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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很嘈杂，但还是能听清来电方声音。
拉帝奥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里，中途遇到几个学生向他打招呼，其中一个胆大的学生问他期末考试能不能放过他们，拉帝奥点点头又默然“嗯”声。
但不是对那些学生。
隔着电话，拉帝奥就感受到了砂金的喜悦 ：“哥，我今天放寒假！晚上我订了餐厅，我们出去吃吧！”
结束通话，拉帝奥看向面前的学生，断然拒绝：“不能。如果自己有好好听课，就不至于现在要临时抱佛脚，甚至还要找导师放水。”
学生们只好讪讪离开，事后想到拉帝奥要是能给他们考试放水，会和拉帝奥刚才打电话笑了一样可怕。
南方冬天虽鲜少下雪，但天气很湿冷。风吹在脸上、耳朵，如一根根刺扎，刺痛。
拉帝奥从停车场出来就瞧见不远的餐厅门口有个金色毛绒脑袋。
棕色围巾把人裹住，远远看到只有金发露出。不合身的黑色大衣让砂金不得不裹紧衣服，在门口蹲下缩成一团。
像找不到家长的孩子。
但并不是。
拉帝奥走过去，手掌覆在毛绒脑袋上,声音清晰有力：“不冷吗？怎么穿不合身的衣服就来了？”
砂金顺着声音来源抬头望去，同时手握住对方伸出的另一只手顺势站起。
面对面地，拉帝奥微微低头把对方有些冻红的耳朵包住，试图给予一些温暖。
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升腾，白雾中砂金眼睛是一亮一亮的，冲拉帝奥笑着。刚才的寒冷也因对方的出现而消散。
砂金吐吐舌头，先一步拉开餐厅门进去，“厚衣服还在寄送的路上呢。唉，我好饿！我要吃饭！”
拉帝奥在门外伫立了几秒才走进去。
拉帝奥太久没有这样实打实看对方，在不远处看到砂金就觉得他在学校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室内开了暖气，比外面暖和太多。砂金穿的是高领毛衣，刚进来没一会就手搭在领子边向下扒拉。但还是热。
砂金把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因为毛衣偏紧身，所以身形曲线便在拉帝奥眼里被勾勒出具体模样。
是真的瘦了。
于是拉帝奥在心中默默规划好这一个月如何再把砂金养回去。
服务员为两人各倒一杯热水后就离开，热气腾腾的热水拿在手里有些烫。砂金撑着脸盯着对面的人，但教授正低头滑动手机屏幕点单中，没空注意他。
砂金用食指指腹在拉帝奥餐盘前摩挲餐桌纹理，拉帝奥余光瞧到但只抬眼看了一下又立马转到手机屏幕里。
好吧好吧，得用些其他手段让你好好看我。
餐厅人并不多，因而指尖轻叩时，声音清脆响亮。
拉帝奥抬头看向砂金，菜单已经提交，只等上菜。但对方略有不满，责怪拉帝奥没有和他聊天。拉帝奥今晚第一次撇了嘴角，喝了一口水才讲话。
“我记得你说有个学姐一直在帮你补大二知识，学得如何？”
拉帝奥推了推镜框，开始好好观察面前刚从外地放假回来的大学生。
头发长了些，模样也比从前更好看，在高中就有人喜欢，想必现在会招更多人喜欢。不过拉帝奥仍耿耿于怀砂金变瘦，挑食的毛病是越长大越明显，拉帝奥此刻严重怀疑砂金因为跳级要补知识而没有好好吃饭。
砂金眯眼笑着回答：“补完啦，但还有一些要你帮我再补充一下。”
“好。”
说话间，服务员端了两道菜上来。
拉帝奥夹了几块鸡肉和一些蔬菜进砂金碗里。
砂金挑出一棵西兰花，又说：“申请表也已经交上了，等今年开学大概就可以升一级了！”
“砂金，西兰花也要吃掉。”拉帝奥点头表示明白并把被砂金挑走的西兰花又夹回去。
砂金则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试图让这位外冷心热的教授大发慈悲。但毫无效果，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拉帝奥看着砂金从撒娇无效到耍赖也无效，最后妥协把西兰花夹起吃掉，连带着把反抗写在脸上。
拉帝奥看着砂金这副模样，不禁又撇了嘴角，低头夹起一块肉吃下去。
砂金跳级是有原因的。
学校每年大三都有和其他学校合作的活动，以学习交流为主，会交换学生做对方学校教授的助教学习半年。这无疑是个提升自己的好机会，砂金自然不会放弃。
而明年合作的学校是拉帝奥所在的学校。
砂金更要抓住这次机会，虽然专业不同，但砂金已经打听好，交换生也有选修其他课程的机会。这意味着，砂金可以去听拉帝奥教授的课程。
在偌大的阶梯教室，拉帝奥在台上讲授他的所学见识，砂金则作为学生在台下聆听，砂金不住想到儿时拉帝奥和他在书房辅导他学习的情景，心情也随之起伏。
砂金总有办法离他的哥哥更近一步。
也因此，砂金付出了很多时间去补课程，同时结识了比他大一级的同专业学姐——托帕。她帮了砂金许多，使得砂金节省许多时间去补习。
而被省下的时间，则全留给拉帝奥。
他记得，拉帝奥的生日也快到了。
得准备些什么。
窗外天气仍恶劣，随时间推移，竟有感觉好像有雪花落下的幻觉。
伴随这奇怪的感觉，拉帝奥的记忆回到了好多年前。
拉帝奥这位弟弟，比他小八岁。不是亲的。
第一次见到砂金是拉帝奥20岁生日前一天。他刚结束一场演讲，一出来就收到自己父母出车祸的消息。来到医院心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就又被告知他父母领养了一个男孩，现在父母抢救无效去世，他是遵从父母生前意愿继续抚养，还是再送回去。
这并不是一个难题。
他选择留下砂金。也许不是一个好决定，这个选择意味着他们会成为彼此的家人，相互陪伴。
可拉帝奥需要陪伴吗？答案显而易见。
留下砂金这个选项，是单选题中的错误答案还是正确答案， 拉帝奥也不知道。或许这道题本身就是一个失误，也就没有正确与错误之说。
办完相关手续，拉帝奥牵着砂金走出医院。小小的手被包裹在一只温暖的大手中，感受到温度，努力朝身边人靠拢。
天气由晴转阴。与现在倒是符合。
砂金抬头望向天空，眸子黯淡起来。
砂金第一次见这个哥哥却是这个场景，身上又脏兮兮，虽然在拉帝奥办理手续时，自己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但还是不能够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或许对方还会讨厌他。
毕竟因为他，拉帝奥的父母去世了。
砂金声音小小的，要拉帝奥蹲下才能听清。
砂金说：“哥哥，不要赶我走。”
拉帝奥对视上砂金眼睛，又很快转移到眼睛外的地方，拉帝奥发现他的脸虽然被擦干净，可耳轮廓内还是有血渍灰土，衣服也没有换。
拉帝奥回答：“不会。”
小家伙好像是12岁吗，可看着像9、10岁一样。营养不良让他看着很瘦小。孤儿院伙食可能无法做到全面，但营养还是可以保证的。
拉帝奥当即作出判断并立刻行动。
他轻声开口：“但不要挑食。”
“好！”
砂金此刻觉得那只手的温度真正地传递到他手心，眸中的阴影也一消而散。
特殊的羁绊变成两股线，从此缠绕在彼此手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