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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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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8
Words:
15,586
Chapters:
1/1
Kudo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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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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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

电竞圈不相信眼泪

Summary:

「电竞圈不相信眼泪,但相信爱情。」

Notes:

*伪现背 时间线混乱 私设满天飞
*破镜重圆
*内含插入式性交 he

Work Text:

Chapter 00.

何伟嘉来到苏州的时候正值初夏,万物繁盛,苔茵镀绿。湿闷的雨气缠绕着他,倒是给他对苏州烟雨江南的印象刻画了个十成十。

张恒说不上来他对夏天什么感觉,挥之不去的粘腻为他两点一线看不到尽头的生活额外增添了一丝烦躁,就像何伟嘉这个人一样。

他想起那个遥远的夏天,在wb的夏天。

 

Chapter 01.

和何伟嘉的故事开始的和大部分电竞选手的故事一样俗套,巅峰赛撞车的时候何伟嘉甚至就坐在楼下他的这个位置,说是一天花板之隔也不为过,那时他还不叫句号,每天顶着咕噜咕噜伟桑的名字在巅峰赛大杀四方。

青训和二队的生活要比现在还要枯燥的多,还多了一份遥不可及的希冀。两个揣着梦想和野心的人熟络的很快,在嘈杂而鲜活的训练室背景音下,何伟嘉总是弥漫着外卖和咖啡气味里最扎眼的存在。

他技术好,天赋高,北京wb的未来这个光环下让所有人都对他多了几分寻味,偏偏那时的何伟嘉还没立下什么奇怪的高冷人设,以至于每天二队训练室里都会准时出现一直形似大型犬的何伟嘉,精准的黏上张恒,一口一个哥叫的清脆。

"哥,今晚可以双排吗?"

何伟嘉又来了,毛茸茸的脑袋在二队门外东张西望,柯江南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戳戳旁边沉浸复盘的张恒,朝他示意。

张恒低头看了眼手中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笔记本,最终还是对何伟嘉摇摇头,窗外那人的脸颊肉都跟着抿嘴的动作一起嘟起,在张恒充满抱歉的眼神里垂着脑袋回到楼下训练室。

这还是何伟嘉第一次被张恒拒绝,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雏鸟情结的驱使下何伟嘉对张恒展现出一些依赖,他怔怔坐在青训的训练室里发呆,听耳边青训队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脑子里全是张恒。

屏幕里的金色光影跟着自家技能全空的中单一起倒在高地,三秒钟之后水晶应声爆炸。何伟嘉再次捏上自己的脸——他烦躁时总会这样,有好几次还会被张恒笑着调侃问他是不是小孩子。他偏头看了眼私人机上的时间,马上十二点了。

张恒应该已经训练完了吧...这样想着,手机屏幕上顺他心意的张恒的排位邀请刚好弹出来,进入房间就听见小玖在喊张恒背后怎么这么多打野。

房间里的人他都不熟悉,只是凭着对比赛的印象依稀辨认出来这几个陌生id的所属。

“伟桑,伟桑,你看我刚才的五杀,厉不厉害。”张恒黏糊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还带着嘈杂的背景音和呲呲的电流声,话里求夸奖和邀功的意味太明显,连带着何伟嘉那份和不熟悉的人五排的拘谨都被稀释,手上飞快在聊天窗扣字回应张恒。

张恒是个很好的朋友,攒局者的身份并没有让他因为和其他人太过熟络而冷落何伟嘉这个“凑数的”,恰恰相反,张恒对他的称赞和肯定将何伟嘉推到车队的话题中心,听筒里陌生的邀请他去ksg的声音听的他耳根发烫,手上的操作也跟着变形,和始作俑者一起死在对面野区,镜和孙尚香可怜的躺在一起接受张恒的嘲笑。

这局游戏最后还是在四个职业一个主播的压制下赢了,结算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张恒还在喋喋不休着说伟桑是他们wb的未来不会去ksg的,失真的电流声将何伟嘉笼罩在飘忽的粉红泡泡中,轻飘飘的喜悦从唇角溢出来。

【流浪:夜宵夜宵】

张恒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了队伍,轰炸一般给何伟嘉展示他那些珍藏的乌萨奇表情包,气鼓鼓的样子让他没来由想到屏幕那边的张恒。

何伟嘉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退出队伍切屏了游戏,匆忙往外跑的时候还因为随手关灯的肢体记忆把训练室里的队友吓了一跳。

 

Chapter 02.

夏夜的风带着燥意,烘的人难受。张恒就蹲在基地门口的花坛旁边,垂着脑袋观察那几只嗡嗡叫却不愿上前的蚊子。

何伟嘉的到来把张恒费尽心机营造的他自认为蚊子喜欢的安静环境打破,刚好转头对上何伟嘉带着笑意的眼神,微喘的样子一看就是跑来的。

“你跑什么,大夏天的不热啊,我又没催你。”张恒语气平常,以仰视的姿态朝何伟嘉伸手。

那人被他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伸手把张恒拉了起来,何伟嘉的手心有些粘腻,握的太紧的缘故连带着张恒手心都浸上一点点湿意。站稳之后,何伟嘉顺手就将那杯果茶塞进了张恒手里,微凉的触感将手心刚才的热度一点点降下。

他们并肩走在基地外安静的路上,基地建的偏,也已经不是夜生活活跃的时间,一瞬间就只剩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的路灯成为见证者,默不作声将两人摇曳的影子拉长。

何伟嘉跟在张恒身旁,看张恒噙着吸管点评太甜了,他含糊嗯了一声,跟张恒说下次不会再买全糖了。

张恒没应他的话,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刚才他们说的,还有我说的,你都不要太有压力了。”

何伟嘉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张恒。张恒的眼神在路灯下显得很温柔:“邀请你去ksg,或者是北京wb的未来这种玩笑话,其实也是认可,不是吗?大家可都在等你成年呢。”

