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白厄很少主动在网上搜索与自己相关的消息。但这次，也不是他的理智第一次败给好奇心了。他装作不在意旁人眼光，实则不然。身为黄金裔，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学会了不让这些事扰乱心境。他无法控制舆论，于是必须筑起内心的铜墙铁壁，以抵挡那些不可避免的指责。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去网上，搜一搜关于自己、以及其他黄金裔的只言片语。
今夜他失眠了。幕匿时早就过了，他索性放弃入睡，拿起石板消磨时间，盼着疲惫最终能将他拖入梦乡。在这种时候，他便会去搜自己的名字。阿格莱雅曾告诫他不要这么做，他也知道她是对的，可他就是忍不住偶尔想去看看。(通常，都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无非是些他在奥赫玛街头巷尾早就听腻的传闻。可今夜，当他的名字再次映入眼帘，搜索结果却让他以为自己输错了字——万敌的名字出现的频率，竟与他的一样高。许多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他完全不明白的事，用的词他也全然不懂。
他能看懂的部分是，这些帖子主要是在议论某篇小说最新更新的章节。白厄知道有人会编排他的故事，但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人会把它写下来然后公开发布到网上。他更习惯奥赫玛街头巷尾口口相传的各类谣言：其中他从未做过的各种英雄事迹，他从未刻意去澄清过这些谣言。
他总算找到了引起这些热议的原帖。作者说：很抱歉这章拖了这么久！但是我看到白厄在采访里说，他一天带万敌泡两次澡。然后我的笔就自己动起来了。
然后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网站的链接，但是他还是点了进去。白厄从未想过，自己泡澡的习惯竟能点燃一位作者的创作激情，更无法理解这有何特别之处。不过，这看起来正是此刻适合消磨时光的读物。他没读几行便恍然大悟：为何那次采访会引发这些讨论，又为何万敌的名字会频频出现——因为这一章写的，正是他与万敌共浴的场景。
白厄的视线缓缓抚摸着万敌的身体，这是他最新养成的爱好。他品味着浴池热气在那肌肤上氤氲出的薄红，不禁遐想，是否能用别的、不那么单纯的方式，让万敌染上同样的绯色。水温对白厄而言有些过高了，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受不住。若是他自己的体温、自己的触碰让万敌变成这样，该多好。
“救世主。”万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入非非，白厄突然意识到他盯着看太久被发现了。他没预料到万敌会直接点破他，临时编借口已经来不及了。万敌逮住了他的把柄，表情和语气都得意洋洋：“看得可还满意？”
白厄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佯作自然地弯起嘴角：“我欣赏一下你的身材，不行么？”
万敌低笑一声，身体往下沉了沉，水没过更多的肌肤，隔绝了白厄的视线。“只是欣赏？”
"没错。”白厄答道，心里祈求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万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得白厄开始忐忑不安起来，然后他说：“你不止可以看。”
白厄僵住了。他一定是听错了，万敌说的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他语气太随意了，仿佛只是邀请他吃个午饭。但是他似乎确实是在邀请，不过白厄不会鲁莽行动。“你能再说一遍么？我好像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是说，你可以碰我，”万敌慵懒地答道。他倚在池壁，阖上了双眼。白厄看到一滴水珠滑过他纤长的脖子，忍住想要把它舔去的冲动。
万敌没等到回应，于是睁开了双眼去看白厄，又露出了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把白厄噎得哑口无声他就赢了。好吧，白厄可不会让他赢得这么容易，也不会让万敌重复第三遍。他盯着万敌，跨过池水走到他身侧。
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抚上了万敌的颈侧，拇指拭去那滴滑落的水珠。万敌没有躲闪，反而将脖颈轻轻偎进他掌心，静候着。
未被推开，白厄便再进一步，吻上了万敌的双唇。
万敌发出了一声让白厄之后反复回味的声音，白厄试探着加深了这个吻，舌尖——
白厄关掉石板，像石板烫手似的把它扔到旁边的枕头上，他的脸确实已经热得烫手了。故事接下来的发展，他约略能猜到一二，实在没勇气继续读下去了。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关掉的，从字数上看，这只是故事的开头，但对之后的内容，他毫无准备。他完全没预料到，自己和万敌的“同人”故事竟会成为网络热议的焦点。这倒确实达到了他打发时间的目的——并非因为花了多少时间阅读，而是因为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疑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看这个？多到让他以为自己输错了名字。奥赫玛的人……都这么想吗？究竟有多少人觉得他和万敌是那种关系？
