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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地下世界有个流言,说红头罩和哥谭活跃的那些蝙蝠义警有相当复杂的渊源。类似的风言风语能追溯到红头罩刚在哥谭崭露头角的那个时期。原本这种程度的流言在哥谭地下势力之中也屡见不鲜,大部分传着传着人们也就失去兴趣,逐渐淡忘了。可唯独和红头罩有关的这些不但没有消失,还愈演愈烈。直到现在,红头罩拿下了大部分帮派地盘,离哥谭地下势力掌权人的位子只一步之遥,而他的所有手下也几乎默认了他们的老大和蝙蝠们关系匪浅。
最开始其实是有人传说红头罩和蝙蝠侠关系复杂,但由于缺乏任何有力的人证物证,大部分人对此也就听过算过,毕竟在这一行混的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隐藏蝙蝠。真正让这一流言甚嚣尘上的,是蝙蝠侠消失的那段时间——准确地说,是第二次消失——尽管有许多混迹地下世界的人都猜测那次消失的蝙蝠侠其实是夜翼,但这就属于传言之上的传言了,可信度相当不可考,因此在这部分中我们姑且按下不提。所有人都以为哥谭会再次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帮派战争一触即发,但也就是在这个时期,红头罩以相当强硬的方式接管了大多数帮派,加上罗宾和蝙蝠女等义警的努力,一次可预见的危机就这样以相当和平的方式被解决了。自那之后,红头罩和蝙蝠义警的关系就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就连蝙蝠侠的又一次回归也没有打破这种平衡。
没人对此有意见,对哥谭而言或许也是件好事。
至于红头罩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他本人只是纯粹的没什么精力搭理这群闲人。管理一整个城市的二流混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件相当辛苦的工作,对杰森·陶德也不例外。他也乐意让其中一些人在蝙蝠的问题上搅搅浑水,反正这群二三流货色不敢实际招惹蝙蝠侠,也闹不出什么太实际的乱子。
事实上,直到刚刚为止,杰森都是这么想的。
杰森原本在处理黑面具的问题,地下世界的前话事人这几个月总惦记着卷土重来。手下过来汇报完情况却没立刻离开,欲言又止的态度让杰森多抬头看了两眼。
“要说快说。”杰森懒得管他,黑面具已经够烦人了。
“呃,老大。”那手下搓了搓手,讪笑道,“下面传说有人在咱们地盘上卖蝙蝠侠的东西,碎头盔还是披风什么的……”
他的话被打断了,红头罩把他刚刚递上来的货物单拍在了桌子上。他的脸被挡在头盔的后面,但手下能听出来那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哪?什么时候的事?”
他之前对于蝙蝠义警的信息都很放任,因此手下也不知道这次怎么突然惹恼了他,只能战战兢兢地报了几个名字:“我从他们那听来的……”
红头罩站起来的时候腰间的枪套撞到了桌面,闷响吓了手下一跳。
他说:“这事我去处理,管好他们的嘴,别让我听见更多传言。”
直到红头罩摔门离开,莫名其妙触了霉头的手下都还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这件事和红头罩地盘上从前一干和蝙蝠侠有关的小道消息也没什么区别——他可没听说是谁真有那个能耐揍掉了蝙蝠侠的面具或者披风什么的,有人吹牛卖点假冒伪劣蝙蝠侠产而已,义警总不能无聊到上门打版权官司吧?但想到那一堆红头罩有关的八卦他还是识趣地闭了嘴,上面那群大人物的想法哪是他搞得懂的。
但红头罩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他在摔门离开后也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对此的确反应过度了——那不是街头混混常见的酒后醉话,蝙蝠侠依旧在活跃也不能说明这是假的。有些事情即使是放眼全哥谭也找不出比他更清楚细节的人,比如他知道今年是布鲁斯韦恩回归蝙蝠侠身份的第二年,而在那之前四个月的一场混乱之中,混战中有人打碎了另一个蝙蝠侠的面具,他头脑发昏把那个人背出来时连披风也只剩下半块,而那些遗物连带着故事的一部分碎片至今下落不明——
比如在那一天,究竟是谁杀死了作为蝙蝠侠的迪克·格雷森。
迪克的名字久违地浮现出来,仿佛一根从天花板垂下的绳索,在他的脚步上浅浅勾了一下。
