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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幻】蓝色风信子

Summary:

人生三大幸事——虚惊一场,失而复得,久别重逢

Notes:

内含微量克琉,🚬❌背景板,不喜自避

因为会涉及剧透,所以就不过多打预警了,如果雷到你了我滑跪道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Summary:

雾起时花正好,恰逢君初到

Chapter Text

1.

 

夏日午后的空气闷得人心里发毛,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电风扇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勉强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宽敞的店内只有石神千空和店长两个人,尽管很冷清但并不尴尬。

 

千空正坐在一张木质的小圆桌前快速地敲击着笔记本的键盘,屏幕上尽是一些店长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因为店里太热有汗珠从他的脸颊上滚落。店长则是不怎么管他,他默许了千空把自己的店当成周末自习室这个行为,尽管千空不会买他的花。

 

两人相安无事,偶尔那人会说着“辛苦啦”给千空倒上一杯水,大部分时间里他就忙于打理货架上的鲜花,仔细修剪掉发黄枯萎的叶片,让每一朵花都保持着最美好的模样。

 

店内的花香实在是过于浓重,浓烈的让千空无法完全静下心来,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说到他们的初遇,那天的气温可真是高得过分,头顶的烈日尽职尽责地向地球辐射着热量,明明才四月中旬居然就热成这样。过往行人的步伐匆匆忙忙的,大家都不愿在室外作过多停留。

 

千空热得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他隔着玻璃门向内望去。这家花店的生意相当不错,拥挤得近乎完全遮挡住了里面的货架,他只能看到店内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在人们的手中递来递去的各色花束。

 

店员也是忙得连轴转,一个系着过于花哨的围裙,面容精致的店员小姐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她方才把一束精心包装好的、如同红酒般艳红的玫瑰递给顾客,转身就被另一个顾客拉住问花的价格,刚回答完,又听见柜台方向有人在叫喊着想要再补两束洋桔梗,只能又小跑着冲向柜台,裙摆都因为奔跑带起来的风而飘了起来。

 

从千空站在这里开始,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就没有停止摇动过,刚送走一波提着纸袋或手捧鲜花的人,下一波顾客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神千空百分之一百亿不会选择在这样的高温天气里挤进这家店。

 

若要问今天的花店生意为何如此火爆?千空也不知道,明明平日里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店里最多也就五六个人。就像是在跟他对着干一样,偏偏在他要买花的时候拥挤成这样。

 

不过说到底千空这种单身理工直男干嘛跑来花店买花,反正肯定不是因为闲的,他还有很多作业没解决。

 

真正要买花的其实是他那个麻烦的室友克罗姆。

 

本来克罗姆是打算今天自己到花店包一束鲜花,用来当做琉璃的生日礼物。

 

不过计划有变,昨天晚上克罗姆临时接到社团的通知,说要组织社团成员去距离学校较远的郊区采集矿石。这当然很好了,很符合他素材王的喜好,但是他大概率要到很晚才能回来了,等他回来这附近的花店估计早就关门歇业了。

 

常言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是克罗姆比较贪心,他都想要得到,这一点和千空倒是有点相似。

 

于是克罗姆就一边嘴里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地冲上来,一边立刻滑跪请求千空一定要帮他。

 

 

 

就这样,为了帮助室友给他暗恋的小青梅买生日礼物,石神千空在这家顾客爆满的花店门口犹豫徘徊了半天,迟迟不想进去。但毕竟都已经答应克罗姆了,他又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买就回去。

 

在门口仔细观察一会儿就能发现大多数人买的都是什么玫瑰啊百合啊那种象征爱情的花,应该是要买来送给心上人的,就像克罗姆一样。千空其实是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的,难道说挤进人多到爆炸的花店里买上一束华而不实的花,就能够表明自己的真心了吗?

