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敖丙自从当上华盖星君最头疼的一点就是处理信徒们的祈愿。
作为东海龙族的希望,他是唯一一条在封神榜上有名号的龙——哪怕这个神位也是懵懵懂懂得来的。当年哪吒转世大闹东海市,他身死后,父亲也被打成重伤,现如今还在海底的行宫休养,而他两眼一闭一睁,竟是魂归天庭,成为了神仙。于是敖广这才明白,封神榜哪里是什么好东西,那是必须死了才能得到的东西,和龙族到底强不强大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三千年前,敖丙就已经死过一回了,哪怕将那时的东海龙王换作如今的德老板,也强大不过灵珠子转世,他也索性就在海底养伤招鱼逗虾,把陆地上的产业交付给敖甲和敖乙处理,权当自己退休了。
敖丙心态还算不错,虽然天上的他不认识几个,但是当了神仙之后,他的脊背竟变得看不出受过什么伤,他利用水镜看去只看见光洁一片,那根时常伴着疼痛的钢铁龙筋消失了,素日里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像是他从未失去过龙筋一般,他没太细究原因,兴许是神力带来的复原效果,毕竟他也没见着哪个在封神大战中死去的人妖兽到了天庭当神仙时还带着胸前的窟窿或者断手断脚的,这是好处,敖丙很高兴,他并不反感钢铁脊椎,那是daddy能给他的最好的礼物,他曾下凡去看望daddy,daddy看起来很高兴,他问可否有什么不适应的,在天庭不比凡间,你要勤勉才是,这话是长辈的通病,无论什么情况下,总是想要说上几句类似的言语,敖丙倒想撒娇,说天上的神仙他好多都不认识,说他有点不习惯,可话到了嘴边,却依旧没说出口,只说他想daddy了。
孩子总是要离家的,他不能一辈子待在daddy身边。敖丙在死后两回才明白这个道理。
那时他是不想说,现在他是不敢说。时代在变迁,天庭自然也与时俱进,下凡的批准卡得不严,手机能联络彼此,信仰神仙的凡人也不像以往那么多了,而他作为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神仙,自是要比大神仙清闲得多,人们提到他,总是会联想到另外一则故事和另外一个大神仙。在充满了战乱、干旱、瘟疫的年代,当自身无法解决问题之时,人们需要的便不再是道理,而是一个可以寄放绝望的容器,现在的凡人不再对神仙有那么深的信仰,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可以解决问题的能力,苦难未曾彻底消失,却变换了形状,人们不再习惯将无助托付给云端的神明,他们更愿意握紧自己手中的力量,但这也不是说神仙就被遗忘了,当人们仰望星空时,他们会再次打捞起那些故事,于是它们被凡人改编传唱,有了新的背景新的意义新的羁绊。
而对敖丙来说,坏就坏在这里。凡人的祈愿和神明挂钩,但只有最虔诚、最深刻的祈愿会传到神明的耳边,尤其是在这个每一个愿意祈愿的信徒都来之不易的今天,祂们自然必须,也很乐意去实现那些小小的愿景,大多数收到的无非是那么几项:求财富,求康健,求学识,求事事顺遂。可到了华盖星君这里,要他实现的愿景却显得有点不堪入目了。
华盖星君要在信徒的强烈愿景下保护自己屁股的安危。
那祈愿,赫然写着希望他能被中坛元帅的烧火棍长驱直入勇闯龙宫深入浅出九浅一深这样那样最后小腹鼓起,用词之直白言语之淫秽描摹之露骨令龙不忍直视,哪怕龙性本淫,他也是条封建社会——或许最开始是奴隶社会——出来的龙,可现代人的奇思妙想还是令他瞠目。
他仔仔细细阅读了这祈愿,连带着类似的一起,越是阅读,就愈发让他感到大开眼界。有的详尽到体位姿势频率次数道具应有尽有无不齐全,若不是敖丙知晓自己没有和另外一位主角干过此事,他倒是真的要怀疑她们是趴在床底下才写出来的了;有的附上一幅画,一个人眼里尚有千个哈利波特——是哈利波特吗——更何况对于神仙,自然每一幅的外貌都不尽相似,可那龙角那缺失或被替换的龙筋,那混天绫那乾坤圈那三头六臂,自然把他们的身份往明了指,若是主角不是敖丙自己,他倒是可以夸上一句真是汁水淋漓活色生香的肉体,只要那条被操的门户大开涎水直流的龙不是他;有的人前一秒还在说着敖丙入仙位时还是条小龙应当很辛苦吧——他还以为终于有人明白了他的不易刚想赞许一番,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条会抽烟喝酒烫头的成熟龙了——怎料下一秒就宛如“你给我的感觉就像博尔赫斯笔下的句子对了看看腿”话锋一转,说起那星君肯定很瘦胯会很窄生中坛元帅的宝宝会很辛苦吧话说是胎生还是卵生啊,敖丙都不知道该生气她们给他造黄谣谁说他能生的他不能生还是先谢谢她们愿意体谅他的身体状况——不对,他为什么要给李哪吒那厮生孩子?
