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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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佳明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回想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正处在一块黑漆漆的口袋里,显然他还没有适应被人携带的感觉。
三十分钟前汤佳明第一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门侧的垃圾桶旁,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一只只脚踝漠然经过,直到一双干净的球鞋停下。他猜测对方注意到了自己,但又开始惶恐会否被扔进垃圾桶——命运已然如此,至少不要变得脏兮兮!
然后,那只一尘不染的手掌将他拾起。
目光随身体位置的变化逐渐上升,来到那个好心人的脸上——脸型白净小巧,戴一副玳瑁眼镜,嘴角有几颗小痣。对方盯了好一会,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心脏砰砰直跳,变成一只长耳比格玩偶已是不争的事实,但被拾起的命运仍让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对方表情这样专注,他认出他了吗?透过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太聪明的大脑袋、巴掌大的身体。如果他认出玩偶就是汤佳明,他会把他扔掉吗?
一分钟后他发现自己果然多虑了——果然变成这副样子邵立君很难认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十分善良地把汤佳明揣进了兜里。在人类行走的颠簸中,比格玩偶的世界天旋地转,在这个倍感安全的口袋里,汤佳明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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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佳明不知道现在处在什么时空。耳畔模糊传来乐声与谈话声,他听不清,仿佛身陷洞穴深处,变成一只与世隔绝的蚂蚁。重返光明时闻到了食物的气味,尽管变成挂件不可能再产生食欲,但依然准确地判断了当下的场景。这里是餐厅。
就在刚才,他被人在餐桌上取出,离开了口袋,一只比格玩偶静静躺在一张餐厅小票上,邵立君的食指距他两厘米远——但已很远,他的指尖指向比格的屁股,在没有任何遮挡的空气中,他听见邵立君的声音清楚地传来——刚才我捡到只挂件,你要吗?
另一个简短声音传来——我不要。
他立刻分辨出那个声音,正是他的同事许昌泰。
在此简短插入对出场人物的介绍。
目前坐在餐桌上的两位男性分别是邵立君和许昌泰,躺在这张单薄的纸上却命比纸薄的玩偶是汤佳明,他们三人的关系都相交于方才汤佳明被捡起的XX出版社。简而言之,邵立君是新锐自由作家,许昌泰是目前的责任编辑,而汤佳明呢?他和许昌泰是同事兼战友,和邵立君目前没有关系。
当然如果非得说他们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只是此事在世间几乎无人知晓。那就是,汤佳明其实是邵立君的前男友。而命运的奇妙之处在于,汤佳明变成玩偶后——被前男友捡走了。
就在刚才,他的前男友提出要把他送走,汤佳明吓了一大跳,如果可以动弹,他将会用尽全身力气从这个餐桌上弹射出去,他才不要跟那只笨蛋羊驼走!但他不能,只有等待命运之神的安排。
还好许昌泰没要。
邵立君很失望地说好吧,就要拿回去,许昌泰终于正眼看它一眼,忽然“诶”了一声,伸出手说:“给我看看。”汤佳明被递了过去,他亲爱的战友乌黑眼珠一丝光也没有,像个外星人,专注凝视着小比玩偶这张稍显欠揍的脸,默默无语片刻,又把他还给了邵立君。
邵立君问他怎么了,许昌泰说没什么,半晌又补了句差点把汤佳明吓死的话——只是觉得有点像个人。邵立君随口问了句谁啊,许昌泰顿了两秒,眨眨眼睛岔开话题:“好了,吃饭吃饭。”
总之尽管失去了做人的资格,幸好命运没有让他颠沛流离。那天午餐过后,邵立君接受了获得一只比格玩偶的事实。当晚写稿时分汤佳明躺在邵立君手边,他的创作好像陷入了停滞,拿起比格看了半天,眸色深沉,低喃道:“是有一点像他……”然后仿佛忽然受到启发,把比格扔到一旁,手指在键盘飞速敲击起来,创作恢复了心流状态。
一周后很多人发现,邵立君随身的黑色单肩背包上多了只眼泪汪汪的比格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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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佳明成为邵立君的挂件,被随身携带,成为邵立君简单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跟随他坐地铁、去展览、泡咖啡厅。身为玩偶的日常在经历物理上的跌宕起伏后,总会在敲键盘声中回归平静。作家真的很勤奋。
其实之前就从同事那听说,邵立君已半年写不出来,再这样下去也许就会放弃这条道路。此刻他正见证着创作的滞塞,作家迟疑的指尖不时挪过来,轻敲两下比格的大脑袋,又拨弄一会双马尾般的长耳朵,继续写下去。
