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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第一次带柯克兰回家的时候体验了一把诸葛亮当年舌战群儒的滋味。不过不同于孔明的意气风发,他可以说是滑铁卢的拿破仑,大败特败。辩不过王黯就算了,对王嘉龙的血脉压制也失效了,王耀气得直跺脚,一把拉过由于听不懂中文,还不明所以地乖乖端坐在小板凳上的柯克兰,冲出了家门。关门的时候他还特意精心设计了一下,达成了力度微妙处于关门与摔门之间的效果。原因无他,冲出去的一刻他恰到好处地想起来,刚回国卡里一毛钱人民币都没有,出去就得露宿街头。最多两小时就得向尊贵的一家之主,人民币的主人,他哥王黯,低头,所以真的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万万不能的。
昆明的春天一点也不冷,天气正好,晴空万里,天蓝得拍照根本不用加滤镜。王耀拉着不知情黄毛的手,宣布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是去圆通山看樱花。当时还不懂中文的小老外自然是全自动跟随,但亚瑟也不是傻子,他牵着王耀的手,感受着身边人的心不在焉,踌躇了一会儿,开口,“是不是因为袖套没带好?”他低头看了一眼将两条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袖套。王耀正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怎么周转这个不顺的开局,听到亚瑟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发问不禁有些烦躁,下意识回怼,“你觉得呢?跟袖套有个鬼的关系。”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看向亚瑟,果然亚瑟听到他的话,嘴唇微微抿起,垂下眼睫,不自觉低了低头。亚瑟这人一向这样,被伤害了也表达不出来,硬憋着,习惯性把被伤害归因于自己有问题。骄傲,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在难过,仿佛不表达难过就不难过了似的。但实际上吧,他性格里敏感的一面让他在感情关系里时常吃力不讨好,就拿王耀来说,他喜欢王耀但不愿意承认王耀对他情绪的影响力,又因为敏感,王耀一句话不对他能飞快察觉到,所以时常就这么把自己往死里憋,如果有内心os小人的话,亚瑟的小人大概经常边哭边说我才不难过。
王耀对这个嘴硬男心疼个不行,他遇到亚瑟的时候亚瑟就已经长成了这个样子,而他本身一不是爱改变恋人的性格,二改不了自己说话的粗枝大叶。于是最后的磨合结果就是,王耀熟练掌握迅速滑跪的技巧,管他到底伤不伤心,意识到说错话先跪了再说,认错态度代表爱的态度。这种样板戏成天在两人之间上演,其实发展到现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情趣了,他自认也把亚瑟这个猫崽子一样的家伙养的很好。可今天是真错了,真心疼,全都是他的错,都怪他,没准备好就把亚瑟带回家。王黯他们不接受也是他的错,哪有前脚说带个朋友回来,后脚嘿嘿这其实是我男朋友,老哥老弟过年好,我来给你们俩出个柜,顺便通知一下我们打算今年夏天结婚。
不仅是很差劲的未婚夫,还是不肖子孙。王耀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他的乖乖还不知道他哥他弟咋说他的呢。王嘉龙这个臭小子,先开始还是一副喜迎英国友人的哈巴狗嘴脸,知道此英国佬即将成为他哥夫后,炉子上的烤饵块都不吃了。张口就是亚瑟看起来绝非良配,你这跟跟黄漫里的黄毛在一起有什么区别,找男的也得找苦主呀,天呐,竟然真的有对黄毛死心塌地的存在,哥你原来是乖乖女人设的吗?王黯,好吧他爹没骂亚瑟,骂的是他,给了他一个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然后一句话杀死比赛,我没想到你都这个年纪还不清醒,你到底是真喜欢他还是投射青少年时期的幻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就是王黯,这就是血脉压制,他现在就是拳皇里的不知名npc,被大蛇一击清空血条。迎着风,王耀脑袋乱乱的,他没有精力去细想王黯的话,他主要还是难过在,哪怕听不懂中文,亚瑟肯定也能感受到他家人对他的全否定。“乖乖,都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王耀抱着亚瑟,在樱花树下嗷嗷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亚瑟的衣领都哭脏了。“没带纸巾呀。”亚瑟无奈道,他仰头,樱花开得灿烂,也没有那么糟,早知道就把纹身洗了,其实也不全怪王耀,也是自己太相信王耀的鬼话了。老公我喜欢你的纹身,好性感呀,别洗嘛洗了好可惜的。遮住了不就没事了,放心好啦我家人也没那么死板,刑警也是人嘛,什么?诶呀你打扮的哪里不够纯良了,你是我的小乖,你最乖了…
