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南藝俊趕到酒吧時,韓諾亞正坐在舞台上,低頭撥弄著吉他弦。
熾熱的舞台燈光照亮那頭有些凌亂的金髮,亞麻襯衫上罕見的皺摺,彰顯出平常愛好整潔的主人,此刻並沒有心思好好收拾自己。南藝俊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空蕩蕩的鎖骨,那條從不離身的項鍊已不知去向。
酒吧老闆都銀虎見到南藝俊,彷彿看到救星般快步走了過來,將調好的酒塞進對方手裡小聲耳語。
「藝俊哥你來了!那個......諾亞哥好像心情不太好。」
高頭大馬的都銀虎像隻充滿疑惑的小狗耷拉著耳朵,不知所措的望著南藝俊。
韓諾亞今天進來跟他打了個招呼後,只是找了個角落一言不發地喝著酒,等駐唱的歌手離開,又自己默默拿了吉他上台。
平常都銀虎是很歡迎這種情況的,諾亞哥的搖滾嗓可是他們酒吧的隱藏菜單,他選曲品味跟表演水準常常能為酒吧增添火熱的氣氛。
可今天的韓諾亞在舞台上話少了很多,只是靜靜地唱著一些憂傷的情歌。
明顯不對勁的狀態讓都銀虎有些擔憂,加上現在又是酒吧最忙的時候,他敏銳的感受到諾亞哥此時的情緒,或許不是自己可以排解的,於是急忙打給了藝俊哥。
畢竟他們倆認識得更久,有許多不方便對弟弟們訴說的煩惱,同齡人的藝俊哥能更好的傾聽。
南藝俊望著舞台上正投入演唱的男人,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銀虎的肩膀。
「沒事,你去忙你的。」
舞台上的諾亞對台下的發展一無所知,只是隨著旋律,將自己的感情寄託在一句句直白悔悟的歌詞之中。
他坐在那裡,懷裡抱著有些年頭卻保養良好的吉他,低聲對著麥克風哼唱。
「Same bed, but it feels just a little bit bigger now……」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南藝俊看見附近幾桌的客人不自覺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被烈酒流淌過的喉嚨留下了灼燒感,讓諾亞的聲音比平時還沙啞。纖長骨感的手指在弦上移動,緩慢而沉重。那雙平常總是帶著笑意的狐狸眼低垂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
「Our song on the radio, but it don't sound the same……」
諾亞的歌聲一直都很有感染力和強烈的敘事感,在別人眼裡那或許是天賦、是特長,可南藝俊知道,那是他每日每夜不間斷的練習所打磨出來的成果,更是他對每一首歌曲投注的磅礡情感。
他們一起度過了那麼多追夢的日夜,幾乎只要隨意哼唱幾個音,就能推測出對方今天的狀態。
眼前忘我歌唱的人,讓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酒杯。
「When I was your man……」
進入副歌時,韓諾亞的聲音撕裂了一瞬。只是不到半秒的失誤,在一般人耳中幾乎聽不出來。
但南藝俊聽見了。
他看見那雙精緻的眉頭輕輕蹙起,看見他咬了一下嘴唇,看見他換氣時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常更大。
彷彿努力忍著不讓自己失控。
為了他的嗓子,南藝俊其實是想喊停表演的。可他也知道,這是不喜歡訴苦的諾亞最能傾訴情緒的方式。西裝褲上的拳頭緊了又鬆,最後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My pride, my ego, my needs and my selfish ways……」
韓諾亞唱到這句時終於抬起眼。
他的視線掃過台下,掃過那些沉醉在音樂裡的陌生面孔,然後停在了一臉擔憂地望著他的好友身上。
漂亮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卻又很快地彎了一下。熟悉的面容讓他終於露出今晚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只是輕輕扯動嘴角,有些自嘲意味。
南藝俊還真是......好像自己每一次的狼狽,這個人都會在場。
樂聲漸息,舞台上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沉醉其中的觀眾猶如大夢初醒,急忙送上掌聲。
每個酒吧買醉的靈魂都有他們不為人知的故事,卻不約而同在一首歌中得到了慰藉。
韓諾亞下台時的步履有些虛浮,金髮掠過臉側,遮住了他眼底即將潰堤的情緒。南藝俊放下那杯一口都沒動過的烈酒,在掌聲尚未平息前就快步跟了上去。
***
發電機老舊的聲音在窄小的空間裡嗡嗡作響。
韓諾亞撐在洗手台前,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試圖用這嘈雜的水聲掩蓋掉喉頭壓抑不住的細碎哽咽。水珠沿著他的髮尾滴落,滲進亞麻襯衫的領口,在那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維持那個姿勢很久。
久到南藝俊以為他不會發現自己站在門口。
「怎麼來了?」
韓諾亞沒有回頭,帶著潮濕氣息的聲音從彎著的腰間傳出。
「銀虎打給我的。」
「那小子真是……」
