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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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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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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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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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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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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狛日】それでも/即便如此

Summary:

 这是一个『日向创扔掉自己,狛枝把他捡回来并吃掉』的故事。
(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吃掉

Notes:

本预备,没有神座出流计划也没有江之岛盾子,本科和预备学科之间关系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坏

Work Text:

  苹果掉到日向创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日向痛得眼眶微微湿润,嘴里止不住轻轻吸气。

  那只苹果砸到地面上,骨碌碌的地转了几圈,在里日向大概五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日向弯腰捡起苹果。有几处已经砸坏了。

  “受了点伤的苹果也还能吃的吧。”他转了转苹果,盯着其中一个凹陷出神。直到七海千秋找到他叫了一声“日向同学”他才回过神来。

  不过即使那个苹果能吃,日向也不打算吃掉它。说到底不是专门栽培而长出来的苹果,大概是不好吃的。

  “日向同学,一起玩游戏吧。”七海说,“昨天说好要玩这部作品的,对吧。”

  “啊啊,抱歉让你找我这么久。我们走吧。”日向把苹果放在裸露的树根旁,转身朝七海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坐在那张熟悉的长凳上,“哔哔”的电子音一直响到天色昏黄才停下来。日向已经有点累了,他转了转手腕,然后伸了个懒腰,胳膊直直地伸向天空。

  “啊……”七海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通关了呢。”她向四周看了看,不自觉的捏着背包的肩带,“抱歉,日向同学,又让你陪我到这么晚。”

  “没事的。”日向笑着说,“我也玩得很开心哦。已经不早了,七海也快点回家吧。”

  七海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日向把目光收回,踩着自己的影子向家走去。

  ……他才不是为了接近本科生才和七海一起玩的。

  不知道是第几次向旁人辩解了,然而这次格外愤怒。他应该不会再因为这类话而心情起伏不定才对。

  是因为今天诸事不顺,好几件倒霉事接踵而至才会这么沮丧吗。去学校时走在路上被经过的车辆溅了一身的泥水,不得不回家换衣服,结果自然是迟到了,又被明显心情不好的老师训了一顿。中午便当盒放在桌上被九头龙菜摘碰倒,她没有道歉,只是有点儿心虚地瞪了他一眼就走了。然后他打扫完那一片狼藉,打算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想到这他使劲地闭了闭眼。到此为止发生的一切其实都能忍受,这不是什么大事。他自认为脾气也不算坏,但是……

  那个白发本科生,实在是个奇怪的人。一开始日向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根本不想理会,只当这人不太正常想一走了之。但对方抓住他的手腕,一脸不屑地微笑着说:“预备学科还是不要接近本科生比较好哦?因为七海同学过于善良而觉得有可乘之机吗?呐,我说,像你这种预备学科进入希望之峰学园是想做什么呢?觉得有希望成为超高校级吗?不过是区区希望的垫脚石罢了,也想要成为希望吗?还是离七海同学远点吧,预备学科只要有乖乖为了希望而牺牲的觉悟就行了,呐,没错吧?日向君?”

  “我才不是为了接近本科生才…!”日向狠狠挣开那个人的手,愤怒地看着他,“因为我们是朋友……”

  那个人笑了两声:“啊啊,预备学科也妄想和本科生做朋友吗?还是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吗?”

  日向几乎要抓狂了:“你……!”发觉到再怎么说对方也还会是那副疯狂的样子,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让开。”

  但对方纹丝不动:“你还没答应我离七海同学远点吧?”

  “……”日向说不出话,一阵沉默后他突然狐疑地抬起头,“……我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和七海……难道说你在偷窥我们吗?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挑了挑眉,露出诧异的神色:“不是那样的哦。我会被闪闪发光的象征着希望的超高校级的大家吸引,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嘴上这么说,其实就是个跟踪狂吧。日向默默扫视过对方的全身。感觉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家伙呢。

  对方抬起一只手搭着下巴,微笑着:“就算是我这样的人渣,好歹也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呢。跟预备学科的你是不一样的哦。”

  日向最后还是趁机逃走了。

  最后一件倒霉的事是被一个苹果砸到头。

  日向创的无聊的无意义的一天结束了。

  

  “诶?超高校级的幸运?”七海放下游戏机,看向右边坐着的日向,“你是说狛枝同学吗?”

