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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告诉我她喜欢上了哥哥，我跟她说喜欢哥哥很正常，是韩国的哥哥还是内陆的哥哥，或者谁也不是，就是哥哥这个称呼。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我话都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她说是家里的哥哥，是那个一起长大的哥哥，是夏以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那瞬间我又惊讶又有一点微妙的羡慕。我知道，她要做一辈子妹妹，或者说做一辈子女人了。女人这两个字对我而言会是姐姐、妈妈、妻子、外婆，等一切家族意味的称呼，对她而言就是妹妹。
但是我下意识说出口的是，那你要怎么办？
她无所谓地摇摇头，或许也有所谓。在我眼里她一直是那个不到十点就要回家的扫兴女人，是那个从一出生就得到了异性关爱，而不用去从其他同龄男性中获得认可的女人。也是我的朋友与对手，我很爱她，所以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哥哥二字的时候，我的确对夏以昼产生了好奇。没有任何所谓窥伺的意味，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在陪她成长。
从聊天的絮语中，我知道了夏以昼。那个高年级的篮球队员，纯正的中国式帅哥，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知道这种人不会属于大地的，他像他的名字一样属于天空与云层的间隙，他属于人类退化的翅膀，属于恐龙时代对于地球的遥远想象。他应该认识世界从注意到云与云、山与山、水与水的区别开始。
见到我的第一眼，我相信他也打量过我，更多的是出于危险与否的打量，然后眼神马上落会她身上。夏以昼会和她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会询问她的生活，偶尔那双眼睛会笑得眯起来，但是手还落在她的额发上。我的朋友是我的朋友，这是我少女时代微不足道的占有欲。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只要她碰到夏以昼，他们二人之间就会出现一种微妙的隔阂，将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比鸡蛋壳要柔软，比泡沫要坚韧，那是一层类胎盘的隔膜，即使我清楚地知道，他们或许不是亲兄妹。
后来夏以昼考上飞行员，他和他可怜的妹妹异地。我负责陪在她身边，陪她校园跑，陪她吃食堂骂男人，偶尔会化稀奇古怪的妆，她是我很羡慕的那种漂亮的女孩，她太符合女人两个字，不知道是从小做妹妹还是什么其他的影响，她总是比我先一步知道女人作为雌性的意义。她会把生活中的一切发给夏以昼，说实话，作为一个从小有哥哥的女人的朋友，我会感觉到一股落寞，她有一个非常顽固的不可摧毁的世界，而且她可以自然而然把那个世界称作“家”，她从出生开始就不用在各个身份里暂住。同样，她其实也不需要一个女人、一个朋友，她有一个可以取代她生命中一切男性身份的哥哥，而那个让她成为女人的人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夏以昼本人。毕业后她对我说，以后再约。
她对我说以后，以后是很模糊的词，但我知道有的时候不必那么执着。
我看着她拖着行李回家，那个家里有她期待的一切。夏以昼喜爱的模型，夏以昼的飞行梦想，夏以昼为她晾晒的衣物，为她剁下的每一声菜刀响，以及那些我不能理解的家庭规矩。她能毫无顾忌地走向生命的下一个旅程，像现在这样昂首阔步。
或许我现在才明白生命与两性的定义，两性是生命诞生之初天然嵌合的一套模具。这个世界如此残酷、冷漠、死水一潭，而那些被赋予掠夺与任何政治意味的词语面对“天然”二字如此寡淡、灰白。相爱成为道德，成为一种宪法。我虔诚地希望她能被爱滋养着，就像现在这样。
我对她说再见，再见也是很模糊的词，但是我知道不必那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