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夜,城市沉入梦乡,静谧之下暗潮涌动.
老城区
尖锐的警笛划破长空,交替闪烁的红蓝光映在破旧的巷口,居民已被疏敞,暗巷深处藏匿着重大犯罪集团的窝点。任务危险等级极高。
数周前:在外潜逃多年的走私团伙终于落出了马脚,市局当机立断采取措施,由于对方反侦查能力很强,证据掌握不充分,直接抓捕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需要派同志长期潜伏,最后一锅端,这样成功几率会更大"
"那…派谁…"
"介于任务目标进质,…派一位有经验的队员就行。"
"明白"
主任将会议内容复述给了李建玲
"鉴于你是咱们队经验比较丰富的人,所以……"
李建玲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笔“我应该不是最佳人选吧”
她抬眼瞥了一眼主任
"怎么不是?除了你……倒也不能没有其他人选"
主任声音渐弱,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李建玲停下手中动作"谁啊,那我不得好好谢谢他。"
"…喻爱。"
"情况确认书在哪?"她起身
"那边,不过不用你拿给她,我喊她过来就行。"
“喏,签好了,我去。"
“?你不是……"
“再问你去"主任识趣的闭上了嘴。
这是一个“三高"任务:风险高、机密程度高,当然,报酬也高。
临行前,主任特地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提前跟家里人留话,毕竟,这可能回不来了。
家里人?李建玲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场景,最终落到喻爱身上……
今天已是月末,距李建玲“出差"回家只剩一天,喻爱算着日子默默地想。一月前,她回家后看见李建玲在收东西
"你要搬走?有新室友了?"
李建玲望着盯着她呆在原地的喻爱,没忍住笑出了声
"想什么呢,有个跨省联合活动,要派我参加,我收拾收拾。"
"我怎么没听说?算了,去多久?"
"一个月,哦,对了,我可能接不了电话,因为……"
"了解,工作需要……你那什么眼神?"
李建玲的目光牢牢锁在喻爱身上。
是留恋,是担心,是舍不得,是放不下,人一旦有了眷恋,就有了不可分割的羁绊
"有吗?没有吧。赶紧睡吧,明早天一亮我就要出发。"
送别时没有多么激动,喻爱只留了一句话: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回过神来,墙上的挂钟仍在滴滴答答地向前走,今日即将走向终点,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没有新消息,喻爱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说不上来,但堵在心口.早点睡吧,万一明早就有消息了。她如此安慰自己.
今天是收网日,李建玲检查好装备,按照计划,集团交易将在0点后进行,她已经将信息发回总部,而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
“真不错啊J,刚来就有这么一大票生意,以后得叫你老大了。"
"龙哥言重了,"李建玲不动声色躲过那人即将落到她肩上的手"全都仰仗龙哥的帮衬。"
那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咂咂嘴,背过身去。
“今晚这单很重要,搞不好连小命都不保,盯紧点,别让“老鼠"混进来
“明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照这个进程,再过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顺利收网,只是,意外总是来的措不及防.