放在哥谭,那其实并不能算得上一起多么惊天动地的事件。一勺帮派纷争,一勺政治腐败,最后再加一勺外星军火,额外放点稻草人的毒气调味,再有刺客联盟伸手进来搅一搅,最后端出来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一锅烂摊子。但事情从军方想要介入开始就失控了,最后演变成为一场混战。红头罩差不多是在事情开始失控的时候介入的,和蝙蝠们相比他确实不那么介意混乱,但他也不至于看到情况发展至此依旧无动于衷。
杰森花了不少时间才定位到那批被抢走的外星军火,找到仓库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他毫不意外地在里面看到了迪克·格雷森的影子,迪克穿着那件对他来说过于累赘的披风正和一群看守缠斗,场面看上去混乱但迪克似乎还应付得来——毕竟他还能一脚踢开那个被杰森瞄准的家伙。子弹错过脑袋只打穿了那人的肩膀,杰森“啧”了一声。
“速战速决,蝙蝠。”他在称呼上咬了个阴阳怪气的重音,迪克没做什么反应,“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还有两拨人在追这批货。”
他觉得迪克大概是听到了并且认同他的判断,因为下一秒一个守卫就被丢到了他脸上。他动手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杰森都没来得及举枪,只能像击球手那样把迎面飞过来的家伙揍出去。
全垒打。
他挑衅似的回看向迪克,注意到迪克的脸上有个不明显的笑容。
红头罩在管理帮派一事上向来实施暴政,在这个位置上难免坐得腥风血雨。但暴政的好处也不少,比如他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是谁在他地盘的黑市上惹是生非,传蝙蝠闲话。
黑市商人明显也没想到他卖的东西能惹上红头罩本人,见到他的时候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出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在杰森·陶德没有欣赏他人丑态的爱好,这屋里一共只有两把好椅子,他刚破窗而入的时候还砸烂了一把。他用脚把另一把椅子勾过来,好整以暇地坐下,问:“那两件蝙蝠的货,你从哪听来的风声?”
那边的黑市商人明显已经把这辈子买卖过的违法乱纪商品在脑子里过了个遍,怎么也没想到红头罩是因为蝙蝠侠的问题来兴师问罪,含含糊糊半天一个字都说不清楚。于是红头罩友善地问他要不要用子弹捋捋舌头,他才终于哆嗦着说起了前因后果。说是哪天晚上在酒吧里吹牛,自称没有他在黑市找不到卖家的货,结果旁边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十分钟的家伙凑上来,说他是个中间人而自家兄弟手里有点烫手东西,想借他渠道走走看。他满口应下,隔天见到货的时候吓得连宿醉的头疼都好了一半——就算是碎得只剩一小半,但在哥谭混的谁不认识那个尖耳朵面具?但他话已经吹出去,货也到了手上,只能硬着头皮找起买家,结果消息传出去不到两天,谁成想就被红头罩找上了门。
“货呢?”他烦躁地用枪口敲了敲桌面,面前的黑市商人一副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蠢样,杰森抬头瞥了他一眼,威胁性地拉开保险。那人终于连滚带爬地去开保险柜,从里面拎出了一个半大的手提箱。
杰森拿过那个箱子,只打开一条缝往里瞥了一眼就关上了。他拎起箱子要走,临到门前他回头警告地扫了那人一眼,好不容易要爬起来的家伙又腿一软坐下了。红头罩说:“出去之后想想什么该说。”
那人点头如捣蒜,杰森甩上门,没再理他。
杰森·陶德在天台上摘下头盔,点了一根烟。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又打开那个箱子。
箱子里放着小半块碎面具,还沾着血,只是血迹因为时日太久血迹早就氧化成一团黑色的污渍,和面具的黑色混在一起难舍难分;那下面还垫着一角披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材质,却比布鲁斯·韦恩用的版本轻很多。
直到这时候迪克·格雷森的死才终于被他品出一点分量,算不上多,也就他手里这个箱子那么重。但在这之前,这整件事都显得虚假又离奇,即使杰森能算那件事的半个亲历者他也依旧这么觉得。毕竟那可是迪克·格雷森——第一个罗宾、神奇小子、黄金男孩,全哥谭和死亡这个词最不沾边的存在。死神在哥谭就像会给你烤饼干的邻居那么亲切,对杰森而言更是如此。他死过、布鲁斯也“死”过,罗宾会死蝙蝠侠也会死,这没什么稀奇的,但一旦想到那个人是迪克,事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了。