汤佳明的适应力一直很强,很快他学会怎么做一个挂件。尽管看上去什么也不用做,但做挂件原来很难,他必须逐渐适应在邵立君身边的颠簸,适应邵立君捏起他时力度没轻没重,适应沉默寂静的生活。他越来越像只挂件陪在作家身边,与他一同周而复始向山顶推石头。
唯一的乐趣只剩下观察前男友。
邵立君喜怒哀乐非常简单,会因为写不出稿睁着眼睛躺在沙发几小时不说话,也会因为顺利得到一个灵感高兴抱着小狗转圈。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邵立君的笑声,调皮得像小孩子。更多时候,邵立君紧抿嘴角不愿泄露的情绪,汤佳明只在他们热恋时才有看过,他几乎快要想不起来了。
邵立君还是经常不准时吃饭,撞到哪儿也要过几天才知道,记忆力差,常把他忘在家里。这个人的心和身体都很迟钝。其实汤佳明很想不计前嫌和他说两句话,又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像玩偶的原始表情那样,眼泪汪汪地注视着邵立君的脸庞。
邵立君捏着他的身体,望着这只莫名其妙落入他手心的比格,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刻里,他和汤佳明的距离切近又遥远。汤佳明看着他,回想起一直以来,对邵立君似乎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怜悯。
分手那天,他们坐在一家墨西哥餐厅,邵立君情绪低落,他想逗他笑,结果那个人告诉他,冬天结束之前分手吧,对我们都好。汤佳明脑袋也结了冰,但没有拒绝。不想分手,但也不想勉强。他真的再也没有联络过他。
久别重逢,他已忘记怎么爱这个人,内心依旧生出一种本能的伤感,浓雾般挥之不去。他发现留在汤佳明的身体就不可能靠近邵立君,而离开了汤佳明的身体,又不能触碰他。
玩偶的他时常想抱抱邵立君,不带任何情欲的滋味。他发现这个人现在有点不幸,似乎来到他身边的时候,邵立君总是有点不幸。
他也许不爱他了,可还是想对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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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他们在一个语言培训班相识。
他对那门语言不感兴趣,仅仅出于工作需要;而邵立君则为积累写作素材。第一节课他坐在角落吊儿郎当,邵立君迟到了,就坐到他身边。汤佳明当时以为他是学生,那张脸给他留下很深的初印象,苍白冷淡,又很俊俏。
当时他还不知道邵立君刚结束一段恋爱关系,但能看出心情糟糕。不知为什么,他很想让他开心,而邵立君恰好又很容易因他露出笑容。之后每堂课结束,他都拽着邵立君去自己欣赏的餐馆吃晚饭,再后来,他们一同吃了很多很多饭。
汤佳明第一次养兔子,瘦尖的面庞变得圆润些,如纸的脸颊逐渐恢复血色,这颗雪球在他的手心并没有融化,而是初具人形。汤佳明捧着他,邵立君允许他捧着。邵立君得到了修复,而爱被接受也令汤佳明感到由衷的幸福。在这段特殊的时期,那些半点没听进脑子的异国语言,成为他们柔情生长的背景乐。
这段感情一直持续到培训班结束。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每一次苏醒都没有恢复人形。一开始汤佳明觉得不用上班是很快乐的,许多现实的焦虑统统消失,某天晚上他做了个噩梦,梦见玩偶的身躯变得肮脏,于是在一个死气沉沉的黄昏,邵立君把他扔进了垃圾桶。汤佳明的意识惊恐地醒来,他还幸运地扣在黑色背包上,而邵立君通宵写作后又在沙发睡着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也是邵立君的夜晚十一点,没想到几年过去这个人的作息依旧这样惊人。汤佳明躺在楠木桌面,注视着那张纯净的睡颜,不声不响地在窗帘合拢的白夜中又陪伴邵立君度过了一场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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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立君做了梦。他梦到了汤佳明,不,准确地说是比格,不,准确的说是变成了比格的汤佳明。
这只比格挂件是上周在编辑部捡到的。塞进口袋的时候听见周围有人在说,汤总去哪儿了?邵立君生怕这句话把汤佳明原地召唤出来,头也没回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中午他和编辑吃了个饭。回到家后知后觉想起饭桌上许昌泰的那句话——只是觉得有点像个人。他左思右想这到底像谁,渐渐地眼前的比格与那声“汤总去哪儿了”彼此重叠。原来如此,是前男友!不过也没有那么像吧?他才没有那么可爱呢。
邵立君把比格扔在一旁,再度投入到卡死的创作中。他很烦恼,这段时间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于是在梦里他见到了那只小东西——小小的、眼泪汪汪的、不会惹他生气的汤佳明。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捧着比格,问他,你是汤佳明吗?这只比格挂件居然眨了一下眼睛,原本含在眼眶的眼泪居然挤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比格小巧的身体传出——你怎么知道的?邵立君深吸一口气伪装出脸色的平静:“我第一次看你就觉得像。”其实他说谎了,第一次他才没有反应过来。
挂件忽然弹了起来,又稳稳落在原地。小比格真是矫健极了,“那你怎么没有把我扔掉?”尽管表情仍然是哭脸,但语气听上去轻快许多。邵立君想了想,反问道:“为什么要扔?”
