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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再也不要理他了。
房门被富安悠带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声响。井上阳坐在床上,气鼓鼓地想。
可是,可是…
趴到蓬松柔软的床上,闻到好闻的熏香的味道,井上阳又有点难过了。
分明是富安悠的问题。明明答应了自己今天要一起吃晚饭的,可是又是那么晚才回来。在这个月才过去三个礼拜的情况下,失约的次数竟然就达到了惊人的四次!
头两次是约好了要一起在家里看电影,井上阳在家里已经把光碟放好、就等人回来了,人还没等回来的情况下却等来了一通电话:
“抱歉,拍摄现场出了点问题,可能会晚点才能回来。”
可是又改期了一回电影也没能看成,光碟又被井上阳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收进了抽屉里。
看电影并不是什么幌子,正是因为井上阳老早就想看这部电影了,所以才早早地就和人约好了要一起在家里看。可是如果说好要一起看电影的人失约了,自己一个人看又有什么意思呢?有点像一百分的卷子里拿九十分和九百分的卷子还是拿九十分的差别。
第三次是说好要一起过平安夜。说好了要一起逛街吃烤肉、晚上回到家了交换礼物的,最后却又因为富安悠的行程变动而计划落空。
井上阳不喜欢这种计划落空的感觉,更何况是期待了大半年的平安夜。一个人在家里过了冷冷清清的平安夜,赌着气挂了富安悠两通电话,可是又没有忍住悄悄点进了他的直播间。
做了妆造的人在车里直播,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眉目显得很柔和,形状漂亮的眼睛光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头都温柔得过分。
“今天是平安夜呢,我来陪大家过平安夜吧。”
屏幕里的人挑起嘴角笑了,井上阳气得要命,气鼓鼓地关掉了手机。
打着要和人兴师问罪的旗号在沙发上坐到凌晨,可是又做贼心虚地把礼物偷偷摸摸放到玄关处。
实在是太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只知道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了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而后被人打横抱起了,又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次日醒来时富安悠又不见了,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礼盒下压着便利贴。上面是道歉的话和一个丑丑的简笔画,简笔画上是小猫和流着眼泪的委屈小熊。
——到底谁会因为这种事情掉眼泪啊。
彼时的井上阳撇着嘴角别别扭扭地把便利贴放下,有意遗忘了自己昨天晚上在沙发上气得连直播都没法看下去的心情。
再然后就是现在。
井上阳趴在床上又想起了不久前的圣诞节。他现在真的有点想哭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啊?只是想和富安悠吃一顿饭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困难?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很简单。因为平安夜的失约而一直有些愧疚的富安悠提议要和井上阳去吃那天没吃上的烤肉,可是井上阳不想出门——到底谁会想把本就珍贵的相处时间再匀出一部分花在路程上呢,更何况和大明星一起出门可是一个高风险的事情。
于是计划最后就变成了在家里吃饭。井上阳从舞室离开后就去买了菜回家,在家里一边洗菜一边等主厨回来。
可是他等了好久,等到切好的土豆都氧化成红色了,那人还是没有回家。
井上阳知道富安悠行程很忙,连轴转的日程下人都消瘦不少,在这个时候自己生这个气好像实在是没有必要。更何况其实明天富安悠就开始休假了。
为什么一开始不约在休假日呢?抱着抱枕缩在柔软的沙发上,井上阳有些后悔。所以自己的气果然还是生得毫无理由吧,如果一开始就决定好要在休假日吃饭,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可是…可是…井上阳又想起前几天富安悠信誓旦旦的样子了。
“阳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真的不会再失约了。”
已经换好衣服要出门的人单膝跪在沙发前的长毛地毯上,握着他的手,眉毛压下来一点,但是抬起眼来看他,湿润的眼睛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可是明明是他自己承诺的呀!井上阳又生起气来了。