“龙哥,咱们好像…"龙哥身后的手下凑近他,一段耳语后,他们的目光使投向了李建玲
“交易终止。"龙哥转过身来“J.你太让我失望了。"
阴戾的目光刺得李建玲打了个寒颤,她后撤半步,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她撩起头发,摸到了耳后的应急通讯器,不动声色的按了下去
“龙哥,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不,"龙马随手抄起铁棍,一步步逼近李建玲“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语华,抡起铁棍向李建玲砸去
“!艹"
她迅速侧身,用双臂交叉护住躯干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几个手下,手上无不拿着武器。钢管混着风声打在她的后背,出沉闷的声响
“唔…"
来不及消化这份痛楚,她不受控制的向地面倒去
膝弯处被刺了一刀,尖锐的痛感贯穿全身
“这次看你还怎么跑"
烟雾在语毕后瞬间散开,打了个措手不及,李建玲不可避免地吸入了几口,片刻后 失去了意识
喻爱行于一片白雾之间,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不停的走着,走着。
远处传来动静,她仔细聆听着,似孩童的呓语,似入梦者的呢喃
她不予理会,继续前行,那声音的存在感愈发强烈,嘈杂浑浊,听不真切,于是掩着双耳,隔绝一切
"喻爱。"
她听见有人如此喊道,于是回头,世间归于寂静。无意间,她瞥见一片鲜红在她脚边弥漫开,顺着它的方向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她后退几步,眼睛骤然睁大,映入她瞳孔中的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月的李建玲。
"救我……"
等等!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往外推,四周的白雾瞬间聚拢过来,阻挡在她俩中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建玲离她越来越远。
手机的震动传入大脑,喻爱猛地惊醒,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尽力够到手机,接起电话。
“喂,什么?紧急任务,她好,马上到。"
没时间再回味梦境,她随便披了件皮衣出门了。
刺骨的冷唤醒了意识,然后是嗅觉,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接着是听觉,只不过声音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直到最后一刻,痛觉顺着神经传入大脑。李建玲彻底清醒过来
手被束缚者,双脚触不到地面,膝弯处的伤口应该早就撕裂了,她默默推测着自己的处境,眼下还是继续装晕更保险点
事与愿违,一桶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遍,不免呛了几口水
"喂,该醒了。"那人一巴掌甩在李建玲脸上
李建玲被迫睁眼。
“贱人"她骂到。
“脾气还不小,到时候别张着嘴找娘。"对面人狞笑着。
李建玲不再作出回应,大不了眼一闭不睁,她记着遗书放在警服胸前的小口袋里,靠心
脏的那边。
眼前人叽哩呱啦问了很多,她一个字没听,一个字没说。
"TMD,这时候变哑巴了。"
藤条破开空气,毫不留情鞭打在李建玲身上,刹那间,一道道血痕显露,交织出绚丽线条。
她死咬着不出声,维护着最后的尊严与底线
"唔……”
双膝处被踹了一脚,原本干涸的血液又流动,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裂。
牵一发而动全身,伤口挂扯着皮肉,连着筋骨,生生被撕扯开
她眼前阵阵发黑,除了疼痛,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什么
伴随着开锁声,她的双手被释放下来,紧接着是双腿。失去束缚的四肢没有了支撑,她站立不稳,直挺挺栽倒下去。
"喂!起来!"行刑者粗暴地踢了踢地上的李建玲,仿佛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什。李建玲是真没力气了,一动也不动
“听不懂人话?!"
那人将她一把拽起,压着她向前走几步,随后摁着她的头一下子按进水里
“!”
窒息感直逼神经中枢,本能的条件反射驱使她张口呼吸,水顺着口腔进入气管,灌进肺叶中。
熬过漫长的几秒,她被拉出水,因缺氧而死机的大脑在接触到空气那一刻重新活过来。
李建玲伏在地上,如同离岸搁浅的人鱼,拼命的呼吸,摄取氧气,还有咳嗽,止不住地咳
“起来,还没结束!"行刑者命令“你现在真该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随后,拳头如雨般落在李建玲的躯体上。
他再次将李建玲拽起,用黑布将她双眼蒙上,视觉被剥夺,其他感知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行刑者暴戾的声炸开,随后一阵天旅地转,再一次被摁进水中。黑暗与缺氧充斥开,她不再挣扎,在濒死边缘颤动着。血液徒劳地涌动,腥味自胃部翻滚,直至喉间
重复了几次,她只觉麻木,甚至想开口让对方给自己个痛快
“不行,"心跳告诉她,"要活着回去,她还在等你。"
最后,她又被摔回地上,眩晕混着恶心一股一股往脑门冲。身体想要更多的氧气,但止不住的咳嗽又将肺部残存不多的空气挤出体外
对方像是玩腻了,又将她绑起,吊回原来位置
“算了,留你也没什么价值,直接杀你又太便宜你了。”
话语间,匕首刺入肉体,鲜血顿时涌出。
“一小时后,你将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然后死,怎么样,我够仁慈吧。”
说罢,阴险的笑声响起,逐渐减弱,消失。
“终于......结束了……”
李建玲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她听见水滴滚落发出的滴答声,只是分不清究竞是水珠还是血液
血腥味再次涌上喉间,这次没再压下去,伴着几声沉苟的咳嗽,鲜血顿时溢之于口
李建玲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满脑子都是“回去怎么跟喻爱交代"。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扼住思考的通道,她的眼皮愈发沉重,直到再没力气睁开。
“是了,大概率不用和她交代,好像回不去了。"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好想……再见她一面……"
接到任务的喻爱正风驰电掣赶往现场,她了解到这是救援任务,耽搁一秒,战友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午夜的车道没什么车,她将油门轰到底,去和大部队汇合。只是,那股隐隐的不安愈发明显了。
“这次任务行动注重速度,效率就是生命,速战速决,坚绝保护我方同志,行动!"
