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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记事起,猎枭所见的世界是没有颜色的,他分辨事物全靠形状。若将两只皮毛一样的兔子丢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说这只更肥可以将其储存起来过冬。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颜色——暮蝶跟他讲自己的指甲是黑色打底蓝色猫眼和法式,猎枭盯了一会儿对方展示的手,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并拒绝了对方想帮他也画一副的请求;还有,那会儿尚勃勒尝试跟各路特工们搞好关系,送给猎枭一块手表,但他本意并不在此,剩下全是保养弓箭的高端材料,他也只是简单介绍了这块表的颜色组成和由来。猎枭盯了半天,拇指摩挲了下表面,最后收起来了。
他很少质疑、怀疑自己,但周边所有人都说:这只花是粉色的,这片叶子是绿色的,现在的天空是蓝的,这朵云朵是白的,水是没有颜色。猎枭盯了一会儿脚边糊成一团的杂草团,它们本就乱根交错,失去本色后就像个黑洞洞的嘴,将他所有的疑问吞进喉咙。合上嘴,他就不再多问。
猎枭是一名出色的猎人——即便不晓得他们口中的“颜色”,即便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对,那只义眼也无法帮助他感知到色彩。这很恐怖,是否意味着他的双眼在蒙蔽、欺骗自己的大脑?
一次行动结束后,伤员堆积在贤者的医疗室内,猎枭刚刚结束完训练便赶来帮忙。而正如他所料,贤者忙得不可开交,对方请求他递一下桌子上红色瓶子装的药剂,他看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思索半天,低声询问旁边自行包扎伤口的壹决。
壹决看了他一眼,说是在左手边第三个。等贤者处理完伤员正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询问还没离开的猎枭:“壹决刚刚告诉我你有些事情,方便和我说一下吗?”
猎枭问的时候就知道壹决肯定会说,他叹了口气将自身情况全盘托出。贤者将垂至身前的马尾捋到背后,没有他想象中的思索和皱眉,反倒表情多些微妙。她短促地笑了一下,道:“啊,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贤者说,这个世界上有部分人很特殊——哦,不是指源能者,而是像你一样从出生起就无法见到颜色的人。他们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病症。
“有解决方法吗?”猎枭问。而事实上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件事情,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幼时狩猎还可能会因为分辨不出猎物低伏在草堆里的轮廓而失手,但现在的猎枭不会了。贤者能解决自然再好不过,若是没办法问题也不大。
“有。”她弯下腰捡起散落的纱布,表情意味不明地道,“你会遇到一个人,等你见到对方,你的世界才会出现颜色。”
很“浪漫”的说法,猎枭对此有些嗤之以鼻。贤者也猜到了他多半不会相信,索性耸耸肩,为表感谢请猎枭去食堂吃饭。
两个人吃了半饱又被炼狱叫过去开会,这件事也被猎枭抛之脑后,他认为更该注重自我能力的提升。
在欧米伽世界没有作妖的时候,他也会被盖可捷风带出基地吃自助、喝酒;被不死鸟抓住在休息室陪他下棋;被零反复逼问失去眼睛的真相;被暮蝶抓过去充当跑团kp,这还是前一次跑团赶鸭子上架,被夜露抓过来一步一步教会的——你看,生活照常进行,没什么值得遗憾的——猎枭在试图证明“就算不遇见所谓的真爱,看不见颜色,也能活得很好”的观点。
可惜好景不长。他瞥了一眼在掩体另一边的捷风,这个会操控风的女孩子在他与幽影、蝰蛇商讨对敌策略的时候有些不耐烦,再一次打手势得到按兵不动的结果后,撺掇霓虹加速跑过隐世修所C包长道,她来架枪,干掉了欧米伽世界的芮娜、斯凯,还锁定了尚勃勒的位置。
索性他们三个也算是老前辈,立马反应过来补上枪。结束后蝰蛇给俩人额头上一人给了一个爆栗——这已经算最温和的了,接下来炼狱和蝰蛇会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可这场胜利让捷风误会了什么,导致她认为这种战斗形式是正确有效的,连带着霓虹一起跑歪。