 

恋爱脑真是太不合理了。

 

不过千空的恋爱脑从始至终都没有解禁过,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的行为。

 

就在千空犹豫之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忽然瞥见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比起千空不想光顾的那家店,它的装潢相当朴素,浅木色的门框、干净的玻璃橱窗。里面没有拥挤喧闹的人潮,甚至连一个客人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几束精心打理的花静静陈列其中。

 

店门前挂着一个小木牌,不仔细找根本就看不到,木牌上写着花店的名字。

 

「雾间花」

 

可能真的是因为天太热了,千空也没怎么过多地去思考没有客人是不是因为店本身有问题。怎样都好,赶快让他买好花带回去给克罗姆交差吧。

 

他推开了那扇普通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极轻的响声,和方才那叮铃叮铃响个不停的动静截然不同,它像一滴水珠安静地落入潭中,没有激起什么太大的浪花。

 

风铃余音还未散尽,不知名的花香就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藤编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生,应该就是店主了。

 

他的发色很独特,很吸睛。左边的头发是黑色,右边是白色,白色那边的发丝略长,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搭在肩膀上。

 

刘海随意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眉峰,随着主人的呼吸轻微晃动,偶尔露出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看不太清楚具体的神色,莫名地有种难以捉摸的疏离感。就像是隔了一层薄纱,似是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雾端。

 

朴素小店因着他的存在,竟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明明天气炎热,店内却没有开空调,只有一个小小的电风扇在向周围吹着凉风。店主穿着一件不算单薄的长袖衬衫,身前系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围裙。衬衫的领口紧紧贴在他的脖颈上,遮住了大半的脖子,只在低头时隐约露出一点苍白的肌肤,泛着点薄红。

 

他安静地陷在柜台后的光影里,脊背微微前倾,专注地插着手里的花,听到风铃声也未曾抬头去看千空。

 

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捏住花枝,动作轻缓却干净利落。在千空看来,那一块小小的花泥上已经插的太满了,但下一朵总是能够被那人插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仿佛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在他的心中都已经有了既定的位置。

 

直到木门合上,他才缓缓抬眼。眼尾微微上挑,雾蓝色的瞳眸如同被晨雾浸润的冰面,泛着细碎的光,看似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能够轻易地看穿他人心底未说出口的思绪。

 

 

 

“欢迎光临。”他朝千空微微一笑,声音比预想中的更柔和,轻飘飘的让人没有实感,像是会随着店内浓烈的花香一起随风飘走。

 

倒是没有看上去那样不好相处。

 

“打扰了……”千空的目光在他个性的短发和礼貌的微笑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他手里那束开得极好的蓝色花儿上。

 

那人撑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朝着柜台对面摆满花的架子走去,一边问他,“小哥你想要什么花,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啊对了,千空忘记问克罗姆要买什么花了。

 

他想到刚才店长摆弄的蓝色花朵,想起琉璃好像大多数时间里都穿着蓝色的衣服,也许她会喜欢这种花。

 

他指着柜台问,“那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买来干什么啊?你跟我说一下,也许我还可以给你推荐更合适的呢。”

 

千空想到克罗姆对琉璃的感情,决定顺水推舟一把,“给心上人的生日礼物。”

 

“你这是要去告白吗?”店长一边向货架深处走去,一边好奇地问着。

 

“啊啊,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千空跟着他向里走去,观察着周围架子上摆放的花,这里的香味有点太重了,熏得他有点难受,“我只是来帮他跑腿的。”

 

“这样啊,也是,小哥你长这样,应该有不少女孩子追吧?”

 

“有是有……你问那么多干嘛?”千空有些不满的看向那人,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恋爱的话题。

 

在学校有同学问,在家有百夜问,怎么买个花还要被店长问。

 

“哎,别那么凶嘛,只是想跟你聊两句。”那人尴尬的陪笑,将话题重新转移到选花上来,“方便说一下那位心上人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好作参考。”

 

千空略微思考了一下,“聪明温柔,纯洁端庄。”

 

听罢他的描述,店长支着脑袋想了想,突然一拍手,从架子上取下来两种花,“鸢尾花和白百合怎么样,它们的花语非常符合这个性格,很适合生日的时候送,而且花型和色彩也很适配,扎成一束会很好看的。”

 

千空不懂花,只觉得店长说的应该没错,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店长转身去拿包装纸,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将两种花搭配着包起来,浅灰色的包装纸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千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双手吸引。

 

那双手生得很好看,但是没什么血色,白的近乎透明,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紫。显然这不是一双健康人应该有的手,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不过跟他石神千空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小哥?”