此时此刻，对这件事置之不理才是明智之举。他应该直接关闭页面，忘掉所见的一切，当作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然而不幸的是，好奇心再次战胜了他的理智。他重新拾起石板，看到方才关掉的页面，脸颊又是一热。他手忙脚乱地退出链接，回到原帖，开始翻阅下面的评论。
从评论看来，他能明白“厄敌”指的是他和万敌。他把这个词输入搜索栏。大概……只是一小撮特别热情的粉丝吧。总不可能整个翁法罗斯都觉得他和万敌在一起，他平时和万敌的相处也没有这种倾向。
白厄并不介意别人编排他这种事。其他人说什么都没关系，他已经经历得够多了，有些传言比他和万敌在浴池里亲密要出格得多。不过这确实比那些恶毒的话语更让他惊讶，好在它不影响任何人，而且显然，至少有一部分人从中得到了快乐。等待内容加载时，他自我安慰道：大概率不会再刷到这些内容了。不过加载确实有点慢，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阿格莱雅悄悄掐断了他的网线，以防他接触“不良内容”。
搜索结果终于加载完毕，而白厄方才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顷刻间化为泡影。搜索出的第一条帖子，竟有数千个点赞。这是今夜他第二次面临明智的选择：关掉石板，上床睡觉。他的好奇心已得到满足，他想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和万敌在一起——现在他知道了。不幸的是，他停不下来。既然已走到这一步，就没有理由此刻放弃。他既不能清空自己的记忆，而搜索结果也已赫然在目。所以，尽管可能不是个好主意，他终究没有关上石板，而是开始浏览眼前的内容。
看过之前的文字，他真的应该对接下来看到的画面有所准备。他刷到了很多画作，关于他和万敌接吻的画作。如果，仅仅是一个小时之前，有人问白厄，多少人会画他和万敌接吻的图，他会无比笃定地说：一个都没有。他甚至敢押上赌注，赌自己是对的。但显然，事实远超出他的想象，多到他已无法计数。并非所有的画都在描绘接吻，但即便没有接吻，也是在刻画他们陷入恋爱的模样。白厄无法鼓起勇气点开那些被模糊处理的图片（注1）。他能猜得出画的是什么内容，但他看完刚刚那篇文的脸才回复正常温度，他不想再看到更有冲击力的图，让它再度滚烫。而他才从刚才那篇文字的余热中恢复常色，实在不想再被更冲击的画面烫红脸颊。（注1：汤和推之类的外站发黄图会在预览界面对图片模糊处理）
除了画作，也有许多分析他和万敌相处细节的帖子。在白厄看来，那根本没什么可深究的，但人们显然连他们每一次偶然的对视都要掰开揉碎、解读出千般意味。这有点令人发怵，但远不如之前那些内容来得冲击。它只是让白厄意识到，注视着他的眼睛，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他没怎么刷到其他文章的链接，至少，没有之前那篇一样热度高的。白厄也就没有点开。
他在“厄敌”这个标签下流连的时间，长到难以启齿。他看够了人们对二人关系的种种揣测，也飞速划过了无数幅他与万敌肢体交缠的绘画，终于决定到此为止。再继续下去，对他毫无益处。于是他退出页面，清空浏览记录，关闭石板，直到门扉时都未曾再打开——他早该这么做了。
……………………………………………………………………………………………………………………………………………………
白厄真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希望他再也不会想起他读过的帖子、看过的画作。他希望他能就此把它抛出脑海，忘个干净。他希望它能成为一件可以一笑置之的趣事，然后随风飘散。
可惜，第二天，所有的画面又卷土重来。事后回想，他竟会天真地指望自己看到万敌时能毫无联想——前一天晚上才花了一个小时浏览他们接吻的同人图，此刻怎么可能不思绪翻涌？
他昨晚真该直接去睡觉，而不是刷了一夜“厄敌”tag，任凭那些虚构的恋爱图景塞满脑海。粉丝们最爱的桥段之一，就是他们在切磋中途擦枪走火，而第二天当白厄真的与万敌交手时，这个念头便难以抑制地冒了出来。
和万敌切磋，已经成为他日常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于白厄而言，这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他已经数不清和万敌较量过多少次了。他熟悉万敌的招式，熟悉这片屋顶，熟悉较量间的一切流转。这绝不应该是他走神的时刻。
于是，当万敌成功将他制在一个此前从未被压制过的位置时，两人都怔了一瞬。白厄觉得这全怪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万敌把他逼到角落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对方靠得太近了。他知道这想法莫名其妙，万敌之前经常离他这么近。事实上，总是白厄主动侵入万敌的界域。他曾花了很长时间让万敌适应这种距离，而今，感到不自在的却是他自己。
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他和万敌在比试中过于亲密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挥之不去。
对于万敌来说，这一瞬的分神已经足够，于是白厄被抵在墙角，动弹不得。万敌赢得太轻易了。在比试中，白厄向来极留意周身环境，从不令自己陷于不利的地形，但这次他失误了。
万敌也对这轻易得来的胜利感到意外。他狐疑地盯着白厄：“怎么，你喜欢上了失败的滋味？”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点自信心。”白厄立刻清空大脑中的思绪，反驳道。他暗地祈求能够把昨晚的记忆全部清除，但他做不到，那些画面仍然在他脑海深处徘徊。
预料之中的，万敌哼了一声，松开了他。“哼。你再这样下去，我或许就需要一个新的对手了。”
