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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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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1
Updated:
2026-03-01
Words:
29,651
Chapters:
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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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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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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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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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银高】银色梦乡

Summary:

summary:将军遇袭后,万事屋阿银和江户第一恐怖分子的逃亡之旅。

*标题捏他《金色梦乡》
*灵感也来源《金色梦乡》
*清水向(大概
*时间线17话后,红樱前

Notes:

*预计共六章分视角
*具体章节数量仅供参考,或有调整

///继续叠///
*标题形式与事件背景的灵感同样源于《金色梦乡》(事件背景就在简介里,应该不算剧透!)
*其余部分与书的内容无关联m(_ _)m

Chapter 1: 章一·无云日|坂田银时

Notes:

感谢万事屋与真选组的出场:D
铺垫了很多导致浓度仅1%……
cp只涉及银高

Chapter Text

 

假想你被十年不见的青梅竹马,兼现恐怖分子一言不发地拉走,捂住口鼻,拽进小巷里。紧接着,和八点档的肥皂剧似的乘上离开江户的小船,像是末日后世界上唯二跳动的两颗心脏,毫无缘由地开始浪迹天涯。你会如何选择?

选项A,跟他走,一同抵达罗曼蒂克的彼岸。
选项B,管他的!就算是砍断他的手,也要立刻撇清关系才好。更甚应该将他通报给警察,在牢狱中度过一辈子吧。

或许,正常人都会选择B项。对于坂田银时而言,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可现在,江户的风景正在朝后倒去,灯火拉出一道漂亮的荧火线。他枕在画舫的木窗上,半个头伸在窗外,底下就是河水,并不清澈,借着月光能看见被卷起的淤泥与海藻,连自己的脸都照不出全。这就是江户吧,他想。河水都和这国家的体系一同腐烂了。银发武士有一瞬的迟疑,“腐烂”一词勾起了他的记忆,这才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幽幽琴声。他偏过头,瞥了紫发的男人一眼。对面也投以一个尖锐的眼神,像是被野兽咬了一口似的,让他不爽地龇牙咧嘴起来。此时此分,坂田银时倒不是不能理解高杉的心情,但叫他承认自己的想法和那江户第一大恐怖分子有一瞬的重合,那还是免了吧。

“银时,如果再把头探出去,就要被幕府的爪牙发现了。”高杉拨过琴弦,再用力一扫,震吓住眼前的男人,“一旦你被抓住,那我也束手无策了。”

听到此话,坂田银时不快地放下卷帘,河堤上的脚步声与叫喝声愈来愈近。提灯透过帘子,变成萤火虫似的小点跃动着。他背对着发小,索性躺在船板上,嘀咕地怪怨道:“说到底……我到底是为什么非得和你逃命不成。”

“因为,”高杉停下曲子,饶有兴致地凑到那人耳边,细声说,“你盯上了将军的脑袋。”

 

 


章一·无云日

坂田银时

“早上好。我是结野主播,下面将为大家播报今天江户的天气。正如您所见,在连日的阴雨过后,江户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大晴天。请您走到窗边,抬头看看天空,是不是连一片云朵也没有呢。希望您今天的生活,也能像这无云日一样晴朗灿烂,烦恼随着阴雨而去。当然,喜欢阴天的您也请别灰心,请抱着不会输给太阳的心情努力度过这一天。江户明天的天气是……”

万事屋老板,坂田银时。这个银发天然卷的男人的头正伸在窗框外,随着一声“好痛!眼睛……我的眼睛!”,他双手捂着脸,悻悻地回到和室。

“不行,就算是结野主播也不能原谅。害得阿银的眼睛被太阳灼伤了……”坂田银时摸索着拿来遥控器,揿下电台按钮。“下一条新闻,江户首家天人快餐店——麦○劳将在今天……”甜美的女声也随即切换到陌生大叔,就像把他最爱的草莓芭菲换成醋昆布,总之就是大叔的腋窝。

