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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入住罗德岛这间不算宽敞的单人间已经有一个月。正对床铺的智能触控版上面显示的住房使用天数在零点准时往上翻一个数,提醒他时间的流动。触控版下的那张小桌上下左右堆满了一周前那场堪称兵荒马乱的家人重聚后弟妹们送来的东西:一罐令从蜀地稍来的还未开封的陈酿及一套酒具;均送的一台唱片机及一箱唱片,望粗略看了下,从流行到古典一应俱全,颇有假慰问伴手礼之情以清理库存之嫌;黍送的两盆不需要怎么需要打理的花,据说是某次试验的副产品,浇点水晒晒灯就能活,一周过去仍然开得旺盛;夕的画挂在花上方;绩送了几套衣服,配色是望平常爱穿的那类,只在某些细节上做了改造,一周不换衣服也不会有谁看出不对;易和年一起在罗德岛后勤部以及重岳的监督下把望的宿舍在合理范围内改造了一番,兼具实用性和无障碍化,虽然望很想说他还没到需要如此临终关怀的地步,但看着易和年双口相声似的为小桌板的设计权争论起来,到底还是没出声;方寄来了一盒安神香,附上一封他在萨尔贡脱不开身,归期不定,但罗德岛的医疗水平在外名声甚望,得空便去拜访;余那天带来的小食几乎全被大家分吃光了,剩下一盒桔红酥,望对食物没什么偏好,倒是便宜了他那只长相奇特的云兽。
望躺在床上看泛着淡淡荧光跳动的时间,这间房间的一切设置都是改造后的初始状态。他动了动眼睛,门边鞋架的阴影里有什么蠕动了一下,床脚感应夜灯捕捉到这微小的动静,暖黄的灯光打在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上,阴阳脸的云兽眯了眯眼,冲着望打了个张牙舞爪的哈欠。
兽型棋盒的日常除了每天早中晚准时往躺床上装死人的代理人踩一轮确认存活外,就是偷吃桔红酥和睡大觉。
今天躺床上的代理人却不如往常那样配合。在云兽从他的脸跨过、一脚精准踩到他手臂、跳到他铺了半张床的尾巴上之后,跃上望的胸口,居高临下的阴阳眼瞪着阴阳眼,无声控诉他今天已经躺过了早餐时间、午餐时间、晚餐时间、洗漱时间。
云兽对自己日渐增长的吨位没有任何认知,它本来就是棋盒化作的伥物而已,棋盒怎会增重?所以它不知道自己一屁股把大骨架的瘦削代理人坐岔了一口气,还冲他极为严厉地喵了一声。望对此番变故没有任何反应,这一口岔气远不及距他千里之外的岁陵底下那具和他相连的躯体传导过来的被源石侵蚀的剧痛。这剧痛从骨头缝里渗出,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汇集于心室,好似要把心脏撑爆。这种时候什么姿势都无法缓解疼痛,于是望选择了最省力的——躺着不动。他已经忍受这样的疼痛足有整整一天,从午夜开始自体内炸开的疼,他感受到尖锐的源石晶簇从骨骼上生长出,刺穿血肉,划破皮肤,穿破黏膜,耳朵里听见细长的嗡鸣,眼球胀痛到视野模糊,放射状疼痛布满全身,呼吸间可以闻到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疼痛是无形的,即便经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但他看起来也只是比别人脸色苍白了些,更别说他不喜见光,本来就白。巨兽代理人就这样以先天优势瞒过了所有兄弟姐妹,创剧痛深被他轻描淡写成一场普通的风寒发热引起的头痛。这种苦暂时无解,到底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说给谁听都是平添担忧。他尽力放松,但是神经性疼痛带来的肌肉收缩无可避免。明天早上他大概会浑身酸痛。
望的单人间刚刚好在罗德岛这艘巨舰的拐角,他床边是一扇窗,窗帘没拉上,刚过望日,月光洋洋洒洒铺了满地。此时陆行舰还在大炎边界行驶,触控版上泰拉时间下的大炎时间显示过零点三分钟。窗外满月已经被阴影侵蚀边角,亏凸月昭示着这场折磨终于要到头。
