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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中心】什么叫人回来了,但是成傻子了?

Summary:

“臭棋篓子!你好大的威风,活着回来躲着不见人,当我们是瘟神还是怎么着?!”年叉着腰,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可那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望睁开眼,撑起身子来寻找这个冲自己嚷嚷的源头,结果是四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望被看得有些困惑,他低下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们,然后张开嘴:
“啊?”

注意:第19节是朔望,其他全是岁家亲情向。
新编:番外三已更,是朔望。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01.
日夜兼程,跋山涉水,踏尽山河,寻此良人……
那双赤红的眼,一边映着黑,一边映着白,久久不愿闭上,生怕一个眨眼的瞬间,眼前之人就随幻影散去。
他终于寻到,日思夜想的人儿站在眼前,此刻他激动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然而,那人几乎已是他认不出来的模样,比岁陵之前更加形容枯槁,衣衫褴褛,赤足而行,那宛若庞然大物的尾巴也低低垂落在地,滚着泥水和灰尘。啊……在他来之前,望究竟受了什么样的苦呢?他向来精于机关算计,什么样的困路会让自己落得这个境地呢?哪怕被困在古寺,也未曾见过他这般落魄模样。
想到这里,重岳惟恨自己不能来得再早一些,再快一些,好不让他承受再多的苦痛。
那样心痛的眼神望着他,重岳向他伸出手。
“我知道你不愿与我们,与我见面,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来了,你就同我回去一趟吧?”
望晃了晃自己乱糟糟的,黑白相间的头发,使得露出更多的视野去打量这个对他来说十分奇怪的人形生物。可惜即使看清了来者的模样,他也依然不能理解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呆毛垂到面前来,他又晃了晃脑袋,一双异瞳茫然地看着重岳,干涸的喉咙间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啊?”

