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三)
这周六是山田家定期的大扫除日。
一郎擦完办公桌,然后拉开桌子最底下不常用的一个抽屉,开始整理里面乱糟糟的老文件。突然,一个小红本本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白纸中掉了出来。
一郎捡起来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高中毕业证。翻开一看,第一页赫然是自己十七岁的证件照,看着那个时候青涩的容貌,一郎不禁一阵出神。
说起来,自己能完成高中的学业,要得益于伙伴们的支持,尤其是左马刻。现在二十岁的一郎,回想起自己支离破碎的十七岁,不免一阵感慨,或许人生中总会有一段最艰难的日子,不过至少现在已经过去了。
“正常”的高中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一郎从未体验过。
不是没羡慕过同龄的男生们。他们结伴走在放学路上,无所顾忌的谈论着游戏、球赛和喜欢的女孩子,炫耀着父母买的新球鞋,一郎却只能默默的和他们擦肩而过。
那段时间,生活的重担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来气,为了能让福利院的弟弟们过的更好一些,他几乎每天都在打工。一开始还只是放学以后,后来觉得不够,开始早退、旷课,出勤率越发岌岌可危。
老师给左马刻打电话,听左马刻声音很年轻便以为他是一郎的哥哥,告诉他一郎的出勤率太低,这样下去要被开除的。左马刻接到电话的时候疑惑了一瞬,然后想起来这小子之前填家校联系薄的时候一脸苦恼,左马刻问他怎么了,一郎说这里要填家长联系方式,我“没有”家长,左马刻愣了一下说那填我的吧。
左马刻挂了电话之后,想着跟小孩谈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决定约一郎晚上出来去吃晚饭,顺便在街上逛逛。商业街一郎其实很少来,他总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悄悄看向左马刻,左马刻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白发服服帖帖的顺在脑袋上,皮衣牛仔裤显得身体纤细挺拔。每到这种时候一郎就会想,左马刻要是在学校里,一定是会被女生的情书巧克力塞满一储物柜的类型。
怕左马刻感觉到自己偷看,一郎连忙又把眼睛转开了,看向了街两边店铺的橱窗,他眼尖的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最近班里男生之间很流行的的一个品牌的店面,最畅销的那款黑红球鞋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当然价签也很显眼,至少狠狠扎了一郎的眼睛一下。一郎眨了眨眼睛,然而这个动作并不能抹掉价签上的任何一位数,于是一郎移开了视线,怕自己越看越想要。早知道不看左马刻就会看到这种刺激人的东西,那还不如一直看左马刻。
平心而论,一郎并不虚荣,他如果真的想要,大可以压缩给弟弟们的生活费。艰苦的生活使他过早的学会了成熟,在这个大部分人都还在做父母手心里的宝贝的年纪,已经开始承担起一整个家庭的重任,不仅是“兄长”,也是“父母”。不过说羡慕,或许还是有的,不过可能也就那么一点点吧,在去见弟弟之前擦干净脸上的血污,从那刺眼的红色中看到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有着红绿异瞳的男生搂着自己的两个弟弟,露出比阳光还刺眼的笑容。
左马刻感觉到一郎的视线把自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以后又转向了别处,他顺着一郎的目光看向路边,然后又看到一郎变换的表情,瞬间了然。
两个人依旧去常去的那家面馆吃晚饭。这家店虽然不在商业街上,但离得很近,平日里生意很好。他们俩常来,老板都已经认识他们两个,熟门熟路的端上两碗拉面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左马刻的侧脸上,使他平时锋利的面容柔和了不少。一郎又忍不住偷偷看左马刻,没办法,他实在太漂亮了,要说他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张脸吧。
“看够了吗?”左马刻实在是忍不住,放下了筷子。他被这小孩盯的坐立难安,时至今日他认识一郎这么久,还是抵挡不住一郎炽热的眼神,他总觉得自己会被这样一把火烧穿。左马刻自认为自己长得是很完美,但也想不出来自己就吃个饭有什么好看的。
一郎被吓一跳:“左马刻哥生气了吗?”