“是!"小组成员干劲十足
“这是救援对象,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喻爱接过照片,瞳孔骤缩,李建玲?不会吧,她不是去省外执行联合行动了吗?可这分明是她的证件照,不可能认错。
喻爱大脑一片空白,嗡鸣在她耳畔响起
"组长,组长?"回过神来,她眼神更加坚定
"出发!"
一片混沌,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恍忽间,李建玲听见人声,模糊不清,她还能活多久?可能下一次昏迷,就再醒不过来。
眼前黑布依旧阻挡她的视线。
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长夜,破晓的晨曦将余光洒入极寒之地
“警察!抱头蹲下!"
是谁?
“我搭挡有在哪?"
搭挡?喻爱?李建玲心中在呐喊
一阵狞笑……“她已经死了!"
我没有!在这里!可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混蛋!"喻爱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全部控制下来!我去搜索救援对象。
“太好了,你来了,至少……能在最后听见你的声音"李建玲的意识消散于虚空
喻爱向暗空深处走去,尽头处有一面阁柜,她凭经验敲了敲墙体,果不其然,墙后别有洞天,里面还有一个空间,将阁柜上的花瓶挪开后,暗门自动打开了。
一丝鲜红在她脚边弥漫开,她顺着它看去……与噩梦中场景逐渐重合,李建玲被吊在架子上,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血溶着水顺着身体往下滴,落到地面汇成河,肆意地淌着。
她不由得怔在原地,随后试探地喊了喊
“李建玲?李建玲!"
眼前人没有任何回应
她三两步冲过去,手不自觉的发抖,最终艰难抬起手臂,将李建玲眼前的黑布摘下,她多么希望能见到那双盛着笑意的眼
可惜……
那双总是带着笑、几分狡黠的眼眸,此刻紧闭着,眼睑上凝着水珠与血珠,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探了探颈侧。微弱,却还在跳。
“李建玲……”喻爱声音发哑,几乎不敢用力碰她,“你别吓我。”
被吊在半空的人毫无反应,只有伤口还在缓缓渗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清脆得刺耳。
喻爱猛地抬头,眼底那层强撑的冷静彻底崩裂。
她从未如此失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狠:
“谁干的。”
身后刚被控制住的罪犯还在嘴硬狞笑:“早死透了——”
喻爱没回头,反手一枪托砸在他脸上,力道重得几乎将人砸晕。
“我问你,谁干的。”
队员们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平日温柔沉稳的组长,此刻拽着嫌疑人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拎起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手上青筋暴起
“喻队,救护车马上到!先把人放下来!”
队员们拥上前将二人拉开
喻爱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去解绳索。
绳结一松,没了支撑,李建玲整个人无力的软下去,喻爱立刻伸手接住,将人稳稳抱在怀里。
很轻。
轻得不像那个平时能和她互怼、能扛任务、能吊儿郎当笑着说“没事”的李建玲。
喻爱抱着她,指尖触到的全是湿冷的血和水,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李建玲的额角,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哀求:
“别睡……李建玲,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来。”
怀里的人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意识深处,是无边无际的黑。
痛觉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片空寂。
可有人在喊她。
声音很轻,却很稳,像一束光,硬生生从黑暗里撕开一道口子。
——李建玲。
——别睡。
——我在。
是喻爱。
李建玲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片暖光。
她认出了喻爱的轮廓,认出了那双慌得发红的眼睛。
“我已经光荣了?这是最后一面吗?”