  “狛枝?”日向疑惑地眨眨眼。

  七海偏了偏头:“嗯。狛枝凪斗。他也是B班的呀。就是一个白发、头发还到处乱飘的人……”她用手在头上比划,“你认识他吗?”

  日向连声否认:“不不,我不认识他。只是见过他一面。昨天。”

  “那,你们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吗?”七海关心地问,“昨天你看起来心情不是特别好的样子,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昨天的那个游戏呢。”

  “不是的。”日向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和七海待在一起我很开心哦。”

  “那太好了。”七海对他微笑。

  日向思考片刻,抿着嘴摇摇头:“只是发生了一些言语上的小冲突。没事的,别担心。”

  如果对七海说“狛枝不想让我和你一起玩”,也太奇怪了!

  “这样啊…那希望你们早点解决矛盾成为朋友!”七海的眼睛亮亮的,“狛枝同学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呢……他虽然有点奇怪,但也是个好人呢,平时也会参与班级的活动。不过在他和大家玩游戏连赢好几轮后就会被赶走……”

  日向有点无奈地笑出声:“嘛,毕竟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啊……”

  七海认真地说:“那你们下次遇到,要好好相处啊。”

  “啊啊,该说七海不愧是班长吗。”日向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啊,已经不早了。”七海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家了。再见,日向同学。”

  “明天见。路上小心。”

  “明天见。”

  两人挥手作别后,日向在原地徘徊了一小会。他不太想回家,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小心就走到那颗苹果树下。

  昨天他放在树下的那个坏掉的苹果还待在那儿。看着似乎没有比昨天更坏一点。

  一天之内可以发生很多事,但一个苹果不会在一天之内坏掉。

  风轻轻淌过,日向闻到一股泥土的气息。树上的苹果好像都成熟了,不再酸涩。只是不知道它们会被人摘下、吃掉,还是会腐烂在泥土里。

  天色渐晚,夕阳斜斜地别在地平线上。橙黄的带着微微暖意的光线在日向的发丝上晃动,像一锅煮苹果。削过皮的苹果被切成块,在淡黄的苹果汤里相互碰撞,一缕缕热气和清香悠悠地飘荡在空气中。煮过的苹果块有点软,但还有点脆,看上去和萝卜块长得很像。它们甜得恰到好处,像一锅暖暖的阳光。

  日向在这锅苹果汤里游来游去,一不小心发现了另一侧在树下坐着的狛枝凪斗。

  他从苹果的幻想中醒来。

  满身阳光的狛枝倚这树干睡着了,脸红红的,但很不自然,呼吸略有些粗重,头发一如既往的凌乱。他盘着腿,左手放在腿上,右手搭在左臂上,仍穿着本科的棕色校服,外套有点皱。

  日向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狛枝,端详着他泛红的脸。发现对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日向不由自主地用手贴上他的脸颊和额头——好烫!

  他一下子收回了手。

  “这家伙烧得不轻啊。”日向为难地自语道。

  他想起七海说的希望他们成为好朋友的那些话,觉得狛枝有点可怜。他不是很想管他,毕竟昨天那家伙对他说了一堆冒犯的话;但真要扔下发着烧的狛枝自顾自地回家,他又有些于心不忍。“真的不管的话,这家伙会不会死掉啊”这样的想法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狛枝异常高的体温仿佛还留在日向的手心,不断灼烧着他的摇摆不定。

  纠结了片刻,他选择把狛枝带回自己家。

  日向有些困难地背起狛枝。他的手臂垂在身侧,下巴垫在日向肩上,滚烫的呼吸拂过日向的脖颈。

  日向调整了下姿势,一步一步向前走。迎着渐暗的天色,在天黑之前把狛枝背回了家。

  一打开门他就累得跪坐在地上,但不忘揽着狛枝不让他滑下来。狛枝虽然不算重,但也绝对不轻。虽然不明显,但他比日向还高一点点。

  日向深深呼吸几下,背着狛枝走进自己的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他站起身,喘着气居高临下地对沉睡着的狛枝小声说:“我可没有客房给你住……都把自己的床让给你了醒来之后希望你好好感谢我!”