张恒的话像一枚投入潭水的惊石,将何伟嘉这些天掩埋在湖底的沉重心思重新上搅,摊开来。

和张恒越拉越近的关系让他像风暴一般被卷入张恒交际圈的中心,被迫和大名单上各放异彩的天才打交道,随之而来的称赞声像针扎一样刺进何伟嘉心底。

只有他知道,训练赛的成绩并不好,他也担不起北京wb的未来这个担子,这些嘈杂的声音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多少是在等他摔惨,何伟嘉自己也不清楚。

被成绩和流言剐蹭出来的细碎创口,就这样被张恒察觉,然后又被轻飘飘的几句话治愈。

张恒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叫他名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何伟嘉,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何伟嘉有些闪烁的眼睛:“我信你,不是因为北京wb的未来这种飘渺的空话,而是因为我亲眼见过你的操作,感受过你的压制力,我能懂你的思路和打法。训练赛的输赢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别太有压力了。”

何伟嘉微微怔愣,静静听着张恒将他心底最柔软的不安和怀疑剖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般,说不出话来回应。

张恒看他这副模样,眼神重新软下来,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安抚的笑意又重新回到嘴角。

他语气轻松了些,温热的手揉了两下何伟嘉细软的头发:“等你成年,正式上了大名单,用实力把那些瞎叽歪的人都打趴下不就好了,证明给那些营销号看。到时候,想去哪、想和谁打,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何伟嘉感受着头顶轻柔的触感,连推开都忘了。张恒指尖的温度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窜过何伟嘉的四肢百骸。他呆呆看着张恒,看着张恒眼底的信任和鼓励,看着光晕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被成绩和流言挤压的憋闷也被张恒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想要变强,强到足以匹配这份信任的信念。

他想变强,强到可以主导飘渺的未来,强到转会、分离都无法搅乱这池深水,强到可以和张恒理直气壮的站在同一个舞台下,强到可以和张恒一起去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

 

Chapter 03.

没人再提起这个夜晚,无形的亲昵和界限的模糊却像疯长的枝桠,一点点缠住这两颗青涩的心。张恒沉浸在这种被需要、被照顾、被仰望的温存中,为他迷茫的替补生活增添一份不一样的色彩。

改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收假日前夕,一队的大家都还在训练室讨论新鲜出炉的抽签结果,几个二队和青训已经叽叽喳喳讨论要去哪里聚餐了。

包厢里气氛热烈,收假前最后的喧闹交织,盘碟交错间话题的中心就又落在离今年近在咫尺的何伟嘉身上,一杯果酒应景的被推到何伟嘉前方。

“伟桑,就尝一口嘛,和小甜水没区别的!”

张恒被队友用手肘撞了撞,他正笑着看热闹,一起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手足无措的何伟嘉。那人的眼神瞟向他,还带着求助,和一点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想被排除在外的无助。

“别引诱未成年啊!果酒也是酒好吗!”张恒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但语气却不坚决,下一秒属于他的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粉红色的果酒就被送到何伟嘉面前,“想试试就试试,没事,我这杯是草莓味的,不会醉人的。”

何伟嘉看着张恒推过来的杯子,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顶部用来点缀的樱桃也亮晶晶的。

鬼使神差的,何伟嘉从张恒手里接过这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甜腻的气泡裹挟着酒精划过喉咙,并不难喝,但对何伟嘉这个毫无经验的人来说还是带着冲击力。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脸瞬间被染上绯色。

张恒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怎么样,好不好喝呀伟桑。”

起哄的目的已经达成,气氛变得更加热烈,何伟嘉又被半推半就哄着喝了几口混合的饮料。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喝了多少,只觉得包厢里的声音都像是被蒙了层雾气,遥远而模糊,灯光在眼前晃出重影,身体也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唯一清晰的只有身侧张恒的气息,和偶尔侧身投来的关切的眼神。

等到聚餐真正结束,何伟嘉已经醉的站不稳了。整个人晕乎乎的,亦步亦趋跟在张恒身后,不吵不闹,乖巧地盯着张恒看。张恒看他迟钝的样子,又怕他吐在车上,只能让队友先走,半扶半搂地带着何伟嘉走回基地。

回基地的路上,何伟嘉非但没有像张恒想的那样因为夜风而短暂清醒过来,反而晕眩感愈发强烈,胆子也被酒精一起泡发。

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张恒身上,脑袋歪在张恒颈窝里,细软的头发蹭得张恒有些痒。

“哥...”他的声音沉闷,带着浓重的鼻音,唇齿间吐出的热气喷洒在张恒脸侧。

“嗯?”张恒被突如其来的滚烫气息吓得一惊,含糊的回应何伟嘉,牵着他走的脚步没停。

“张恒。”

“在的呀,有什么事你说嘛。”

张恒语气里没好气的笑意被突然停下脚步的何伟嘉截停,他用力拽住张恒的胳膊,迫使他也停下来。

何伟嘉抬起头,一双被酒意熏得水汽氤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张恒,路灯的光折射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星海。

他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地说:“张恒,我...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恒愣住了,扶着何伟嘉的手臂微微僵住。他看着何伟嘉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异常明亮的、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爱慕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失序。

何伟嘉见他不说话,似乎有些着急,更加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语气也因为委屈和慌乱变得含糊不清:“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也不是那种依赖,是想和你一起打游戏,想每天和你一起回宿舍,一起吃饭,想和你牵手、拥抱,不想你离开我的那种喜欢。你、你听懂没有啊……”

他说完,脑袋重新重重地耷拉回张恒的肩膀上,小声地、执拗地重复着:“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夏夜的虫鸣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何伟嘉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和他那如同梦呓般,却清晰无比的告白,在张恒的耳边反复回荡。

张恒站在原地,感受着怀里人滚烫的体温和全然的依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种混合着惊愕、无措,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Chapter 04.