所以最后的争吵好像也是可以预见的。
无非就是为什么又失约了,而后是手足无措的拥抱,以及这个月已经发生了太多次的道歉和亲吻。唯一不同的是井上阳把富安悠推开了。
“我现在不想原谅你。”
低着头闷着声儿说。在富安悠错愕的目光下转身就要回房间。
“阳…”
慌乱地伸手要拉住井上阳。刚刚回到家的人妆发都还没卸掉,在妆容的加持下显得更秾丽的五官模模糊糊地在黑暗中忽隐忽现,井上阳瞥见他眼上亮闪闪的亮片。
“不要叫我。”
硬起心肠,井上阳用力甩开富安悠的手。
总之就是这样了。翻身抱着枕头坐起,井上阳的心里有点发苦。他一点都不想把这个珍贵的假期浪费给无意义的争执,可是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首先已知的是富安悠本就行程紧张,所以失约也并不是他主观要导致的结果,而实在是不可抗力。更何况假如自己前几天坚定一点把一起吃饭这样的约定约在休假日,那么今天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可是…可是这明明是富安悠自己提议的呀。类似的情况已经有了这么多次,今天自己又在家里等了他这么久…
这种睡着时富安悠还没回家、早上起床他却又已经出门了的日子井上阳已经数不清持续了多久,约好了的约会也一拖再拖。但是真的应该因为这个和他吵架吗?甩开富安悠的手的时候瞥见的他的错愕的神情又浮现在眼前,井上阳又有些迷茫了。
他试图将情况抽丝剥茧地分析清楚,可是大脑却越来越混乱了。理智和情感短兵相接,最后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富安悠的错,自己的错,富安悠的错,自己的错…
就在这时,卧室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框摩擦时发出的异响把井上阳吓了一跳,他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见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房门的富安悠。
晕开一点的眼妆、几缕散乱下来的头发,以及带着点疲倦的神情。
井上阳不想承认自己几乎是立刻就有些心软了,甚至是愧疚:自己为什么非要和已经累了一天的恋人再因为这件事争执不下呢?
“你来干什么?”
别过头去,冷哼了一声。井上阳别别扭扭地开口,看都不看那人一眼,一副还在气头上的样子。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富安悠再过来哄他一下——不,只要富安悠走过来,哪怕什么都不说,他都会立刻原谅今天晚上的失约,甚至会为自己闹的脾气而道歉的。
话一出口,井上阳就悄悄地竖起了耳朵,生怕遗漏了富安悠说的任何一句话。可谁知道呢,落入耳中的是一声轻轻的叹声,而后是富安悠惯有的那种真挚又体贴的口吻:
“我来拿枕头去客房睡,我们都冷静一下。”
——什么?!
井上阳愣住了,眨了眨眼,企图把这句话解读出别的意思:真的不是自己曲解了富安悠的话吗?
可是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呢,床铺就从另一侧被人轻轻压了一下,而后是手臂蹭过床褥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富安悠要去客房睡”这个信息冲击力有些太大,什么赌气啊面子啊一下全都被井上阳抛之脑后。他猛地转过身去,伸手抓住富安悠的手腕。
“你去客房睡?”
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俯下身来拿枕头的人却露出一个有些茫然的表情,而后点了点头。
井上阳几乎要被气笑了,偏偏那人却又善解人意地开口,说自己不在这里惹他生气。
井上阳气得头脑发晕,慢慢地松开了攥着富安悠手腕的手,看着那人拿起枕头和叠好放在床头的睡衣。
“晚安。”
竟然还和自己说晚安?井上阳难以置信地抬头,看见富安悠的手搭在门把上,马上快要离开的姿势,却还回过身来用那种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忍了又忍,蓬松柔软的枕头都被捏得皱皱巴巴了,最后井上阳撇过头去,没有接话。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而后房门被关上了,脚步声慢慢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远去。
——好,好。分房睡就分房睡。
井上阳气得心里发苦,抬手啪地一下把顶灯关了,卧室一下陷入一片漆黑。
——现在回来也晚了!
钻进冰凉的被子里,井上阳赌气似的这么想道,一骨碌翻到了大床的正中央。
02.
