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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的装潢、昏暗的顶光,伴着优雅的西方音乐,构成一间相当小资的咖啡厅。我喜欢坐在这里,靠窗的座位,点上一杯热拿铁、附带一碟巧克力蛋糕,一餐不错的下午茶就完成了。
盛夏的室外炎热,香港雨期不断,当然邻近的广深也无法逃离此种命运。由于工作性质,我需要往返于这三座城市之间,免不了出点汗或是淋点雨,休息的间隙便弥足珍贵。在这些时候我躲进这间咖啡厅,端出办公电脑玩会单机小游戏,一小口一小口叉着蛋糕,把咖啡喝得像品茗。脱离了室外的燥热,冷气实在让人身心舒爽,这已经是我能想象到最安定的休息方式。
然而香港的夏日总是包括了不安定因素,无论脸色多变的天气、还是繁重压身的差事,亦或是——人。
今日照旧的下午茶,进店门时屋外还艳阳高照,好像连沥青地面都蒸出些热气,但等到一碟切块蛋糕吃完,玻璃门外已然是大雨倾盆。夏雨总是暴烈而不讲道理,下得噼里啪啦,打伞的没打伞的都抱头鼠窜。我坐在桌前看看手表,要到晚饭时间了。接着我从背包里掏出雨伞,解开系带,拎着把手便准备离开。
我刚从椅子上坐起身,就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种触感,一位先生拉出了我,而且是一位看起来整洁、高知的先生。他长相硬朗,梳着一头显然受过打理的短发,穿一身挺拔的正装,颈前挂条银色的单链,瞧着极有修养。我向他致以“做什么”的眼神。
“可唔可以借把遮?”
他指着我手头的雨伞,说。我凭借自己仅有的粤语经验辨认他也许是想借雨伞,看了看自己的短柄伞,又看看他的眼睛,说抱歉,我的伞太小。
听过我的普通话,他的脸上浮现出歉疚的神色,接着用带一点点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没关系,我等雨停,打扰了。
他的手掌从我小臂滑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离开的一瞬间他触碰了我的掌心,若有似无,还泛起微微的冷意。
他的身体回转了,似乎要回餐桌继续坐着。我不知道这时候究竟是什么念头驱使着我,我握住了他的手,而他惊讶地扭头看我。我看到他袖口露出的腕表,银色的表盘在反光。
“也许,雨伞不止这一把。”
我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尾戒,他的眼珠明显颤动了一下,然后切换成另外一种意味。卧蚕渐渐从他眼睑下方浮起来了,那种自皮肤深处向外渗透的笑意,游蛇般钻进我的每一寸毛孔每一次呼吸,使我兴奋到发抖。
是吗?他说,那我可得见识一下了。
其实这把伞的面积连我一个人的公文包都没法完全保护,更何况夏日的暴雨,硕大密集的雨滴打在地上、再四溅到空中,保护得再好的衣袖都难逃此劫。两个人挤一把小伞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走到最后几乎相当于快步跑了,从这间咖啡厅到最近的酒店不过三百米路程,进了门来收起伞,我们二人的衣服可没比手里不断淌水的雨伞好多少。
我在门口给伞套了雨袋,收紧伞面时握得手心都是水,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它完完整整套进塑料袋里。中途他想上手来帮我,然而刚伸过来就把一个袋子弄破了,他笑嘻嘻地缩回手,我也开始笑。
终于套好袋子,雨伞也不再滴水,我走到前台,他似乎已经开好了房。我正想瞧瞧单子,他突然指着这把包裹好的雨伞说:“你没觉得这个很像什么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看着这么正经,怎么讲起话来全是这种玩笑?”
他的眼睛弯起来,连接着眼皮的地方出现两条细细的纹。“那你不是也能听懂?”
我们并肩坐电梯去了房间。酒店是临时选的,当然没有多高档,但也正因如此打开灯的时候我发现这似乎是这里最高档的房间。
他在我身后关上了门,我没说什么。也许他的生活层次比我想象得要更加高,但已经不重要了。他开始解我的腰带,我开始解他的扣子。
他的动作相当从容,好像只是正餐前的礼节,譬如用热毛巾擦一擦餐具,连坐到床上的动作都那么十足风致。我们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我听到自己的明显混乱了少许,而他平静、有秩序,听不出一丝破绽。
白衬衫向两侧展开了,我一只手捏他的腰,另一只揉他的胸肌。他的肌肉很紧实,我观察他的长相,觉得似乎有三分眼熟。
“有健身吗?”