李建玲如此想着,便想将双眼睁的更大一些 只是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笑,想像平时那样调侃一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再度失去意识。
这一次,却是安稳地陷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刺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医护人员冲上来,快速检查、止血、供氧、抬上担架。
喻爱一直跟在旁边,却始终没有松开李建玲的手。
冰凉的,却真实地握着。
担架车被推上车的那一刻,她听见身边队员小声感叹:
“幸好赶上了……再晚几分钟,就真的来不及了。”
喻爱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狂跳,后怕几乎将她淹没。幸好赶上了,她反复默念着
直至李建玲被推入抢救室,面前的大门被缓缓关闭,她总算松了口气
手术室的红灯,像一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亮得刺眼。
喻爱坐在走廊中的不锈钢长椅上,双手交握抵在眉心。
凌晨,老城区的喧嚣早已散尽,医院里却依旧人声匆匆。脚步声、推车声、仪器滴滴声,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来不及换下的皮衣,衣角沾着尘土与未干的血渍。那不是她的血。
从暗巷抱她出来,到抬上救护车,再到推进急救室,喻爱一路都强迫自己冷静。她是组长,是队员的主心骨,是行动的指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看见那张证件照开始,她的世界就已经乱了章法。
那个说去参加跨省联合活动的人,那个笑着说一个月就回来的人,那个被她叮嘱注意安全,等你回来的人,竟然是深入狼穴、九死一生的卧底。
一个月,三百多个小时,她在家算着日子,等一句消息;而李建玲,在地狱里,撑着一口气,想着她。
想到这里,喻爱有些脱力,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往前走,慢得像一个世纪。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置顶聊天框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她发出的那句:“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后面,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空白。
原来那不是工作需要:是生死未卜、是不能联系、是一去可能不回。
喻爱指尖微微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从不是软弱的人,执行过多少次危险任务,面对过多少穷凶极恶的罪犯,她都从未慌过神。
可这一次,她不敢想……
怕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对她摇着头说一句尽力了
怕那个总是漫不经心、嘴硬心软的人,就这么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
怕那句等你回来,最终变成一句空话。
“组长……这是李警官衣袋里找到的……给你的"
“衣袋里?给我的?"喻爱接过同事递来的书信
“对,在她警服左胸前那个衣袋里。"
拿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建玲在出发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惊觉,临行前李建玲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很重,很沉,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注视。那种眼神,不是普通搭档会有的。
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向同事道了谢,便催促对方早点休息,自己留下来守着,对方倔不过她,便也同意了。
左胸前么……
她默默想着。在你写下第一笔和最后落笔时,你在想什么呢?当你把它装好时,你又在想什么呢?未拆的书信正面写着“喻爱收",而此时此刻,收件人正拿着它
喻爱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有些话,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李建玲。
她想象着它被装在李建玲在胸前而随着她胸口起伏一起跳动的样子。喻爱便将书信紧贴于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们心跳频率共振,这一刻,她们心间,只留给彼此。
我把心跳分你一半,李建玲,你千万要平平安安
喻爱不信神佛,却为李建玲虔诚祷告一遍又一遍。
她必须等。等那个人平安出来,等她睁开眼,等她再用那副欠揍的语气说:“看,我这不回来了吗?”
走廊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凌晨的寒意,吹得她后颈发凉。喻爱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暗巷里那一幕。
李建玲被吊在半空,浑身是伤,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那样安静,那样脆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花。
那是她的搭档,她的室友,她的……恋人
“李建玲……” 喻爱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眶微微发热,“你欠我的,还没还。”
你欠我一句实话,欠我一个解释,更欠我一句 ——我回来了。
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喻爱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守在生死边界的雕像。不言,不动,不退。
她在等一个人。等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等长夜彻底过去,等黎明真正到来。
手术室的灯,在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灭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喻爱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所有的冷静、克制、沉稳,在那扇门被推开的刹那,全线崩塌。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她冲上前一步,又硬生生顿住,呼吸都停了半拍,她看着走出来的医生,看着对方摘下沾着血迹的手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她不怕罪犯,不怕枪林弹雨,不怕任何危险任务。她只怕那三个字—— 尽力了。
医生摘下口罩,喘了口气,看向她,声音带着疲惫,却清晰无比:“手术很成功,多处脏器受损,急性肺水肿,伤口感染,但人起码保住了,暂时脱离危险。”
喻爱僵在原地。
有那么几秒,她像是没听懂。耳边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保住了……脱离危险了……她还活着。
直到身后队员轻轻松了一声 “太好了”,她才像是终于被拉回神。一直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她没有哭,没有失态大喊,也没有腿软倒地。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眼,头轻轻抵在身后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不再冰冷,少了几分焦灼,多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极轻极软的暖。
她问,声音很轻,:“什么时候能看她?”