次日井上阳出乎意料地在闹钟响起之前醒了过来。这几天是富安悠的休假日,为了配合他的行程,井上阳还特意提前几天把这几日的行程都调开,就因为想要和他好好地过一次假期。
刚睡醒的井上阳揉了揉头发,还未完全开机的人下意识地想摸索着爬到原本应该躺在自己身边的人的怀里,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床铺。
——可是假期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闷闷不乐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井上阳郁闷起来,抱住了松软的枕头。
按亮手机屏幕,时间竟然还不到九点钟。大概是因为和富安悠吵了一架,晚上又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前夜井上阳睡得并不好,一直在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醒得早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是奇怪的是,富安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呢?
井上阳听见了客厅里很细微的动静。行走的声音、倒水的声音,以及富安悠在沙发上坐下的声音。
——难道他昨天也没睡好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井上阳有些紧张地半坐起了身。
富安悠又站起来了,水杯放下到茶几上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脚步声迫近了,像是在朝主卧的方向走来。
他要进来吗?井上阳的心脏咚咚地跳起来,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耳朵?
井上阳突然意识到从睡醒开始就莫名其妙一直萦绕在身上的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他的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如果隔着房门都能听见客厅的人拿水杯放水杯、在沙发上坐下诸如此类的动静的话,在听力这块儿他是不是有点太天赋异禀了?
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井上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可是就在他触摸自己的耳朵时,一阵风突然擦着玻璃窗拂过,风声在此刻他的耳中大得惊人,本就害怕突如其来的噪音的井上阳被吓得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就要捂住耳朵。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头顶再次传来了那种异样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似的。
井上阳有些害怕起来,可是又赌着气不肯叫富安悠来帮忙,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去摸自己的头顶。
是出乎意料的柔软的触感。
井上阳愣住了,又不放心地摸了摸。在感受到类似筋骨皮肉一样柔韧的触感的同时酥酥麻麻的感觉也席卷了上来。
——像是在摸自己身上的东西一样。
井上阳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骨碌从床上爬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墙边的落地镜前,闭着眼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鼓足勇气睁开眼。
镜中清晰地倒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白色的睡衣,乱蓬蓬卷起的黑发、睡得有些潮红的脸颊,以及…
就在这时,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而后是叩门的声音:
“阳?起床了吗?”
可是站在镜子前的井上阳已经没有余力再来回应富安悠的问话了,到底谁能来和他解释一下,头上莫名其妙地多出来的一双小狗耳朵和身后那条长长的蓬松的大尾巴是怎么回事啊!
03.
“所以,阳一觉醒来就长出了耳朵和尾巴?”
井上阳被富安悠拉着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肯看他。看起来像是还在生闷气的样子,可是富安悠早就看到了他红透的耳垂——人类的那双耳朵。
富安悠忍不住笑了,伸手想要揉揉井上阳头顶那对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还兀自在空气中颤巍巍地耸动着的耳朵。
“喂!”
面前的人一下子躲开了,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瞪了他一眼,嘴巴扁着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
富安悠从善如流地举起手道歉。
“可是,耳朵和尾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
闻言,挺立在黑发上的洁白的小狗耳朵不安地向后压了压,抱膝坐在沙发上的人又把自己缩小了一点,尾巴也焦虑似的不受控制地扫了扫:“我怎么会知道…”
有些委屈的语气。
富安悠面上还是担心的样子,可是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天知道井上阳顶着这双耳朵和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有多可爱!本来就有着一双狗狗眼的人像是突然暴露了本体一样,完全是萨摩耶啊。
这么想着,手也很诚实地伸出去了,径直朝着尾巴根的方向。
“啊!“
井上阳触电似的猛地一躲,小狗一样呲牙,绷着脸置气一样地开口:“不准碰我。”顿了顿,又撇着嘴角扭过头不去看他,别别扭扭地补充:“我还没说要原谅你。”
富安悠暗叫不好,阳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突然长出狗耳朵和狗尾巴的情况下竟然还记得昨夜的事儿。不过说到底也是自己的问题,如果不是自己三番五次地食言,阳也不会这么难过。
想着想着富安悠愧疚起来,抬眼看去时却恰好对上井上阳偷偷瞥自己的眼神。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井上阳掩耳盗铃式的一下将目光移开,假装出一副还是不肯搭理他的样子。
“那我要怎么做阳才会原谅我呢?”
