新的生命——这样美满而富足的生活着实令人羡慕不是吗?我们的罪应当在劳动中被宽恕、用我们的双手去抓住救赎。他终于回忆起卡特牧师的箴言,他说得着实不错:洪水来临时,守住你们的田,守住家园和神赐的恩典……他总能精准地抓住每种人群最为孱弱又无法忽视之处。而意料之中地,詹森也难以根除这些自幼生发的忧愁:天知道为什么他会在二十七岁突然开始渴望自由?

太多既定的目标与路线,太多与他本意相悖的期望。詹森想起住在镇子另一边的丹妮尔和她那精明的父亲,近来总找着借口向他提出各种社交邀请。哪儿新到了一批美利奴绵羊、哪儿有人找长工的活儿,他半推半就地顺从着,找不到理由拒绝,却也提不起兴趣应付。年轻、健康而单身持家的农场主,没人看不出他们安着什么心。

“唉。谢谢您,或许我该开始祈祷今夜别再下雨。”旅者的酒杯很快见了底,周遭的寂静使他拴住自己健谈的话头。弥散着威士忌的空气自然说不上有多圣洁无暇,但布道日从来便是如此:整座镇子都笼罩在名为救赎的、宏大的寂静之下。而就是在这样的寂静中,他看向了詹森。

年轻的农场主没有察觉到旅者的注目:他在等待更多的酒。老比尔向来与人为善,尤其对这位古怪的詹森抱有极大的宽容。只需要一个眼神,幅度极其微小的摇头,他就会停住自己殷勤斟酒的手。

“福音在上,我们会平安度过这个夜晚的。是不是,阿克斯先生?”

詹森点点头,机械而迟钝地踢着吧台底端的石阶:“福音在上。”

旅者先他一步离开酒馆;暴雨也先他们一步回到镇上。尽管不可避免,詹森对泥泞街道的厌恶却从来只增不减,农场、畜棚亦如是。过了挥洒疯狂情绪的青春期,如今他如憎恶白蚁一般憎恶雨天。窸窸窣窣的雨水会蛀蚀掉天空的骨头,让一切变得脆弱、迷朦而黑暗。一如此刻,詹森停在打烊的酒馆门口,看着那男人冒雨冲向街对面负重累累的马匹。宽大的帽檐只挡得到眼前的雨,陈旧的皮靴很快就沾上星星点点的污泥。

屋檐太窄,雨势太猛,马匹的后半身已被斜风吹湿,连带着便携帐篷、隔水垫与毛毯都浸透了大半。男人似乎并不在乎,只安抚着马匹的烦躁,直到他抬起缰绳的动作暴露出夹克之下渗血的衬衫。

一个外地人。一个持枪者。一个受伤的、在雨夜无处可去之人。纵使是逃犯又能如何?权当是拯救一位不幸的过路人罢了。阿克斯牧场里的客房已经闲置了太久,除非他自己攥起鞭子,没有谁会指责这个决策太过冒失。

“嘿!”

他并不响亮的呼喊被一阵雷鸣遮盖。

“我是说,朋友——”

淋成落汤鸡的男人闻声回头,詹森便一鼓作气跑向了他:“朋友,你打算上哪儿去?”

“不知道,先生,也许找一棵足够大的树?”他用左手拍了拍马背上卷起的帐篷,提高了嗓门。他的音调有力而轻快,倾盆大雨也不能将那双眉尾压低。

“别误会,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请到我的农场歇脚吧。”

“阿克斯先生,是吗?我不敢相信你真的会帮我!”