  接着日向开始翻找家里有没有剩下的退烧药,但一无所获。没办法,他只能出门买。出门前他找了一条新毛巾,浸湿拧干后敷在狛枝的额头上。

  他今天运气似乎不太好,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药。买完药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赶回家。

  生病的狛枝不像之前一样咄咄逼人,但也让人头疼。日向连哄带骗地才把药喂下去。然后日向把他的外套脱掉,裹进被子里,把被角往里掖了掖。毛巾已经有些温热,他用酒精兑水把毛巾泡在里面,再拧得半干给狛枝擦了擦脸和脖子,最后又打湿毛巾敷到狛枝额上。

  做完这些他真是累得不行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善良。然而事已至此,日向只好迅速洗漱完,在床边简单地打个地铺。睡前他倒了大半杯热水放在床头,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日向创的忙碌的匪夷所思的一天结束了。

  

  ……结束了吗?

  日向感觉自己似乎刚睡着就被一阵窒息感弄醒了。睡在床上的那个人一点也不老实,翻个身结果从日向本就不太大的床上掉了下来,把日向盖了个严严实实,口鼻都被闷在被子里。他挣扎着探出脑袋,大口地呼吸,胸前剧烈起伏着。

  掉下来的狛枝压在日向的腹部,难受地蜷成一团,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日向没力气再把他弄回床上。他有点神志不清地扶着狛枝,让他躺在自己的身旁。狛枝闭着眼,不自觉地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抓上日向的衣角。有些急促的喘息看听上去像是奇怪的呜咽。

  日向迷迷糊糊地躺下,将狛枝的头揽到自己胸前,一只手折叠着垫在自己的脑袋底下,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狛枝的背,时不时轻拍几下。

  狛枝真就乖乖缩在日向怀里,抱着日向的腰,像个小孩子。

  两人维持着这么一个有些古怪的姿势睡着了。

  日向创的一天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先醒来的人是狛枝。休息了一晚,他好像恢复了精神,但仍有一点虚弱。

  还处于半梦半醒间,狛枝感到原先沉重的身体轻松了不少,立刻就思考起病好换来的不幸会是什么。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恢复了不少的五感和逐渐清醒的大脑开始了工作。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耳畔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看到眼前是一片洁白的、有几道压痕的布料,手臂上另一个人的体温传递了过来。

  狛枝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

  平稳的呼吸着的安睡的日向创躺在他旁边。

  “预备学科?!”他的声音还有点哑,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可置信和一点点惊恐。事情有点超乎想象了。

  日向皱着眉,揉了揉眼睛悠悠醒来。

  “啊,狛枝。你醒了啊。”他打了个哈欠,“早上好。”

  “哪里好了啊,我为什么会和预备学科、待在一起?!”狛枝紧紧盯着他,几乎口不择言,“难道说只要能接近本科生,不管是谁都可以吗?就连我这样的渣滓也可以吗?”

  日向无语地捂住他的嘴:“你能先别说话吗?”狛枝毕竟还是初愈的病人,没有能阻止日向的力气,只能盯着他,似乎要把日向看出一个洞来。

  “呐,简单来说,我碰巧遇到了发烧晕倒的你,就把你暂时带到自己家照顾了。我不是想要你怎样感谢我。不过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比以前好一点,”说到这日向微微有些脸红,“七海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把你带到我家来。”

  这时狛枝平静了一些,日向试探着松掉了捂着他嘴的手。

  “……不需要预备学科的照顾我也不会死的。”他说,“预备学科真是爱多管闲事。”

  日向已经预料到狛枝可能会说些什么了,所以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吧。我去做早饭,吃完饭后请你把药喝掉吧。”

  日向自己也觉得奇怪,见过弱势的狛枝后不知怎么的有点对他生不起气来,而照顾他却成了一件异常顺手的事。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日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顺其自然吧,他对自己说。

  “如果有力气的话,就先去洗漱吧。”日向对狛枝说,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应该已经退烧了,但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日向福至心灵地发现只要把狛枝的话当成小孩子撒娇就可以忍受他的大部分行为。但他没发现自己因为昨天发生的事而把狛枝当成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病人。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莫名地情绪高涨,连带着对狛枝的忍耐度也提升了。

  这样下去会成为朋友吗,日向想。如果能看到一点可能性的话,要他主动点也可以。但他从没有和狛枝这样的人来往过,以至于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能成为朋友,七海也会为他们高兴的吧。说到底,现在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也只有七海了。这么想着,日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向着厨房前进的脚步也慢慢坚定起来,甚至有点雀跃。