“什么啊,小银。一大早你就在演「拉普达」吗?过了二十五岁就差不多从吉○力毕业吧。”叫神乐的女孩刚从壁橱里跃出。跃出,这词用得不夸张。她在空中优雅做了个空翻后,才和体操运动员得奖似的站在茶几上。

“我说,神乐。大人的心也是需要童话的爱护的,否则就会枯萎然后碎成粉末,再也不会复活了。阿银变成这样,神乐不会难过吗?吉○力是大家的吉○力。”

“完全不会。”神乐洗漱的动作迅速,再回到银时面前时,她已经扎好了一边的丸子头,嘴里叼着当作早餐零嘴的醋昆布。“小银,你有看见我的伞在哪里吗。”

坂田银时正准备敷衍“谁知道啊,多半是和jump一起扔到可燃垃圾里了。”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橘发的怪力少女就快把万事屋掀翻了。“我确信昨晚还见过我的伞,就立在这里,在那边的墙上。新八晚上不睡在这里,这间屋子里就只有你一个。小银,快说啊,你把我的伞藏哪里去了。”

“停——停下啊,神乐。被楼下的妖怪听到这动静会挨骂的。听好了——我没有动过你的伞。而且,只是伞而已嘛……”万事屋老板极力地扑向前,却被地上的啤酒罐和空酒瓶绊倒,沉重的大脑砸在榻榻米上。

“小银?”

坂田银时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盈满酒液的小碟,清澈到能装下星河与圆月。那时雨已经停了,他记得自己伸长了手,越过窗栏,只为接住月亮。接着豪言道“阿银要把月亮大人喝掉了——”他试了几次,或许十几次,或许几十次……直到发觉月亮这东西不属于任何人,是无法被吞食入腹的圣物。他不记得自己是躺在地板上、沙发上还是半挂在桌上,似乎是枕着圆柱形而冰凉的物体,不知为何写着“糖分”的牌匾也变得东倒西歪。他也可能吐过几次,垃圾桶的余味并不好闻(但也可能是神乐醋昆布的味道,这就难说啦)。酒精通常连接着梦境,这类特殊的梦境往往和细沙一样,容易从指缝间溜走,小气地只给几分钟的试看时间。所以坂田银时的梦里仅有樱花花瓣、地板上捉不住的圆影。“早上好,银时。”“早上好,我是结野主播……”

“抱歉,想吐。”话音刚落,银时就熟练地拉过垃圾桶,将胃里腐烂的记忆一泄而空。定春也循声而来,把杂乱的天然卷舔得更像是鸟巢。

“喂,不要在女主角面前做这种肮脏的事。”神乐这么说着,人倒是和男主角一样,和鱼干似的躺在地板上。“我,讨厌太阳。”她的眼球失去光彩,冷冷抱怨道。“我,会死。”

命运弄人般的,太阳戏剧性地钻过百叶帘,斜斜地打在夜兔少女的身上。她配合地擤了擤鼻子,借着打哈欠流下的眼泪,将双手交握在胸前。

“节哀。”她敲了下定春的狗碗,就当作是佛坛前的木鱼。

“适可而止了,神乐。”坂田银时眯着眼睛爬回桌椅上,用手肘托着脸,才没有睡死在桌上。“你就老这样实地待在家里不行吗?等到阴天就自己去买一把新的,阿银会给你三百円的。”

神乐和僵尸复苏一般直起,电光石火间就来到银发跟前,提起他松垮的领口。“喂,没有这个我会死的。”

“所以说——为什么你今天一定要出门——啊!放手……放手!”银时的脸色被勒得发青,他夸张比画,最后揪住神乐的丸子头才让她放手。

“因为,因为……”神乐避开视线,扯着衣角,扭扭捏捏地不肯继续。

“到底是为什么啊。神乐,你怎么只有这时候才像个小孩一样不坦诚。”他用纸巾擦过嘴角的酸液,迷糊中随手抓到盒装物体,晃了晃就往嘴里送。反正食物在开封之后,赏味日期就仅仅是包装上的数字而已。坂田银时正指望这半瓶草莓牛奶替他解酒,才懒得管那么多,只要心里的日期没有过期,那就永远都不会过期,这就是赏味日期存在的意义。