“詹森·阿克斯。我的农庄在山上。”

“非常感谢您!”旅者满面笑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一个未完成的、在他意识到自己满身脏污之时收住的拥抱。抬到空中的双臂顺势折叠在头顶,腰伤的撕扯使那张脸上露出苦笑。

“总之,太好了——很高兴认识您。我是J·戴尔(J. Dale)。”

詹森礼貌地点了点头,从男人手里接过缰绳。

 

+++

 

打开马厩大门,添满食槽里的干草,铲炭灰,搭木柴……浑身湿透的詹森终于重新点燃了客厅里奄奄一息的壁炉。同样奄奄一息的旅者也提着行囊站在了门口。

寒雨刺骨,他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直到此刻詹森才想起自己把雨伞落在了酒馆。

“进来吧,戴尔先生。烤烤火。”

年轻人欣喜地冲向壁炉,迫不及待脱下那件因为雨水和血水而变得沉重的外套。然后是背心式夹克、棉质衬衣……使他颤抖的不是寒冷,而是疼痛,腰侧赤裸的伤疤在火光照耀下触目惊心。詹森对此保持着关切的沉默。他从橱柜里取下了医药箱,又上到二楼的房间找出家中唯一一块干净的纱布。

那看上去并不像枪伤。倒不是说詹森研精通创口识别,但他至少能分辨子弹和匕首留下的痕迹。原住民,野兽,醉鬼,还是某块意外出现的锋利石头?詹森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提出问题。虽然他尽着地主之谊——也正因为他尽着地主之谊,他想要确保客人能在此休息得尽可能舒适。不被打扰,不受冒犯,不因为他的提问而感到困窘。

“天啊。上帝保佑……”伤者喃喃低语着将纱布缠绕在自己腰上,动作娴熟,只是宽大的骨架使它显得有些太短。詹森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只是安静地环绕着屋子锁上了所有门窗。昏暗的火光外,他看向那赤裸的、比他的父亲还要宽阔的背部,健硕的肌肉线条正随着动作改变走向。他看向那些被雨水浸湿的发丝,那双年轻而骨节分明的手,染在指缝间的深红血液衬得肤色几近苍白。

几分钟后,热水烧开了。詹森从盥洗室取出木盆,兑进少许凉水,与闲置的洁净毛巾一并端到壁炉旁边。

“戴尔先生。如果你想要擦擦身子的话——”他有些语塞,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不必去浴室,我会离开客厅。”

“感谢您!”年轻人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又被詹森的眼神按住,“您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努力不让自己听上去太过刻意,尽管许多疑问已经从内心升起:“我去楼上收拾一下客房。”

詹森不记得上一次自己踏进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更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就对一个来路不清的陌生人如此热情。是雨水吗?是寒冷吗?是寂寞的日子终于把他逼疯了吗?不,不,不!他把衣柜里取出的被褥抖了三抖,陈旧的木头与霉灰味充斥了整个房间。詹森推开窗,飘进来的风雨把他的头发打得更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也覆盖着黏腻的衣物与污泥。以往,他会在踏进家门的第一刻就冲进盥洗室打理干净。

这一切是怎么了?

詹森铺好床,回到一楼客厅,年轻人正在壁炉边烘烤他的头发。沾了血的毛巾浸在水盆里,药水混杂着木头燃烧的味道四处弥漫。詹森想要把水盆端回盥洗室,弯腰的动作却把对方吓了一跳。

“噢——我没听见你的脚步。”

“别担心,”詹森用手宽慰地拍了拍对方肩头,仅仅一瞬,“说明炉火烧得足够旺盛。”

对于西部来说,二十几岁并不算个新鲜的年龄;成长于奔波中的人们总是要成熟得更快。外观上显现出容貌的老态,心灵上积酝起脾性的沉着。然而这位J·戴尔看上去实有二十来岁,心气却依旧纯真得像个青少年——他就是因此才受伤的吗?詹森把自己关进盥洗室,面对着一盆热水陷入沉思。

先前抛在脑后的问题又响亮起来了。人不可貌相,不是吗?也许他正在被人追杀,也许他杀了人,也许他根本不叫那个名字……为人善良是一回事,保持提防是另一回事,然而此刻困扰詹森的并非上述危险中的任何一个。这位J·戴尔从未让他感到过任何威胁,甚至恰恰相反:他几乎令詹森想起几年前被带回家的那只流浪犬。跛着一只脚,尾巴总是耷得很低,对任何响动都会竖起耳朵。

算了吧——他用一捧凉水强迫自己停住思绪,想着——除非那年轻人身后追着千军万马,这死水一潭的生活将不会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