温声开口,富安悠去拉井上阳的手。
“…”
扭着脸不肯看他的人缩了缩手指,冷哼了一声不接话,可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让他握住了手。手指被富安悠温暖的掌心包裹住的时候,小狗尾巴高兴地摇了起来,蓬松的毛发覆盖下,尾巴几乎要摇成一朵蒲公英的样子。富安悠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
听到他的笑声的井上阳回过头,却撞见自己摇得正欢的尾巴,冷白色的脸颊蹭地一下烧红起来,连带着眼睑都红成一片。大概是觉得丢脸,他一面用力想挣开富安悠的手一面想把尾巴藏到沙发上堆着的抱枕堆后面。可是新生的尾巴好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在察觉到主人的手被富安悠握得更紧之后反而摇得更加起劲了,在日光下几乎要摇晃出一团团白色的残影。
井上阳又羞又气,眼眶这下真的红了起来,绷着嘴角恨恨地剜了富安悠一眼就别过了头。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不对劲的情绪,缓缓地停止了摇动,垂头丧气地耷拉了下来。
“对不起。”
看出面前的人情绪很不好,富安悠又凑上前一点,手指有些强硬地挤进井上阳的指缝,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阳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
紧绷着的、不给面子的语气,可是那条尾巴又不安地扫了扫,像是在担心富安悠真的会被这句话推开。
注意到尾巴的动静,富安悠的心悄悄软下去一块儿,不动声色地又把手握紧了一点,几乎是哄骗似的温声劝道:“真的,我保证这次不会再食言了。阳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做。”
缩在沙发上的人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尾巴却欢快地摇了起来。
“…我想吃酱油鸡蛋饭了。”
——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心愿吗?
“好。”
富安悠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井上阳的手。
长出狗耳朵后听觉变得出奇地敏锐。井上阳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厨房里的动静变得格外清晰。
切葱花时菜刀剁到案板上的响动,打鸡蛋时筷子撞击碗壁的声音,以及…
井上阳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下,他闻到了蛋黄酱的味道。
——好像连嗅觉都变得更灵敏了。
他皱了皱鼻子,富安悠的气息好像还萦绕在他的身上,光是抬起手来这个动作就会掀起一小股带着富安悠的气味的气流。咸奶油的味道混杂着柔顺剂的清香,因为富安悠繁忙的日程,他好像已经很久没闻到过这个味道了。井上阳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摇,耳朵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怎么好像真的变成狗狗了?!
井上阳被吓了一跳,慌忙扶住自己头顶的那对小狗耳朵。可惜这个行为多少有点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耳朵被扶正不再动弹之后尾巴反而摇得更起劲了,井上阳回过头看,蓬松的尾巴已经摇成一朵菊花的样子。
算了算了。井上阳自暴自弃地这么想着,又倒回到沙发上。
原本刚睡醒时还在因为昨天的事儿郁闷,可是经过这么一折腾,井上阳已经没力气再因为失约的事儿生气了。
井上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厨房里的人跑,被抱枕压住的尾巴不死心地又轻轻地摇了摇。
可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原谅,是不是有点太奇怪?
井上阳咬了咬嘴唇,愣愣地出神。
——明明是他失约了那么多次。
这么想着,原本时不时就轻快地摇晃一下的尾巴也垂头丧气地瘫在了沙发上,毛茸茸的,像一个崭新的长毛抱枕。
“来吃饭了。”
井上阳的思绪正百转千回着呢,厨房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端着盛好的饭出来了。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惦记着冷战的事儿的井上阳应了一声,故意做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慢腾腾地过去,耸立在黑发上的小狗耳朵却不自觉地动弹了两下,显露出些与他的神情相比完全不相符的轻快。
切得细细的漂亮的葱花,火候正好的温泉蛋,以及被蒸得软软糯糯的米饭。
井上阳拉开凳子坐下,有意要气面前的人。用筷子这里戳戳那里戳戳,别说如往日般一坐下就两眼放光地开动了,就是连一句夸奖都欠奉。
——可是挑刺的话好像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呢。
富安悠趁着他低头的功夫,托着腮肆无忌惮地观察起那个明明尾巴都要要成螺旋桨了却还是要做出些不情愿的神情的人,忍不住有些想笑。
“我喂你吃?”