“其实是……我……今天……约好了和澄夜一起玩。”神乐鼓起脸颊,像藏粮被发现的仓鼠。

“什么啊,就为了这个。”万事屋老板仰躺在座椅上,双腿交叉靠在桌上。他的喉结上下鼓动,将粉色的液体全数送进胃里。

“因为……肯定会被小银说吧。像是‘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老爹不允许你和陌生女孩一起出去玩。‘这样的话之类的,之类的……”神乐学着银时的表情和声线,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

“真让人火大啊,这模仿。阿银才不是这样的人吧,才没有想过替代神乐的父亲角色对吧。”银时再次摇晃了纸盒,确认过不剩一滴液体又放回桌上。“总之,你想去就去嘛,伞不见了就叫澄……澄……”

“澄夜。”

“对对,叫辉夜过来玩不就好了。”

“是澄夜。”

“对对,你们可以去登势婆婆那里玩啊,还有吃有喝,但记得不要记在阿银的账上。”

“不要。澄夜说他的哥哥会穿成奶昔大哥的样子出现在歌舞伎町商业街。我也想看,小银。”

“那你就去嘛,奶昔大哥又不会把你吃掉。不过,我也不知道奶昔大哥是什么……”坂田银时的音量愈来愈低,托着脸颊的手臂也逐渐脱离,他慢慢躺倒在纸巾与酒罐的垃圾堆里,大脑再度被酒精侵占。

“居然!这次的开业典礼竟然邀请到了将军大人。现在距离剪彩仪式还有……”电台主持人仍继续着方才的新闻。

“糟了,要迟到了。”神乐看了眼时钟,发觉就快到与澄夜约定的时间。于是三下嚼完了整包醋昆布,扎好另一侧的发型。她推开了两次门,才下足决心才顶着烈日出门。

“小银是笨蛋!”神乐在出门前大吼道,抹去不存在的眼泪,重重拉上移门。

当然,该听到这句话的当事者已醉倒在办公桌上,昏昏沉入梦乡。

 


坂田银时的第二个闹钟是志村新八。

在神乐离开后不久,纸门前便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身,眼镜架框的轮廓倒是格外清晰。他没有马上进门,在玄关外站了会儿。

“打扰了,我是新八。”

叮咚,他再次按下门铃。

“打扰了,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整,已经是上班时间了。”

叮咚,叮咚……

“打扰了,阿银你起床了吗。”志村新八没有再多说话,自问自答着拉开移门,走过玄关,应付过定春对他的亲热,将新买的蔬菜扔在茶几上,径直来到呼呼大睡的老板面前。

“阿银。”

青年轻轻推过镜片,一言不发地站在银发男人面前。怒火爆发前夕的黑线正在他的眉间聚集。他走到银时身边,蹲下到与耳齐平,缓缓地吸气,肺腔逐渐鼓起。当最后一口气顶到喉管时,志村新八将所有的音量爆发出来:

“阿银——”

“噫!搞什么……”坂田银时被惊醒,一阵手舞足蹈后仍旧狼狈地摔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滚轮上,又惹得他大叫一声“好痛!”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你偶尔也早起一次呢。”年轻人对眼前的小剧场习以为常,他拉开窗帘,再从购物袋里捡出一个小瓶,扔到银发的怀里。“而且……你又宿醉了吗,阿银。再过几年你的年龄就要跨过三这道线吧,不会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抗造了。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好好爱护身体的话,医疗费、住院费、葬礼费、葬礼费……将来很多的地方都需要花钱啊。”