白厄知道他只是虚张声势。“你找不到我这样的对手。”
“谁说我一定要找你这样的？”
白厄笑了，跟着万敌回到切磋开始的地方。“你可以直接承认，你就喜欢我这个对手。”
“整座圣城都为你歌功颂德，不少我一个。”万敌话音未落，拳风已至，开启了他们的第二回合。
这次白厄成功保持了专注，没有让厄敌相关的思绪侵扰心神。或许这是因为万敌先前拒绝承认他是个好对手，白厄总是在需要证明自己的时候打得更好。尽管他知道万敌的话并不是认真的，却依然抑制不住地想要在万敌面前证明自己，虽然他知道他并不必如此。
白厄愚蠢地以为他们训练时的分神只是个意外。他没有再次犯错，于是他陷入了虚假的安全感中。但是他忘了，，切磋并非同人作品中唯一常见的场景。他怎么能忘记，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他看了一篇描写他们共浴的文章？
当他们切磋完毕时，白厄的全身肌肉酸痛得很畅快。一如往常，他拽着万敌一起去泡澡。当万敌步入浴池时，白厄已经泡在水中了。万敌开始褪去衣物，那小说的情节便立刻鲜明地撞进脑海，正是他盯着万敌身体的那一幕。
正如小说所写，白厄和往常一样盯着万敌。他不愿承认，小说中的前戏桥段确有其事。尽管事实上白厄真的只是在欣赏万敌的身体，这并不是小说里那样意淫时编造的借口。他向来欣赏万敌那战士的体魄，从不觉得这有何不妥，他甚至当面告诉过万敌好几次。
然而现在，在欣赏之余，白厄也真切地注意到万敌的肌肤确实因为池水的热气泛起薄红。在他读到小说里为此痴迷之前的自己，他从没留意过这个细节。
他并非小说里的白厄，这也并不是一个痴迷于他俩（并不存在的）关系的粉丝写的同人故事。因为他并非小说里的白厄，在看到万敌时，他没有产生任何不合时宜的念头，至少，他拼尽全力。但是他发现，要把“亲吻万敌”这个想法逐出脑海，实在有些困难。
一捧水突然泼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淹没了那些关于亲吻的遐想。白厄呛了口水，意识到罪魁祸首正是万敌。显然，那篇文章并非所有情节都符合现实。他偷瞄的举动被万敌逮了个正着，但对方看起来丝毫没有要邀请他也“摸摸看”的意思。万敌蹙眉看着他：“发什么呆。”
这句话将白厄拽回了现实，狂奔的思绪也骤然平息。这才是他熟悉的万敌——对方才不会邀请自己去触碰他。倒不是白厄在期待这份邀请……不过，他大概也不会拒绝。
我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白厄对着水面眨了眨眼，打定主意不去看万敌的方向。他屏住呼吸，沉入水底，仿佛他憋气的时间足够长，不合时宜的想法都会被逐出脑海一样。当他重新浮出水面时，对上了万敌难以置信的目光。这已经是今天白厄第二次举止反常了。
白厄露齿一笑，猛地甩了甩头，故意把水花溅了万敌一脸，算是对之前那捧水的回敬。
万敌抹掉脸上的水，“你是狗吗？”
白厄本欲回答，却不自觉地注意到一滴水滑过万敌的颈项。有一瞬间，白厄忽然理解了同人里的自己。万敌的脖子确实很好看，不过，白厄绝对没在想把那滴水抹去。他选择再次沉到水下，如果缺氧的话，大概就不会想入非非了，这主意太天才了。
当他再次出水时，万敌已经躲远了，提防他故技重施。白厄觉得这样也好。他没再继续恶作剧，毕竟万敌平时被他拉来泡澡时就总不太情愿，他不该一直招惹对方。
“你今天什么毛病？”万敌离得远远地问道。他还是决定过问一下白厄这反常的举止。
他有很多种方法回答这问题。白厄本可以实话实说，但这实在难以启齿：“我发现网上有人在写我们谈恋爱的小说，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没法以原来的方式跟你相处”。于是他说，“昨晚没睡好，影响可能比我想得要大。”
万敌看起来并没有相信，至少对此心存疑虑。他等了一会儿，显然是在给白厄一个坦白的机会。但白厄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吐露实情的打算。“好吧。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堂堂救世主，可不能被失眠打败啊。”
……………………………………………………………………………………………………………………………………………………
白厄可以很诚实地说，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看过他和万敌的同人小说。他这几天忙得团团转，连上网的时间都没有。考虑到他上次上网时发生的事故，这或许反倒对他是件好事。
不过，他总算迎来了一丝喘息的时机，似乎一切都暂且尘埃落定。奥赫玛笼罩在久违的宁静之中。阿格莱雅召集了诸位黄金裔开会，白厄到得早了些，于是掏出石板，打算消磨一会时间，却被推送的帖子吓了一跳。他忘了，上次看了那么多帖子，算法已经记住了他的“喜好”。眼前又是一幅关于他和万敌的画作。和之前见过的相似，画中的白厄把万敌压在身下，两个人都大汗淋漓、气息急促。画上的两人耳鬓厮磨，比现实中他们的距离要近得多，白厄的神情……似乎想要把万敌拆吃入腹。
下面的文字写着：前两天碰见他俩了。他们俩有多少次比试比到了别的地方呢~
当然，真实情况是，一次都没有过。但这并不重要。在作者的话里话外，问题并非“是否发生”，而是“发生了多少次”。似乎他们最终会滚上床单，已是毋庸置疑的事。而在白厄看来，这在整个万帷网上似乎已成某种共识。
他不顾理智的抗议，点开这条帖子，开始翻阅评论。
第十三位黄金裔@厄敌真相
老师你画风真的好美丽！不过，什么叫前两天碰见他俩了？？
是这个姿势吗？？？球球了我很需要知道QAQ
扎格@羁盗本尊
我真的会信，这俩天天公开场合整这出
厄敌是真的@厄敌的十天十夜
我也会信，整个奥赫玛都是他俩的电灯泡
古玩@白厄的古董
我真服了，你们这样他们俩平常还怎么相处？他们好好当朋友不好吗？
厄敌是真的@厄敌的十天十夜
呃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反正我跟我朋友不这样