“我以为你已经讨厌我了。”邵立君回答,可我讨厌你也不会把你扔掉的。比格顿了顿,它注意到邵立君没有立刻否认讨厌,心里有点伤心,但没有说出来,过了会不知想起什么,又问:“那是因为太麻烦了吗?”
邵立君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过的——分手的时候。”
模糊的记忆浮现起旧时的场景。
那天晚上,答应分手的前男友送他回家,问他要不要双删?他说不用,又解释道:“因为太麻烦了。”邵立君反应过来,原来当时说过的话汤佳明每一个字都记得,有些尴尬地回答:“那么早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比格“哦”了声,像在闹脾气。
邵立君想打破眼下的尴尬,又问:“在你心里我那么坏吗?”汤佳明沉默了会,说,你也只是对我比较坏。邵立君想说不是这样的,又什么也没说,毕竟已经分手这么久了,这些年他们也都各自换了几任对象,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比格:邵立君。
作家:嗯。
比格: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作家:还好吧。
比格若有所思:其实写不出来也没关系。
作家疑惑:你怎么知道?
比格答:噢,我一直在你桌上。
他愣怔片刻,想起这阵子挂件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脸颊霎那间红了。但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不喜欢被人知晓自己在努力。
汤佳明倒是大大方方的。他蹦过去,用鼻子蹭一下邵立君的耳垂:“耳朵都听不见了,你要做聋子吗?快去医院。”那只眼泪汪汪的比格挂件插着腰怪他。比格跟在他身边,所以什么都知道。
邵立君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和能自主站立的小小挂件对视,眼神柔波荡漾,仿佛快忘记眼前这只比格是前男友。但还是本能想气他,问:“你谁呀?关你什么事呀?”
“我是你的挂件。”
比格的脑袋太大了,站一会还得转个圈维持平衡。他努力的样子让邵立君唇角勾起,露出一排又白又大的玉米牙,指着比格打趣道:“小小挂件!还敢命令我?”他轻轻捏起比格的耳朵把他立起来,挂件终于可以轻松些站住。
作家:好吧,我去医院。
比格:你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作家:胃。
比格跳起:今天就去医院!
作家:……噢。
比格满意挺腰:我也去!
作家:你要干嘛?想监视我?
邵立君总觉得前男友进入这具身体后人设都变了。汤佳明想要蹦起来,但忘了耳朵还拽在邵立君手指上,于是疼得“啊”地叫了一声,大颗的眼泪又掉下来,落在作家的稿纸上。看起来这只挂件的眼眶和他的出场表情一样藏了很多眼泪。邵立君说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我又没有虐待你。
比格开始wer: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作家:就不带你。
比格用额头表示仇视:——我讨厌你。
一下把邵立君逗笑了,他还是很容易因为他笑。邵立君没点头也没摇头,以沉思的表情表示我考虑一下。这是一种对话策略,他们心照不宣这事说定了。邵立君安静的心好像也因为汤佳明的关心而温暖了一些。
比格:你好像要醒了,我要求你一件事。
邵立君让他讲,汤佳明迟疑了一会,低下大大的脑袋,又抬起头,以那副眼泪汪汪的表情说:“邵立君,现在你知道这个挂件是我了,那么不要丢掉我好吗?”
“为什么不丢?”
他本想逗比一下,结果看挂件委屈巴巴的表情又于心不忍——并非因为前男友,邵立君抿了抿唇无奈道:“应该不会吧。”其实他根本没有这样想过。到此为止邵立君也还没反应过来,这其实是他曾在对方心里留下的伤口。
下午两点半邵立君醒了。午后暖阳透过轻薄的白色窗纱撒落他脸颊,又在书桌睡着了。邵立君起床倒了杯清水,又洗了个脸,沉沉的大脑才忽然想起好像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他立刻冲回桌边,拾起那只拣回的比格挂件。
“汤佳明……汤佳明?”