 

何伟嘉正式来到ksg基地这天,苏州下了一场绵密的雨。他拉着行李箱走进基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恒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他走进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

一年了。

距离北京wb那个混乱、粘腻、充斥着酒气和未尽之言的夜晚已经过去一年了。他记得何伟嘉醉眼朦胧地抓他的衣领,记得何伟嘉滴落在自己颈窝的眼泪,记得失控的吻和缱绻的纠缠,也记得第二天清晨,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个人离开了基地。

何伟嘉呢喃着喊他哥,祝他一切顺利的哭腔仿佛还砸在耳畔。他以为何伟嘉会恨他,或者,至少也会有些波澜。

但什么都没有。

何伟嘉平静地和所有人打了招呼,他已经不似青训时那般拘谨了,眉眼间也褪去青涩。轮到张恒时,那双熟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礼貌和疏离。他乖顺的微微欠身,跟张恒打了个招呼。

“流浪哥好。”

张恒喉咙发干,艰涩的回了一句“欢迎”,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寒暄重新咽了回去。

房间里空调呼呼地输送着冷气,将潮湿的热浪隔绝在外,训练和生活按部就班的展开。苏州的夏季潮湿而漫长,雨水像永远下不完似的,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何伟嘉的位置被安排在他的对角线——一个不远不近,恰好能瞥见侧脸,却无法深入对话的位置。他还带着那副白色耳机,微微蹙眉盯着屏幕。

何伟嘉瘦了很多,婴儿肥也褪去了,下颌线清晰硬朗,偶尔和队友交流时,声音平稳冷静,再也不是张恒印象里那个黏黏糊糊喊哥的少年。

他又想起以前的何伟嘉,想到那人毛茸茸的脑袋如何在训练室门口张望,想起他盛满期冀的眼睛,想到他滚烫的呼吸和语无伦次的告白,想到....

教练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打断张恒追忆往昔的思绪。

“流浪,你等下训练结束带着句号双排练下配合,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队友胡乱交换眼神。何伟嘉和张恒之间微妙的气压早已弥漫开来,却没人探究原因。

何伟嘉神色如常,跟教练应了声好,张恒也嗯了一声。

复盘结束,大家都各回各位准备开播,一瞬间训练室就只剩下何伟嘉和张恒。何伟嘉正在收拾东西,运营在门外等他对接首播的注意事项,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张恒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何伟嘉。”

那人闻声顿住,随即平静地开口:“还有什么事吗,流浪哥。”

又是这个称呼。礼貌,生分,将距离拉的泾渭分明。仿佛那段绮丽的恋爱,和那个荒唐的夜晚都只是张恒一个人的南柯一梦。

张恒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本来想问,等下几点开始训练,或者要不要先简单交流一下想法和打法。但看着何伟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想要拉近距离修补裂痕的话都显得笨拙且多余。

“没事。”

何伟嘉听到张恒干巴巴的回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还很贴心的关紧了训练室的门。

张恒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室门口,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又重新上涌,混杂着一丝清晰的,尖锐的刺痛。

他讨厌这样。

讨厌何伟嘉把他当成空气,讨厌何伟嘉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待他,还讨厌何伟嘉那双眼睛。

现在那里只映出他的局促和狼狈。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梦游一整天的原因啊?”

向阳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发出些点评,向张恒表明这场难得的倾诉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张恒死死盯着向阳手里那罐刚从他手里抢过的果酒,在心里默默反驳。

不是的,才不止这样。

他语气闷闷的,继续说:“在微博的时候,句号他还不是这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每天都在二队休息室门口等我一起排位,赢了还会眼睛亮亮地求夸奖,那时候,我还可以揉他的头发,跟他说下把一定带他打回来。”

现在的何伟嘉不需要他带了,他成了能c能指挥的天才打野,打破了别人诟病的“只会野核”的枷锁,成为了团队真正的支柱。

而他,缩在自己用时间和空间构筑的围墙里,停留在原地,浮浮沉沉。

在这堵围墙中,他常常失眠,反复回想起那个夏天,反复咀嚼自己不告而别时可耻的懦弱和逃避。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一段年少轻狂的插曲,一次荷尔蒙作祟的意外。直到何伟嘉以这样一种冷静、成熟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那不是玩笑般的恋爱,也不是醉酒后的糊涂。是什么他自己说不明白,自然也没法剖开来告诉向阳。

“啊好吧,那你想怎么办?”向阳没办法理解张恒那些纷飞的少男心事,但他清楚张恒这个状态对他们所有人有百害无一利。

他看着眼神飘忽的张恒,心底了然,张恒和何伟嘉的关系不止是被张恒轻描淡写的寥寥几句,他们之间横着的也不是那个莫名其妙改签的航班。

向阳在沉默中将那罐草莓味的酒精饮料重新塞回张恒手里,揽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浪,我告诉你,不管你想怎么办,你都不能再这样了。咱们这不是兄弟电竞,你是来拿冠军的,不是来交朋友的,知道吗?”

张恒冲他笑笑,推搡着让向阳离开天台,脑袋点个不停。

 

Chapter 05.