古玩@白厄的古董
那说明你跟你朋友不熟呗，他俩很正常啊，你们天天这样人家还怎么相处。兄弟情不好吗
厄敌是真的@厄敌的十天十夜
行呗我这就通知诡秘我们之间不存在兄弟情因为我们爱得不够深沉
古玩@白厄的古董
他们俩日常相处怎么就“爱得深沉”了？你们在这画个他俩比试的黄图，怎么了打个架有什么特别的吗？人还不能打个架了？打过架的都得上床吗？
厄敌是真的@厄敌的十天十夜
我懒得跟你解释你自己看这个帖子，看完要还是觉得他俩清清白白，那你非得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和万敌平常相处……真有这么奇怪吗？他没感觉到，万敌肯定也没有。或者他认为万敌没有。如果他觉得白厄和他相处方式不妥，他一定会直言不讳吧。白厄索性愉快的将一切归结于网友想太多了。他滑到最上面，又看了一眼那张画，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那股异样感，和那晚刷标签时一样的感觉。他对这种情绪的来由有些猜测，而他目前的结论是，看到他和万敌这样就是很奇怪。
他们平日相处从未越过雷池半步，因此见到有人将这般场景画出来、公之于众，感到不自在实属正常。白厄确信，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觉得有些不适的，这反应很正常。他忽略了心底告诫他事实并非如此的声音，却忍不住皱眉盯着石板上的白厄和万敌，仿佛是等待他们给他一个解释。当然，他什么回应也没等到。
“白厄阁下。”他太过入神，竟未察觉遐蝶的脚步声。他吓了一跳，石板从手中滑落。
更糟的是，它屏幕朝上摔在地上，画面竟未熄灭，连一点体面也没给他留下。
从遐蝶骤然亮起的双眸看来，她显然将他屏幕上那幅画瞧得一清二楚。他唯一的慰藉是，她很有礼貌，不会当面点破。
或许他应该庆幸，撞破的不是赛飞儿。但是某一瞬间，遐蝶看来几乎要抛开礼节直接问出口了。于是白厄抢先一步开口，“能否请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实在无法解释这一切。
他们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视片刻。遐蝶终于松口，“看见什么？”
白厄松了一口气，他低声回答，“谢谢你。”
遐蝶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补了一句：“如果你想找人聊聊……”
白厄这才意识到，遐蝶八成已经以为他盯着那画，是因为他对万敌一往情深。他清了清嗓子：“谢谢，但是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的。”她看起来一点都没信。
其他人这时陆续到来，白厄这才获得了解脱。
当他跑到万敌身旁时，他刻意无视了身后遐蝶那了然的视线。
……………………………………………………………………………………………………………………………………………………
虽然白厄已竭力不去想厄敌这回事，但他完全做不到。这并不是因为他总是想着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它让他意识到：时时刻刻，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注视之下，这让他对风吹草动都非常敏感，尤其是当他和万敌在一起的时候。
白厄发现，当他和万敌共处时，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忽略周围的一切。当然，其他时候他也没怎么注意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但当他在万敌身旁，身边的世界仿佛不再存在。他把这个想法暂且搁置一旁，留待之后再深究。
此时此刻，他和万敌待在一起，而他从未如此敏锐地感知到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感觉让他浑身僵硬、如坐针毡，仿佛身处战场。但他不在战场，他们现在坐在生命花园，和一群奇美拉共进午餐。
除了有一只试图偷东西吃，淘气地爬上了万敌膝头的小奇美拉。万敌倒是好脾气地没理会它，只是每次在它差点得逞时轻巧躲开。小家伙不甘心，又爬到他肩头，爪子却不慎缠进了万敌的长发里。白厄忍俊不禁。万敌轻叹一声，极为耐心地帮它解开纠绕的发丝，终究还是没抵住那巴巴的眼神，掰了一小块食物递过去。小奇美拉立刻叼住，一溜烟跑远了。万敌对它远去的小身影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他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辫子也散开了。白厄静静望着他，一股暖意无声地弥漫开来，淌过四肢百骸。
“来，让我帮你。”
这是白厄不知第多少次给万敌编头发了。万敌从来没有阻止过他，白厄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此刻，当他手指穿过被奇美拉弄乱的发丝，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灼热的视线。
平心而论，白厄编辫子编得有些过于仔细了，他倒不是刻意。万敌总说不必每次都这么完美，但是白厄每次都对此一笑置之。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内心深处仍因为万敌如此信任他、允许他这么亲近而欢呼雀跃。即使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听不清附近的人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有人在盯着他们看。他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但也突然意识到了，在旁人眼中这举动有多么亲密。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如果他没点开过那个该死的链接，他就永远也不会这么想，更不会因此感到困扰。