02.
一路马车颠簸,望颇不安分,一会儿扯扯自己身上整整齐齐的新衣服,仿佛不习惯一样不停地扒开,一会儿往窗外探出头去,好奇地浏览着流动的事物。重岳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整理衣领,还要还要伸手把他从窗边捞回来,望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风吹得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更加乱糟糟,呆毛在风中狂舞,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小心些。”重岳把他按回座位上,替他拢好被风吹散的衣襟。
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又将注意力投向外边,重岳只得再次把他捞回来。
“那是树。”他其实不知道望在好奇什么,但是还是追随着望的目光尝试为他解答,一一耐心地解释,“那是田野,那是耕牛……望,别揪窗帘,望……!”
他们在解开与揪住窗帘之间做了好一番纠缠,最后重岳久违地感到恼火,好似回到了弟弟最为叛逆的那段时间,在望的手骨上使了点力,望虽然不知为何痴傻,但五感俱全,觉得痛就要松开的本能还是晓得的。
看着被捏红的手背,重岳一下又后悔起来,望不适应有人管他,他还不适宜望突然变傻呢。横竖他不会轻易对兄弟动手,只得意外拿棋枰撒了气,若望能不冷不热地嘲讽回去倒也能接受,但是眼下情况不同,着实不应该和一个傻瓜较起劲来。
“抱歉,弄疼你了吧?”
见重岳要再仔细看看,望立刻藏起手来,连屁股都往后挪了几寸,背脊抵上车壁,一双异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重岳放轻了声音:“望,我不动你,你别怕。”
只见望摇摇头,依旧面无表情,却张开口道了一个字:
“望。”
重岳愣住,对面瞅见他没反应,于是小小地抽出手臂指向自己。
“望。”
哦,现在重岳明白过来了,望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对,这是你的名字,你叫‘望’。”
“望。”望仿佛不理解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指向重岳。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想知道我的名字?”
望没有回答,依然维持着动作,重岳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指,直戳自己的胸膛,心脏的跳动如同乱撞的小鹿要冲破皮肉,跃然于指尖之上。他在思考是告诉望哪个名字。
两个一起说的话,想必凭现在的望也记不了,只会平添混乱罢了,不如只选其一。“重岳”固然方便称呼,但是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毕竟是在家人面前,到底不够亲近……现在他倒有些理解当初望为什么对他名字的更换有些微词了。这么想着,还是“朔”最为妥当,也是望了解自己最近的途径了。
“朔。”于是一字一字地说,“我是朔。你的兄长。”
“朔……”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是模糊的吐音。
“啊。”犹为叹息般,他没能把那个字完整地挤出来。
“不着急。”重岳连忙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不着急,慢慢来。你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已经很好了。”
最初与望重逢,看样子这枚流落在外的棋子飘荡已久,不知是一直这般疯癫,还是中道崩殂。脑中既无墨水,也无自理之能,能活到现在,恐怕也托了那张脸的照顾。但容貌有时也会招引祸端,看着望脚上那无端的镣铐,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血痂,真不敢想若重岳晚来几步,望又会遭遇些什么。
重获至宝的喜悦,也抵不住万般后怕。如此惦记未发生之事,就算是岁之将醒也未曾这样,说到底即便是思虑岁的事情,也是为了至亲至重的家人。
夜还未深,由于天气的影响,并不适合继续赶路。马夫交差,去寻旅店。而消磨了大半精力的望早早垂下脑袋,重岳把他轻轻拢过来,用自己的衣袍盖住,护在怀里。
他在这里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03.
“博士,日前你已收到我的书信。这是舍弟,望。”重岳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半步的人,“望,这位是博士。”
黑兜帽裹着白衣的男人凑近一步,瞧着这人。
“望?”
望现在算是听得懂不同的称呼,于是有所回应:“望。”
“望……”博士嘿嘿笑道,“望汪、汪汪!”
助理华法琳赶过来手疾眼快地捂住博士的嘴巴:“不好意思,博士的理智归零了,他现在不太清醒。”
望歪着头,看着那个被捂住嘴巴的人。
那个人刚才对着他“汪汪”叫。
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记得“汪”这个音,刚才那个人说了好几遍,和“望”很像,又不太像。他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冲着博士张开嘴:
“汪。”
华法琳和重岳的手皆是一抖。
博士的眼睛亮了,拼命挣扎着要从华法琳的手掌里挣脱出来,呜呜呜地发出含糊的声音,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什么。
“博士!跟我去喝理智溶液!”眼见的要按不住他,华法琳面无表情地掏出一管针剂,动作娴熟地扎进了博士的脖子,博士软了下去。
“抱歉。”华法琳把昏迷的博士往肩上一扛,面不改色地道,“博士现在恐怕处理不了令弟一事,不如你们先去医疗部例行体检。”
望指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汪。”
重岳有些头疼,他光是想着能多教望一些字词,全然没想到这刚刚重建的词库还有被污染的可能性,想起之前一路上望学会什么就一直重复什么的劲,想要纠正起来恐怖得费不少力。
“那个人不叫汪汪。”他耐心地解释,“他是博士。你刚才听见的,是他在和你开玩笑。”
“啵,啵柿。”
“对,博士。望真聪明。”