 

第二天的训练,气氛降到冰点,两人坐在相邻的位置,中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除了必要的战术沟通再没有多余的交流。

张恒能感到自己的操作有些僵硬,他试图找回以前在wb时的那种默契,那种无数次双排,无数次眼神交汇培养出来的直觉。但他们分开的太久,何伟嘉和别人配合的打法早已把自己独特的印记抹去,他变得更独立,更果断,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张恒几次下意识的配合落空,将节奏弄巧成拙的拖乱。

训练结束,数据平平。教练皱着眉看了几眼,没多说什么,只说让他们再找找感觉。

何伟嘉摘下耳机,起身去接水。张恒坐在位置上没动,盯着失败的结算界面发呆,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马克杯被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张恒被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何伟嘉那双眼睛。

“你不用迁就我的打法,还和之前一样就行,我会尽快练好,融入你们的节奏的。”

何伟嘉的语气轻飘飘的,等张恒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里只剩一个背影。这种感觉让张恒有些愤怒,仿佛他就是一个和咕噜咕噜伟桑这个id一起被掩埋的旧日符号,可有可无,甚至还有些碍事。

他没来由的开始赌气,何伟嘉想装陌生人,凭什么他就要抓着过去耿耿于怀。这股怒气支撑着张恒维持表面的平淡,甚至连朋友圈都被他恶狠狠的勾上不让他看。

他幼稚地希望何伟嘉能察觉,能有所反应,哪怕是一点不悦或疑惑。

但何伟嘉没有,他依旧平静地训练、吃饭、生活,张恒那些层出不穷的幼稚戏码仿佛都只是他追梦路上的背景板和插曲。

张恒觉得自己像一场蹩脚独角戏里的演员,卖力表演,台下唯一的观众却早已离席。

“流浪,你第二波团为什么不往龙坑靠,句号给了信号你没看到吗?”

生活的主线没有因为张恒无人问津的表演而偏离,教练再一次点出张恒的节奏问题,让整个训练室被窒息的沉默笼罩。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身旁的何伟嘉却先他一步开口:“是我的问题,那波我太激进了觉得能打,没注意队友位置。”

教练看了一眼何伟嘉,又看了看张恒,没再深究。

张恒却愣住了。他看向何伟嘉,那人正低头看着录像,侧脸在冷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沉静,与他记忆中那个因为训练赛成绩不好偷偷焦虑,埋在他怀里充电的少年截然不同。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他心头,堵得他发慌。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让他无所适从的认知——何伟嘉在帮他。用一种冷静,专业的方式,将他从尴尬的境地中拉开,就像是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队友。

曾经的角色被彻底调换了。

张恒破天荒的没有在训练结束后立刻离开,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到何伟嘉也收拾好东西才低声叫住他。

“何伟嘉。”

何伟嘉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刚才...谢谢。”张恒艰难的开口,视线不可控的落在何伟嘉握着手机的手上,骨节分明,不再有少年时的肉感。曾经那双手也是在这样一个夏天,带着粘腻的温度攥紧他。

“不用。”何伟嘉的声音依旧平稳,“确实是沟通问题,我也有责任,以后我会多注意给你反馈的。”

礼貌,周全,无懈可击。

张恒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最终还是断了。以前的他尚且可以安慰自己,也许何伟嘉只是和自己一样,在幼稚的赌气,只要他低头,就还能回去。

直到现在,何伟嘉近乎完美、职业化的应对告诉他,他们结束了,只有他自己被留在了那个充满未尽之言的夏夜。

恐惧、不甘、失落、懊悔....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冲垮了张恒拙劣的伪装,露出底下连张恒自己都未曾看清的、狼狈的真心。

他不想这样。

训练室短暂的陷入死寂,张恒再次开口叫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何伟嘉已经准备离开,闻声又停下脚步,似乎有些不耐烦张恒反复的情绪:“还有事?”

张恒对上他的眼睛,这次没再避开。他看着那双曾经他无比眷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说:“我们谈谈。”

不是命令,不是赌气,也没带上之前身为年长者的游刃有余,而是褪去所有伪装后近乎恳求的认真。

何伟嘉静静地看着他,训练室的灯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直到眼底那深潭般的平静泛起涟漪。他没答应,却也没像之前那样拒绝。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没停,不断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两颗曾彼此靠、又一度疏远的心。

张恒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混乱情绪:“我...我刚刚复盘时走神了,抱歉。”

何伟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点点头,算是应下张恒这个安全线内的开场白。

“训练时专注很重要,你之前不会这样的。”何伟嘉接着他的话说,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伟嘉主动提起过去这个认知让张恒有些惊讶,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距离:“我知道...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何伟嘉没接话,一瞬间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嗡鸣声,张恒抿了下发干的嘴唇,才继续说:“可能是因为...不太习惯。”他顿了顿,抬眼直视何伟嘉:“我不习惯你现在对我这么...客气,和疏远。”

这句话最终还是触及了那层薄冰。何伟嘉眼底那潭静水终于泛起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涟漪,但快得几乎抓不住。

“客气是基本的礼貌,流浪。”何伟嘉的声音依旧平稳,冷漠的意味昭然若揭。“尤其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

“我知道这是工作,”张恒立刻接上,语气还带着急切,“可是我们之间不是只有工作的,当时我们...”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何伟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锐利,正死死盯着他。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何伟嘉反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张恒试图维持的表面平和,“当时我们怎么了?如果你要说一年前在北京的那场闹剧,那我已经忘了。也请你,当作没发生过。”

张恒被他生硬的语气唬的呆愣,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做不到!”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看到何伟嘉骤然收缩的瞳孔,反而带上决绝。

“我也想过忘记,我想忘掉那一切,可是我做不到,那些片段就扎根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直到你来了ksg,我才明白,不是我忘不掉,我根本不想忘记,不想忘记你。”

 

Chapter 06.

听完张恒的话,何伟嘉哑然失笑。他对上张恒的眼睛,轻飘飘开口:“你现在说的这么情真意切,那你当时跑什么。”

不好的回忆被提及,张恒下意识偏开眼睛,何伟嘉的呼吸似乎也随之停滞了一瞬。他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极淡的弧度。

“都过去了,张恒,现在我们只是队友,要做的只有打好比赛这一件事。以前的事,不管是依赖、玩笑,还是……别的什么,都留在以前吧。”

“不是玩笑!”张恒猛地向前一步,情急之下抓住了何伟嘉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呆了一下。何伟嘉的手腕很凉,骨骼分明,张恒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试图挣脱的力道。

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只是虚虚地圈着。“何伟嘉,我知道我当时……做得很糟。我逃跑了,我伤害了你,是我的错。”

何伟嘉挣扎的动作停住了。他侧过头,没有看张恒,只是盯着训练室角落某个昏暗的角落,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所以呢?”半晌,他低声问,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的疲惫,“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你的歉意?好,我收到了。可以放手了吗?”