白厄编好了辫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回过头，有两个年轻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万敌看。最令人不安的是，她们被白厄发现后并未感到丝毫羞赧，反而冲他抿唇一笑。白厄瞪了她们一眼，虽然这很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这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他转回身后还能听到她们逐渐远去的笑声。白厄再次回头确认，发现她们起码知道自行离开。他暗想，她们大概是觉得，该给他和万敌留出点“私人空间”，好进行些她们臆想中的亲密举动吧。
白厄自顾自生着闷气，一旁的万敌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女孩们离开的身影，轻笑一声，“今晚肯定又有我们两个的新图了。”
白厄猛地扭头看他，满脸不可置信。虽然他知道万敌也会上网，却从未想过对方或许也见过那些帖子与画作。“你知道？！”
“很难不知道吧，”万敌耸了耸肩，显然他完全没有像白厄一样被它影响。
白厄没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毕竟他自己直到最近都对此一无所知。
“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会，”万敌答道，“而且，如果没有才奇怪吧。”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好像这是明摆着的事一样，好像白厄早该对此有所预料。
“为什么？”
万敌笑了，白厄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事不言自明，还是在笑他的困惑。
“你真不知道？”
白厄摇了摇头，“不知道。”。尽管他最近反复思索过这个问题，却仍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这么想。他扪心自问，己与万敌的相处，与寻常挚友并无二致。在他看来，他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
“自我来到奥赫玛，你是对我最友善的。你竭尽全力去消除奥赫玛的居民对我的成见。只有你会这样夸我。更何况，我们平时总是形影不离，”万敌耸耸肩，“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我们是一对。”
听万敌这么说，先前那股异样感又涌上了心头。听到万敌这么说，这番话几乎让白厄有些坐不，此事带给他的忐忑，他至今仍不明白缘由。万敌说的一切都不是秘密，凡是关注他们二人的都能知道。那么，为什么白厄感觉仿佛整颗心都被剖开，赤裸裸地摊在日光下？这一切本该不值一提，他应该像万敌一样对它一笑置之，但是，他做不到。
“可这些……也不至于让人以为我们是一对吧。”白厄是真的想不通。这些事怎么看都不带一丝浪漫色彩。白厄一边想，一边近乎自言自语地低语，“难道是……我们相处方式有问题？”
万敌不可置信地说，“救世主，你是在问我，我们相处方式像不像情侣吗？”
“不是！”白厄下意识反驳道，尽管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他不由自主地问，“我们……有吗？”
“在我看来，没有。不过，这对她们来说也不重要吧。”万敌平静地答道，平静到白厄有些抓狂。
“大概吧。她们看到我们在一块，就会产生……过于丰富的联想。”
万敌沉默了片刻，皱着眉思索了一阵，说道，“如果你很在意的话，可以直接制止她们，她们会听你的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只需要声明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希望她们不要再发布相关内容……唔，大多数人应该会听的。”
白厄不假思索地否认，“我没有在意。”他确实有些在意，却非万敌所想的那种缘故。她们发什么，他其实并不真的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对这件事的反应。
万敌看起来一点都没信他的话，“那就忽略它吧，反正你清楚，这些都不是真的。”
确实如此。过去这一周，他不断这样告诫自己：创作那些文字与画作的人并不认识他，对他与万敌之间真实的关系也一无所知。然而，他觉得自己并不应该需要时时这样提醒自己，他觉得他应该像把它当作毋庸置疑的常识，像接受奥赫玛的黎明永照一样轻松接纳这个事实。
“我知道，”他答道，尽管心底仍存有挥之不去的疑虑。
……………………………………………………………………………………………………………………………………………………
白厄已经下定决心直面此事，进行一次深入骨髓的自我剖析。显然，他不可能再忘记这件事，尽管他如此希望着。他的生活已经被它彻底改变了：他每次和万敌一起外出，或者有人提起此事时（顺带一提，如今他有所了解后，才发觉这频率竟如此之高），他不能再总是那样魂不守舍了。不仅仅是万敌，时间一久，外人也会发觉到异常的。
难得地，万敌离开奥赫玛，去执行一项单人任务。对白厄而言，这无疑是沉下心来、仔细梳理此事的绝佳时机。当万敌在身边时，白厄总因他的存在而分神，那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他需要一段清净独处的时间，将这一切想个明白。