04.
入职体检并不是很顺利,倒不是望不配合,相反的,他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任凭别人怎么摆弄他。医生让他伸手就伸手,让他张嘴就张嘴,让他站上体重秤就站上去,一动不动的,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像。
只是精神看起来不太好。
尽管他们的检查还没有涉及会略微感到不适的项目,但无意义的叫喊,偶尔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都在说明望很难受。
重岳把望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捂住望的眼睛。
“不怕。”他的声音很低,好声好气地哄着,“只是检查。很快就好。我在这里。”
一个菲林懵地摘下听诊器,她只是听一下心跳啊,甚至连血都没抽,都快一米九的大男人还害怕这些?
“啊!”
望突然蜷在一团,巨大的尾巴卷起,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将周围扫荡一空。
身旁的人不可置信地说:“快看,数值……数值爆表了!刚刚还好好地显示是零的,这仪器坏掉了?”
望重重喘着气,嘴角沁血,面如死灰,半天才默默吐露出一个字:“疼……”
“疼……”望又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嘴唇动动,像是还要说什么。
重岳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哥。”
那个字轻得像一缕烟,轻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重岳听见了,他心下一震,他没有教过望这个字。一路上,他教了“朔”,教了“望”,教了“在”……那些是能教的、该教的、可以慢慢来的。可这个字,他从来没教过。
那是望自己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
在那些空白的、混沌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深渊里,在那种剧烈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痛苦之中,望喊出的不是任何他新学会的词。那只是出于单纯的、本能的呼唤。
由于望的谵妄一直翻涌,剩余的检查依然迟迟不能推进下来。磕好理智溶液的博士听后立马赶过来,评估了望的身体状态之后,下了推入镇静剂的决议。
“之前打过镇静剂了。”一旁的医生低声汇报,"但效果不明显,他的体征数据还是--"
“我是说针对源石产生疼痛的镇静剂。”恢复冷静的博士说道。
“可是……他的身体并未检测出源石感染……”
博士没有解释,他只是看向重岳。
重岳的脸色已经变了。
源石。这具身体从未受过源石侵蚀。那么能让望产生这种反应的,只有……岁陵。
“可这数值一会零一会爆表的,所以到底是……?”
博士插兜道:“那就按零写吧。”

05.
这枚棋子既是这一百八十一中的一枚,自然也与本体息息相关。
望的本体已化作新的岁兽,又被嵌入不反,每时每刻的痛苦从内部开始撕裂,根植于每一片鳞甲之下,每一条经络之中。偶尔这疼痛令祂从长眠惊醒,从而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岁兽的心脏穿出,穿过冻土,雪原与岩石,穿过那些它无法看见的遥远距离,最终抵达另一端,连通到了碎片身上。
“啊……”
“怎么了,望?”
听见又是这般的叹息,重岳不得不回头看他。
消息来得突然。一封加盖了炎国官方火漆的信函踉跄着送进罗德岛。
重岳拆开信时,望正蹲在窗边,认认真真地盯着窗外一只路过的源石虫。那只源石虫走得很慢,望的头也跟着慢慢地转,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给源石虫打拍子。
字迹是旧识的,语气是客气的,内容是万般请求不要拒绝的。
“炎国那边有些事情,”重岳把信折好,收入袖中,“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他没有细说是什么事。事实上也没法细说,那牵扯到太久远的旧事,太复杂的纠葛,还有某些他本以为已经了结、如今却又浮出水面的因果。信里写得很隐晦,但足够让他明白:处理这件事他是无二的人选。
按理来说,若是尚有神智的棋子,别说由他乖乖带走了,就是连见面想必也是要躲着的,重岳自然也不必这般为他操劳,亲自送上罗德岛来,再让望跟他四处奔波是万万不可的。
博士能为望安排好一切的,他则需即刻动身。
“望?”重岳又唤了一声。
“再……见。”
“再见。”
……进步倒是快。
重岳失笑,就算望的嘴里再吐出什么话,他也不会惊讶到了。只是见望面无表情也难掩那一抹不安的神色,他想了想该怎么安慰,犹豫半天,伸出手想要摸摸望的头。
可他的指尖刚触到望的发丝,望却往后一缩,不客气地躲掉,警觉的,疏离的,戒备的……那是从不让人轻易靠近的望才会有的动作。
“望?”
只可惜望没有给予回应,他不解地看着重岳的手,反应了半天,又往前挪回来,抬起手握住重岳僵在半空的那只手,放在自己头顶,甚至还往下按了按,让那只手贴得更紧一些。
望严肃地说:“再见。”
好似不择手段一样,他将自己看见的所有都要吸纳为学习的内容,加以利用,融会贯通,如果撇去学的都是什么东西的话,那还算个厉害人物。望只是在模仿,于是学会了“再见”,学会了挥手,学会了让人摸头。仅此而已。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狂喜,又慢慢落了回去。可它没有完全落到底,而是在胸口某个地方停住了,化成一股酸酸涩涩的暖意。
“再见。”重岳哑声说,“等我回来。”