“不只是歉意。”张恒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很想你,何伟嘉,真的。”

他感觉到何伟嘉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当时是我太笨了,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段感情意味着什么。”张恒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恳切,“我后面想和你道歉的,可是那时候你已经把我拉黑了,我搞砸了一切,对不起。”

训练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窗户,啪嗒,啪嗒,像是敲在人心上。

何伟嘉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张恒。他的眼睛依然很平静,但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伤痛,有怀疑,有疲惫,也许还有一丝张恒所期冀的,微弱的动摇。他看了张恒很久,久到张恒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

“张恒,”何伟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淡漠,“你凭什么觉得,在你一走了之,在你用沉默和疏远回应了我当时所有的心意之后,我还会在原地等你回头?你知不知道你一走了之,一句话也不说,让我觉得那几个月我都像个傻子一样,我当时还真以为,握住了你就是握住全世界了。”

何伟嘉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审视他话语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又是出于不习惯失去的不甘。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很轻,却重重砸在张恒心上。

良久,他轻轻挣开了张恒的手。

“张恒,”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今年是我上场打比赛的第一年,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应付一场没有把握的豪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我...我想打出成绩,像之前你说的那样,和你一起。所以,别再纠结这些无足轻重的了,好吗。”

说完,他不再看张恒,转身离开了训练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被雨声吞没。

 

“我去,所以你之前真的和句号谈过恋爱啊。”

张恒猛地从向阳怀里抬起头,倚在他身上的身子也端正了,眼底的诧异不言而喻。

向阳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之前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我还以为是你俩在wb的时候不对付呢,正想夸夸你小子真是个人物能把句号惹毛成这样。”

张恒没理他,垂着脑袋专心致志戳弄手里那碗新鲜出锅的关东煮,蒸腾的热气熏得他眼睛疼。

“所以,你和句号当时是怎么分手的?能让他记恨成这样,你都和他道歉了也不原谅...你不会出轨了吧!”

向阳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张恒一跳,他先是发誓自己和何伟嘉谈恋爱的时候绝对没有和别的男生有一点点越界的行为,然后才斟酌许久,慢慢开口。

那是在他确定要转会离开北京wb的前夕,迷茫和不确定性让他心烦意乱,他看着这间熟悉的训练室,眼前是朋友们祝他顺利的笑颜,只有何伟嘉,端着一个蛋糕,站在他面前对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何伟嘉把他拉上天台,那里堆着几罐果酒,何伟嘉从角落里捧出一个新的小熊蛋糕,另一只手里是一捧红到滴血的玫瑰,缠着搭配的灯带,发出点点幽光。

花被交接到张恒手里,20的数字在蛋糕上规规整整。北京的冬夜冷得人发颤,蜡烛被何伟嘉来回作弄也点不着,最后还是张恒笑着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跟何伟嘉说换成这个。

手电筒的光折射在张恒眼睛里,显得熠熠生辉,他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何伟嘉就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垃圾话。

“现在是2024年的1月,距离张恒生日还有十个月,我们现在在北京wb的天台,张恒马上要转会去ksg了。希望他一切顺利,成为首发,一举拿下冠军,然后天天开心,巅峰赛连胜!”

张恒睁开眼,拍了下手机镜头,差点让手机应声报废,最后还是何伟嘉用冻僵的手稳稳攥住,却没结束录像键。

“你太贪心了,哪有许这么多生日愿望的,人家想帮你实现都不知道实现哪个。”

何伟嘉把叉子递到张恒手里,满不在乎的开口:“那没关系啊,我的生日愿望也是这个,这样最起码就能实现两个了吧。”

下一秒,就被张恒用奶油涂了一脸,还趁他开口的间隙给何伟嘉塞了一口蛋糕:“说什么傻话呢,你的18岁许一堆跟我有关的愿望干嘛?”

何伟嘉抿着嘴冲张恒笑,耳根通红,说不出一句情话,眼波流转间,一个甜腻的吻印在他脸侧。

少年心事混合着酒精,轻易点燃了失控的火。身体纠缠的温度,还有何伟嘉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力道…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夜。

天光微亮时,看着身边熟睡的、眉眼还带着稚气的何伟嘉,攫住张恒的却是无措和恐慌。他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逃离。没有解释,没有告别,甚至欲盖弥彰的给何伟嘉设置了免打扰,删除了聊天框,将这段感情和归于空白的聊天记录一起画上句号。

向阳问他为什么,张恒说不明白,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向阳没再开玩笑,他沉默地听着,看着张恒用筷子反复戳着碗里早已凉透的萝卜,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热气散了,张恒的眼睛还是有些红,却不再是之前委屈或赌气的模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迷茫和痛楚。

“所以…你就因为‘不知道他是不是玩玩’,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向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难以置信,“张恒,这不像你啊。你平时那股就算输了比赛也要梗着脖子说下次肯定打回来的劲儿呢?”

张恒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涩意。“向阳,你不懂。”他放下那已经凉透的吃食,双手交握,指节抵着额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去。“我对被爱、长久这种东西…一直没什么实感,也不太敢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仿佛回到了更久远的过去:“你也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我明白自己不缺爱,但是这些沉甸甸的爱也让我惶恐,我怕我还不清,我怕让她们失望、让她们后悔爱我,我也怕...怕有一天,怕有一天她们无法再爱我,哪怕是迫于生活,哪怕不是她们不想给...”