白厄本以为，只需躲着万敌一两天，便能将事情想个明白。他错得离谱。他不仅离不开万敌，对于万敌的请求，他也完全拒绝不了。每一次万敌邀请他切磋，他本应找个理由推脱，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应下。
白厄甚至试过独自一人去泡澡，毕竟万敌也抱怨过总是被拉去一起泡澡，如果自己不再缠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万敌应该也会轻松点吧。他又错了。万敌径直在浴池里找到他，质问他为何这次不邀自己一起。所以，白厄最终不得不承认，只要万敌在，他根本不可能暂停哪怕一两日他们之间的日常。而这一切，只是让万敌对他的反常愈发疑心而已。
白厄再次打开那个软件，映入眼帘的是又一幅同人画作。这本身并不稀奇，但通常他看到的，并非万敌与一个陌生男人缠绵的画面。白厄觉得他要吐了。画上万敌与一名男子相拥在床，笑着接吻，一缕温柔的微光洒在他们身上。此刻，白厄正确、明智的做法，应是完全无视它。但他没有。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好奇：那人究竟是谁？难道在人们的想象中，除了他自己，万敌还能有别的伴侣？若真有，他怎会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并不认识画上的人。仔细端详后他才发现，那并非现实中的人，而是作者虚构出的人物。不知为何，得知这并不是真人后，方才看画时涌起的那阵恶心感，竟真的渐渐消散了。
白厄回到页面顶端，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拉黑了这个账号。他几乎从不拉黑任何人，但当他看到这个用户名的时候，他下手没有丝毫迟疑。这是必要的，他自己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他看到万敌和他自己的同人作品反应这么奇怪，不能再让这类内容火上浇油了。
至少，这让他意识到：他在意的并非仅仅是“自己和万敌”的创作，凡是与万敌相关的配对，他都非常在意。这或许能帮助他厘清整件事的脉络。
白厄想，他首先该试着理解她们是怎么想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漏了某些关键线索，否则为何有这么多关于他们恋爱关系的创作，他却连最根本的原因都搞不明白。或许，如果对象不止是万敌，他或许也不会这么纠结。但就他所见，有关他和万敌的创作是最多的，远超其他所有配对。
他去找到了他上次被遐蝶撞见看同人图时本来想读的那个帖子，或许它会帮助他理清思绪。白厄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然后点开了链接。
关于我为什么铁血站厄敌
最近老看见有人质疑厄敌为啥这么火，甚至还有人坚称“纯友情”的。对此我只能说：朋友，别骗自己了。
这段话对他的影响几乎是立竿见影。白厄不假思索地就想要对这个人辩解，他们之间就只“普通的友情”。但他提醒自己：他不是为了辩解才看这个帖子的，他是为了理解这件事而来的。白厄对于评论他的文章并不陌生，万帷网上有关他的消息到处都是，他早就学会了如何不被这些言论所影响，如何将文章中描绘的形象和真实的自己区分开来。他只要在这件事上也一样处理即可。
下面我就来好好盘一盘，白厄和万敌那些让我坚信“他俩没在谈就是在谈的路上”的绝杀互动。就算窗户纸还没捅破，这俩人也绝对爱着彼此，本帖致力于记录他们爱情的每一个铁证。
首先说说小白，以及他那些根本藏不住的“爱敌行为”。因为小白实在是过于明显，每次提起小敌都像开了全自动夸夸模式，输出浓度过高。他夸得实在是太多了，我难免有漏，欢迎大家查漏补缺。
就先从最初那场“十天十夜”的决斗说起吧。我个人觉得这场角斗对小敌意义更重大（我会在小敌那pa再细说），但对小白也同样重要。让他们一眼认定彼此是“唯一的对手”，也为如今形影不离、宛如连体婴的“挚友情”奠定了最轰轰烈烈的基础。
小白不像小敌一样出身于信仰纷争的城邦，但是从我们对他的了解来看，他骨子里很有英雄情结，尤其是古老史诗里那种，为了守护所爱之人而战的那种英雄形象。而小敌，简直是从他幻想里走出来的标准答案：一个流亡王子，一个强大战士，具备一切英雄美德，为了族人的未来远赴奥赫玛，拼尽全力。试问，一个慕强又心怀浪漫的小白，在初见时经历那样一场酣畅淋漓、旗鼓相当的角斗后，怎么可能不瞬间沦陷？事实就是，从那以后，小敌专属“夸夸机”小白，正式上线。
白厄眨了眨眼，没再继续往下读，而是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好吧……这确实是对他们那场角斗的一种“全新”解读。帖主说对了一部分：他确实有英雄情结，也曾经梦想成为童话书里描绘的大英雄。万敌也确实就像哀丽密榭的童话故事中走出来人物一样。白厄确实欣赏他这一点，但说什么因那场角斗就“瞬间沦陷”，纯属子虚乌有。那场战斗让白厄对万敌产生了敬意与钦佩，万敌身上有许多值得他学习的长处，而他也一直以为这份敬重是相互的。目前为止，他内心深处的异样还没有消散。
白厄继续往下读，读着读着，有些不情愿地承认，这么看的话，似乎的确有几分道理。他完全没意识到，他夸了万敌这么多次，但是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承认。或许这正是因为他自己没记录，也未曾预料到会有人如此细致地记录这些点滴。好吧，这又是他在这件事上的一个错误认知。帖中所列诸事他大概都有印象，有些话他已经不记得他说过了，但考虑到他每天和万敌朝夕相处的时间，这也合情合理。他扫过大段关于他所谓爱情的证明，帖主举出一个又一个例子来反驳他们的柏拉图关系，看得他脸颊有些发烫。他直接跳到了万敌的部分。
现在我们来说说小敌。他表达爱的方式和小白不同，更隐晦，但更致命——那种“全世界我只对你特殊”的感觉谁懂？