“没有。”左马刻揉揉额角,“但你的面再不吃要坨了。”
一郎安静的吃着面。左马刻无数次张嘴又闭上了嘴,他一直在心里措辞,想着怎么跟小孩说,最后选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开头。
“一郎,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太逊了,左马刻在心里吐槽自己,好像没话找话一样。
“……挺好的。”一郎说的含含糊糊的。
“你的老师可给我打电话了哦?你再旷课就要被开除了。”
“……左马刻哥,不读了不行么?”
“不可以!”左马刻突然拔高了声音。
一郎也没想到左马刻会因为这个跟他着急,一下子愣住。
“你认真的?你真的不想读了?”
“……不,呃,开玩笑。只是最近有点困难而已,还是,会读的。”一郎吞吞吐吐地说。
左马刻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啤酒,抿了一大口,然后把扣开的可乐放到一郎跟前。
“是玩笑的话,那就好。”店内不能抽烟,左马刻显得有点焦躁。
“左马刻哥,不读会怎么样吗?”一郎发出了真心的提问。就目前看来,学历对于他来说真的不实用,只是继续交学费的负担,就算考上大学他也未必承担得起学费,而且更不方便照顾弟弟。
左马刻沉默了一下,“不读书就会变成我这样。”
“你这样?可是左马刻哥不是很好吗?”我一直向往成为左马刻哥这样的人啊。一郎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哈……”左马刻叹了口气,“哪里好了?”
一郎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呃……总之就是哪里都好!”
左马刻没忍住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说起碧棺左马刻的十七岁,那真是阴沟里挣扎的日子,难过到左马刻回忆起来,都只剩模糊一团的黑。为了养活妹妹,给她和同龄人一样的生活,他什么都干过。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为了一个杀掉有奇怪癖好的人的委托,他第一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一切都结束以后只剩下大腿上那种恶心的触感。因为生活,他不再善良,不再同情,不再乐观。
上学读书,对于左马刻来说,已经是特别久远的一件事了,勉强读完国中,他大概就辍学了,还每天骗合欢送完她去学校自己就去上学,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接触道上,他能做到今天这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并不轻松。这坎坷的六年,让左马刻意识到,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比乖乖的在学校里面读书更轻松了,如果他要是能有那个条件的话就好了。
老板把两个人的碗收走,左马刻掏出钱包付了饭钱。一郎局促的拨弄着可乐拉环,他完全没想过原来上学也能是一件幸运的事。
“要是学费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交。”
“那怎么行……”
“毕竟家校联系薄上填的我的名字,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嘛。”左马刻半开玩笑地说。
“诶……”一郎有些脸红。“不管怎么说,谢谢左马刻哥。”
“谢我做什么……真想谢我,帮我去便利店买包烟吧。”左马刻把零钱递给一郎。
一郎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又风风火火地拿着烟跑回来。天已经黑了下来,他看到左马刻站在路灯底下,手里好像提着什么。他看到一郎后,远远的招手。
“过来。”
“左马刻哥,烟我买来了。”一郎把东西递给他,“……抽烟太多对身体不好。”
“知道啦。”左马刻左耳进右耳出,“拿着,这个给你。”
一郎接过一个黑色的手提袋,里面有一个方形的盒子。一郎借着路灯的光,看到了那个眼熟的logo。
“啊……”
“小子,送给你的。”左马刻很拽的拍了拍一郎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想要。”
一郎的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怀旧要打扫不完屋子了。一郎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拉开了另一个抽屉,里面是十七岁那年的相册,一郎珍惜的把高中毕业证和这本相册锁在了一起。
后来那双鞋不合脚了,当时一郎舍不得扔,至今可能还在地下室的某个盒子里。现在的一郎更不会花功夫去找,他一向比左马刻记性好的。他怕那些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将他淹没。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