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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训练日，傍晚，窗帘被烧着了，火焰并不大。
全圆佑喘着粗气，他想，要是真的着火就好了，一把火能把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绿色墙纸包裹着青春的躯体的地方，让自己被一把火烧死就好了。至于其他人，不重要，不那么重要。
“圆佑啊！”
“嗯？”
“想喝什么饮料，待会儿一起去买”
日复一日的鞋踩地板声，今天有一声乱了。有人跺了跺脚，练习室安静下来。
李知勋很大声地吼全圆佑，吼完之后又推了一把他，意图给他推到正确位置去。全圆佑嘴里嚷嚷着“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软柿子我又不是金珉奎那个蠢货”，追过去打李知勋。
憋着一股气跳完分组的舞蹈练习，白皙皮肤大眼睛的哥哥跑过来压在全圆佑瘦瘦的肩膀上。
“有点痛。”
“什么？痛，哪里？是被人欺负了？谁敢欺负你，哥给你报仇。”
全圆佑愈听愈烦躁，不受控制地想起金珉奎被别的练习生欺负的时候。总是可怜兮兮地去找崔胜澈，甚至不用多说，噘个嘴黏黏糊糊地说些听不清的话，崔胜澈就会摸摸自己的头说“哥走开一下”，然后带着比他还要大一圈的胆小鬼金珉奎去帮他出头。
胆小鬼，金珉奎是胆小鬼。被欺负了不会还嘴，要胜澈哥帮。明明喜欢胜澈，也不敢说。
全圆佑瞧不起他，瞧不起他有喜欢的人不敢说，瞧不起他每次都能把崔胜澈从自己身边夺走。
“我才不会被欺负，不像金珉奎那个蠢东西。”
全圆佑拎着两包垃圾，脚步捣得更快。崔胜澈跟上来又想挂上他的肩膀，最后却只是拿过一包垃圾说：“我来拿一包。”平时一结束练习就开始叽叽喳喳聊天的两个小孩默契地沉默下来。一路无言走到最近的便利店，崔胜澈才把手搭到全圆佑的肩上，放软语气，讨好般贴近他耳朵小声说：“我请你吃东西，怎么样？”全圆佑无言，捏捏年上的胳膊内侧软肉用来回应好。
关上泡面盖，带着香味的热气从缝隙逃出来，等待晚餐的期间，全圆佑冷不丁地问：“哥，你喜欢猫还是狗？”他摘掉眼镜，眼神艰难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眼前的人似乎静止一瞬间，撅起嘴巴思考一会儿，摇摇头回答：“我不清楚，都喜欢吧，都很可爱不是吗？”崔胜澈急着用叉子扒拉没泡开的泡面，匆忙应了一声就继续埋头捣鼓。多年后的全圆佑会这样说，我不想听到这个答案，哥能不能再想想啊。17岁的全圆佑只会闷闷地嗯一声，并不懂自己乱糟糟的心是何意味。
眼看着刚哄好的人又莫名奇妙闷头闷脑，委屈和生气一齐涌上，崔胜澈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对着全圆佑面门鼓起腮帮子吹一口气，也转过头憋着不说话。
可能是被温暖的泡面打动，终于有个人开口：
“……哥，今天回宿舍打游戏吗，lol gogo?”