 

直到听到店长疑惑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陌生人的手看了很久。那人已经将包装好的花束递到他面前,他连忙道谢、付钱。

 

鬼使神差地,千空推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那人也正笑着看他。

 

“欢迎下次光临。”

 

 

 

那么琉璃喜不喜欢那束花呢?石神千空不知道,克罗姆送礼物的时候他并不在场。

 

千空正做着剩余的作业,克罗姆就砰的一声推开寝室的门把他吓得一激灵,那人却没有丝毫察觉地哼着歌,一蹦一跳地进来,显然是心情不错。就看他这状态,结果应该还挺不错的。

 

“千空!你听我讲,琉璃她……”

 

克罗姆激动地向千空表达了自己感谢,并附上了一连串自己送花时忐忑紧张的心情以及琉璃收到花后开心感动的反应,这样那样的乱七八糟的感想,尽是些石神千空丝毫不感兴趣的事情。

 

嘛,反正千空听下来的总体感觉就是,那个店长干得不赖。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可以告一段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时,克罗姆突然握住他的手说,“千空,我明天晚上请你吃饭吧!为了感谢你帮我买花。”

 

“喂,那个就不用了吧,我还要……”

 

当然,克罗姆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千空拒绝,在他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下,千空最终还是无奈答应了。

 

 

 

2.

 

石神千空还是不死心。

 

他又在图书馆里绕了三圈,依旧没找到空位置,反倒是连续三次注意到一对情侣,他们在角落里那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座位上恩恩爱爱。

 

千空三次从他们身旁经过,就没见到这俩人在认真学习,一直在红着脸说些悄悄话。甚至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千空正好捕捉到女生倾身吻上男生的脸颊那一幕,活脱脱就是一对热恋期情侣的架势。

 

桌子上摊开的书本没被翻动过一次,始终停留在那一页,放在书上的笔连盖子都没有打开。

 

千空对其他人甚至说熟人的恋爱情况都不太感兴趣,那不关他的事,但是他现在真的想对着那两个陌生人说,你们要是不学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霸占着位置,既然要谈恋爱就好好地出去外面玩啊。

 

好吧,他心想我不跟你们这些恋爱脑上头的家伙计较,没座位他就去学校外面找个自习室待一下午吧,正好待到晚上去找克罗姆。

 

 

 

今天的气温正常了些,不再像昨天那样极端。千空背着不算轻的包,跟着手机上的导航找那家距离学校最近的自习室。

 

再次路过昨天那个街口。

 

那家花店仍旧缩在街角,他还是没有见到有什么人光顾,冷冷清清地,千空心底莫名地升腾起一种感觉——

 

很孤独。

 

没错,就是很孤独。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用“孤独”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一家花店,按常理来讲这一点都不合理,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这个词,并且还觉得很合适。

 

整条街都热闹着,四处都是络绎不绝的小店,唯独这里,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了,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正如它的名字,雾间花,仿佛时刻都烟雾缭绕,让人看不透其本质,也不敢断然靠近。

 

鬼使神差地,石神千空又一次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再次摇晃,打破了店内的寂静。真奇怪,明明这次他不用再帮别人买什么花,但他就是觉得自己非进去不可,他就像是一个好奇的探险家,穿过迷雾,想要看清楚些什么。

 

 

 

这次店主没有在柜台后插花,他正背对着门,调整着一个货架上盆栽摆放的位置,在千空看来调整前后好像根本没什么区别。他今天依旧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围裙,像是畏寒似的又在外面搭了一件薄外套。

 

“欢迎光临……”听到风铃作响,那人站起来转过身接待他,看清千空的脸后表情由礼貌微笑转为少许惊讶,“是昨天的小哥啊!怎么样,你那位朋友表白成功了吗?”

 

“那个啊,他没表白,就是单纯当生日礼物送的,不过听他讲的那个人应该挺开心的。”千空抬手掏了掏耳朵,不是特别在意的说。

 

“这样啊。”他的脸颊微微有点红,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抬起手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说话的声音比昨天略低,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气音,“小哥你今天也是来买花的吗?”

 

明明那盆栽看着也没多重,他却是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不是。”千空也不管店长眼中的困惑,径直走到他身旁,将他刚才移动的盆栽搬起来掂量了一下重量,确实不是特别重,又放回原处,“我能帮你吗?”

 

“什么?”

 

“啊啊,我说,”千空一只手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其实他也搞不太懂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我能帮你搬这个吗?”