……仿佛迪克·格雷森应该像一种自然现象那样存在。
事情具体哪里让他觉得古怪杰森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和迪克显然算不上关系和睦,到最后也只比一见面就试图把对方揍进ICU好那么一点。迪克看不惯他的行事手段,他也嘲笑那套蝙蝠准则道貌岸然一事无成。他们花了很多时间战斗、休整、下一次见面继续尝试把对方的肋骨打断,在很久以后才挣扎着勉强找到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或许他应该感到一种快意,毕竟这意味着他还是超越了迪克·格雷森,超越了他曾经仰望想成为的那个人。但这么久过去,他从来没有品尝到一丝喜悦。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的那天事情好得出乎杰森的一切预料,他们甚至像是夜翼和罗宾时候那样讲了几句玩笑话,迪克好像只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了那么一会儿,几秒钟?几分钟?他忙着处理信号发射器,就在那个时候他听见了枪声。
他回头看到迪克的面罩不知什么时候碎了,脖子上有血涌出来。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杰森其实不太能记得清那之后发生什么了,他把这件事归咎为那个破池子的后遗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背着迪克在往莱斯利医生的诊所赶——见鬼的幸好爆炸没把这些信息从他的脑子里炸出去——那个很糟糕的应急处理看起来像他的手笔,他尽力压住那个伤口但血还是在往外渗甚至打湿了他背后的衣服,他能听到迪克带着杂音的呼吸声,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一块记忆碎片里他听见自己说:“和我说话,格雷森——迪克,你听得见我吗?”
他觉得迪克的神智可能已经不太清醒了,因为他听见迪克含糊地回答:“……别怕,我在这儿呢。”
杰森并不觉得自己是恨迪克的。时至今日,燃烧着他的比起恨更是愤怒,愤怒从布鲁斯·韦恩的身上开始燃烧到整个哥谭,他憎恶这个哥谭的一切,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恨迪克·格雷森。毕竟恨是一种很私人的感情,没办法从一整个城市开始浓缩到一个人身上。他的感情是一种更混沌的东西,包含了嘲笑、愤怒、还有更多复杂的成分,比如——
比如他十五岁的时候迷恋过迪克·格雷森。
十五岁本身就是个混沌的年纪,他的十五岁更是被哥谭的夜风和愚蠢的梦想填满。更何况那是迪克,任何人爱上迪克都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毕竟他差不多是世界上最好的那种人。迪克强大、对他而言足够成熟、还相当性感,这些都足够成为十五岁的杰森迷恋他的理由,但还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他曾经是那个罗宾。在杰森还是犯罪巷尾探头探脑的小崽子的时候,迪克已经飞身跳进了哥谭的夜色中打击犯罪,街头巷尾不再只有蝙蝠侠漆黑的传言,还多了颜色明亮的少年英雄的故事,罗宾曾经是十几岁少年拯救世界的梦想。对于十几岁的犯罪巷男孩而言,罗宾的披风曾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英雄主义。
只不过用现在杰森的话来说,曾经的他并不是爱上了迪克,那只是一种混杂着青春期冲动和仰慕的迷恋。
烟头差一点烧到他的手,杰森不耐烦的把它丢到地上踩灭,启程离开。
现在再去回想那些旧事也没什么意义,他不会嘲笑一个死人,也不能对一个死人发脾气。
迷恋更无法延续到死亡之后。
红头罩的手下很快回复了他的消息,说这两天没见过那个中间人,只找到一个旧地址和另外几个可能有关的名字。他连着踹了三间公寓的门,只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家伙两天之前被仇家找上门,现在尸体还停在GCPD。不过这个消息同时附带了一个那人最新的公寓地址。