“奇怪了,有一个奇怪的词混进去了,还重复两遍,这是诅咒对吧。”坂田银时撕开铝膜,将手中的药瓶饮尽。尽管酒精对精神控制在减弱,宿醉后的疼痛却没有消失。加之胃里不时的痉挛叫他只得撑着头,支着桌上,呜呜哀嚎。

“你看吧,酒精带来的报应已经来了。”志村新八像是在执行日常流程,他抖开一个垃圾袋,清理起地上的空瓶,再是桌上的啤酒罐。在捏起草莓奶盒时,他的神色变得阴沉,冰冷阐述说:“我说,阿银。这个已经过期一星期了。”

“嗯?安啦……”坂田银时的脸和棉花糖那样,化作一滩软泥。

“工作的时候闹肚子我可不管。”

“那种事不会发生的,对吧。”他对着空盒自语道。

“我要扔咯。”

“等等,阿八。唯独这个先不要扔——”银时瞬时举起他的至宝,任何人都触碰不得,尤其是老妈。

“为什么?”新八的眼镜反着光,让他看着像恶人,夺走草莓牛奶公主的恶人。

“一直瞒着你们抱歉。其实呢……我是环保主义者。”

“所以?”

“我要回收再利用,拿纸盒做书架。”

“纸要怎么变成书架啊。何况你的书只有jump而已吧。”

“都是树木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一向懒散的白发卷毛男,骤然收紧眉眼间距,“总之,我会负责的,老妈。”

志村新八不再吐槽这如同“缠着父母养宠物”的情景剧,放弃和他执拗又幼稚气的上司纠缠。他仅仅叹气道“如果jump发霉了他可不管。”而后转过身,对着空荡的客厅发愣了会儿,才发觉今天的万事屋格外安静。

“对了,神乐不在家吗。”新八四处张望了会儿,却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汪!”

“定春——”戴眼镜的青年温和地靠过去,用手揉搓着犬类柔软而结实的毛发,“是吗,因为神乐不在,定春也觉得寂寞了吗。”

“汪!”他捧起定春的圆脸,双手便立刻被湿热的环境裹住。尖叫在喉口酝酿,即便他苦苦叫唤着定春的名字,请求他松口,汩汩鲜血已从指缝间滴下。

“神乐?啊……她好像确实是说和朋友出去玩了来着。糟糕……基本都记不清啊。我昨晚有喝那么多吗。”银时捏着鼻脊,后仰在转椅上。

“喂,阿银。别说你连今天的委托任务都忘了。”新八已与犬牙进行过一场恶战,正在把罪魁祸首的唾液蹭到他的毛发上。

“什么?委托?”银时走向冰箱,取出冰袋贴在依旧发烫的脸颊。“难不成你又替我擅自接下了什么脏活。”

“这副‘与我无关’的态度真令人火大……‘又’又是什么意思,‘脏活’又是什么意思。我根本没做过这些事吧!”志村新八无奈垂下眼,拿自家老板没办法,“是光美小姐啊,留着齐肩的金发,挺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昨天明明是我和阿银你一起接待她的吧。”

“金发?可爱的女孩?”银发努力回想着昨天的细节,结果一切去金色相关的东西是酒瓶上的金箔。一切可爱的女孩是店老板手机里的模特相片。“不行,完全没印象。”

“拜托你认真一点,阿银。这关乎我的工资。”少年又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张相片,相片的主角是一只紫色的吉祥物。“这是奶昔大哥。光美小姐好像很喜欢他。”

“怎么又是奶昔大哥啊。”银时顺手接过照片,粗略地看过一眼,冷笑了声,“总之,这类玩偶服的中之人都是大叔啦,就和布○狗一样。”

“道歉,和全世界所有喜欢布○狗的人道歉。”

“光美小姐吗……”坂田银时的脑袋正在经历一场超新星爆发,所有的记忆都在等待重启。他忽然攥紧照片,待剧痛过去后眼前浮现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正如新八所说的那般,留着齐肩的金发。