06.
望就这样留了下来,鉴于他的智力水平,博士为他安排了一个能时刻看着他的后勤人员。他在罗德岛的走廊上行走,步伐不快不慢,眼睛四处打量,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有时他会停在某扇窗前,看外面的云海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有时他会蹲在墙角,研究一只路过的机械小车,直到小车不耐烦地绕开他走掉。不知何时窜出来一只奇怪的小猫,怎么驱赶也不愿离开,望福至心灵,朝它招招手,猫从善如流地奔入他的怀里,打起了呼噜。
医疗部给他安排了定期的检查,以及适当的认知康复训练和特殊教育,后勤部给他准备了独立的舱室,只是没有人特意把他的到来告诉其他人。
重岳找到望时,已经寄出几封家书,只是由于天灾影响,这封书信竟然晚了好几步才送到远在天边的家人手里,而重岳当天送人来就当天离开,走得急也就没来得及确认罗德岛上是否有其他代理人,没能与他们通口气,于是误打了一手信息差来。
罗德岛很大,就算不是故意躲着不见,也难得碰面,于是这真相的解开,又得延误一阵。
根据罗德岛后勤部的记录,那日天气晴,舰内温度适宜,无异常波动。
望如常走在走廊上,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色突然消失不见,而一片陌生的山水在望眼前画卷般展开。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泊在岸边,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天边的云是淡紫色的,缓缓流过,像一幅流动的墨河。
只有在后头跟着的后勤人员慌了,以为自己走神没看出人,正四处焦急地寻找。
夕今日的心情不错。她难得从画里出来,在舰内随意走着,想着去食堂寻些吃食。走廊转过一个弯,她忽然顿住脚步。
她布置在走廊里的那幅画,此刻正微微泛着光。
有人进去了。
夕皱了皱眉。那幅画是她随手布置的,没有设什么禁制,只是画了一片山水供自己闲时赏玩。按理说普通人走进去,很快就会被画中的阵法送出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那人进去已经……她看了看时间,快半个时辰了。
夕快步走向那幅画,抬手轻点画心,然后她愣住了。
画中那片山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信步漫游,仿佛注意到画外人的视线,那人不经意的一瞥,露出异色的双瞳--这下是绝对不会认错了。
我去。
夕爆了声炎国粗口。
年是被夕一路拽过来的。她本来在锻造室里打着铁造新的量子机器,火炉烧得正旺,零件刚敲到一半,就被夕劈手夺了锤子,一句话不说往外拉。
“哎哎哎--我的铁!我的火!”年嚷嚷着,"夕你发什么疯--"
“闭嘴。”夕的声音发颤,“跟我来。”
年一愣。她从未听过夕用这种声音说话。
她被夕一路拽到走廊,拽到那幅画前。夕抬手一点,画心泛起涟漪。
“你自己看。”
年满脸狐疑,凑过去往画里看了一眼。
我去。
她也爆了声炎国粗口。
黍是被年和夕一起叫来的。她本来在温室照看她新种的那片花草,听到消息时手里的水壶直接掉在地上,一路匆匆忙忙赶来,还带上了半路撞见的余。
于是四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只是挤在一起凑近那幅画。
画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山水间走着。他走累了,在一棵树下坐下来盘坐着,云兽从他的怀里跳出来。那是要下棋?……不,他枕着云兽睡了……
余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的眼眶开始发酸。
“那是……那是二哥?”
没有人回答他。
夕抬手一点,画心的涟漪扩大,把他们四个人一起吞了进去。
“臭棋篓子!你好大的威风,活着回来躲着不见人,当我们是瘟神还是怎么着?!”年叉着腰,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可那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望睁开眼,撑起身子来寻找这个冲自己嚷嚷的源头,结果是四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望被看得有些困惑,他低下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们,然后张开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