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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抽完了,比我预想中快了一点。
不是什么大事。胖子把他的烟给了我,替我下山去烟酒店进货。我手里转着烟盒,始终没有打开。手有点抖。心情,坦白说,有点失落。
我们刚回到寺里,我已经开始试验性地进行我的计划。从离开康巴落开始我就不能犯任何错,包括烟的准备,一切都该是完全的。
之后考虑到就行了,我安慰自己,转而又觉得不对,于是改为勒令自己。
必须把一切问题考虑到位。
没有尼古丁的摄入,焦虑翻涌着从胃到脏腑升腾。我头皮发麻,脑子被一句话困住,走不出来。我知道吸烟会稳住我的状态,可那必须是我自己的烟。我必须把胖子的烟原原本本地还给他。光是盘旋在我的脑海里的这个念头,就让这包烟在手中如同烫手山芋。强迫思维也不行,这会框死自己的思路。一个个念头像地鼠一样冒了出来,我甚至不知道先打哪个。躁动着想要出门透透气,走到门口又是当头一棒:绝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这是最高命令。我后退,跌在了自己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大雪,突然担心胖子不会回来了。等会进来的第一个人会先用匕首捅破这扇弱不禁风的木门,然后进来捅死我。
心底深处,我是不信的。但我还是把椅子搬了过去,抵住被风霜吹袭而不断抖动的门扇。这给了我一点安全感。
水开了,我去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其实我不饿,但这有助于分散我的注意力。这地方的开水并不滚沸,泡出来夹生又不入味的面,嚼在嘴里反而提神。我机械地咀嚼,吞咽,五感慢慢运作起来,给胖子打了个电话。
“到哪了?”
“刚进城呢,你电流声怎么这么大?”他倒是接得很快,且显然信号比我的好。
“下雪了,有点大。你回来的时候注意点。”其实我想抽得要发疯了,但还保持着理智。
“o嘞。等着哈。”干脆利落地挂了。
我听着忙音,突然想到,如果胖子死在外面了,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等着。
这下面也不想吃了,眼泪都掉进面汤里。我擦了擦眼眶,本以为很快就能止住,谁知道越擦越忙,最后把面放在一边,脸埋进手里。坦白来说,我可以接受大家的死亡,可我无法接受他们为我的错负责。
即便是这么小这么小的一件事。因为我还有更多更可怕的事情要去做。
我知道我的情绪早就决堤了。从康巴落出来,我什么都没说,可是一切都改变了。我想,以后我不会再有这样情绪崩溃的时刻。而现在,大雪封山,德仁为我守住了这一片净土,这是我最后的宣泄机会。
在这里,连流泪的冲动都是珍贵的。情绪随着眼泪流干净,那些逼我到悬崖边上的思绪又收敛了咄咄逼人的势气,理性回笼,我知道胖子如今还不至于离开我便凶多吉少,多关心关心自己为妙。
而我嘛,很显然,目前依然健在。
于是擤了擤鼻涕,去水盆边洗了把脸,对着小小的一面镜子看了看眼睛,和通宵以后的血丝遍布大差不差,等胖子回来的时候应该看不出什么了。把横在门前的椅子挪开,也没有那么严重的焦虑让我冲出这个房间,或者恐惧被暗箭刺杀。
做完这些又把面端回手里,打算再吃几口,可一尝就发现早凉了,决定留给胖子吃。
最后,坐的面对门口,荡着腿,一面看雪,一面思考着计划,一面算着胖子回来的时间,给了他一个最晚期限,超过了,就准备收尸。心里难得的平静,甚至竟然还有一丝荡漾。
胖子开门的时候看着我愣了一下。我没管他,直接先把门关了,烟盒还给他,然后搜身,搜我的烟。
“不抽我的?”他问我。
我已经如愿叼起了一根,擦了根火柴点燃。“嗯。忍忍就过去了。”
“我是不是也该走了。”他看着我。我深吸一口烟,喷吐在温暖的空气里。“对。”
接下来,是分头行动的时间了。
胖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去背起自己收好的行囊。他本可以直接下山去车站,但为了我多跑了一趟。这行为细想,有点像朱自清写的他的父亲。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必上下月台的动作也会搞笑得出奇。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跟我拥抱。“保重啊,天真。”他看了一眼那碗被我遗忘的泡面。“我在你床底下藏了一包火腿肠,你可以解决了。”
“好。”我点头,“你也保重。”
胖子就这么走了。我回头看墙壁上的日历,暗暗记下了今天的日子。
或许一切,就是从今天开始改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