那道疲憊的身影終於直起身子,擰上了水龍頭。一瞬間,空氣內只剩下了發電機的嗡鳴和水氣殘存的濕意。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盯著那張濕淋淋的臉和發紅的眼眶,輕輕嘖了一聲。
方才還在撫弄琴弦的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好像這樣就能擦去那些不願意被人發現的失態。
「諾亞。」
被呼喚的人沒有應聲,長長的金髮垂在臉側,掩蓋了他的神情。
「韓諾亞。」
腳步聲逐漸靠近,南藝俊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
「……我沒事。」
那三個字彷彿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而破碎,尾音的顫抖出賣了他的心情仍未完全平復。
南藝俊嘆了一口氣,難得強勢地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肩膀,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支撐這個搖搖欲墜的男人。
突如其來的體溫讓韓諾亞身體一僵,手心仍撐在冰冷的瓷盆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然而,這份熟悉的溫暖,終究瓦解了他最後的武裝。
「想哭就哭吧,我在這。」
與強勢肢體語言相反,輕柔的嗓音像一把鑰匙,在這一瞬間攪動了韓諾亞堆積已久的負面情緒。原本強撐著的脊骨彷彿被擊碎,他感覺自己疼得幾乎站不穩,只能轉過身,順著本能將臉埋進那個溫暖的肩頭。
「……俊吶,我好像又搞砸了。」
韓諾亞靠在他的肩頭,故作輕鬆的話音裡滿是對自己的失望。
「你沒有搞砸什麼,只是你們不適合。」
南藝俊看到那條項鍊不知所蹤時,就大概猜到了發生什麼事。
為了方便彈奏樂器,諾亞一直把女友送的戒指當成掛墜戴在脖子上。南藝俊還記得,每次他摩娑那個圓環時,臉上總會浮現幸福的笑容。
他很喜歡那樣散發著光芒、開心而滿足的諾亞。
畢竟是談得最久的一個女孩,開朗明媚的性格與外表也與韓諾亞十分般配,南藝俊曾以為他們會修成正果,甚至在諾亞動了結婚念頭時,一口答應當他的伴郎,想親眼看著他最愛的人邁向幸福的模樣。
然而,這段人人看好的戀情,最後仍走向了無疾而終。
「哭吧,諾亞,沒事的,哭出來就好了。」
南藝俊咬了咬下唇,壓下心底那一點不合時宜的慶幸,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拍著那有些單薄的後背,任由無聲的眼淚濡濕自己的襯衫。
笑聲那麼響亮的一個人,哭的時候,卻是這麼的安靜。
「……真丟臉。」
悶在南藝俊肩窩裡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
這半個月來,韓諾亞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不停旋轉的陀螺,瘋狂投入工作,試圖用疲憊來填滿大腦每一處空隙。他以為只要不給自己停下來的機會,那段感情的消逝就能像不存在過一樣。
可過大的雙人床、消失的對杯以及再也聽不見的笑聲卻時刻在提醒著他--你已經失去了這個人。
而今天下午那場毫無預警的偶遇,輕而易舉地捅穿了他精心構築的防禦。
曾讓自己心動不已的明媚笑容,又重新在那女孩臉上綻放,只是讓她露出那副神情的人,再也不是自己。女孩大方得體的祝福,讓這場重逢像是最後的宣判,不僅徹底切斷了所有念想,也讓他散盡了這半個月來強撐著維持的體面。
片刻過後,韓諾亞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是風暴終於過境,只剩下滿地狼藉。成年人的世界總是這樣的,就連情感的潰堤都被定好了時限。
他從藝俊的懷裡抬起了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凌亂的金髮,下意識往口袋摸索,卻抓了個空——這才想起菸盒早已見底。
在他開口之前,南藝俊已經遞過來一個熟悉的包裝,正是平常慣抽的那個牌子。
「喏。」
韓諾亞愣了一下,低聲失笑,但那抹短暫的笑意隨即被一聲輕嘆取代。他接過菸,低頭就著南藝俊遞過來的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在肺部炸裂開來,試圖壓制住胃部翻湧的酸澀。
他靠著洗手台,那件濕了領口的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金髮亂糟糟地垂在額前,眼眶一片通紅,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謝了。」
韓諾亞指尖夾著菸,手腕還在微微發抖。他愣愣地看著煙霧在指縫間纏繞。那種大哭一場後的脫力感讓他連站直都覺得費勁。
南藝俊接過打火機,姿態熟練的也為自己點了一根。
他沒有什麼菸癮,只在覺得煩躁跟談工作的時候會陪著抽一兩根,他知道此刻韓諾亞需要的是一根煙的時間,去平復潰堤的心情。
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上升,纏繞在那盞閃爍的燈光裡,將他們的側臉罩上一層模糊的薄紗。
沉默在窄小的空間裡蔓延。
洗手台的水龍頭落下一滴水,咚的一聲,在瓷盆裡散開。
「俊吶。」
「嗯?」
韓諾亞看著指尖燃起的微光,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連你也受不了我了,記得先跟我打聲招呼,別讓我像個傻瓜一樣,最後一個才知道。」