张恒的眼神有些飘远:“十五岁我就出来打职业了,一部分是想挣钱,不想再拖累姐姐她们,另一部分...可能也是想逃开那种渴望亲密又害怕失去的拧巴感觉。在WB的时候,何伟嘉黏着我,叫我哥哥,依赖我...那种感觉很好,我想告诉自己这样不对,应该保持距离,我享受他依赖我的感觉,却不肯相信这份炽热能变成更牢固的东西。”

“我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当被依赖的那个,因为这样比较安全,就好像主动权在我手里,我就不用害怕别人先一步离开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其实...很怕成为依赖别人的那个。”

“我必须要自己站稳,不能太依赖谁,因为依赖惯了,失去的时候会更痛。”

他抬头看着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北京那个冬夜。“那天晚上,一切都错了——酒精、离别在即的恐慌、还有何伟嘉眼里的滚烫...我真的很害怕,苏州和北京太远了,我怕等他明白过来,等他站上了更大的舞台、见到了更多的人,他会不会发现,那根本就不是爱,或者,我们不堪一击的感情其实根本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磋磨。”

张恒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后知后觉的痛悔:“我害怕有一天何伟嘉告诉我,这只是他人生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我害怕他觉得那一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是他人生中一段可以轻轻揭过的少年轶事。“

“我自以为是的切断了我们的联系,我以为只要放开手就不会在惶恐。”张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离开北京,物理距离拉开了,心的影子却如影随形。我想他,却不敢承认,等我真的明白,想哪怕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才发现连资格都没有了——他把我拉黑了。我把这一切都搞砸了,我那么怕被丢下,却成为了丢下他的人。”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了,可是他又来了KSG。”

向阳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张恒紧绷的脊背,他斟酌着开口:“没事,我虽然不了解句号,但是我能看出来,他肯定还在乎你,他都说了想和你一起打出成绩,等咱们赢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张恒缓缓点头,睁开眼时里面还闪烁着水光。

他已经想明白了,就算这段感情真的无法挽回,他也要对得起当年那个把所有愿望都许给他的何伟嘉。

 

Chapter 07.

 

张恒没再像之前那样,用幼稚的的赌气或沉默来应对何伟嘉的疏离,也没再说那些重新开始和对不起的空话,却依然执着,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一点点试图修补那些裂痕。

他会在点外卖时,“顺手”多点一份何伟嘉之前缓解焦虑最爱吃的小蛋糕,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在何伟嘉桌边,等人问起,就含糊地说:“凑单满减一起买的,你不爱吃就丢了吧。”

他会“不经意”地调整的自己的作息,在何伟嘉自己在训练室加训到深夜的时间,刚好也留在训练室,美名其曰补时长,然后默默把自己的电竞椅往何伟嘉那边挪近一点点。两个人各打各的,房间里只剩技能释放的嘈杂声。

这些每天都在上演的事情像一场按部就班的演出,何伟嘉就是这场表演最好的对戏演员。他乖顺的收下蛋糕,淡淡说句谢谢流浪哥,却在下一秒当着张恒的面分给其他队友;对张恒那些拙劣的偶遇,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曾离开屏幕。

张恒做不出更直白的示好,只能一味在细节里徒劳打转,最后被何伟嘉的冷漠无声地反弹回来。

这天的训练室显得异常沉闷,潮湿的夏季为张恒连续高强度训练和紧绷的精神状态多加了一份折磨,一场训练赛下来耳畔萦绕的全是张恒闷闷的声音和强压下来的咳嗽声。他失误频频,被教练单独留下开导。

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晚,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何伟嘉还在。

张恒心情低落,没像往常那样刚好留下,径直回了宿舍。躺在穿上,疲惫和沮丧席卷而来,他又翻出来那个掩埋在相册最深处的视频来看。

屏幕里的自己笑眼盈盈,耳机里全是画外何伟嘉雀跃的声音,他想到现在连对视一眼都显得奢侈的现实,巨大的落差让他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窝涌出,洇湿一片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轻轻敲响。张恒慌忙擦干眼泪,哑着嗓子问:“谁?”

“我。”是何伟嘉的声音,平静无波。

张恒心脏猛地一跳,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下床开门。何伟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目光落在他明显泛红的眼眶和鼻尖上,停顿了一瞬。

“教练让我把今天的复盘总结带给你,说你走得急,忘了。”何伟嘉递过本子,语气公事公办。

张恒接过,低声道谢,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因为何伟嘉的平静而迅速冷却。

何伟嘉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张恒仍有些湿润的睫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别哭了。”

张恒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就在张恒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何伟嘉接下来的话,将他瞬间打入冰窟。

“你说过的,”何伟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眼泪对电竞选手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句话,是当年在WB的时候,张恒安慰因为训练赛失利而偷偷红眼眶的何伟嘉时说的。那时他借机捏了两下何伟嘉手感不错的脸颊肉,语气带着疼惜和调侃。如今,同样的话,从何伟嘉嘴里说出来,却只剩下冰冷的提醒。

张恒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刚刚涌起的泪意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难堪和刺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何伟嘉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说完便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告知。

那句“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成了扎在张恒心上的一根刺,他消沉了几天,训练时更加沉默。就在队友都察觉出不对劲,连向阳都欲言又止的时候,何伟嘉却在一个深夜,主动发来了双排邀请。

张恒看着那个熟悉的ID弹出的邀请框,愣了很久,才迟疑地点了接受。进入房间,何伟嘉没开麦,只在聊天框打了几个字:中野联动。

几局游戏在职业选手的配合下显得游刃有余,结束后,何伟嘉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房间,只剩聊天框里剩下的那句“早点休息”刺痛着张恒。

张恒的状态在何伟嘉温吞的让步中调节的很快,不消几日就回归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小汤圆。几个队友凑在一起等待会的训练赛,各刷各的手机,沉迷朋友圈的向阳看到笑着调侃:“汤圆你咋回事,偷偷去撸猫不叫我们!”