呵呵。亚瑟最近开始学中国历史了,他觉得王耀对他,那简直是指着鹿都能说是马,真是妖言惑柯克兰,欺柯克兰媚柯克兰。下次他绝不会再在这种大事上信王耀,至于王耀的哥弟,他思忖了一下,王嘉龙看着还好,年轻人多的是弱点。麻烦的是王黯,真不愧是当刑警的,坐在那儿不说话都能让亚瑟一身冷汗,这个人有种,不刻意彰显存在感但天然威慑四方的感觉,整个人散发着捉摸不透的气质,亚瑟总觉得他想查肯定能查到自己在英国的案底。唉,真的还能进王家大门吗?他从来不后悔以前做过的事,但这履历就是不好看呀,亚瑟收紧回抱王耀的手,其实,夹在中间为难的还是王耀。他垂下脑袋,想说他不算什么的,没关系的,想了想,却说不出口。
微信提示音响了,王耀停下抽泣,他掏出手机,放回手机,表情严肃。他再次拉起亚瑟的手,宣布今晚直接温泉酒店走起,现在去吃米线。感谢王黯大人,要不说是一家之主呢,就是大气,不满意弟夫还是转了一大笔钱,一,大,笔,钱,让王耀带亚瑟在外面待着,别带回家碍眼。王耀现在特别希望,由衷地希望,把亚瑟再次送到王黯跟前,然后王黯甩一张支票到亚瑟脸上,冷冷地说,给你钱,离开我弟弟。然后,叮,他和亚瑟美滋滋直接过上幸福美好生活。
玩笑归玩笑,晚上住着私汤房,两人却都无心享受。亚瑟这时候已经卸下了他那俩遮掩手臂纹身的袖套,和王耀肩并肩坐在床上,严肃地商讨着迎合王家人大法。
“首先纹身得洗了。”
“嗯。”
“其实他们不是在乎这个,但是这是个态度问题。”就像黑社会入会前总要搞一些证明赤胆忠心的噱头一样,王耀想着,然后查了查,愣住五秒钟又开始掉眼泪,他扭头就扑在亚瑟怀里,“宝宝啊!xhs上说20次都洗不干净呀!这得多疼啊我的宝宝咱不洗了,咱明儿就回大不列颠,呜呜呜,我好歹还有个大师学位呢我养你呜呜…”
那倒是也不用你养,还是有点余财在身的,亚瑟抚着王耀的背一下下给他顺气,他已经习惯了王耀乐了就哈哈苦了就哇哇的个性,“没事的。”但他一直都只会这么干巴巴地接一句,神奇的是王耀也没埋怨过,上帝造他俩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手抖,把本该平均的数值摇地一高一低,然后摆烂了。
王耀打起精神的速度也飞快,他哭了一会儿,觉得这么靠着不够黏,索性直接爬到亚瑟身上。坐在亚瑟硌人的骨架上面,把笔记本端到腿上继续打字。他吸吸鼻涕,继续做计划,“你得学中文,我给你报个班。”
“好。”
“找工作的事先慢慢来。”
“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开个饭店什么的,不过你不许进后厨,嘻嘻,老公这么俊的,就给我站门口迎宾,排面,家夫的美貌,就是我的排面嘻嘻。”
酒店的大床很软,亚瑟一直觉得,交叠着坐在一起的感觉,好像比做爱还亲密。王耀坐在他怀里,柔软的发丝时不时扫着他的脸,说着话,偶尔侧过头向后轻轻在他脸颊,嘴角上落下一个吻。亚瑟抱着他,使用最大的身体范围接触着他,感觉很安心,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这么抱过别人,也没被人这么抱过,亚瑟想,下次他来打字好了。
“等我们攒够付首付的钱了,就买套房子,不用特别大,住我们俩,不对,我还想养狗,那还是整大点…”
“亚瑟,你别担心,我哥和我弟都是很好的人其实,我们俩把日子过好,他们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亚瑟想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人在我手里,已经被我绑住了,我才不担心。这世上,A股涨跌不在我掌控范围,战争爆发与否我永远干预不了,他人,他人的一切与我毫不相干。但是你,王耀,你让我有了拥有你的自信,这让我比所罗门王还智慧,富足,我一点都不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