他点了点头。
“有空的话可以一起练。”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再次笑起来。我不知道他这次笑是什么意思,我想这也许并不应该深究。
他左手握住我的性器上下套弄起来,其实刚刚在咖啡厅被他碰过手之后我就硬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撸了一会儿,他自己把裤子脱掉了扔到一边,然后到床上躺下再示意我上来。“你喜欢哪种姿势?”他真是富有教养,一夜情还要问对方喜欢什么姿势,而且问得体面又从容。我看着他平躺展现的身体,劲瘦的身材、如雕塑般延展的曲线,似乎除斜方肌之外的每一块肌肉都练得恰到好处,多一点少一点都达不到这般诱人。“等一下,”我从沙发上拿过背包,刚拉开拉链就被他阻止了,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包避孕套。他从哪里掏出来的?骚得不像话。
我给自己挺立的鸡巴套好套子,就像在楼下为雨伞套上塑料袋,但要比那熟练得多。他张开腿,露出阴茎下方的——女穴?
从不该属于眼前男人的器官此刻正水淋淋地展现在我面前,入口呼吸般翕张着,而上方它的所有者却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好像与他发生关系的人物无论做出什么反应都是理所当然。而我的惊讶只有一瞬间,紧随而至的是无尽的欣喜与兴奋:他太特别了,那双流动的眼睛、身下滴水的小穴,一切的一切,花蜜般色情而诱人的他,引所有人甘愿上这鱼钩。
我轻轻按下了他的大腿,意料之中地柔韧,不需要费什么力就能下到一个可观的角度。他的样子看上去也不需要扩张,我便直接就把阴茎对准了穴口,慢慢插进去。
进入柔滑而顺畅,我们严丝合缝地相贴,穴道内壁紧紧吸吮着我。他发出了小小的叫声,我缓慢开始动作,皮肤逐渐泛起热度,他的也是,使我在动作中不自觉俯下了身,让两副身体的胸腔紧紧相连。他的热度简直要烧进来,仿佛夏天灼眼的艳阳,不,比这还要更热些,因为看到他的面容,眼珠微微上翻、嘴巴张着、脖颈抻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分明是已经爽到说不出话的神情。这张脸,我究竟在哪里见过——我无法回想。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渴求他了,不仅仅是今晚,而是更多。
这不是个好预兆。
我加快了抽插的节奏,他的气息也混乱了,喘息氤氲在空气里,像温泉里蒸发的热气,从中揉进无规律的喘叫,进了耳朵里如同世界上最好的催情剂。我从来没有这样满意过一场性爱,被快感冲得昏了头,下意识问了他的名字。
他的叫声停下了,而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么出格的问题,他一定觉得我单纯到可以被快感裹挟、或者说美色。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期间只有我和他的喘息声交缠在一起,我没有办法不去期待他的回答。
“你觉得,这是一场盛宴。”
他的话在我意料之外。我以为他会嘲笑我逊、或者冷冷地说没有必要,然而他只是丢出这么一句不是问句也不是陈述句的话,我一时不知道应当怎样回答,只好点点头。
“名字……”他小幅度地笑笑,“有必要的话,我会告诉你。”
在进到这所酒店以后,他的笑总是难以捉摸,好像脸上的每一寸肌肉抽动都蕴含着深意,我做不到全部剖析,至少可以读出些许……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事,他有他自己的故事。
我捏着他的大腿根进行最后的操干,抵进最深处射在套子里。他的胸腔快速起伏。我抽出性器,摘掉避孕套扔进垃圾桶,接着翻一个身卧在他旁边。
“射在里面的话,你会怀孕吗?”
他好像对我的话很无奈,指指自己小腹下软掉的鸡巴,说,只要它还能硬,我就不可能怀孕。
“这样啊。”
“那家咖啡厅,你很常去吗?”
他忽然扔出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
“嗯,环境不错,我去那里喝下午茶。”
“它家啊,我今天第一次去。Dirty很好,有豆子的清香,苦而不涩。布置也确实是蛮有品味的,你喜欢去喝下午茶,不奇怪。”
话题似乎转向了闲聊,虽然不太常见,但我觉得这样的事后也不错,而且听他讲话是一种享受,普通话在我日常交流过的港人里算非常标准,甚至称得上悦耳。
“下午茶…嗯,下午茶。”
他碎碎念起来。我快要睡着了,而在意识下沉前的一秒钟我突然想起更紧要的事——欲望并不能仅限于此。我侧过头,看见他延伸的鬓角与锋利的下颌线,耳垂上饰着两枚黑钉。
“真的没认出?”
也许这是在我有意识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许这就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我睁开眼,宽阔的房间、空无一人的大床,他离开了,不留声息。这是我和他一起望过的天花板,我睁着两只眼睛,好像望一段再也没结果的未来。
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盛宴,却没想到这一切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一杯下午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