話裡的卑微讓南藝俊夾著菸的手指猛然收緊,指尖傳來細微的灼熱感,但他卻感覺不到痛。
他心底深處燃起了一股無名火。
這份怒意並非針對諾亞的脆弱。他比誰都清楚韓諾亞那張揚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多麼柔軟且細膩的心;他見過諾亞為了夢想徹夜不眠的韌性,也見過他在深夜創作時偶然流露的寂寞。
可現在,這個他視若珍寶、連觸碰都得克制的人,居然為了那個沒能走到最後的女孩,把自己貶低到了塵埃裡,甚至對他們的友情產生了質疑。
「胡說八道什麼......」
南藝俊的聲音極低,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他平時絕不會流露的、近乎嚴厲的冷意。
在他眼裡,諾亞明明是個連細節都完美得無可挑剔的戀人,為了這段感情,諾亞收斂了原本的稜角,雙眼明亮地規劃著那些幸福的未來——他窮極一生、作夢都想得到的珍寶,憑什麼要因為別人的不懂珍惜而陷入妄自菲薄?
這份夾雜著妒忌的憤怒,勾起了他極力壓抑的記憶。他看著諾亞被水沾濕、顯得有些蒼白的指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起那個深夜。
那時他們剛大學畢業,在那段最困頓、最需要支持的追夢期,從大二就開始交往,讓諾亞全身心信任的那個學姊,卻在他為了兩人的未來兼職到深夜時,轉身投進了別人的懷抱。
那場分手鬧得極其難看,都銀虎氣不過,拉著蔡丰玖就要去找人討說法。南藝俊第一次不想攔著弟弟們,只提醒了他們注意安全、別幹違法的事,又急急忙忙去找在酒吧喝的爛醉的韓諾亞。
那天晚上,這傢伙喝得連站都站不穩,整個人賴在他懷裡,帶著濃烈的龍舌蘭氣息,嘟嘟囔囔地碎念著什麼。
滴在他手臂上的淚水燙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南藝俊正要把他扶上床時,韓諾亞卻突然伸出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領。
『……別走。』
那時韓諾亞的眼睛也像現在這樣,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脆弱。接著,在他還來不及反應時,一個帶著酒氣、卻又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吻就這樣撞了上來。那是毫無章法的觸碰,牙齒甚至磕到了南藝俊的唇角,隱隱作痛。
在那短暫的幾秒鐘裡,南藝俊嚐到了這輩子最渴望的甜頭,聽見自己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響,也很快地意識到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他知道韓諾亞明天就不會記得。
果然,下一秒韓諾亞就斷片般地垂下手,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口中模糊地喊出了另一個名字。
對韓諾亞來說,那只是不存在於記憶中的酒後失態;但對南藝俊而言,那個吻卻成了一種無藥可救的後遺症,每當韓諾亞靠近時,那處曾被磕破的唇角就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永遠跨不過的界線。
回憶在電光石火間散去,南藝俊平復了呼吸,抬起手,動作極其自然地替韓諾亞理了理耳邊散落的金髮。
「諾亞,你現在覺得痛苦,是因為你曾經真實地付出過。」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平穩,完美掩蓋了內心瘋長的陰暗念頭。
「不是因為你是個不好的人,你沒有錯。」
看著諾亞依舊低垂的眼簾,南藝俊手上的力道輕柔卻堅定,像是要把對方從自溺的深淵裡拉回來。
「所以,別因為一個人的離開,就急著把我...我們這些朋友也推開,好嗎?」
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更多的是只有南藝俊自己才知道的、近乎哀求的沈重。他最怕的從來不是只能當朋友,而是韓諾亞連當朋友的機會都不再給他。
韓諾亞僵了一下,原本低垂的視線微微顫動。
他這半個月來把自己縮得很小,試圖在每個人的生活中隱形,以為這樣就不會被看見他的狼狽,也不會再被任何人「放棄」。
可南藝俊這句帶著薄怒的詰問,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強行把他從那個自怨自艾的角落裡拽了出來——告訴他這世界上,還有人會因為他的自我放棄而感到難受。
意識到他的自暴自棄竟惹怒了修養極佳的好友,反而讓那股一直頂在喉嚨口的緊繃感逐漸潰散。他放鬆了肩膀,像是終於找到了支點,把全身的重量往南藝俊身上靠了靠。
「……我們一等新郎官,真的是很會安慰人啊。」
他低聲笑著,聲音裡還帶著未褪的沙啞,卻有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討好般的依賴。他知道南藝俊脾氣好又心細,但這種難得流露的、帶著侵略性的護短,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穩。
然而,這種「只有你能治癒我」的特殊性,也是最讓南藝俊無法逃離的枷鎖。
南藝俊任由他靠著,淡淡地吐出一口煙圈,朦朧的煙霧掩去了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卑微的快意。