他全都想起来了。叫光美的女孩全名是真敷光美。她拜访万事屋的时候夕阳刚落下,自己刚巧准备带上钱包,先去柏青哥店再去屋台关东煮喝上一杯热烧酒,痛饮到凌晨。虽然他的美好计划被打断,却也老实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光美的诉求。毕竟,万事屋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人解决难事,什么委托都一一接应才是万事屋小银的做派。再说,新八和神乐也紧盯着自己,生怕失去领到工资的机会。她说,明天在歌舞伎町商店街有一个开业庆典,届时这只紫色的奶昔大哥会作为吉祥物出现在现场。委托内容很简单,由于她没法亲临现场又对奶昔大哥实在热爱,便想拜托万事屋拍摄几张吉祥物的照片,相机与胶卷也由对方提供。仔细想想,那时神乐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自然,以“要去看看定春有没有找别的小狗”为由,鬼鬼祟祟跑开了。如果不是找不到伞,她绝对是要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和朋友去庆典现场。

“咔嗒”。坂田银时看向墙上的时钟,刚才的动静是时针转动的声响,现在正停在“11”与“12”的正中。

“离开业庆典只剩不到半小时了吧,快点去才行啊,阿银。”新八催促着自己的上司工作,将委托人的相机塞进松散的云纹和服里。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坂田银时不耐烦地穿好皮靴,再佩戴上木刀,嘀咕抱怨着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临走前他不忘问道“对了,阿八。你有没有看见过神乐的伞。”

“紫色的那把吗?”新八回想了一会儿,才笃定回道,“我昨晚回道场前,它就在靠近壁橱的角落。因为神乐没把伞收好,我还帮她重新收起,所以印象很深。怎么了阿银?神乐的伞不见了吗?”

“没什么。”银时将木刀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接着轻抬着手视作道别。“反正找不到的东西,只有在不去想它的时候才会自动出现吧。就像‘啊,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这种感觉。”

“不,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坂田银时轻笑着背过身,倒没有着急下楼。他在二楼的高台停留了会儿,新八也在门口补了句“一路顺风。”此时,太阳已经转到房屋背后。没有了刺眼的阳光,天空只剩下纯净的蓝。“无云日吗……”银时轻轻扬起嘴角。「请抬头看看天空。」结野主播甜美的嗓音像是有法术,瞬间能治愈人糟糕的心情。他大步走在商业街上,抬手遮挡倾泻而下的秋日暖阳,心里却想着:神乐她应该不要紧吧。

 


攘夷战争的战场上,唯一能吸进体内的是混着沙砾与尘土的空气,苦涩又一丝丝折磨着肺叶。人性在这场丑恶的争夺中尽失。在杀戮中活下来的技巧有着质朴的野性,即在别人杀死自己前,率先杀死别人。如今在这大江户城,在攘夷战争结束十年后,坂田银时再度陷入此类战争的漩涡中心,踩过无数敌人的尸体只为摘得最后的王冠。

然后,曾经的攘夷四天王——白夜叉。惨败。

委托人即上帝。万事屋老板持着如此信念,站立在人群的最后。他高举着手,手持着快门键,相机的镜头在阳光下闪着钻石光泽,让他看起来反而更像个狙击手。

“让开啦,老头!你还害得我镜头里全是条形码。难道说这是超市吗?嗯?前面一个个的都是排着队等待扫描的商品吗?嗯?”

猫叼着鱼干从背后路过。

“抱歉,我道歉。您看这个位置留给我行吗。哎呀,这发型真适合您。”

从天上落下一根麻雀的羽毛。

“求你了,给你三百円,让我去前排好不好!”