提起李哪吒,敖丙是又气又恼,世人只知李哪吒三千年前将龙王三太子抽筋后自刎轮回,又在三千年后以“李云祥”的名字神格归位,却不知三千年后的敖丙和他还曾有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一辆摩托爱卖不卖他才不稀罕,这使得纵使天庭主张上了就该让前尘往事被风吹散,也难免对李云祥有好脸色。
只是龙三太子有所不知,如今这世人最爱的就是宿敌就是妻子的戏码,也难怪大家对他们的故事怀有如此高的创作热情了。
这便是敖丙无法向敖广倾诉,也无法向任何同僚倾诉的,最令他头疼的事情了,他总不能对着旁人说他在凡人女子的笔下被李云祥操来操去所以导致他很不快吧。先不如此等限制性祈愿是如何被判定为虔诚的,他自然是想回应,实现世人的愿景对他的神力提升有好处,毕竟daddy还是时常把龙族振兴挂在嘴边,更何况这个祈愿久居不下,他想换个愿望实现都没办法。
要怎么实现也是难事,难道真的要他去和李云祥打一炮然后进入每一个信徒的梦中告诉大家他被元帅无套内射了你们的愿望实现了可以放心了?难点有三,其一在于上了天庭之后他就未曾与李云祥有过私下的交流,只在宴席上遇见过,见了也烦不如不见,他怎么确保李云祥愿意和他发生关系,全东海的龙加起来也不够李云祥喝一壶的他还能强迫不成?其二在于要是他托梦说了,指不定大家的文艺创作更为猖狂,要做几次大家才能满足,一次又要到何种地步才算实现,龙的身体是强健,却也架不住虚构作品里那样折腾,什么双龙产卵雌堕中出吞精二穴,会要龙命的。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意愿不在此,天上地下,他最讨厌的就是……李云祥。
对,他讨厌上了天庭之后就假装和他不熟的李云祥,他是不理李云祥,难道李云祥不会自己过来领巴掌吗?
敖丙发愁,却又转念一想,这类祈愿和求财求福不一样,只要让她们相信有此事,那么此事就是真的,她们可以创作,那身为正主的他,自然也可以亲自下场,这也算是另辟蹊径。
敖丙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他不准备亲自动手,当他还是德兴三公子时,他就从daddy那深邃的眼神里判断出来他不具备某些方面的才能,但钱能使鬼推磨,而巧合的是,身为招财的龙,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深刻浸淫了数日互联网,在被迫的情况下,敖丙如饥似渴地翻阅了海量资料,吸收了不少新知识之后,他构建了自己的伟大蓝图,第一步,他需要创建一个账号,接着找人进行“艺术创作”,用以经营账号,只要账号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账号这个简单,不出几分钟能就完成一个新账号的注册。不过第一道门槛在于他得有一对具体的设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让人画画也得有个可以参照的雏形,可他总不能自拍一张说就按照这个画,然后被人扒出来把“敖丙”当自己皮套,接着身份证正反面全部被发过来。
那用别的形容呢?可描述自己的长相也是难题,毕竟用自己的脸去约和李云祥打炮的图总觉得奇怪,可是一想到李云祥要和“其他人”在一起,更是让他不舒服,李云祥凭什么和其他人打炮他允许了吗信徒们允许了吗,哪怕这个“李云祥”并不是李云祥。若是把“李云祥”的脸还成一个没那么像的模样他也不乐意,李云祥就长那样,李云祥就是那个令他讨厌的李云祥。
敖丙还是决定去问问鱼女姐妹,她们从他刚在凡间复活的时候就在他身边了,一定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鱼女没办法和他一同到天庭来,他是打的视频电话,一接通就严肃地问,我长什么样?