布偶身体一动不动,原来只是幻梦一场。
邵立君放下布偶,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蠢了。突发性耳聋导致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尽管汤佳明在他耳边的安慰如此清晰,但那反而说明了这一切一定是梦,因为邵立君现在根本无法听清任何人说话。
但这也许是个预兆。邵立君在小程序预约了医院的门诊,临出门时又把挂件随手塞进了口袋里。然而直到最后邵立君也没有注意到,稿纸上静静沾着几滴干了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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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很久,也许没有想象中那样久。在汤佳明困在挂件里的时间里,邵立君去医院检查了身体,还成稿了一本卡壳许久的小说。他陪着他度过无数小时,知道一遍遍推翻重写的辛苦,由衷替他高兴。如若不是玩偶,他真想邵立君激动攥拳时也握紧他的手。
成稿的次日,汤佳明在一个寂静的时刻醒来。他侧躺在地面,身上还穿着变化前那件灰白色连帽衫。刚刚他又做了那个邵立君把他随手扔掉的梦。然后在早晨九点,一个邵立君刚睡下的时刻,他早于邵立君醒来了。
汤佳明从地上爬起来,平静且迅速地接受了自己恢复人形的事实。这一刻等待已久,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世界在如常运转,诅咒解开后还有大把的烂摊子需要处理。总而言之,可以回归真实生活真的让他松了口气。还好他在被弄丢或被扔掉前回来了。
与此同时,他当然也清醒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恢复意味着——他要离开邵立君了。
汤佳明踮着脚,在不吵醒邵立君的情况下走向盥洗室。他洗了个脸,这段时间几乎快令他忘了自己的长相。站在镜子前许久,做了很多表情,却没有任何一副表情适用于把邵立君叫醒并向他讲述他们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
最终,由于找不到这样一副表情,由于他也并不认为邵立君有必要知道,所以蹲在沙发旁安静注视邵立君熟睡的脸好一会后,汤佳明安静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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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日,但出版社要筹备书展,汤佳明在早上八点半被叫去了编辑部。原来先前他并没有失踪很久,只是体感太久,实际上也只过去短短两周。汤佳明开始相信,身体变小了时间也会变得漫长,正如孩童的时光无限漫长。
汤佳明拿着一本样书坐电梯去楼下开会。电梯下降一层后又迅速停下,他一眼就看见邵立君拿着手机低头走进来。汤佳明忽然发现,他很久不曾以平视的目光望过邵立君了。
邵立君正在专注盯着手机屏幕。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的半张侧脸雪白,看不清五官,身上穿了牛仔衬衣,他还是很像个学生。邵立君没注意到汤佳明,他也不发出声音,隔着好几个人,一如既往远在咫尺。
分手半年后他机缘巧合来到邵立君供稿的出版社上班,没有任何刻意为之。三年来他从未打扰过邵立君,兢兢业业扮演对方生活中的陌生人,邵立君同样也很称职地不再上场。一直知道对方的存在,一次次擦肩而过,今天也不例外。
他们之间的人走掉几个,两人之间的空间变得空旷,对方的打扮一览无余,汤佳明发现邵立君身上就背着那只黑色的单肩背包,但上面的小比挂件已经消失——邵立君后来有找过它,找过自己吗?汤佳明不知道。
他明白在那短暂的两周光阴里,自己的确成为邵立君生活的一块碎片,被挂在他随身携带的背包上,可是汤佳明却依旧不清楚自己对于邵立君是否真的重要。他又向后站了些,显得更加不易被发现。
然而嗓子很不听话地痒了一下,汤佳明忍不住咳嗽一声,邵立君的身体突然大幅度地转了过来,又僵硬地转了回去,有点像个老化的机器人——所以,他也一直假装没有看见他。
二层到了,邵立君走出了这个金属空间。汤佳明的身体仍然没有动,他站在深处目送着对方的背影,电梯门缓缓合上,按钮盘上已经没有了待去的楼层。其实他也在那一层下。
汤佳明又坐了一个来回。
终于要回到正确的目的地。
汤佳明在八层遇到另一位要上楼开会的同事,对方问他怎么来这层,他打了个哈哈说我坐过了。同事在电梯上按下了正确的楼层数字,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又问汤佳明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咧着嘴说:“我刚才梦游去了。”
同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狗。
电梯稳稳停下,稳定性带来一种安全感,原来人类的世界比挂件的世界安全那么多。电梯门打开,金属色暗光切换成白昼般的明亮,汤佳明猛地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
电梯门快合上了,同事看他站着没动,立刻拽了他一把,又回到现实世界,问他你今天怎么了,汤佳明面不改色道:“啊我没来得及吃早饭,那个,脑袋有点晕。”
脚步左转,走进了编辑部的会议室。
“咦,谁的挂件?”
会议室传来清亮的少女声线,所有人的视线望向声音来处。新来的实习生手里举着一个挂件,一只粉色小胖兔在闪闪发光的珠链下旋转。心里忽然产生某种奇妙的预感,但是什么也来不及思考了。
他加快脚步,毫不犹豫地朝他的兔子奔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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