读这个帖子的过程中，他第一次不再感到别扭，而是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并不是因为他希望万敌喜欢他，但得知自己在对方眼中确实与众不同，他情不自禁地感到雀跃。
和小白那pa一样，我们必须回到那场命运的角斗。很多奥赫玛人都对悬锋的历史不太熟悉，但小敌父母的初遇，在悬锋人中可是家喻户晓。我们会很惊讶地（实则不然）发现，这和小白小敌的初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母亲挑战父亲，激战十回合不分胜负，彼此成为唯一能匹敌的对手……是不是熟得可怕？
而在那场传奇角斗之后，欧洛庞王当场就向歌尔戈王后求婚了。所以，悬锋人的浪漫基因和择偶标准，早就藏在这个故事里了：最强的对手，就是命定的爱人。
白厄正读着，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一条短信提醒。是遐蝶给他发来的，一个问号，附带一张图片。他点开了短信通知，退出了当前的帖子界面。遐蝶给他发的是一张屏幕截图。看清内容的一瞬间，白厄立刻为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了后悔。
世界第二万敌痴汉@万敌我老公
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白厄把我拉黑了，我昨天还没被拉黑
[一张白厄主页的屏幕截图，上面写着“由于对方设置，你无法查看TA的内容”]
金色@白厄的纹身
卧槽你干了啥？？白厄从来不拉黑任何人，特别恶心的那种都没拉黑
世界第二万敌痴汉@万敌我老公
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正常冲浪然后发现被毕业了
第十三位黄金裔@厄敌真相
家人们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是听我说，我去看了帖主的主页然后发现ta刚刚发了小敌xOC的图，我不是说小白是因为这个拉黑的ta但是ta昨天好好的但是今天发了然后被拉黑了……
金色@白厄的纹身
卧槽，白厄刷到万敌梦男图然后把博主拉黑了，这事儿我编都编不出来
第十三位黄金裔@厄敌真相
@最伟大的作品 能不能解释解释
白厄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他当然知道，拉黑别人之后，如果对方查看自己的主页，对方就发现这件事。但他完全没聊到这真的会发生；就算发生，也应该是好几天，甚至好几周之后的事。他完全没预料到，对方竟然每天都会看他的主页。
白厄解除了拉黑，那位网友说得对，这是他屏蔽列表上的唯一一个用户。
白厄
我解除拉黑了。
遐蝶
好的。
白厄看到遐蝶的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复浮现、消失、再浮现。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她如何斟字酌句、欲言又止的模样。
电话接通的时候，白厄的思绪却还缠在先前那个问题上：究竟是什么，让他看到自己与万敌的同人图时心神不宁，而看到万敌与别人相伴的画面时，竟会泛起一阵真实的恶心？
遐蝶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厄就脱口而出：“我觉得我恐同。”
对面传来一阵沉默，白厄还以为电话根本没接通。或许这样也好，他应该想好再说的。但他随即听到了遐蝶的回应。“白厄阁下，你不恐同。”
至少遐蝶听起来很有把握。在经历这一连串事情之前，他甚至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那我还能是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遐蝶温柔地说，“或许你可以先和我说说，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刚刚拉黑的人吗？”
白厄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他急需遐蝶给他一个答案，但却忘了自己必须先解释清楚，仿佛他遐蝶对他脑子里的想法一清二楚似的。很遗憾，事实并非如此。他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大概……和ta有关吧。”
“仅仅是不喜欢看到万敌阁下和别人在一起，不代表你恐同。”
白厄低声嘟囔：“我也不喜欢看到……他和我在一起。”
“真的？”等等，为什么遐蝶听起来这么惊讶？这似乎比他方才笃定地给自己扣上“恐同”帽子时，更令她意外。她轻咳一声，连忙解释道，“我，我以为，上次你在看你们两个的同人图，是因为……”
“不是因为喜欢看，”白厄打断了她，她想说什么，不必猜也能知道，“我看那张图，是因为它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什么？”白厄叹了口气。他很不习惯跟别人倾诉内心的苦闷，自从哀丽密榭覆灭，他的朋友和亲人都不在了，他就再也没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扉，以至于此刻竟有些发怵。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强迫自己对遐蝶全盘托出。万事开头难，他想。
“上周，我不小心……刷到了一篇关于我和万敌的小说。”
他向她讲述了那篇文章、那些画作，以及她发来信息前自己正在读的那个帖子。正如他所料，开口固然艰难，但一旦开始，后续便顺畅了许多。
“我明白了，”遐蝶说，“如果你想听的话，我有一个建议。”