  然而这边坐在地上的狛枝整个人仍处于混乱之中。日向手心的纹路像是烙印在他额头上似的,让他不住地摩挲着那块皮肤,望着日向离去的方向发愣。

  ……上一次被人这么温柔对待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那场所有人都觉得荒谬的空难前,妈妈搂着他,把他放在膝上亲吻他的额头,还有脸颊。柔软的、温暖的嘴唇触着他的脸,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被爱。以后的人生也是照旧充斥着他已经习惯并认为是合理的不合理,身边的人像水一样流走了,好像只有他还留在原地。进入希望之峰学园后,因为雪染千纱老师和同学们的善良,他勉强能融入大家。但也仅此而已。身为超高校级的大家当然会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谁会注意到低劣的他呢?不过为了希望,这些都是可以承受的,不是吗?

  但是日向创发现了他。

  这个认知和“日向创是预备学科”在他的脑中交织,戳刺着他的眼睛一般,让他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做才好呢?怎么样才是正确的?

  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日向的声音从厨房远远传来,他还保持着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迷茫状态。

  日向叫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应,便有些慌张地小跑回卧室,发现狛枝没事后才安下心来。

  他蹲下来戳了戳狛枝的肩膀:“还不去洗漱吗?再过会儿早餐就凉了。我拜托七海给你请假了,所以不用担心。”他稍微提高了音量,“你听到了吗?”

  狛枝拨开他的手。

  “我听到了,预备学科不要吵。”

  日向抿抿嘴:“我带你去卫生间吧。”接着他拉着狛枝的手让他站起来,确认他能站稳后牵着他慢慢走出房间,又拿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放在洗手台上。

  解决完早饭后,日向盯着狛枝皱着眉把那些味道不太美妙的药片药丸吞下去。

  狛枝捧着水杯,眼睛盯着桌子上的一个小斑点,一语不发。倒是日向想起什么似的,转向狛枝询问:“你要回家吗?还是暂时待在我这里?或者再去医院看看?不过烧已经退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他看着狛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狛枝转而盯着他,但还是不说话,好一会才开口:“你就这么想和本科生待在一起吗?”

  “根本不是……”

  “我不需要你来照顾我,日向君。”狛枝放下杯子,用力咬着下唇,“也不会感谢你的。”

  日向沉默了一会,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好吧。那你现在要去哪?”

  “学校。”

  “…你的外套,给你。”日向顿了一下,“再见,狛枝。”

  “再见,日向君。”狛枝接过外套,没有看日向一眼。

  他略有些摇晃着走了出去,好像忘了关门。

  日向维持着注视狛枝离开的姿势呆呆地眨眼,然后一下子泄了气似的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嘴里漏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像是呜咽的叹息。

  就算他努力地试图做出改变,情况似乎也没有变好。原本不接受他的人还是不接受他。他常常感到被世界丢弃了,这个世界有太多像他一样的普通的没有才能的人,多一个少一个似乎无关紧要,没有什么事需要他的参与,没有什么人需要他的存在,即使勉强地来到了希望之峰学园,也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泥潭里挣扎。失重感将他吞没。

  但即便如此,日向觉得自己不能不活着,不能不呼吸。可是呼吸带来的副作用是身体和头脑都日渐腐朽。他会像那个树根旁的苹果一样慢慢烂掉,被虫子吞食,被菌类分解,果核里流出发臭的液体。即使从内里到外表都完全溃烂也不会有人发现,毕竟没人在意一个坏掉的苹果。

  但日向创需要呼吸。他逼着自己呼吸,吃饭,上学,努力表现出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样子,仿佛可以借此抚慰自己空洞的内心。

  只要还存在就总有一天会被看到。日向过去用这句话麻痹自己。直到他被狛枝看到,就算这“看到”是想要将他踢开、踩碎、不管怎样都好总之不要挡路的“看到”。跟七海的平等的“看到”不同,狛枝的“看到”中有一种奇怪的特殊感,就好像不得不吃掉散发着强烈腥味的生的动物内脏,还必须忍着强烈的呕吐感面不改色。

  自己原来是受虐狂吗。日向哈哈地笑出来,眼睛里干涩得好像流不出一滴泪。

  他站起身,使劲地眨眨眼,走上前去关门。

  屋里变暗了一点。

  

  