杰森踢到第四扇门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好在这次他运气还算不错。他猜自己可能哪天打断过这个新室友的肋骨、或者他以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凶名在外,否则没法解释他刚露面这人就差点尖叫着夺门而出,但红头罩用半条窗帘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好处是他一颗子弹都没花就搞到了那两件货的来源——又一个新名字和他常出没的酒吧地址,那小混混基本看他掏出抢来就吓得有什么全招了,说,那家伙喝醉了在酒吧吹嘘,说什么自己之前一枪打中了蝙蝠侠什么的,什么什么帮派战争什么什么红头罩,那傻逼醉得太厉害舌头都捋不直,但就这件事他反复吹了好几天,我们觉得虽然这事听着扯淡但是……
红头罩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混混战战兢兢地闭了嘴。
他意识到,那个人可能就是杀死了迪克·格雷森的人。
一种鲜活的、燃烧的愤怒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从头到脚烧成灰。杰森·陶德本就是靠燃烧愤怒活下去的物种,怒火是他赖以生存的养分与空气,以至于时至今日他已经无法想象离开那火焰要如何生存。但那种久违的、由内而外燃烧的灼痛又一次击中了他,一地残骸里只留下鲜明的震悚的杀意。久违的灼痛几乎让杰森觉得快乐,他竟不知要用什么才能回报这种情感了。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迷恋的能带来的一切情感,但杰森·陶德无暇顾及。
在黎明到来之前,他的手下就全都拿到了这个名字。
红头罩一句都没有多解释,他说:“这个人我亲自处理。”
不到十二小时,他的桌子上就摆了一份档案,内容和名字一样平平无奇。他早早辍学,没过几年就开始反复进出少管所,成年之后又有了几个街头斗殴和入室盗窃的案底,在某科技企业下面当临时安保,又因为各种原因被抓进GCPD,最近的记录是在社区大学附近卖兴奋剂。和哥谭街头所有平均值往下的混混一样,庸庸碌碌无所事事,最后在哪天随便横死街头。
“詹姆斯·史密斯。”杰森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办公室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怒火无处发泄,只有盆栽敢怒不敢言,“哥谭有多少叫这名字的恶棍?一百万?”
他现在随便找个楼顶高空抛物都能砸死三个叫这名字的蠢蛋。
就是这种人?这种不入流的蠢货能杀死迪克?他突然开始对着某个他幻想中的迪克发脾气,胡搅蛮缠、不可理喻。但这里没有能回答他的人,迪克并不在这。
怒火无处发泄,档案被他揉成一团砸进了垃圾箱。
出门的时候他又想起迪克。杰森大可以解释他现在的行为是在清理地盘,毕竟这家伙和世界上所有平均值以下的恶棍一样好在他的规则边缘打点擦边球。红头罩拿下这块地盘的时候就声明过不准在他的地方贩毒,以为他好搞定的那些药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往脑袋里送了几颗子弹。只不过这地方是哥谭,类似的混账像杀不干净的蟑螂那样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翻不起风浪的那些恶棍他一般都交给手下处理,类固醇又属于个含糊的分类,连GCPD大多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习惯了哥谭街头规则的手下大概会把这人当个怂包放过去。但既然事情撞到他面前,红头罩本人也不介意上门找点麻烦。
他可以用这种理由找上门去,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形象或者秘密身份。但在无人观看的角落里,杰森无法否认他现在的一切情绪都起源于迪克·格雷森的死。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如果他能够更早地处理这家伙,或许迪克——
这实在是一种蛮不讲理的结果论,比蝴蝶扇动翅膀引发风暴还要更无厘头,按这个逻辑他还可以说如果布鲁斯·韦恩没死迪克就不会继承蝙蝠侠的名字更不会出现在那,再往前还能细数到哥谭市的建立或者宇宙大爆炸。杰森脑袋里所有尚且负责理性的部分都还能确定这两者关系有限,但他只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迪克有机会活下来呢?