云兽在黑白代理人薄薄的胸膛踩了一轮,见他并不理会它的催促便没有再多动作,毕竟也是伴望左右百来年的存在,知道他的脾气,而且瘦骨嶙峋脚感实在一般。只是跳回望枕边把自己团成一团,黑亮的脊背紧贴望冰冷的脸颊,打起盹来。疼痛在一呼一吸间褪去,在他一次深深的呼吸之后彻底消失,仿佛无尽折磨不曾存在。望躺在床上感受疼痛退去后舒适的静谧,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他感到疲惫。直到兽形棋盒的体温捂热他的脸颊,他才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脖肩背,下床做简单的洗漱,裹着冷汗睡着实在不怎么舒坦。云兽被他的动作惊动,看他下床仿佛见证木乃伊诈尸似的惊喜地在他脚底下打转,把脚步虚浮的望狠狠绊了一下后仍紧贴着望的裤脚,跳上洗漱台看他刷牙,到底带有些云兽的习性,讨厌水,在洗漱间水声渐大之后跳回床上,随便找一个角落,舒坦地踩了轮床单,伸了个狰狞的懒腰,而后把自己团吧团吧,睡着了。远远看去似在床单上陷了个黑洞。直到一刻钟之后被床垫弹醒,它看到它的饲养员昏迷似的倒在床上睡着了。
罗德岛单间的宿舍门禁系统有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关联功能,在录入关联方信息后可以直接刷自己的id卡进入。最初这项功能主要用于应对全宿舍在外地出任务,在舰其他干员帮拿东西由于没有id卡只能走漫长的手续拿通用钥匙的情况。在某次后勤部硬件大更新改用密码锁之后这项功能便基本被淘汰,现在主要用于给亲朋好友制造惊喜和干员聚会玩游戏下赌注。
自从望入住除了那天在易和年改造完毕露出期待的眼神时严肃环顾过四周,并不吝夸赞二位的天才设计(其实他也没明白那个兼具中式古典美学和蒸汽朋克的丑花盆到底好看在哪,不如黍送花过来时那个普通陶瓷盆)之外。他其实并不怎么关心他身处怎样的环境,每天像设定好的程序那样固定刷新在床上,工作台,洗漱间。连前天年来还她借走的改良型移动喷气式懒人椅对着大门的角度都没有变过。自然也不会知道宿舍门禁那个并不重要的小功能。
所以他一睁眼看到重岳坐在他那张懒人椅上削苹果时才感到惊讶。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他哥是不是把人家门砸了闯进来的。第二反应才是想,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望想起来了,并且无语地想给自己一巴掌,原因无他,那天的家庭聚会,所有人都送了一些礼物庆祝他活着回来,没送到的也在路上,重岳自然不例外,只不过他送的东西没有实体,简单来说就是下周一开始也就是今天,每天早上抓望起来晨练。虽然望的生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相当规律的,代理人只要愿意也不怎么需要长时间的睡眠,但是他从那座破庙到分散到大炎181处,已经有百年没有过过如此规律的生活了。当时望张口就想拒绝,可他看到了兄长殷殷期待的神情,这使得他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做过的混蛋事,忏悔是不可能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那补偿一下也未必不可,早起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赖床也不能怎样,他哥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骗,答应晨练也没说怎么练在哪练几点钟练。于是拒绝的话在他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同意。那时候望看到重岳眼睛里闪过的惊喜,以及其他弟妹佩服的目光。现在望感受着肌肉的酸痛,理解了弟妹眼里的佩服,自己有意识早起和被别人督促着早起感受完全不同。
人都督促到床头边了哪能一样!