欧米伽的人并没有放弃,第二次是在裂变峡谷B包,也依旧是他们五个。如果猎枭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恐怕会拽着捷风的帽子卡进霓虹的限制器里团吧团吧扔到角落,让幽影把二人捆起来——捷风在他无人机没有明确探查到敌方人数以及具体位置的情况下,依旧按照“老方法”冲了上去,只不过这次架枪的是霓虹——噢,或许是两个人换着来也说不定。
而猎枭希望不要发生的事情全部发生了——捷风凭借速度靠近敌方炼狱时,敌方夜露在管道现身了。蝰蛇及时反应处理掉了他,但很快被藏在死角的零打中,面具被击碎,人被打了个倒仰,落到台阶下,因为高低差无法确定生死。
幽影和猎枭第一时间将两个冲动的小孩拉回掩体。在对面的高火力倾泻和耳麦里始终得不到蝰蛇回话的高压下,猎枭那只义眼不受控制地抽动,借着掩体打完最后一梭子,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弹匣,将其掼在地上。
捷风有被吓到——不是因为猎枭。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是自己闯祸了。
她也是一名优秀的战士。捷风喘了两口气调整状态,将手上的枪交给猎枭,又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苦无飞刀,表明自己可以先去拉一波枪线。
脚步声逐渐逼近,另一半掩体里幽影也和霓虹商量好反攻对策。耳麦里倒数着最后三秒的时候,猎枭在余光瞥见了什么。
霓虹的速度很快,幽影侵蚀了敌人的视野,他们两个处理掉了雷兹和抱着奥丁的炼狱,没有了重火力,四个人这才得以喘息。捷风找到了鬼鬼祟祟的零,他刚刚击中了幽影,为了躲避捷风的补枪躲进了二楼,铁臂在夜露原先藏着的管道内悄悄瞄准了架着二楼门口的捷风。
他的枪管露出来了,猎枭看见了。或许是因为先前看见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总之没能一击毙命处理掉,让对方又缩回去。
爆能器越转越快,滴滴声宛如催命音符敲击着每个人的脑神经,捷风冲上去开始拆除,逼得铁臂不得不冲出来,猎枭以一换一受了些伤解决掉他,但零又像老鼠一般从二楼门口冒头——
砰。是蝰蛇,许是面具帮她抵掉了子弹的伤害,她处理掉了最后一名敌人,靠在墙上喘息,调整着扯到伤口的刺痛。
在战后总结的会议上,猎枭说明了自己的失误,他没能及时处理掉敌方铁臂。炼狱叹了口气,说结局是好的就好。
不。猎枭摇摇头,他说自己居然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被分神,这确实是他的问题,如果不是萨宾娜,零会打掉捷风,爆能器会被引爆,大家都会死。
贤者有跟炼狱和蝰蛇谈起过猎枭没法看见颜色的事情,毕竟特工的状态永远是第一要点。
分神?被什么分神?猎枭说当时自己在保护捷风的时候看到了爆能器那边有一抹颜色,它给人的感觉并不好,处处透露着它的危险——等等,你说的是颜色?爆能器……呃,红色?
红色?猎枭愣了,想起幼时亲人拿着浆果告诉自己,只有它变成红色才能吃,绿色是还没成熟的,太酸了。
红色?他打猎的时候见到幼兽踩中捕兽夹,后腿的伤口正在往外殷殷流血,于猎枭而言只是手心胶黏,也没在意。提回家的时候把亲人吓了一跳,原来是血全糊在他身上了,被翻来覆去好几遍检查不出伤口。他懵懂地提着死去的幼兽,看着亲人紧张的样子,联想起那几枚酸涩的浆果。
红色,原来这就是红色?
蝰蛇便猜测可能是与源能有关。爆能器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来偷取能源的吗。那么最大可能性就是猎枭能在源能平衡被打破、失活的情况下才能观测到颜色。萨宾娜说等她养完伤——你的也是,猎枭,如果愿意,可以来找她,她会提供研究。
猎枭还是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贤者看着,摇了摇头。没人能明白失去颜色的人在突然见到跳动的“心”是什么感受。等炼狱宣布会议结束了,贤者便想着分散猎枭的注意,他这个人容易在某些事钻牛角尖,便问能不能来帮她的忙?
当然。猎枭很少会拒绝。他进了医疗室,目光从门口晾晒草药的柜子上掠过,再往里去是想要偷跑的霓虹,她在混战中被击中了腹部,限制器装置同样帮她挡了不少伤害,但霓虹仍是孩子,就被贤者扣下来观察了好几天。
将霓虹提溜回去的时候,贤者在后面把草药分类。猎枭侧头帮小孩拿杯热水,看到了漂亮的、冷冷的小瓶子竖立在尚未闭上门的壁柜里,比起之前那颗跳动的“心”,它更像是抓不住的、冰凉凉的“水”。
哦,这也是一种颜色吗?