 

店长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地说,“当然可以……但是,为什么?”

 

“当然我不是来给你当免费劳动力的,要收取一定的报酬,”千空的食指指向那人的胸口,戳了戳,“如果我帮了你,你就得让我在你的店里待一个下午,怎么样?”

 

虽然有点不解,但是既然有人主动要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好啊,”那人稍微侧身让开了些位置,冲他一笑,“帮我整理完,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店长给千空简单说明了一下有关盆栽摆放的相关事宜,什么整体布局的讲究啊,一些小细节啊,甚至还有一些风水上的小讲究,乱七八糟的讲了一大堆。

 

千空本就聪明,记忆力还极强,很快就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店长因为不用干活儿显而易见地变得开心起来,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千空在货架那里忙活,时不时地给对这项工作还不太熟练地千空提出更合适的建议。

 

听着身后人惬意悠闲的笑声,石神千空越来越后悔自己决定要帮他。真是的,烦死了啊——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他自认也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吧?

 

“这里也要收拾吗?我怎么感觉摆得已经够整齐了……”

 

“对的对的,因为想尝试一下新的风格,加油!”

 

差不多忙活了40分钟左右,店长交给他的任务才总算完成。其实小的盆栽还好,主要是那些比较重的花盆,对于他这个常年被嘲讽为水藻的理科男来说就有点费体力了。

 

“辛苦啦!小哥你真能干啊。”眼见工作已经到收尾阶段了,那人从椅子上跳下来给他递擦汗用的毛巾,“歉抱呀,店里现在只有水和牛奶,你想喝什么?”

 

“我喝水就行……”千空一边擦着汗,一边怀疑地打量着那个笑了好一会儿的人,他其实早就想问了,“你平时都干这么多活儿吗?”

 

“哎呀,其实也没有啦。”那人在柜台后面给千空倒水,愉悦地回答千空的质疑,“只是碰巧今天我想整体调整一下,你就来帮我了,小哥你其实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吧?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整理到什么时候去了,谢谢你呀。”

 

好了,石神千空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百分之一百亿被人家耍了。

 

不过算了,毕竟他只说了自己要帮忙,人家不管让他干多少活也算不上是违约,看来这个人比看上去还要圆滑。

 

 

 

千空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书本,坐在店里的小圆桌旁准备开始学习,店长也不过多打扰他,把方才给他倒的那杯水放在桌子上就又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店长悠闲地哼着小曲儿,给那些开得艳丽的小花喷上保鲜剂,修剪掉枯枝烂叶,从千空身后经过的时候倒是忍不住停下来惊呼,“哇……好复杂啊,我完全看不懂。”

 

千空没搭腔,但也没立刻赶他走,他就胳膊撑着椅背继续盯着电脑的屏幕,自顾自地说,“不过,倒是有种很让人怀念的感觉,总觉得很亲切。”

 

一句让人毫无头绪的感慨,千空听不懂他想说什么,但是他似乎察觉到了那人是想跟他聊天。

 

嘛,无所谓,反正闲聊也不会耽误他的大脑运转,他顺着那人的话问道,“亲切是什么意思?”

 

“我的家人有从事相关工作的,小时候觉得无聊就坐在旁边看他工作,也是完完全全看不懂呢,但是待在他身边让我觉得很安心。”

 

那人正说着,伸手抚摸着旁边货架上的花,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笑得很开心,“果然我还是更适合做养花这样简单的事情。”

 

“别太谦虚了,把花养好也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吧,这店里的花不都开得很好吗?”千空边说着手里敲键盘的动作也没慢下来,“说起来,从我进门起也就只来过两个客人吧,你干嘛要把店开到这么不显眼的地方,还装修的这么普通,能有人来才怪啊,明明花都被你照顾的这么好……”

 

“小哥你难道不觉得这里很清静吗?我觉得很好哦。”

 

“哈?你不赚钱吗,这样根本就回不了本吧?”