被质问的人正在训练营暴揍鲁班,闻言随口道:“那天路过而已,谁让你们都在补时长的。”他说完,下意识用余光扫斜对面的何伟嘉,心虚去摸面前那杯奶茶,又突然想到这杯奶茶也是何伟嘉以请全队喝的名义给自己点的。

何伟嘉带着耳机,手指却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一下,ipad屏幕上的光明明灭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就在张恒以为何伟嘉根本没在听的时候,那人忽然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语气如常的接了一句:“是基地门口新开的那个猫咖里的布偶吗?看起来挺胖的。”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

向阳愣了一下,没想到何伟嘉会搭张恒的话题,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答:“是吧,胖滚滚的跟汤圆头像那只猫长得一样...哎?句号你也看到那条朋友圈了?“话问出口,他才觉出不对,张恒把何伟嘉屏蔽的事他是知道的。

何伟嘉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轻抿了下唇垂下眼睛,重新带好耳机,依然用那种淡然的语气回应:“没有,之前听运营提过,猜的。”

这个解释显然有些生硬,甚至有点不知所云,大家都没再深究,很快把话题转到别处,只有张恒,心脏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赌气把何伟嘉屏蔽的事早就被他抛诸脑后,更不要提在消气之后将他拉出来了,此时此刻朋友圈的内容却被当事人轻描淡写的讲出来。

原来,何伟嘉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说。这个认知让张恒有些窃喜,这是不是说明何伟嘉其实也是在意自己、想要了解自己的生活现状的?

他面上不显,手上却飞快取消了对何伟嘉的屏蔽,还欲盖弥彰的给对方最新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Chapter 08.

这个迟来的、笨拙的认错信号被何伟嘉稳稳接住,对张恒的示好也不再是毫无波澜的全盘接受。意识到横隔在两人之间的冰墙在消融,张恒的示好愈发得寸进尺。

最近训练都结束的早,他状似随意地问:“基地门口新开了一家店,阳教说还不错,晚上要不要去吃宵夜?”何伟嘉正在收拾书包,杯子和衣服被他规规整整塞进去。闻言,他动作顿了顿,没看张恒,只回了句:“和紫渊他们约好了,下次吧。”

紫渊是何伟嘉青训时候的好朋友,约饭很正常。张恒被这合情合理的拒绝噎住,那股刚压下去没几天的酸涩重新冒头,只“哦”了一声,装作不在意地往宿舍走。

第二次,是周末下午。张恒特意挑了何伟嘉似乎没有安排的时间,凑过去问:“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去骑车或者散步?”何伟嘉正在打排位,屏幕上战况激烈,他头也没回,手上操作不停:“下午和紫渊约好了陪他去看电影来着,下次吧。”

张恒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看着何伟嘉专注的侧脸,那副默不作声将他排除在外的样子,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又麻又疼。

他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沉默着来回翻开王者主页。

高分段的巅峰赛不好排,张恒看着匹配50分钟依然没有成功迹象的屏幕坐立难安,你画我猜斗地主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游戏被他玩了个遍,坐在背后的何伟嘉却越来越沉默。

弹幕上哀嚎着求撞车求双排的弹幕滚动的越来越快,张恒扭头看了眼正低落的何伟嘉,手上邀请对方的动作飞快,嘴里含糊着喊他名字叫他一起。

在收获何伟嘉闷闷的“累了”后,张恒终于放弃拉他双排的念头,独自开了游戏,何伟嘉却很快接受了紫渊的邀请,一瞬间,两个直播间被嘈杂的调笑声充斥。

一股混合着醋意、委屈和不甘的情绪让张恒无所适从,他不再说话,很快下播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接下来几天,张恒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训练时变得异常沉默,甚至有些心不在焉。教练点名提醒了他两次。何伟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累积多日的情绪瞬间决堤。张恒直接回了宿舍,坐在露天小阳台上盯着窗外发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何伟嘉和紫渊调笑的声音,以及何伟嘉一次次用紫渊拒绝他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恒没有回头。

何伟嘉在他身边站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教练说你最近状态不对。”

张恒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怎么,和紫渊双排完了?电影看够了?有空来关心队友状态了?”

何伟嘉皱起眉:“张恒,你说话别阴阳怪气。我和紫渊只是普通朋友,看电影也是早就说好的…”

张恒转过身看他,眼眶有些发红,连日来的醋意和患得患失让他口不择言,“对啊,你们是好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那我呢?何伟嘉,我现在对你来说算什么?一个需要小心应付的、麻烦的前任队友?一个你连朋友圈都要特意去猜我发了什么,却要每天费神费心想拒绝我的理由的陌生人?”

何伟嘉似乎被“朋友圈”三个字刺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但他依然强撑着冷静:“我早就说过,我们只是队友。是你一直在越界。”

“越界?”张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何伟嘉骤然加重的呼吸,“何伟嘉,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吗?不在意我为什么屏蔽你又打开?不在意我为什么总是找你?不在意我现在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是,我以前是混蛋,我跑了,我伤了你的心。可是何伟嘉…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哽住了,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何伟嘉一直紧绷的冷静面具,在张恒这近乎崩溃的指控和通红的眼眶前,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不能这样对你?”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不多见的颤音,像是终于撕开了那道伪装的口子,“张恒,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对你?当初一走了之、删光联系、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等你一句解释的人不是你吗?是我求着你越界的吗?是我让你现在来对我嘘寒问暖的吗?”

“你又这样...张恒,你总是这样...”