猎枭发现自己伸出的食指居然有些发颤,这是猎手绝不允许的。他问贤者,这是什么、是什么颜色?贤者回他,是蓝色。
他产生了强烈的困惑,甚至有些眩晕——这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感官品质,冲刷着大脑致使他的大脑信息过载。比起这种未知的存在,他终于能从那张黑洞洞的嘴里把本该问的问题吐出来:“为什么我能看见?”
“什么为什么能看见?”霓虹听见动静跑过来,她看见猎枭手上的小瓶子便叫了一声,说这是一位姐姐留在这里等会儿要拿的,你干啥呢猎枭!
“啊……”贤者突然记起来了,“哦,对的,她确实说过要来找我。”
谁?他问贤者。后者回复他是一位负责后勤的员工,最近烫伤了手,所以来找自己。
哦,哦,原来是这样……后勤部?
猎枭出了医疗室,在回去的路上,他又看见了休息室的沙发脏脏的,上面像是撒了什么碎屑,想要上前清扫一下。隔壁的幽影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他在做什么?
这个沙发也有颜色了——是灰色,那些碎屑只是设计师的一点小巧思,却被猎枭当做是没有清理掉的垃圾。幽影告诉他,沉默了会儿,说刚刚是他的朋友坐在这里跟他学织毛线——你应该不是在嫌弃她吧?
不,怎么会?猎枭再怎么笨也该察觉到自己能看见颜色是跟这个神秘人有关。幽影的朋友很可能就是后勤部的人,这个地方是医疗室回后勤的必经之路,那么按照路线,接下来的颜色应该出现在靶场。
壹决原本好好地在靶场练枪,这组成绩他有些不满意,便想着再开一把,谁成想被不知道何时来的猎枭拽住衣领,问它这是什么颜色,枪都差点被吓得走火。
什么什么颜色?外套吗?紫色?壹决斟酌着词语描述。
用什么来形容它才能更精确地告诉从未见过颜色的人?说它像尚未被黑夜收割的暮色;像将红色走到尽头,回头望见了蓝色……哦,真巧,猎枭还记得之前见到的爆能器和小瓶子。
他没办法再论证之前的观点了。它们的出现掀翻了过往所有对自己的怀疑,更本质的求知欲在猎枭的体内出现:他能看到这些颜色的共通性是什么?
猎枭觉得是触碰:手里攥着瓶子、背靠沙发、拍了一下壹决的背。可爆能器是为什么?他需要调查。
他跟绞尽脑汁用中文对颜色进行阅读理解的壹决道别,继续沿着这条“必经之路”向前走——他在期待。明明猎枭可以直接转头去求证幽影的朋友和来找贤者的人是否是一个人,但他没有回头。
路过了花房,意外的是门没有上锁,幽影这个时间点能待在休息室织毛衣,说明今天的修剪任务已经完成,应当落了锁才是。猎枭觉着心悸,侧身进入,进门墙壁的电子屏上显示目前湿度71%,温度23℃,提醒进入者该脱外套的脱外套,该换衣服的换衣服。
他很少进花房,没有颜色自然不懂欣赏它们的美,猎枭分辨它们全靠形状和使用效果,即便如此他有时也会认错。看着面前身材“壮硕”的叶子拦至身前,思索着要不要将其抬起深入花房。
猎枭解开手腕的扣子,将手套褪下搁置在旁边的桌上,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叶片拨开,看见了被它藏起来的你。
你背对着门,正在给某株垂着头的植物调整支架,动作很轻,有些生疏,嘴里也不时哼着不知名曲调。
猎枭应该离开,在他眼中日复一日无所变化的世界里有给自己规划好的行程——比如现在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和壹决一起,在靶场结束最后一组训练,然后回房间洗漱,思索今天晚上该吃什么。而不是在这里、这片他不熟悉的区域、这片不需要他作战的区域里呆着。他没有任务在这儿。
但他没有动。猎枭看到你背对着他,看到你面前那株垂头植物的红——比起先前见到爆能器的红色,它更“无危害”一点——不是敌我识别的警示色,是层层叠叠的、柔软的、像是正在呼吸的红。
紧挨着那盆植物是蓝色,同样异于那个瓶子——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颜色之间会有这么多细微的差分。他只能看见太多太多自己说不上名字的色彩从你的身上蔓延、投射到周边的事物,填充着他无色的世界。