坂田银时没得到任何回应,或许也算有吧。他得到一个肘击和流血不止的鼻子,且被掀翻在地,让他彻底退出这个残酷战场。他嚼着嘴里的滋味,江户的泥土有股煤灰味,和乡下的草味或战场的火药味都不同。他抹了把灰,沉默地从地上爬起。万事屋从未想过关于观赏位的“争夺战”是如此丑陋而残酷。这又不是赏樱季的座席或是花火大会,他不明白天人快餐的开业庆典为何能够吸引那么多人前来围观。

他放下相机,大脑也冷静下来,观察着前方的动静。自己所在的位置在店的正对面,不过隔了条街。其建筑风格与这条街道的青瓦白墙格格不入,瓦片屋顶被混凝土结构代替,顶部装饰着夸张的看板。就连招牌都是由片假名组成的文字。坂田银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又转回,发现它甚至挑衅一般地对着江户城。他小声地嘀咕道:“把面包当主食会被神明惩罚的吧,和人就该吃白米。”他封印十年的攘夷之魂,在此刻燃至顶点。

主持人、礼宾小姐、天人的高层、管乐团和另一些表演团队,仅仅这几波人就占满了整条街道。奶昔大哥也在其中,尽管他看着不属于这片有着铜臭味的土地。坂田银时化作人形望远镜,认真地巡查。彩带在空中乱舞,有一片就落在男人光秃秃的头顶,真是可喜可贺。然后,那里是……他把视线移到左边,离奶昔大哥不远地方是一条小巷。小巷里有几个人影,还有细烟缓缓升入空中。虽万事屋老板看不清脸,但身上的制服却很熟悉。

“喂喂,怎么连警察都来了。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开业典礼吗?”他自言自语道。

坂田银时缓慢地举起相机,手指转着旋钮,放大视野。正当他思考着两者间的联系时,背后忽来一阵压迫感,响起平缓而慵懒的声音。

“咦,你也来看开业仪式吗?老板。”

万事屋老板对这声音不陌生,他僵硬回头,眼前是一名淡茶发色的青年,身着真选组的制服。“早安,总一郎。”他的嘴角不禁抽搐着。

“是总悟,好歹要记住我的名字吧。我会感到失落的,失落了就会死。到时候老板你就要负责,把运气借给我。”年轻的警察刚把左耳里的耳机取出,再将泡泡糖塞回嘴里,懒懒嚼着。

又不是兔子寂寞就会死,坂田银时在心里暗槽。虽说他只想完成委托人的工作,不想和真选组的小鬼产生更多联系。但这又是个千载难逢、套问情报的好机会。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银时问道。

“我吗?因为我在偷懒。反正将军身边有土方和近藤局长就够了吧。我就说‘奇怪,对面好像有奇怪的人,我去看眼。‘就跑来了。不过也没错啦,毕竟老板你在这里。”

“嗯?是阿银我的耳朵坏了吗,刚才好像听到了将军……啊,难道是将棋。等下难道还有将棋比赛吗。”坂田银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希望是因为宿醉而导致的听力障碍。

“你真是爱玩笑啊,老板。你也是为了看将军,才来的开业典礼吧,”冲田总悟指了指前方的人群,“和那些人一样。嘁,害得我工作量增加了。”

万事屋阿银如失了魂似的,来回念着“将军”与“将棋”两词。

总悟观察了会儿万事屋的表情,好心补充说:“欸,老板你不知道吗?电视上也播过好多次了,而且——”冲田总悟递出一份报纸,“这是今天的头版。”

坂田银时被手中纸张的触感拉回现实,目光被冲击的标题吸引。

将军×麦○劳:将军世世代代都是薯条蘸番茄酱派!

显然下面附着的照片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征夷大将军,德川茂茂。

“老板是哪边?番茄酱还是盐派。”

“冰激凌派。”

“哇……真不愧是老板。”总悟心生敬佩,感慨道,“请务必和我们这儿的土方先生一决高下。”他恭敬地屈下腰,发出战书。

坂田银时不予理睬,依旧捏着报纸。在将军新闻的下方,一块不起眼的位置登着另一条告示:

攘夷志士再活跃!!如果您见到可疑的脸请联系大江户警察局,XXX-XXXX-XXXX

附图为一位长发男性和戴斗笠的男人,其中戴斗笠的人左眼被前发遮挡而看不清。坂田银时盯着发愣了会儿,直到报纸被警察收走,才对着他干巴巴眨着眼。

他好奇问:“什么时候,将军大人什么时候会出场?”