重岳“咔嚓”一口咬掉半边苹果,眼神略带揶揄地看着望面无表情地睁开眼,龇出一口耀眼的白牙。昨夜没拉窗帘,阳光满满当当铺满整个室内。
都过中午了!
望平日也常常犯病,痛只不过一瞬,忍忍便过,像这样痛上整整一天的,只会在炎历每月十五或十六日发生,却也不是每月都有,百灶那一大变动结束后一年多,也就发作过三四次。这次发作刚好撞上约好的晨练时间,虽然代理人体质特殊,但是本体的一百八十一分之一耐造程度远不及岁陵里那具沉睡的躯体。没好好能让他忍受一天一夜的折磨后还能爬起来晨练。
“你怎么进来的?”望状若无事地撑起身子下床洗漱。
“易和年改造宿舍的时候后勤部的管理员也在旁边,我想到起太早老敲你门会吵到隔壁的干员,”重岳削下一小块苹果,递到趴在他腿上一直拿鼻子嗅的云兽嘴边,他们在把望带上罗德岛的路上形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已经是重岳从背后把它抱起也不会跑走的熟稔了。“于是问她有没有什么可以在早上把人叫醒又不扰民的方式,她便帮我设置了关联模式,现在我可以用我的身份卡进你的宿舍了。”
望觉得这话很值得吐槽,首先他没有赖床的习性,不需要谁来叫他起床;其次让人随便进自己的单人宿舍这种事不需要宿舍主人同意的吗?他皱了皱眉,从洗漱间往外看见他那只成精棋盒舔了舔送到嘴边的苹果块,在它那张奇特的脸上露出了触雷般的嫌弃,果断跳下重岳的腿,徒留他一人和一块被伥物舔过的苹果。此情此景值得一个狠狠的嘲笑,然后望就看见他若无其事地把那块苹果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并向突然顿住的望投来疑惑的目光。
望:……
也好,免得浪费。
晨练今天是没可能了,一起吃个中午到是可以。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宿舍,并肩在走廊上走,宿舍都有隔音,出到外面才觉得世界嘈杂,新风系统、电力系统运转连绵不断的白噪音,路过干员的交谈,陆行舰在移动中的低沉轰鸣,望居然感受到一丝诡异的宁和安详。除非工作安排,非必要不出门,算来他近有一个月没踏出宿舍门。
重岳热衷与人打交道,每隔十几米就有认识的人和他打招呼,不厌其烦地对每一个向他身边的望投来好奇的眼光解释:这是我的弟弟。纵使望脸皮厚得能糊城墙也受不了他兄长那副把他当博物馆展品巡览的气势。在重岳即将张口向迎面走来的另一个干员打招呼时,望一把把他扯入拐角,往另一条人没这么多的路走。宗师下盘稳如泰山,岂能是随便一拽就走的,但是他全身心放松地站在望身边就另说了,望只觉手感滞涩了一下,人便丝滑的被自己拉走了。稳如泰山脚下踉跄了一下的宗师不语,只是笑眯眯地任由自己被拖走。
这条路从宿舍区到食堂须经过一个休息区,这个休息室是供年纪较小的干员和病人使用的,墙上挂有几幅颇具童趣的画,这不知触动了身旁思维发散的兄长的哪根神经,突然开口:“之前我们在边境的时候,你说先别让弟妹们知道,我以为以你性子不做个半年准备是不会出现呢。”