“麻药还没过,再等一会儿吧,别刺激到病人。”
喻爱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墙上。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浑身紧绷,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望着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李建玲,你命真大,你欠我的,这下,真的要慢慢还了。
待到李建玲转入ICU观察,喻爱隔着玻璃望着她,一切是那么寂静,唯有仪器不停运作传出的滴滴答答证明着她的生命,喻爱稍稍整理下情绪,她的收尾工作还没结束,她不能就此沉沦在情绪中
几日后……
厚厚的报告和材料被装订密封,这个案子总算尘埃落定。
这两天,喻爱医院单位两头跑,几乎住在了局里。在工作结束的那个晚上,医院来电:李建玲醒了
视线是模糊的,意识是混沌的,浑身都被沉重的疲惫与疼痛包裹着,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片刺眼的白,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耳边是规律而熟悉的仪器声。
“这里是……等等,我还活着?”
她没死。
她撑到最后,真的回来了。
意识一点点回笼,那些黑暗、痛苦、窒息、冰冷的记忆,随之涌上来,可她没有去在意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找喻爱
她缓缓转动眼球,视线艰难地移动,但病房里貌似没有人,然后……
走廊内传来劲疾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病房门口骤然止住
“3…2…1……”李建玲默数
果不其然,门被打开,来人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很久没有休息。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惊喜、兴奋,又带着一丝她能清晰读懂的紧张与担忧。
是喻爱。
“这么快就来了?不愧是喻大组长”
李建玲一如既往的犯贱
喻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没应她,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纤细、布满伤痕的手,很轻,很稳,很用力。
“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嘛”
“你差点就死了”
喻爱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的叙述
李建玲不敢说话了
“其实……我做过很多次噩梦,关于你的,”她没看李建玲,只是低着头,自顾自说着“你不在的日子很难受,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结果你去执行卧底任务了了?回来还带了一身伤,我怕……我怕你从此,只能活在我的回忆里……”
喻爱越说越激动,肩膀不受控的耸动
“喻爱,我在呢,我回来了”
一句话,将喻爱拉了回来,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趴在床沿边,感受着李建玲的温度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顺着发丝一下又一下抚着,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话说我给你留的那封遗书呢?”
“被我扔了,这玩意留着不吉利,下次别写了。”
“你就不好奇我写了什么?”
“反正你总有一天会亲口告诉我,时间问题”
喻爱漫不经心说着,最终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对着李建玲
“以后有任何危险的任务,不可以瞒着我一个人去。"
“好,我答应你。"
“也不可以擅自换搭档和室友”
李建玲轻轻的笑了
“好,永远不离开你”
虚无缥缈,喻爱有些不满
"永远又是多远?别等伤一好,就又跑出去添新伤了。"
话音落地,病房陷入一瞬沉默,喻爱有些无措,慌忙间抬头,撞进那双盈满她的眼眸中。李建玲望着她,想了想前两天的遭遇,只觉恍若隔世,她轻笑一声,如同过去每一天那样,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庄重与认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喻爱有些出神,世间归于寂静,她看见李建玲轻启薄唇,一开一合间,只听见
"一辈子,算不算永远。"
晨曦透过窗框映照在二人身上,发丝被镀上一层金光;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仪器平稳的声响,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二人的影交叠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
窗外,晨光正好。
长夜终明,暗潮退去。
她们终于,在黎明里,刚好握住了彼此。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