“剪彩的时候吧,咻地出现一下,又咻地离开,”总悟看了眼时间肯定道,“嗯……还有十几分钟的样子。但是,如果不是为了将军,老板又为什么在这里。”

万事屋老板颠了颠手中的相机,说:“委托任务啦。”

“啊,是这样。”说着,栗子发色的青年重新挂上耳机,抬手别道,“总之就是这样,再偷懒下去就要被土方先生发现了。老板,那我先走了。”

那个自由的冲田总悟和风一样出现,又消失在街口,坂田银时也回到最初的模样。

“对哦,我还有委托任务。”万事屋老板后知后觉想起初衷。可他仍旧对乌泱泱的人头没办法,只好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卷发,再虔诚地双手合十,祈祷着:神啊,愿您赐予我一个能看见奶昔大哥的位置吧。如果您听到了这条请求。我——坂田银时——愿意戒糖三天。

喵。

坂田银时诧异地回过头。这声令人怜爱的猫叫几乎在他愿望落地的同时响起。天降的闪光也好,佛祖的低喃也好,都没有发生。他的眼前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而天下的黑猫又有着同一双迷人的绿眼睛。他盯着翠湖般的眼球,其虹膜的丝状纹路同万花镜一般变换。

喵。

在那一瞬间,坂田银时的世界就宛如坠入梦乡,找不到虚与实的边界。可怜的坂田·爱丽丝·银时掉入了兔子洞,说是兔子洞他更愿意说是猫猫洞。黑猫舔了舔爪,粉色的肉垫蹭过脸颊,朝他看了眼后,踏着碎步消失在巷子里。

“等等——”坂田银时本能地追上去,又将委托任务抛在脑后。他幻想中的黑猫,抱着怀表,身着着燕尾服,手里是一根猫头拐杖。咦?这其实猫之报恩,结果又回到了吉○力。他会去向哪儿?梦中的世界还是猫的老巢,银时仿佛坠入翠绿色的棱镜中,万物在变化,唯不变的是可爱的猫步,摇晃的立耳和稍有卷曲的胡须。他伸出手,做出捕捉的动作,好像只要抓住这个特异点,就能从迷幻的世界里逃脱。

终于——让大家久等的是——今天,地球首家麦○劳餐厅在江户正式开业!哎呀呀,今日天公作美,连日的阴霾也全然散去,好似这无云的蓝天也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这是地球首次与伽姆莱星人合作,也是天人与地球人友好共处、加深合作的……

坂田银时已无心周遭的环境,开业典礼到正高潮也与他无关。奶昔大哥呢,他是个被挤在边缘,要和人人握手的小可怜蛋。而那只黑猫——它的尾巴弯曲成一个可爱的弧度,在经过转口后跳上了房檐,树枝被晃得哗哗响。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这座江户城的顶点——征夷大将军——德川——

坂田银时停下脚步,呼呼喘着气。仅仅转过一个街角,万花镜筒就被再次转动,再也回不去那个碧绿棱镜的世界了。他的大脑依旧混乱,回过神发觉自己正处于一条无人的暗巷,黑猫已经不见踪影。那真是猫吗?还是幽灵?想到这儿,银时不禁打颤。饶了他吧,他想。总之,这事到最后他都没想明白。他将错就错地走到路口,道路上有欢呼的人群,飘扬的彩带铺了满地,气流从铜管口生出乐章,阳光将它映得闪亮。银发下意识挡了下太阳,便又想起自家那位失去阳伞的、可怜的夜兔女孩。原来神乐也是来看开业庆典的,还非要说什么奶昔大哥,他给自己解释道。