前方食堂比休息室亮两个度的光打透过门帘打在地面上,空气中飘出能闻到食物的香气。望变回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手里揣着他那只云兽,随着重岳慢下来的步子悠哉悠哉地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地说:“博士吹的风。况且在那之后明显你上岛的次数变得频繁了,如此明显地给了他们提示,用角想想就能知道。”望如果不想被谁找到,那就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找到他。可是在他听说年已经私闯后勤部数据管理库无数次,还险些把机房炸了;余隔三差五地对着一盘曾经他爱吃的菜红了眼眶时,他还是久违的感到没招了。百年来布局无数,面对的变数数不胜数,见招拆招,从未有过毫无对策之时,连变数也在意料之中再正常不过。可这份毫无保留的挂念摊开在他面前时,第一反应是近乡情怯,在原地转了一圈仍惶惶无措。
于是他把自己浸入下一场更庞大的博弈中,面对源石并不是毫无办法,上岛时和罗德岛的博士交流了一下,颇有启发。
他并未隐藏自己的踪迹,只不过在年被后勤部系统列入黑名单之后对于寻找二哥这件事便变得没有任何进展。就这样,在一周后他带着文件去博士办公室时一个不留神,踩进了夕的画里。
而后有了那场兵荒马乱的家庭聚会。
“我听小夕说,她那张画放在发电站和5出口的小连廊?那条路偏得连鼷兽都不会走。”重岳学着他那悠哉的样子,慢吞吞地开口说。
望:……
果真世事如棋,他那百年前向来有话直说,吵不过就喜欢上手的哥哥,如今也把份横冲直撞的脾气往里收,磨出几分牙尖嘴利来。
望直觉在他哥找不到他的那段时间没少骂他。
重岳对望的沉默很满意,为几百年那些吵不过的架赢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十二个代理人权能各有专精,他活再久也学不来他这个弟弟弯弯绕绕的心眼子,更别说他也就比望先入世个十几年。虽然他在人心权术方面并不精明,但是朝夕相处几个百年的弟弟,他还是知道是什么样的。望骨子里天生就带着点“独”,最讨厌欠谁的情谁的命,有事都爱自己抗。他太聪明了,想做的事总有办法做成,本就是超脱世俗的存在,没有世间为人的种种牵绊,要说挂念,也就是他们11个兄弟姐妹。于是在除岁上便愈发剑走偏峰,万事万物皆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可谓是算无遗策,但最后也不记得把自己给摘出来。他见过望在尚可称为青年时赢过江湖上的“棋神”,那时岁二在围棋上刚刚得道,为此战磨砺过三年。那局棋可谓是精妙绝伦,至今在在棋谱里还有记载。那日在凉亭石凳,输的那位老先生两眼放光,在他近古稀暮气的脸上迸发出青春的快意。而胜两子的岁二却一身沧桑走向朔,山上风一吹竟无尽萧索。岁一大抵能懂这种立于巅峰的感受,但是人类何其厉害,前赴后继,下一个十年、二十年、百年,总会有人一脚把他们从巅峰上踢下来,再求一战。重岳当年问他,若是世间再没有你的对手呢?那时候的岁二就是一副锋芒逼人的傲人模样,闻言看了看天,说那我便同祂斗。当时的岁一并未将此话放心上,只是大笑扳过望尚显单薄的肩,脚步轻快地下山吃酒去了。
现在这种萧索再次出现在望的身上。重岳如果能穿越回去,见到那个一脸傲气的小孩,他会问,如果你真的算无遗策,把祂也胜过了呢?