猎枭的右眼——那只在与另一个世界自己交手中被刺瞎的眼睛——在同一时刻看见的依然是灰度世界:灰色叶子、灰色花朵、灰色的土壤和盆栽。但他的右眼,那只尚且完好的肉眼、真眼,它捕捉到的色彩像洪水决堤般涌入他的视觉皮层,他的认知中心,他所有用来定义世界的颜色、用来定义“真实”的理论。
自出生起,他的眼睛第一次接受信息,创造这个世界真实的影像——不,不,不该这么说,比起创造,它更像还原。
你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去,见到猎枭特工站在你身后。而对方也正好看清你的脸、你的发色、你的眼瞳。他感觉自己的左眼在发热。
你倒是惊奇这个点了居然还有人在花房,大家基本上都开始往食堂涌了,而这位你基本上只在资料和影像里才见过的特工却站在这里沉默许久,气氛还是有些尴尬的。
“你好?”你尝试打个招呼,就看见对方身形有些晃动,像被风吹动的树,挑起一边眉毛,想着是不是出什么身体上的问题了,凑上前几步。
“我——抱歉……”他的话比平时犹豫了很多,那只义眼依然看着这片毫无色彩的世界,但左眼——那只总是冷静锐利的真眼正在轻微颤动,就像游隼第一次见到彩虹。
“那是什么颜色?”
他宛如第一天降生、接触这个世界的孩子,指着盆栽边缘迷茫地看着你,出自他身体本能地发问。
你有些疑惑,但出于礼貌上前一步回答他道:“土红色。”
没想到猎枭却退后半步,此人在战场上都是迎着子弹前进,现在却像邀请你跳舞般往后倒。
在你经手和调查了解的资料里,从未有过猎枭是全色盲的说法。同样也不知是什么因素,促使你留在花房陪他辨认了很久各种颜色的名称。你指了指背后那颗植物问道:“它是什么颜色?”
猎枭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看着你——两只眼睛都在看着你——那只机械的右眼看到的是灰度的你,面上是疑惑的神色;另一只完好的左眼看到的是无奈的你,面上印着笑。
这是他第一次同时用两双眼睛看着同一个人。
在你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开口了:“绿色,很高,顶上有朵白色的小花。”
哦?你转头望去,确实有朵小花在上头——他的视力真好。
“这盆。”他指了指你手边,“是黄色,带一点点橙。”
那其实是金盏菊,你不由地鼓掌,像一名真正的老师一样。但紧接着听到猎枭继续说:“你衬衫的袖扣是紫色的。”
哦,紫色,原来这个也是紫色。
猎枭的声音终于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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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成员居然能和特工在一起,这听起来有些惊奇,毕竟都是后勤部工作的了,干的都是幕后,很少有机会跟这些前线的作战人员面对面。
身边的同事常说,说不死鸟在行动的时候又烧坏了什么;铁臂把没有子弹的冥狙当棍子打人还抽坏了,善后部门还得去收集残骸;萨宾娜博士的毒雾腐蚀了多少层钢板……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他们也会私底下悄悄吐槽,但很少有人会说猎枭。
大家对于他的评价就是很体贴——不论是队友还是敌人,张弓一箭解万愁,还会在战后帮忙善后重建。所以猎枭风评其实不错。
搞地下恋情是你提议的,先不提炼狱老大会怎么说,光身边听不懂话的拟人同事就够你喝一壶的了,况且还要担心这位戴着帽子的领头人真的来找你谈话——他才不是来棒打鸳鸯的,他是来给你打预防针的。
他也曾跟雷兹和奇乐说过,在战场上有着太重的感情会影响个人的判断。但炼狱不是这么跟你讲的,他只是说:你要接受他随时离去的可能。
啊。你恍然醒悟,你的爱人现在的工作是一份卖命活计。
炼狱总体而言是支持的,但他是长辈,不希望任何一个后辈会出事。你也正如他所料并未退缩,你点头说自己知道的,反手就把上个月后勤部的开销明细端给他看。