 

“嗯……”那人转了个身靠上桌子,把手搭在千空的肩膀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小哥你诚心发问了,我就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是什么?”千空停下来,准备看他表演。

 

“其实呢,我是富二代的儿子,父亲逼着我继承家业,但是我根本就不想做那个,我只喜欢养些花花草草什么的,”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拭去眼角刚刚努力挤出来的泪水,摆出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所以呢,我就拿着平日积攒下来的父亲给的零花钱,连夜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在这里开了一家小花店。”

 

那人也不管千空脸上“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继续卖力的演戏。

 

“小哥你别看我现在过得这么悠闲,其实我很快就会因为赚不到钱被饿死的,怎么办呀,要是哪一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店里了,要是没有人发现,尸体会腐烂发臭吧,不过我的尸体能成为花的养料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人越演越投入,越说越真,像是在自言自语,“被发现的话,会上新闻的吧?爸爸会看见吗?他看到的话会为我难过的吧……”

 

千空被他浮夸地表演给逗乐了,忍不住去配合他,“呵呵,安心吧,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我会来给你收尸的,保证不让你老爹知道。”

 

“哎——真的吗?小哥你人真好啊。”他转到桌子的对面,手肘撑上桌子,托着脸颊看着千空傻笑。

 

“你这人真奇怪。”千空也单手托脸看着那人傻乐,轻轻叹了口气,哪有人把自己的死亡当玩笑随便开的啊。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奇怪,”千空也不打算具体回答他,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总觉得你这个人有秘密。”

 

“我刚刚不是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嘛!好分过哎,你都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日光慢慢移过窗台,一分一秒,悄无声息的滑走了。

 

眼瞅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千空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放进包里,“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该走了。”

 

店长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千空摆摆手把他叫过来。千空疑惑地靠近,看着那人变换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手势,最后变魔术一样地从指间变出一朵蓝色的小花。

 

“陪我说话的谢礼。”他将那朵花插在千空背包侧边的口袋里,然后依旧是坐在柜台后,托着腮看他,“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连说的话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下次见。”

 

 

 

3.

 

石神千空,此人有一颗过分聪明的大脑,沉着、冷静,但在战力方面完完全全就是个白痴,常年被人嘲讽为水藻。

 

但是,此时此刻,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跟克罗姆打一架。

 

 

 

现在是东京时间19时15分,千空、克罗姆还有琉璃三个人,就按照所写的顺序并排走在街道上,克罗姆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余两人的尴尬,还在自顾自地领着他们前往拉面馆。

 

没错,克罗姆说过要请千空吃饭,千空本以为只是他们两个人普通地出去吃晚饭,但是直到他看到精致打扮的琉璃的那一刻,他才知道那个傻子把琉璃也一起约出来了。

 

就看琉璃那个复杂的表情,估计她也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受邀了吧。

 

喂喂,你真的没有动过脑子吧?人家小姑娘特意梳妆打扮期待着跟你过二人世界呢,你把你室友也叫过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这个白痴!

 

当初看到琉璃的时候千空就下意识地想跑,但他被克罗姆一把揽过朝琉璃那边去了,没跑成。克罗姆的力气虽然跟琥珀那个怪力女没法比,但肯定比千空要强。

 

对了,说到琥珀,你小子哪怕把琥珀也一起叫上呢?

 

尽管气氛已经冷得将至冰点了,但千空现在没有借口也不好跑路,只能先跟着克罗姆走一步看一步。

 

克罗姆依旧是没有在读空气,还非常亢奋地向其他两个人介绍着那家饭馆的拉面有多么多么好吃,“那家店的豚骨拉面超级不得了啊,汤底熬得超浓郁的。”

 

“哈哈,好期待呀……”琉璃竭力捧场。

 

“啊啊,真令人兴奋……”千空敷衍搪塞。

 

不行,太尴尬了,怎么想自己都不应该待在这里,得赶紧找个机会逃跑。话说最近自己身边的恋爱元素是不是出现得有点太多了?

 

 

 

正当千空开动大脑,绞尽脑汁地思考脱身之术时,他看到身旁的便利店里走出来一个熟人。是雾间花的店主,他还穿着下午那身衣服,手里拿着一瓶应该是刚从便利店买的牛奶。

 

那人显然是也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向千空这边走过来,“晚上好,好巧啊。”

 

千空抬头一看,还是那家熟悉的花店,在距离这里稍远的地方,这会儿还亮着灯。

 

啊,原来是又走到这个街角了。

 

“千空,那是你朋友吗?”琉璃问道。

 

“啊……算是吧。”千空有些无措地挠挠头,他其实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他自认为他们的性格是挺合得来的,但又没有熟到朋友那个份上。

 

那人察觉到了这三个人之间的诡异氛围,也注意到了千空和琉璃脸上的怪异表情,低头思索片刻,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

 

他转向克罗姆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啊,我们正要去吃晚饭,你想跟我们一起吗?”