将军大人——

身周涌起一阵欢呼声,万事屋看过去,正中央是个扎着发髻的人,眉目正气,身上的服装考究而华丽,手里则捧着一朵礼花。想来那就是将军大人吧,银发放空着思绪,端起了相机。“但我的目标在那里啦。”说着,他缓慢地朝右移动,擦过正在被副长训话的一番队队长,再过去些就是个紫色的毛茸茸人偶。

“虽然我不知道那猫是怎么回事,但谢谢您,神明大人。”坂田银时会心扬起嘴角,胡乱扭了扭光圈,将镜头对焦在奶昔大哥身上。

奶昔大哥只是站在那儿,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慌乱地摆来摆去,结实的大脚也在不安地来回踱步。“这种东西到底哪里可爱,连神乐都要在这个艳阳天来看。真搞不懂现在的女孩子。”

虽他碎嘴着,万事屋老板还是敬业地按下快门——低头害羞的、被人调侃而捂着脸的、张开手的拥抱前一秒……

“咔嚓。”

“砰。”

镜头还定格在原地,显示屏里的奶昔大哥占了四分之三。

然后,奶昔大哥倒下了。

然后,税金小偷围着奶昔大哥。

然后,主持人拉走了将军大人。他们的周围挤了一圈人,有穿真选组制服的,而普通民众也不占少数。

人群,人群又去了哪里……坂田银时的脚边滚来一支圆号,摔断的长笛节,发出来最后的一声“噗”后便倒地阵亡。

坂田银时就在这场骚乱的正中,他的耳膜很痛,传着电流的杂音,嗡嗡地听不见声音。

之后发生了什么又是另一场梦境,或者说是另一场“谋杀案”。那地方并不是像幸运黑猫带来的绿宝石万花镜那样的世界,而是更黑暗又更混沌。被害者是坂田银时,不知何时他的额角被飞来的碎石擦伤,随后视野与记忆就变得模糊。人群开始尖叫。猫,猫也在嘶叫。这条孤独的小道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路人都在叫唤说“是恐怖袭击啦!”,接着推搡各自的肩膀。也有人说是“炸弹魔”,确实能看见腾腾烟雾,可是什么就不好说了。隔着街道好像又能听见真选组的鬼之副长在怒吼道“混蛋的攘夷浪士!”

坂田银时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张脸,但他还是选择先抹掉脸上的血迹,躲在一旁。他豁达地想,这天下再乱都与他这样的平民百姓无关。而他的怀里还有相机,奶昔大哥的照片即委托金,金钱等于明天,明天就是希望,希望就是全部。他咧起嘴角,由于太过夸张又扯到伤口,哝哝道:“可恶,痛得要命。这个……阿银能不能上诉啊,怎么想都应该给我赔偿金。”他边发着牢骚,边将手伸进和服里一阵摸索。

腰间,是空的。银时转而翻看自己的袖管,将松垮的和服全扒下也没结果。他忽地跪倒在地,手边只剩下金粉色的彩带,把手指也染得和中毒似的。坂田银时最后不甘心地看了眼自己的靴筒,塞进一指,又悻悻收回。

委托人的相机不见了。

委托金、新八和神乐失落的脸、纸箱、阴暗潮湿的小巷、垃圾袋、饿到疼痛的胃袋、短刀、血、雪、红宝石般的冰晶、死亡……短短的一瞬间,坂田银时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他又花了一秒钟认清现实,双眼木木地盯着湛蓝的天际,被两侧的建筑物割成一个矩形,倒是很像块剧场荧幕。

啊,天为什么那么蓝又没有一片云呢。是不是因为阿银的眼泪全去了那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递纸。

果然您还是去死吧,神明大人,坂田银时嘟哝说,大家都要生活在这样残酷的世道里,那倒不如——干脆——全毁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