终于看不下去温泉蛋被筷子折磨的惨状,富安悠笑吟吟地开口。
面前的人好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头顶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人类耳朵也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不要!”
斩钉截铁的拒绝。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井上阳立刻舀了一大勺饭送进嘴里。
“呜……!”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舌头也变成小狗一样的状况了呀!井上阳被烫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捂着嘴巴眉毛皱成一团。
富安悠也没想到会整出这么一出动静,手忙脚乱地去给他找纸巾倒凉水,等到他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杯凉水了还是不放心,不由分说地抬起他的下巴。
“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可能是因为毛茸茸的小狗耳朵、晃来晃去的小狗尾巴同那双红通通还带着泪光的下垂眼搭配起来实在是太像狗狗了,这种听起来很奇怪的话竟然这么自然地就被说出了口。直到井上阳红着耳朵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富安悠才意识到这句话对于正常人类来说好像确实太奇怪。
“快点。”富安悠的耳朵也红了,可又实在担心井上阳会不会真的被烫伤,于是又催促了一遍。
被掐着下颌抬起脸来的人眨了眨眼,尾巴焦虑似的晃了晃。在发现事情真的毫无转圜之地后,井上阳真的像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地吐出了舌头。
猩红的舌尖微微探出,在洁白的牙齿的映衬下颜色显得更艳丽。湿润的瞳孔,湿润的舌尖,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富安悠的大脑一下过载了:明明是出于正常目的的检查,怎么氛围变得这么暧昧?偏生那人还用那种不安的试探性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井上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下颌被富安悠捏住,说实话交往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之间已经有过太多比此刻更暧昧的姿势,可是现如今的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当时相提并论呀!
独属于富安悠的气息连带着洗手液的香气直直地钻进井上阳的鼻腔,保持着这样被动的姿势,好像连正常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烫红了。”
他冷不丁地听见富安悠这么说,结结巴巴的语气,可是手指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碾过他的下唇。
“悠是笨蛋吗?”井上阳慌乱地推开面前的人,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口不择言下险些咬了舌头,“舌头本来就是红的呀。”
富安悠顺从地被他推开一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忍不住笑了。察言观色下富安悠看见井上阳的脸色好像稍微缓和了一点,连忙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我喂你吧。”
——又来了。
井上阳闭了闭眼,硬梆梆地开口:“不要。”
富安悠不吱声了,只是一味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这样也不行,你别想了。”对视不过半分钟,井上阳落荒而逃,躲开他的视线。
身旁的人不吭声了,空气静默了下来,偌大的客厅一下安静得太过分,哪怕是在听觉变得分外敏锐的当下井上阳也只能听见身旁那人浅浅的呼吸声。
真的伤心了吗?因为自己总是拒绝他的话。井上阳隐隐地不安起来,小狗耳朵紧张似的抖动了一下。
“你……”
终于受不了,井上阳一下扭回头去。就在这时,一勺吹凉了的饭突然抵到了他的唇边。井上阳一个哆嗦,愣愣地抬头看向富安悠,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
“不喜欢吃酱油鸡蛋饭了吗?”
察觉到井上阳的僵硬,富安悠歪了歪脑袋,执拗地举着勺子:
“可是阳的尾巴摇得好开心。”
——又是这种带着笑的语气。
井上阳突如其来地委屈起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伤心?为他几次三番的失约,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奇怪的、还总是暴露自己的想法的耳朵和尾巴。还是他根本就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可是自己竟然还真的为了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请求在难过而感到担心。
眼眶终于憋不住红了,井上阳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绷着嘴角就要朝房间走去。
“哎——”
富安悠慌忙放下勺子要拉住井上阳。
“不要碰我!”