张恒被何伟嘉生硬的语气吓到,下一秒对方的控诉就又砸在他的心上。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呢?你说你离不开我,那你当年怎么就走得那么干脆?张恒,你的离不开,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只是不甘心,几分是习惯了我的存在?我怕这次又是我当真,又是我在自作多情,我怕你还是玩玩而已,等到发生什么事,就再一次头也不回地丢下我。”

“不是玩玩……”张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手,想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埋进何伟嘉怀里,却被对方后退半步躲开。

张恒被何伟嘉忽冷忽热的态度折磨的抓狂,甚至不再愿意抬头对上那双他读不懂的眼睛,晶莹的泪珠从脸侧滑落,剩下一片潮湿。

房间陷入沉默的寂静,何伟嘉重新回到和张恒面对面的距离,话还没出口,就被张恒带着咸涩的吻堵住。

突然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砸下来,何伟嘉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只剩下啃咬的水声和张恒呢喃的哭腔。

“别再说了,何伟嘉,我一点都不想听...”

张恒的吻算不上多熟捻,最多也只是唇瓣贴着唇瓣磨,推搡间在何伟嘉唇上磕出破角,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桎梏住何伟嘉的手因为缺氧而脱力。

分开时扯出的缕缕银丝被何伟嘉一点点抹去,指腹停在闪着水光的唇上,涎水被何伟嘉随手蹭在张恒脸上,看到何伟嘉要走,他便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态,红唇微微抿着。

好像他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也无非是调情的手段。

至少他们曾经是,张恒这样想着,他赌对了,摔门而出的声音并没有发生,何伟嘉只是轻轻捏了两下他的脸颊肉,眼底是张恒读不懂的情绪。

他顺着何伟嘉的手,乖顺的贴着自己的脸蹭,一双水亮的眸子看着何伟嘉:“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伟嘉。”

何伟嘉半推半就的被按在张恒那张床上,张恒的被子刚晒过,倒下去的时候他还能闻到暖烘烘的阳光味道,下一秒就被属于张恒本人的甜腻味道取代。

张恒为数不多的性经验全来自上网误入的黄色网站,那晚模糊的记忆也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不愿意提及。此刻他跪在床边,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何伟嘉腿间,学别人用嘴拉拉链,因为难度太高越发急促的呼吸撒在何伟嘉胯间。

何伟嘉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压着张恒的脑袋重新接吻,淫靡的水声中张恒依稀听见何伟嘉说别这样的声音。

张恒又开始哭,眼泪也被蹭在何伟嘉脸上,他飞快的褪去自己的衣服,攥着何伟嘉的手往身下那口穴里捅,何伟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张恒毫无章法的领着乱摸,陌生的感觉让穴口紧张的收缩。

娇嫩的穴摸起来触感细腻,何伟嘉伸进去一根手指轻轻抽插,张恒坐在他身上,上面期期艾艾流着泪,身下的穴也同样润着水,那双潋滟的眸死死盯着何伟嘉,一瞬间房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淫靡的水声。

摸到陌生的凸起的时候,张恒终于出了今晚第一声。

“是疼吗?”

张恒将即将溢出的呻吟咽下去,沉默着摇头。穴里的软肉被何伟嘉搅得泛酸,手指越进越深,细碎的快感吞噬着张恒,情欲源源不断袭来。

被三指撑开的时候,何伟嘉被浇了一手,张恒坐在他伸手仰头发呆,嘴巴痴痴地张开,还能看到一点粉嫩的舌尖,像小猫一样。

他想放开张恒,却被张恒先一步握紧手,艰难从穴肉里抽出来时,上面还挂着晶亮的水液,顺着手往下淌。

“嗯...不要走..."

张恒慢慢直起身,把肉穴抵在何伟嘉已经挺立起来的性器上,穴里的淫液从穴口溢出来,淅淅沥沥淌在柱身上。

他有些把控不住力道,绵软的腿支撑不起来他的身体,几乎是在刚挤进去就失控的往下坐,被性器挤入撑开的感觉让张恒忍不住微微颤抖,紧绷的身体吓得何伟嘉不敢动作。

泪水和淫水交织在一起,张恒骑在何伟嘉身上反复抽动,高潮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哀叫,何伟嘉却始终沉默,只有打在张恒耳畔越发粗重象征着沉沦在这场性爱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内心不断升起的羞耻感让张恒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唐的性爱,何伟嘉的吻落在张恒脸侧,轻轻替他吻去淌了满脸的泪水。

两颗在疼痛中急于感受真实、确认存在的心同频跳动着,迫切的用粘连的性爱弥补伤痕。

 

Chapter 09.

灼热的气息和平复的呼吸被沉默蔓延,张恒盯着天花板发呆,何伟嘉不说话,他也不想急切的给这段关系下最终判词。

“还疼吗?”何伟嘉低声问,指腹轻轻摩挲着张恒锁骨处那个殷红的牙印——刚才情动时他失控留下的。

张恒的身体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抖,脸颊埋在枕头里,耳根红的厉害。他没回头,声音有些哑:“...没事。”

何伟嘉将张恒搂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贴在他汗湿的腰间,轻轻抚摸着,沉重的心跳声透过拥抱填满张恒的心,荡平身体上的不适。

何伟嘉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沉默了一会,才低低开口:“对不起。”

张恒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懵,在昏暗的光线里仰头看何伟嘉。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但眼神已经褪去了不安和彷徨,映着何伟嘉的轮廓,显得专注而依赖。

“何伟嘉,我们和好吧,好不好。”他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何伟嘉看着张恒,良久,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哥,我很想你。”

一个不含情欲的吻覆上张恒的唇,轻得像一片羽毛坠落,更像一个无声的、跨越了所有伤痕与等待的印章——盖在了所有无法言说的眷恋、思念、与归属之上。何伟嘉的眼睫颤抖,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濡湿和他紧贴着的张恒的脸颊。

张恒终于放松下来,任由疲惫和满足席卷全身,他埋在何伟嘉温暖的怀抱,睡眼迷蒙间,他听见何伟嘉在他耳边轻轻说。

“对不起,哥,都是我的错,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不会再让你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