  狛枝离开日向家后并没有去学校,只是在街道上茫然地走着。

  ……奇怪?学校在哪里?狛枝迷惑地偏了偏头。只要他想,就一定能走到学校吧。啊,难道他内心其实不想去学校吗,好吧好吧,去哪都行只要不待在预备学科身边就好了吧。

  “啊啊啊……”想到日向,他开始浑身颤抖,双手无措地抓着蓬乱的头发,口腔里止不住地分泌唾液。

  啊啊,竟然感受到那样的温暖,难道要他走路摔断一条腿这种程度的不幸才可以抵消吗?愚蠢得可笑的预备学科都做了些什么?让他的幸与不幸的轮回那岌岌可危的平衡一下被打破了,其实是居心叵测因为嫉妒本科生而想杀了他吧?!对吧?!不会有错的,得到的幸运要用失去的不幸来偿还,这点他最清楚不过了啊。

  狛枝跪坐在地上。

  一个苹果晃动几下,向他的头直直地砸了下来。

  清脆的撞击声后狛枝松开扯着头发的手,怔怔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颗苹果树。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苹果树啊,真是不合理。但发生在狛枝身上的不合理多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似乎也不缺这一个。在他身上,合理反而是不合理吧?哈哈,真是毫无用处的“幸运”的才能呢,与他这种劣质的人倒还算相配,对吧?垃圾一般的才能与垃圾一般的人,却也像大家一样被称作“超高校级”,真是可笑。

  树上竟然长了苹果。虽然没有几个,但都是凭自己的努力才长出来的果实,也值得被夸赞一下了。真是坚强的树呢,即使在这种缺乏营养的地方也能好好生长,真了不起啊。

  狛枝低头,那个砸到他的苹果就在他脚边,一伸手就能够到。那苹果长得并不那么饱满,颜色也是半青半红,叫人没什么想吃的欲望。

  从那么高的树上砸下来,肯定有些地方磕坏了吧。这么想着,狛枝伸手拿起那个苹果。

  果然有几处伤口。狛枝握着它左右端详。但并不妨碍食用。

  对了,这个苹果其实是他的幸运吧?因为被砸到了头,所以可以吃掉它;因为不怎么痛,所以苹果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吃。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苹果向狛枝发出奇怪的吸引力。啊啊,总之吃掉就好了。在此之前先清洗一下吧。

  狛枝暂时把日向的事抛在脑后。他很轻易地找到了一个水龙头,因为上一个使用它的人没有拧紧所以还在不紧不慢地向下滴着水。像在呕吐。水是水龙头的呕吐物吗?

  水流让苹果沾了灰尘和沙子的表面变得亮晶晶,那几个微凹的伤口也更清楚地展示在狛枝眼前。

  狛枝垂眼看着手中的苹果,突然回过神来。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虔诚地双手举起那个苹果,用阳光为它洗礼,然后满怀着幸福感重重咬下去。他吃得那样急切,就像是想用这拳头大小的苹果填满某处空缺。清脆地咬下,牙齿与果肉之间相互摩擦,声音可以说得上悦耳。汁水渗出,沿着指缝流下,流进袖口,一直爬到肘部才消融在柔软的衣服布料里。咀嚼,吞咽,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完成的动作机械重复,咀嚼,吞咽,对,就像这样把所有能吃的部分吞进肚子吧。苹果皮稍微有些粗糙,但不是不能入口,所以也一并吃掉吧。全部吃掉吧,然后进入他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吧?会成为他的血液、他的皮肉、他的骨髓、他身体的一部分吧?是啊是啊,这是上天赐予他的苹果,吃掉就会获得幸福,所以一点不剩地进入他的口腔、食道、胃、小肠,完完全全地消化吸收掉吧。不浪费食物的是好孩子,对吗?奖励会是什么呢?真期待啊。

  当最后一口苹果随着喉结的上下移动进入狛枝的身体,他露出幸福的、明亮的笑容。

  好孩子不会受到惩罚。这是理所当然吧?