望很好养活,虽说代理人本就体格特殊,但他是十一个弟妹里唯一一个只给一盘棋和一片遮头的瓦,就能自己一人消磨过十年二十年光景的人。甚至围棋并不算是他的喜好。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这棋盘去计谋什么东西了呢?他该怎么活下去?他还会想活下去吗?重岳一拳砸碎岁的梦境,透过那道缝隙,遥遥和望的视线对上时,他这样想。所以他会一直找下去。等着吧,你哥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望并不知重岳从岁陵出来直到找到他那段提心吊胆的心路历程,只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混蛋了点,和他哥休战几年未尝不可。
罗德岛的食堂伙食不错,可以自选也可以直接点套餐。但是望只有在面对他那厨神弟弟时才会费心神点菜。吃食堂只会选套餐。还是每日推荐栏上的第一个A套餐。重岳就不一样了,不着急时他要走遍每一个窗口看看今天的新菜,再点出个两荤一素出来。望嘴里吃得不咸不淡,对面重岳却吃得全情投入,仅仅只是白饭搭炒白菜黄焖鸡和糖醋排骨却好似吃出饕餮美味似的。望回忆倒带到几百年前他们尚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时,他就是现在这样了,每一口菜和饭都能细细享受。这便是他们之间的不同。明明代理人并不需要每天以食物维持生活,但是重岳还不叫朔那时,就喜欢一日三餐不落的日子;明明一觉可以睡过四季,寒暑不侵,但是却他关心四季更迭,寒霜雨露,如盼田地有好收成的农民;明明人生短如蜉蝣,他却乐意插足每一个他遇到的人的人生,纵然百年后只是他一人寂寞零落,他仍旧乐此不疲地拿出真心对每一个他漫长生命里的过客……这般那般,所达境界确实凡人所不能及。望游离于此之外,把这些尽收眼底,明明是同一个躯体分割下来的岁片,他们看到的世界却如此不同。在他还作为一颗黑子离开天镜阁的那天,决定活下去之后,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个疑惑,怎么样算叫“活着”?他思索自己漫长又枯燥的岁月,以他那样的活法,如果不是代理人的身躯,他早死一百轮了吧。
走神间重岳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问他:“你怎么会突然答应和我一起去晨练?当年在玉门都没有过。”
望闻言只是夹了口菜,细细咽下才说:“你也知道你的晨练强度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重岳没理会他这句话,正色道:“用问题回答问题不算是回答。”
望才不会被他突作严厉的样子唬住,比这凶一万倍的他都见过,只是慢条斯理地吃了口饭,故作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我突然开悟,意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重岳眯了眯眼睛,似乎察觉出他话里的一些端倪。他这个弟弟每走一步都是有意义的,少有随心而动的时候,这百年来更是,几乎每一步都是蓄谋已久。
猜忌在他们之间毫无意义,反正到底重岳也算不过他,他只是担心望又把自己折腾进什么生死局里。
旁边有几个年轻的干员嬉笑打闹着路过。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与一个谋士斗智的场合。
重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望一点点把盘子里的菜都吃完。重岳口袋里的移动终端震了震,看了一眼,眉头明显舒展了一些,问道:“你今天还有工作安排吗?晚饭我们也一起吃?”望也掏出终端看了看:“下午三点我有个临时助理安排,要去博士那边,晚餐应该没有空。”望想到那个帽兜博士,虽然看不见脸,但是望总觉得自己面对或背对他或者她或者既不是他或她时,有种一直被盯着的诡异感觉。
“那刚好,我顺路和你一起过去。年说她刚刚得了一个‘特别适合’我的剧本让我一定要过去看看。”重岳收拾着碗筷站起来。提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怪点子多得离谱的妹妹望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想到重岳也是由着年折腾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是让人啼笑皆非。
重岳看着望提起的嘴角,心里想你就乐吧,小年到时候来求你你肯定也拒绝不了!
一路无话。共享的沉默让人感到舒适。
快到博士办公室门口时,重岳突然拉着望停下,望疑惑地回过头等兄长又有什么新指示。重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嵌着一朵颇显幼稚的小花的夹子,表情十分严肃地把望开到肚脐眼的领口仔仔细细拢上,在锁骨上方别上了那个花夹子。事毕还捏了捏望硌手的肩头,皱眉说,都瘦脱形了。
……这究竟是在那帽兜人身上吃了多少亏?!
“你晚饭过后联系我,我过来接你。”重岳两只眼流露出的心疼简直让望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就受不了这样,赶忙挥挥手转身去拧办公室门把手:“行我知道了。”
重岳看着他闪进门后,略带落寞地转身离开。唉不答应就不答应吧,曾经针锋相对时到斗得欢,如今想再站在一起,料想望那别扭的性子,定是要过几个坎……
不对,他刚刚好像是答应了。
重岳猛地一回头,只感受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后掀起的小小龙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