鱼女姐妹早已处事不惊,对于自家公子的奇思妙想也见惯不怪,不过她们少爷从来配得感高对自己的外貌满意得不得了,这下突然问起自己的长相,是龙为悦己者容还是别的什么呢?不过那不过只是可有可无的好奇之心而已,现在她们只需要回答敖丙的问题便可,其余的私下谈论便是。
公子是想要什么样的描述?姐姐慢条斯理地说,是要准确的,还是抽象的?
后者是什么?敖丙问。
三分讥笑,六分薄凉,和一分漫不经心。
还是前者吧。敖丙说,我要人类能听懂的。
鱼女姐妹给了他几个关键词,也顺便帮他找来几张参考图,至于用途……她们看自家公子遮遮掩掩,也就贴心地没有询问下去,公子长大了,总不会被人骗。
敖丙自己的搞定了,至于李云祥的……李云祥长什么样来着?他以为自己应当记不清,但是实际上,那张脸在他一想到这个名字时就非常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剑眉,美人尖,乌黑的头发,发质看上去很硬,不像神话里扎两个丸子头,而是束成冲天辫,比传说中的孩童更为成熟,却也因为神格归位时还年轻面容也带上了几分稚嫩,介于熟男和少年之间,让他想想……初见的时候,貌似这人才二十一岁。他记得最深的是那双风眼,燃着耀目炽热的火光,倔强又不知变通。
形容他人倒是比形容自己更来得顺手,他了解敌人也是正常的,敖丙安慰自己。
终于把基础人设搞定,他大喜过望,拍下第一个橱窗,然后对面说不好意思妈咪我不接纯文字设。
文字设是什么?没关系,他忍了,他可以学,他找个能接的就是。
第二个橱窗说抱歉老师我不会画背头,好,那他找个能画背头的,第三个橱窗说私密马赛老大我不接哪吒,他说这不是哪吒对面说不好意思也不接敖丙。他想,可恶,凭什么假定我约了哪吒之后要约敖丙,最后在聊天框发好的。
华盖星君忍辱负重,最终终于明白了自己还可以写企划。角色初具形象,对于米○师怎么使用他也非常熟练了,花钱这件事他向来擅长,可拍下新的橱窗对方确认接单之后他又隐隐发觉不对,现在这意思是,他要花钱找人画李云祥是怎么草他的?
管他呢,他挥了挥手,驱散这个想法,他是给那群大色魔看的,又不是为自己约的。
图有了,文自然也得有,图文并茂才是双全其美,至于是什么样的故事,那自然得符合他的心意,在构思的过程他也琢磨出点趣味来,可以看李云祥被他欺负到脸红眼泪汪汪,那是好事中的好事。
龙三太子出手豪爽,很快便得到了香艳十足的作品,他精心给的大纲,发生在云楼宫,李云祥自己的地盘,可就算是在自个家里,不还是一样要被他乖乖压在身下,用自己的武器缚住自己的双手?那华盖星君跨坐在中坛元帅身上慢条斯理地沉腰,而底下的大天尊再不悦,在既定的大纲里,也只能委屈着一张脸在一定范围内顶撞。图是其中一幅的定格,华盖星君金发如瀑,几缕湿发贴在泛红的颊边与颈侧,眼角眉梢尽是挑衅的春意,腰身线条绷紧如弓,双腿大张,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反观中坛元帅,只能咬着牙红着脸,纵使想要反客为主,也只能被白葱似的手指按住肩膀任凭这条龙驰骋。
可是三者皆有了,却也不是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得发布出去,才能确保祈愿实现,但是很显然,敖丙未曾考虑到这一层,他得意洋洋地发布,已经开始设想那群大馋丫头实现了祈愿之后对他的感激之情,可过了几日,那些淫秽的祈愿还是在他的手机里转啊转——是的,天庭与时俱进,有个专门用来观测祈愿的APP,叫天庭办。
他一看手机,账号那里只有一个可怜的小红点,是“该账号因违反社区规范,已被永久封禁”的通知,他不信邪,再发,换平台,频繁几次,这个平台说存在违规内容未通过安全审核,那个平台说笔记违规凸显敏感部位易引发性联想,还有个平台什么也不提示,但图只剩下可怜的一片灰,还有零星的浏览量。
敖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许多年后,真想不到带给他当头一棒的还是李云祥,那个该死的李云祥,要不是当年的事硬是把他们绑在一块,如今的信徒怎么会摩拳擦掌地想让他变成龙泡芙?!
不如直接让李云祥无套内射他呢,至少这样不必挑战平台对淫秽色情的封禁速度,只需要挑战李云祥的射精速度,敖丙冷静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