冷着声开口。富安悠却不管他,三下两下制住他胡乱的挣扎,几乎是强迫地把人拉到沙发上按着坐下。
小狗尾巴彻底耷拉了下来,眼睛和鼻头也红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没有心情再挣扎,井上阳抱住自己那条不听话的尾巴向后躲了躲,拉开了和富安悠的距离。
“对不起。”道歉的话脱口而出,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句话的效力在这个月好像已经被无限制地削弱了,于是顿了顿又给自己加了注脚:“虽然这个月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真的对不起。不是故意要失约的,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
井上阳吸了吸鼻子,别着脸不肯看他。
“没能和你一起看电影、没能和你一起过平安夜、没能和你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也很伤心,昨天晚上和你道歉时说这个假期会一直陪着你并不是出于什么补偿的目的……”
话音刚落,富安悠就看见面前的人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瞪了自己一眼。意识到井上阳理解错了意思,他连忙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度过这个假期也是我自己的心愿,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也很想你。”
毛茸茸的耳朵弹了弹,缓缓地转了转方向,好像是在听的意思。
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富安悠试探性地握住了他的手:“阳想做的事情我们都去做,好吗?看电影,吃烤肉,约会,这个假期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和阳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骗子。”
井上阳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剖白。
富安悠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瞪大眼正手足无措地想要给自己辩白呢,就看见井上阳撇着嘴又重复了一遍:“骗子。不是和我在一起就很幸福吗?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去客房睡觉?”
被他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富安悠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别别扭扭地给出的台阶。
“对不起对不起…”又把井上阳的手握紧了点,他放软了声,“我是真的担心惹你生气…昨天晚上不管怎么说你都不理我,我怕晚上在一个房间又吵架…”
“…笨蛋。”
冷哼一声,可是语气已经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富安悠看见那人的尾巴轻轻扫了两下,毛茸茸的耳朵也动了动。
“对,我是笨蛋。”从善如流地接话,凑近了一点要去亲井上阳的嘴角。井上阳瑟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把人推开。吻轻轻地落到嘴角,又落到柔软的嘴唇上,紧接着柔韧的舌纠缠在一起了,交握的手也松开来,富安悠的手掐上井上阳的腰,两人的距离变得好近,一起跌落进松软的抱枕堆里。
接吻时的水声变得好大。井上阳陷落在沙发垫里晕晕乎乎地想。敏锐的听觉下接吻变成了大杀器,水声潮汐般泛滥着,原本搭在富安悠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收回,想要捂住耳朵来抵挡让人脸红的声音。
可是到底该捂哪对耳朵呢?
被亲得缺氧的井上阳有些发懵,手掩住了那双发红的人类耳朵,可是水声却又丝丝缕缕地直直钻进了那双小狗耳朵里去。
富安悠半睁开眼,看见了井上阳的动作,忍不住闷闷地笑出了声。
“呜……!”
听觉敏锐的人怎么可能错过富安悠的这声低笑,井上阳的脸一下就红了,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吻就此依依不舍地结束。
“原谅我了吗?”
富安悠拉开点距离,眼睛里带了点笑意,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井上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被这样一双好看的眼近距离盯着看,大脑不短路才是怪事吧?
半晌,他伸手推了推富安悠的肩膀,叫他不要离这么近。
“看你表现。”细若蚊吶的声音。
富安悠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直起身就要坐到旁边。
可是,为什么腿上突然攀上些软软的东西呢?富安悠低下头去看,发现是那条蓬松的尾巴。
“欸——阳不想让我走吗?”
富安悠笑了,探过身去看井上阳的神情。
“才没有呢!它……它自己动的!”
手忙脚乱地想让自己的尾巴松开来,可是毛茸茸的尾巴却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似的缠得更紧了。井上阳捂住脸小声哀叫了一声:“不要再这样了!”
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富安悠的手顺着尾巴尖一路摸到了尾巴根部,左手掐住井上阳的腰侧,右手把玩起蓬松的尾巴根来。
“不要这么说你的尾巴,明明很可爱啊。”
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井上阳的耳际。井上阳瑟缩了一下,小声否认:“奇怪死了…”
可是尾巴呢?富安悠松开了手,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果然,口是心非的傲娇怪一觉起来发现长出了耳朵和尾巴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事情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富安悠心情大好地揉了揉井上阳毛茸茸的小狗耳朵,看见了身下那人红成一片的脸颊,和兀自紧紧缠着自己不肯松开的尾巴。
—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