他知道本性堅強的諾亞很快就會好起來,然後再次投入下一個人的懷抱。而他,則會繼續在這個「最好的朋友」的位置上,守著這份注定沒有回應的信任。
他甘之如飴。
「謝了,俊吶。」
「你剛才就道過謝了。」
南藝俊輕聲回道,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我說真的。」韓諾亞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真摯的感激。
「每一次我遇到挫折的時候,你總是在我的身邊。」
南藝俊抬眸,對上那雙彷彿盛著一片深海的藍眼睛。
很近。
近到可以看見他睫毛上殘留的水珠,近到在那片藍色的瞳孔裡,南藝俊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也近得讓他能看清那雙眼裡,除了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再沒有半點他所渴望的、那種模糊的愛意。
有那麼一瞬間,南藝俊很想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話說出來。
他想說因為我喜歡你。想說從大學第一次看見你彈吉他就喜歡了。想說你不要為了那些人傷心,回頭看看我吧。
但他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垂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甲在掌心內留下了清晰的月牙印。
「朋友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韓諾亞眨眨眼,像是被這個理所當然的答案安撫了,他重新勾起嘴角,試圖找回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但痠脹發紅的眼角卻讓他的笑顯得有些支離破碎。
「謝了……今天這副樣子,別跟銀虎他們說啊,太毀形象了。」
他直起身,用手背隨意揩了揩眼角,動作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倔強。他站在洗手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強行把那些情緒壓回心底,當他再次回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一抹虛弱但體面的笑。
「走吧,請你喝酒。這裡發電機的聲音吵得我頭痛,去前面聽點熱鬧的。」
他知道這個藉口拙劣得可以,但南藝俊一向不會點破他。
只是剛走出去沒幾步,韓諾亞像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過頭認真地看向南藝俊。
「俊吶,如果有一天你也失戀了,」
他揚起嘴角,笑得有些沒心沒肺,卻又帶著點笨拙的誠懇。
「我也會隨叫隨到的,絕不會讓你躲著一個人哭。」
他雖然不知道南藝俊為什麼對戀愛興趣缺缺,但若真遇上了那個人,他一定會為好朋友好好把關。
南藝俊看著那張帶笑的臉。看著他這輩子最珍愛、卻只能以「最好朋友」自居的人。他想起這些年來,每當諾亞戀愛時他的退守,以及諾亞失戀時他的守候。
「韓諾亞,你咒我啊?」
他聽見自己如往常般回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半點破綻。
「哪有,這叫禮尚往來!我先去點酒。」
諾亞揮了揮手,金髮在走廊的燈光下晃動,隨即消失在門口。
南藝俊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最後一絲餘音被外頭酒吧的熱鬧吞噬。他低下頭,看著洗手台上那包為諾亞準備的菸,看著指間那根已經燃盡、卻遲遲捨不得扔掉的菸蒂。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如果有一天你也失戀了。』
他在心裡輕輕重複這句話。他已經在這一場一個人的戀愛裡,失戀過無數次了。
只是那些注定不會擁有的東西,又何談失去呢?
他鬆開手,任由那截燃盡的菸蒂墜入垃圾桶。然後推開那扇沉重的門,走回那個有韓諾亞在的、喧囂的世界。
酒吧裡還是一樣熱鬧。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經坐在吧檯邊,正在跟銀虎說著什麼,銀虎一臉擔憂地看著他,韓諾亞卻笑著反手在弟弟頭上揉了一把,把那頭銀黑相間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他重新變回了那個耀眼而無懈可擊的韓諾亞。
南藝俊走過去,在韓諾亞旁邊坐下。
「點好了?」他問。
「嗯,老樣子。」韓諾亞把一杯冰涼的酒推到他面前,「剛才謝了啊,陪我發瘋。」
南藝俊端起酒杯,指尖觸碰到杯壁凝結的冷冽水珠,輕輕碰了一下韓諾亞的杯子。
玻璃相撞的聲音清脆短暫,隨即被周遭的喧嘩淹沒。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也澆熄了心底那不能言說的渴望。
他看著韓諾亞側臉的輪廓,看著那對著銀虎露出燦爛的笑容,他想,這樣就夠了。
能在他身旁,能聽他說話,看著他笑。
能成為他最近信任而親近的朋友。
這樣就夠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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