这正是他想要的，一切能让他厘清现状的建议，他都愿意洗耳恭听。“请讲。”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下，如果万敌阁下真的做了你看到的文或者画中的事情，你会有什么感受？这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白厄本能地想要反驳，他已经想象过这一切了。这么长时间，这些画面几乎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怎么可能没想过？自己始终是以一个读者的身份，旁观那些文字与画作中纠缠的二人；却从未真正去设想，倘若那些场景成真，又会如何。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这又不可能成真，他对此确信不疑。不过，为了解开这团缠绕心头的乱麻，或许……这确实是必要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他说。
遐蝶答道，“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然后她顿了顿，犹豫地补充，“如果你还想找人聊聊的话，请随时找我。”
白厄应下，向她道谢后挂断了电话，开始考虑着遐蝶的建议。他该如何想象万敌真的做出他读到或看到的一切？在石板上看到是一回事，让他自己想象，他却毫无头绪。
好吧，他自己想象不出来，但网上多的是人能想。这不就是这整件事的起因吗？白厄找到了他读到的第一篇同人文，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起点。上次他仓促退出了，但故事后续的发展方向，似乎正是他目前需要想象的内容。他深深吸了口气，找到了上次中断的地方。
万敌发出了一声让白厄之后反复回味的声音，白厄试探着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叩万敌的双唇，请求进入的许可。他的双手从万敌的脊背缓缓滑下，掌心第一次在比试之外如此真切地触碰到对方赤裸的肌肤。白厄的双掌扣住万敌的屁股，猛地把他往身上一拽，感受到万敌的坚硬和自己的贴在一起，发出一声喘息。
再一次，白厄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或许他应该循序渐进，从别的故事开始。或许该先找些不描写他们“坚硬”之处的文章，这网站上总该有吧？考虑到他看到的画作的数量，这绝不是唯一一篇关于他们的同人小说。
页面顶端罗列着各类可点击的标签。（注2），于是他点开了他和万敌的名字，希望能跳转到他想看的内容。他成功了，再次让他实实在在地意识到，究竟有多少人在书写他们二人的故事。。这么多文章，不可能都是描写他们谈恋爱的吧？（注2：应该是捏他的红白）
这么多文章都是描写他们谈恋爱的。
好吧，他们的粉丝想象力还真是丰富。虽然面前有各种各样的小说可供他选择，但是他迟迟点不开其中任何一篇。那种不安感仿佛已彻底渗入骨髓，让他对每一篇可能展开的故事都心生抵触。
他叹了口气，把石板丢到一边，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直直盯着天花板，似乎指望它能给他一直寻找的答案。天花板无言的和他对视。屋里的一片寂静，屋里一片寂静，他明白，这件事终究只能靠自己想通。虽然白厄最初想趁万敌不在独自解决这件事，此刻他却希望万敌就在身边。或许他会对这一切提出自己的见解，又或许，他只是会嘲笑白厄玻璃心，为这点小事生这么长时间的闷气。不论万敌作何反应，白厄确信，他一定能让自己这颗狂乱的心平静下来。万敌总是能做到这一点。
想到万敌，他的思绪又飘到了那张让他破天荒拉黑别人的画上。至少，这比那篇小说更容易想象些。他不难在脑海中将自己替换成画中那个陌生男人，想象万敌现在就躺在他身侧。如果万敌吻他的话……自己会做何反应？
这想法立刻让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他想象着，自己伏在万敌身上，温柔的俯身擒住他的双唇。在完全私密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必担心有外人闯入，这比浴池中的场景更加合理。如果白厄要占有万敌，必定是在这样的独处之中。
这念头吓了他自己一跳。他竟然对此毫不反感。他心底竟翻涌着清晰的向往。那份盘桓已久的不安仍在，但现在，白厄终于辨认出了它的真面目：这并非困扰，而是求而不得的怅惘。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怎么唯独他自己没意识到：他早就爱上了万敌。
被他丢到身侧的石板这时候震动了一下。考虑到它最近给他带来的麻烦，或许他应该直接无视它。不过，他还是打开了石板，遐蝶又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世界第二万敌痴汉@万敌我老公
白厄我错了，我给你产厄敌你放我出来行不行T.T
世界第二万敌痴汉@万敌我老公
卧槽，我发了那个之后他居然真的把我解除拉黑了？？？
[一张白厄主页的屏幕截图]
世界第二万敌痴汉@万敌我老公
卧槽卧槽卧槽，这居然真有用
世界第二万敌痴汉@万敌我老公
@最伟大的作品 您老人家对稿件有什么要求吗？
白厄
……这只是个巧合
我解除拉黑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对方的主页
白厄绝望的呻吟一声。遐蝶一定觉得这一切有趣极了。
白厄不禁开始反思：今晚到底是怎么从“他刷到了讨厌的万敌和别人的图”莫名其妙发展成了“他一不小心定制了他和万敌谈恋爱的图”？都怪他太冲动，让感情战胜了理智。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万敌过几天回来之后不会听说这件事。如果他运气好，等万敌回到奥赫玛，这一切风波都已经停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