见炼狱一副重伤的表情,你只能说要怪都怪不死鸟,上次他可是不小心把猎枭要送给你的花束点燃了。当然,你不会夹带私货,这只是他诸多“罪行”里的一条。
相反,猎枭并没有做地下恋情的打算,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完成每日规划好的训练就牵着你的手在基地逛一逛,去你找到的秘密基地——可能是某处能见到日落的天台。
你侧脸,在日落里看着他用能见到不同世界的眼睛捕捉着色彩和美景——他告诉你自身的情况,也复述了当时贤者的话。得到的却是你涨红着脸对着他胳膊抽了一下,语无伦次地说什么命中注定,诶呦哪有这种东西。
啊,你害羞了。猎枭看着你溜达来溜达去企图假装自己很忙,如此意识到。
但他也没有忘记之前的正事儿——你是怎么接触到爆能器的?这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颜色,所以绝对不会忘记。
你也有些疑惑,自己确确实实是没有接触过爆能器。它们不会经由你手,基本都是送至研发部门。
“不过。”你的猜测离真相很接近了,“我接触过拆除装置。”
是奇乐来后勤部的时候跟你讲的,她需要一些帮助来改进拆除装置,以便缩短拆除时间。但启动装置需要一个源能核心为其供电,而手头上的核心因动能不够无法启动,她在想办法使其过热。
噢,我这里有口锅……你还没说完,不死鸟来了,他听完事情原委,直接拿起核心就“烧”起来——结果很成功,装置顺利运作,就是没想到你帮忙组装的时候会被余温烫伤。奇乐的手套是隔热防割的,她连忙接过来让你去找贤者处理了一下。
所以当时是拆除装置发出的红色,这也直接导致接下来猎枭看见了那个搁在壁柜里的蓝色瓶子。
隔天你上班的时候,同事发现你多了副黑色手套——其实你想要他手上的那副。但猎枭解释道那是射箭手套,他有准备一副给你,等你下次跟他去靶场练习射箭的时候吧,不着急的。
他永远都是这么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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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猎枭出门前还跟你商量着呢,你说最近春节快到了,要不要跟炼狱老大打申请出基地,回我老家看看?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
你有跟他解释过春节的含义以及其在你国家的重要意义,况且你还提议说要见一见家长。猎枭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他躺在床上,听着身旁你的呼吸——你并未睡熟,一看就知道是想趁着猎枭睡着了掏出手机悄咪咪地玩。
可惜的是,你的计划要落空了,因为这位一米九金发俄罗斯大帅哥居然开始感到焦虑。猎枭是个习惯给自己做规划和设定ddl的人,他想着这次任务结束后一定要跟炼狱先打申请去华人街看一圈,然后去问问壹决和贤者,请他们给出建议。
还是想得太美好了,毕竟麻烦总比办法多。在猎枭出任务的同时,你们也受到了欧米伽士兵的攻击,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放置爆能器,一路来你们这里。
但看看人手,明显欧米伽是冲着后勤部来的。你和同事在被雾气和武器的攻击下被一一放倒,躺在地上瞧见有人在拷贝文件——欧米伽世界的技术可比这个世界先进很多,有什么值得他们研究的?
……
猎枭通过探测箭找到了楼内敌人的位置,他们站位分散、人数颇少,他就打手势示意旁边的幻棱跟他去清理掉楼里的人。
远处,雷兹和钛狐正在干着他们最擅长的事情来吸引火力,在猎枭这儿都能听到前者在爆炸轰鸣声里畅快的笑声。他们为二人的行动披上了保护衣。
行动很顺利,出来的时候耳麦里传来钛狐的口哨声,说自己这边已经完全解决,还碰到了同样完事儿的尚勃勒。你们呢?