“要打游戏的时候想到我啦？为什么闹别扭？”
“没有……”
“不说实话就再也不跟你一起打游戏。”
崔胜澈使出杀手锏，哼哼唧唧放狠话。全圆佑看着他无意识撒娇的样子，自己在桌子下的手抬起往哥哥腰侧放，刚要摸到衣服边角，却又收回来摸着泡面桶，又尖又瘦的胳膊肘把崔胜澈的肋骨硌疼。
“全圆佑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真的…”剩下的话被年下迅速抚摸过来的手覆盖，那只手的掌心轻轻揉搓着崔胜澈的肋骨处，那一点硌痛很快消散，随之扩散开来的是身体接触带来的酥麻感。
腰侧很敏感，那一块的肉立刻跳动，像猫被碰到身体后那样。两人同时顿了半秒，谁也没有先移开。
“胜澈哥，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手上的动作加重，崔胜澈想要闪躲，全圆佑的那只手展开、使了点劲握住他的腰。“一下就好，不要躲了，拜托。”他的声音蛊惑住年轻的哥哥，崔胜澈仿佛真的被安抚到，不再闪避，至少安抚住了他的身体。
崔胜澈眨着眼睛恢复呼吸，之前胸口堵的气也被那只手温柔的动作揉散，慢慢地，他发出舒适的气声，身体也向着全圆佑的方向靠近。这点动作自然被细心的年下发觉，全圆佑嘴角升起快乐的弧度，手却收回来。
“哥更喜欢珉奎吗？”
“什么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所以哥是更喜欢我对吧。”
崔胜澈实在不懂，今天全圆佑发什么疯，非得跟金珉奎较劲。虽然不懂但还是开口安抚：“他练舞的时候踩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嘛圆佑，回去我说他，让他小心点。”
根本不是，崔胜澈笨蛋。
全圆佑小声哼哼，没有回答他，反而抛出又一个问题：“如果练习室着火，”他声音忽然轻下来，没有之前那样莽撞的语气，“你会怎么做？”
崔胜澈愣了下，叉子悬在空中。“我？”
“嗯。”
“把孩子们都喊出去啊，还能怎么做。”崔胜澈笑了，觉得这问题傻，“你、我、珉奎、知勋他们，都喊出去啊。”
“不是。”全圆佑的叉子在泡面桶里戳来戳去，“就你和我。”
崔胜澈没说话。
“只剩你和我在练习室，火很大，哥会怎么做？”
头顶白炽灯和风扇嗡嗡响着，在短暂的沉默中越来越吵。全圆佑尽力压下自己也搞不懂的那些怪异心情，吃了几口变凉的泡面，清理心脏、头脑和耳朵，等待着崔胜澈的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想说点什么，说点无关金珉奎笨蛋的事，说点只有崔胜澈和自己的事。
崔胜澈把叉子放下。
“拉着你跑啊。”他说，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然呢？”
全圆佑抬起头。
崔胜澈睫毛忽闪，没有笑，就这样看着弟弟。全圆佑心很隐秘地重重跳了几下，喉咙处的心脏跳动声诡异的越来越响。
奇怪，好奇怪。心为什么会这样跳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崔胜澈歪着头，“你今天好奇怪。”何止奇怪，他甚至觉得事情走向很诡异。那么省心的一个小孩，平时就跟猫一样，除了跟自己在一起很活泼，剩下的时间都安静得不像话。突然因为珉奎踩他脚生气，而且是对自己生气，真奇怪。这次崔胜澈没有再提别人的名字，全圆佑讨厌把别人扯进来，尤其是在跟自己相处时。
崔胜澈想，和自己一起上学放学他会很开心，在双人宿舍房间里打游戏打到昏天暗地他会很开心，两人蜷在角落用一副耳机听歌他会很开心。自己为被欺负的珉奎撑腰时他脸冷冷的，玩啵啵游戏崔胜澈被别人亲上一口他脸冷冷的，跟孩子们在户外录节目跑来跑去没带上他，好像还是冷冷的。
下次再叫我们房间里空调太冷的话，我一定要捏他的脸，让他要跟大家多玩，有同伴就不会冷了。
崔胜澈自己乱七八糟的在走神，全圆佑看着他走神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明明在问自己问题，自己倒先发起呆来了。
“哥。”
“嗯？”崔胜澈回过神，眨眨眼睛。
“你还没说完。”
“说什么？”
“拉着我跑，然后呢？”
崔胜澈摇头，长长的刘海跟拨浪鼓似的来回晃悠，“我不知道，先打火警，叫消防车？然后肯定要跟公司说我们练习室起火，烧光了的话得重建，不然我们没地方练舞了。”
可能是老天在惩罚全圆佑，不愿意说出自己心意的人也无法得到别人的真心，全圆佑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我不是胆小鬼，我才不是金珉奎那小子！
他把吃完的泡面桶扔掉，跑回来抓住崔胜澈的手，用了点力气把他拽下吧台座位。崔胜澈前脚捣后脚，小跑加暂停地跟在全圆佑身后。被牵住手，连带着脚也受控，全身上下就一张嘴能用。
“呀，全圆佑你慢点走！”
全圆佑从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下看阶上的崔胜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不是要拉着我的手跑吗？拉着我的手，要握紧我的手。”
崔胜澈被全圆佑拽着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好像又听见他问“别的地方着火了呢？还拉着我跑吗？”
他反握住全圆佑的手，很轻松就跑到他前面。
“我会拉着你，这辈子都会拉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