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迪克已经死了。
他被这个事实惊醒的时候正走进哥谭的夜幕,至此他惊觉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竟然都让他回想起迪克·格雷森。
许久以来第一次,这些回忆带来的不再只有愤怒了。他甚至有了想象迪克会说什么的余裕,比如那套蝙蝠逻辑……想到这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还是算了,再这么想下去他就会想起蝙蝠侠(更严肃的那个)那张脸了。
但他确实有那么一会儿考虑了把这人绑起来丢进蝙蝠洞或者钟楼,反正迪克看起来总更喜欢那套蝙蝠逻辑。
那个想法只存在了短短几分钟,然后一切的冷静都在他与凶手碰面的时候被撕成了碎片。
那在杰森的标准里根本是个毫无价值的人,比平均值往下还要更糟,毫无责任、毫无魄力,他甚至不是那个负责拿枪的,只是在一片混乱中捡起来然后扣下扳机,自己也被后坐力震得坐到地上——可时至今日他又拿着这件事大肆吹嘘,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这是一件何等荒唐的事啊——杰森怒极反笑。他问一百个哥谭人其中九十九个人都会说迪克的命比这个人的更有价值,剩下的那个或许是见鬼的黄金男孩他自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恨迪克的,他从成为罗宾的那天开始就活在迪克·格雷森的阴影之下从未离开,时至今日有些感情不依不饶地牵在迪克身上,直到死亡也无法把他们分开。
面对死亡,人向来只能带走那一件东西。*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此时凶手被他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不知道红头罩的面具下究竟是怎样的神情,沉默在此时只是恐惧的催化剂,他抖得仿佛筛糠,连带着那把不太稳定的椅子都哆嗦着和地板发出喀拉喀拉的撞击声。而红头罩好像终于想起了他的存在,他走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话时依旧因为那种过于汹涌的情绪显得声音嘶哑。
他说:“现在该解决一下你的问题了。”
风穿过被他打碎的窗户吹起窗帘,影子在桌面缓缓铺开,像某种披风。
杰森没有分神。
他抽出一只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在那人惊恐的注视下好整以暇地往里放了三颗子弹。笑声经由变声器从他的头盔里流出来,他把那只手枪推到了凶手的面前。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但我可以让你自己来。”他解开那人的一只手,把他连人带椅子一脚踢到了桌前,“我已经做了百分之五十的让步了。
“如果你运气好得能活下来,记得谢谢那个‘蝙蝠侠’。”
太阳升起之前杰森潜入了墓园,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迪克的墓碑。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没办法真正接受迪克已经死去的事实,这件事比他人生中所有其他离奇的经历加起来都更加不可思议。更何况杰森·陶德向来不是乖乖等着命运到来的类型,否则他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想到这里,拉萨路池这个关键词突然闯进他的脑海,像个烂笑话。但好在杰森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还真花了一秒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包括时间地点以及会不会有蝙蝠出来捣乱的问题。但是他很快抛弃了这个主意,毕竟超级英雄总会有各种可能性死而复生,超人如此,蝙蝠侠也如此,就连他杰森陶德这种人都得到了二次机会。那谁说迪克·格雷森不行呢?因此他决定再等上一段时间,等到迪克故事的下一章开讲。他不会成为用拉萨路池开启续篇的人,毕竟迪克值得一个比那好得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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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我们去世时唯一能带走的东西,它使死亡变得如此从容。
路易莎·梅·奥尔科特 《小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