结束了。猎枭回复,抬头看了眼天空,对旁边抻着骨头的幻棱随口道:天很沉,看着要下雨,赶快回去吧。
风很干燥,除了那朵云慢悠悠把太阳遮住,这个天跟落雨搭不了边。幻棱挑起眉,说猎枭你在瞎说什么胡话,出门看天气预报了吗。
他顿住了,眼睁睁看着身上那件披风的深蓝色像退潮那般消失,地上的草、背后的墙,甚至是幻棱手腕处炫彩的光都失去了颜色。他的灰度世界回来了。
是你。猎枭意识到了,是你出什么事情了。他被幻棱一把拽过躲进背后的掩体,子弹立刻从侧边窗口倾泻而出。幻棱笑了一下:“居然还留了一手。”
“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她拍拍猎枭的肩,“我来解决他,去去就回。”
可后者已经听不进什么了,他的感性开始燃烧,理智跟速度赛跑。但猎枭很清醒地意识到,他是特工、是猎人,是现在团队的一员,他必须先面对眼前的敌人。
小孩为什么容易长蛀牙?因为他们尝到过糖的味道。猎枭也是,他见过由你带来的、全然不同的世界,突然被拽回这片没有颜色的世界,他需要时间适应。不同于小孩的是,猎枭有着足够的定力以及过往的努力,等幻棱回来后,他已经用冥狙解决掉高处的敌人。
游隼锁定了猎物,它张开翅膀,借助气流开始俯冲——他需要这样的速度来赶回去,赶到你身边,得知你的情况。
索性,你身上除了后脑勺的钝击并无其他伤口,只是你还没醒,贤者替你拉上被子。
他看着你——你的头发是灰色,嘴唇是灰色,身上所有他曾见过的颜色,现在都是灰色。不,不该这样,在他的大脑、他的记忆里,你是鲜活的,面上有血色,会在激动的时候红着脸抬手跟他碰拳,能看到你的那枚紫色袖扣——他现在只看到了你身上的病号服。
是猎枭害怕你的离去带走他世界的颜色吗?怎么可能,带来这些颜色的是你——在花房,在那宽大的树叶后、那株萎靡不振的红花旁,那些颜色是从你身上向外蔓溢,你像清溪底下五彩的石头,是最明显、明亮的那一个。雏鸟情节也好第一印象也罢,不论猎枭见到哪种颜色,他想到的总是你。
等你身子完全恢复好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猎枭在外头候着,等你把这趟“工伤”的资料交给上级后带你出基地吃饭。
路上,你们遇到了同样要出基地采购的钢索和芮娜。前者点头示意,后者则是面带不善地看向猎枭——后来你才知道,芮娜是将你的年龄认错当成了她妹妹,觉着老牛吃嫩草了——啊,这一点你深有体会,上次跟着团建,服务员拒绝为你上带有酒的食物,认为你尚未成年,你把护照掏出来都没用。
吃完饭了你们就压马路,聊一聊最近天气、任务、新闻,最后拐回了那场行动。你只记得在那段时间猎枭很少离开你,能感受到他身上些微的不安和焦躁。他说你不记得很正常,毕竟被猛击的可是你的后脑勺。
你短促地笑了一下,没说话。你们之间安静了很多。
“我的世界。”猎枭突然说道,“Подними мои глаза, пожалуйста.(请拾起我的眼。)”
他有时会唤你“我的世界”,这算是爱称,但后半句话你没怎么听懂,便侧着头问他是什么意思。
你们挤进街边的咖啡店里边回温边等芮娜和钢索汇合。他弯下腰凑近你,跟你解释那句话的意思。
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只真眼也是蓝色,只是比义眼要暗,你拽拽他的衣袖让他再低下来一点,他的身形盖住你,你们在咖啡店的角落亲吻对方。
都说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可你很喜欢看着猎枭。他要你拾起什么呢?他的眼睛?他注视你的目光?还是他咸湿的泪水?猎枭将自己脆弱的部分露给你,你便拾起来珍藏。
一吻毕了,你又仰头去亲吻他的眼睛——义眼和真眼都有。
钢索抖了抖身上的雪,她这件毛衣被铁臂笑了好几天,今天出门随便抓了一件却没想到是这个。芮娜问她要不要来杯咖啡,准备推门进去点单,被钢索拉住了——她看见你们在角落像小兽一样亲吻彼此——不好意思,小兽只能用来形容你。
芮娜啧啧两声,没管,照常进去点了两杯热的。你看见了她,向她招招手,把买好的蛋糕递给她,想让她带给露西亚——你听猎枭说了这件事。
她接受了你的好意。你和猎枭踩着她们前面走的步子回了基地,他推着你去泡了热水澡,两个人收拾收拾早早躺在了床上,贤者说你仍需多多休息。
或许确实是病还没好全,又或许是下午出门累着了,你的困意来得凶猛,便仰头跟猎枭道:“晚安,萨沙。”
“嗯。”猎枭挪了一下枕头,回道,“晚安,我的另一半。”
我们被一分为二,在世间痛苦地游荡、无休止地渴望彼此。索性,在他被那张黑洞洞的嘴吞噬之前,你及时找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