  他忘了关水龙头,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流出透明的液体。他看着沾满汁液的双手,异常自然地舔了舔手心,舌头从那里一直划过指尖。

  狛枝不紧不慢地清洗双手,然后拧上水龙头。它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微笑着向前走去,即使不知道方向。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等待。奖励什么时候会出现呢?他会在它到来之前好好准备的。神的礼物当然是不能怠慢的,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吧。

  不知道会走到哪里,但没关系,他的幸运会指引他达到正确的目的地,所以不用担心。

  “啊啊,我还真是幸运呢。”狛枝这么说道,“多么美妙的一天啊。”

  狛枝凪斗的一天结束了。

  

  

  七海千秋坐在喷泉前的长凳上。

  手中的游戏机持续发出电子音效,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上正在移动的游戏角色。它毫不停顿地向前奔跑,跳过障碍和陷阱,不落下路上任何一个奖励,最后顺利地到达终点。

  “YOU WIN!”的字样浮现在屏幕上,七海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把游戏机放回包里,然后打了个哈欠。

  虽然知道日向今天没来学校,但已经习惯了每天在这里和日向一起打游戏了,因此今天也受习惯驱使来到这里。

  “嗯……”七海左手食指点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着。

  昨天日向给她发消息说狛枝生病所以不能来上学了,让她帮忙向雪染老师请假时,她可是吓了一跳呢。日向同学并没有详细地说明情况,应该是在忙着照顾狛枝同学吧?但日向同学是怎么知道狛枝同学生病了的呢?她决定之后去问一问日向。

  七海走出希望之峰学园。

  她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倒在路边的狛枝。实在是震惊过头,七海瞪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跪在狛枝身边摇着他的肩膀,不敢太轻也不敢太重。

  “狛枝同学?狛枝同学!”她着急地喊着,纤细的眉毛拧在一起,“你怎么了?快醒醒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在七海的不懈努力下狛枝终于皱着眉醒来。他的脸像是之前那个苹果红色的那半边一样红,嘴唇却是发白的,干得起了皮。

  他挣脱七海的手,抿着嘴,勉强坐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向一旁的七海看去,在认出她时挂上与以往相同的笑容。

  “是七海同学啊,真对不起,我这种人怎么能挡住‘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的路呢。我马上就离开。”狛枝试图站起来,但他失败了,双腿没有一点力气,只是笨重地拖在地上,他顿了顿,“抱歉,我真是废物呢,连站起来行走都做不到。只能麻烦七海同学绕过我了。”

  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喉咙里也好像也无法再发出声音。他闭上眼睛,双臂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竟然就这么晕过去了。

  事情太突然,七海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她别无他法,只好先拔打急救电话,然后咬着下唇给日向发消息。

  日向回复得很快,说自己会去医院照顾狛枝,麻烦七海在他赶到之前先看着他。总不能让女孩子一直待在医院照顾人吧。

  七海这才稍微放心。

  她一直陪着狛枝直到日向匆忙又小心翼翼地进入病房。两人打了个招呼后七海仍有点担心地回家了,日向留了下来。

  病床上那个人平静地睡着。

  

  在日向还没来之前,狛枝醒过一次。

  七海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啊,日向同学很担心你哦,狛枝同学。之后他会来照顾你的。”她微微扬起嘴角,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不会照顾人…只能麻烦日向同学了。还是有个人看着比较好嘛。”

  “原来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我都不知道诶。”她说,“下次请日向同学来我们班和大家一起玩吧。”

  狛枝看着她,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脑子里一团乱麻。

  所以说,奖励是预备学科吗?好吧,就算是这样,也勉强接受吧,就像接受那个苹果一样。

  ……日向君,能成为我的东西吗。

  

  

  再次睁开眼睛时病床边已经趴了个人。

  正是日向创。

  狛枝偏头注视着他。

  看日向的长相就知道他是个认真但不会循规蹈矩的人,有能力也有上进心,却被才能束缚住了。然而他骨子里也是个偏执的人,在这点上他和狛枝是很相似的,而狛枝也能隐隐感觉到。

  那样的话理由就更充分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日向君这样的预备学科就该待在我这种虫豸的身边吧。

  他转动眼珠,看到日向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右手上。他左手上还扎着针,盐水正一滴一滴往血管里灌。

  狛枝反手牵住日向,按了按他的手心。

  他一直淡淡地笑着看他,看他睫毛颤动着醒来,看他瞪大双眼、嘴唇翕动、关切的话语正欲脱口而出,然后轻声说:“预备学科,把耳朵凑过来。”

  日向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他们的手指仍交缠在一起。

  日向觉得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掉这一幕了。狛枝神色如常,声音有点哑,起皮的嘴唇碰到一起又分开。

  “和我做朋友吧,日向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