 

热情好客如克罗姆,他居然还想再拉一个人。千空心想也行吧,至少比只有他一个电灯泡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如果那个人也要去的话。

 

“我就不去了,我这还得快点回去看店呢。”说完,他立刻就表现出一副有点纠结又有点遗憾的表情,“其实刚看到小千空的时候我还觉得挺高兴的,不过既然你们要去吃饭的话那就算了……”

 

他这幅话里有话的样子立刻引起了克罗姆的关心,“怎么了吗?”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其实呢,小千空是我店里的员工啦。”他一边笑着对克罗姆说,一边在千空疑惑出声前按住他的手冲他使眼色,“只是有顾客加急了一批宴会要用到的花,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了,所以就觉得如果小千空能来帮忙就好了。”

 

“啊——啊,这样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千空顿悟,立刻配合那人的表演,顺着他的话接着说,“你和琉璃去吃饭吧,我去帮一下我老板的忙。”

 

“哎?那好吧,不过就千空一个人够吗,要不我也去帮忙?”克罗姆热心地询问那人,顺便向千空抛出疑惑,“千空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校外打工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没关系的,一个人就够了。”那人立刻打断克罗姆不断冒出的疑问,自然地把千空拉到自己身边,拍拍克罗姆的肩膀,“那个工作没经过培训的人做不来的,你们快走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克罗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拉着琉璃的手腕,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向他俩告别。

 

 

 

待那一男一女走远后,店长低声对千空说,“我们逃跑吧?”

 

“好。”只回答了这么一个短促的音节,千空拔腿就朝花店跑去,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店长丢在原地。

 

“哎——?!”

 

此逃跑非彼逃跑也,但眼看着千空已经冲出好远了,他只能也快步跟上去,夜风灌进喉咙,带着初夏的凉意。

 

“小千空……等等……”他压低了声音喊,不敢太大声怕引起刚走远的那两人的注意。

 

千空回头,看见那人落后了一大截,脚步明显有些踉跄,他也不敢催促,下意识地放慢了些速度。之前他就看出来了这人身体不太好,原来是连跑两步都不行的那种“不好”吗?

 

“慢……慢点……”那人又喊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喘息。

 

千空再次放慢脚步,回头打量着他。

 

月光下,那人的脸色似乎比平时白了几分,终于追上来,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千空的肩膀上。

 

那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千空的身上,千空只能由着他搭着,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快步走向花店。那人虽然比普通人要轻一些,但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还比千空稍微高那么一点,本来千空跑起来都没感觉有多累的,又驮了一个人登时让他感到有点吃力。

 

终于,花店内的暖光照进视野里,两人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推开那扇木门,踉跄着冲进店里,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关上。

 

下一秒,两人同时扶着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千空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感觉肺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店长的情况看起来比他还糟,他扶着柜台站了一会儿,接着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桌沿,呼吸又急又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喘息声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千空终于直起腰,转头去看店长的情况,正好对上了那人抬起的双眼,四目相对。

 

“噗——”

 

也不知道是谁先没控制好面部的肌肉,弯了一下唇角或是眼角,至此两人同时笑出声,便一发不可收拾。

 

“你、你跑什么跑……?”店长边笑边控诉千空刚刚突然发难的行为,声音里还带着喘,“我都说了……让你慢点……”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弱啊,”千空立即反驳,但却能听出他语气中夹杂的一丝愉悦,“而且我也没跑多快吧,你该加强锻炼了。”

 

那人顺过来气,擦着眼角的泪,“才不是呢……而且小千空你的体力也没比我强多少啊,这不也喘成这样了。”

 

“还不是因为你太重了!”

 

两人又对视一眼,再次笑起来。

 

 

 

店内的暖光笼罩着他们,空气里还飘着浓重的花香,一切都是这样美好。

 

本来两个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了,店长也是一副让千空自己决定去留的态度,千空却突然开口,“名字。”

 

“哎?”

 

“你叫什么名字?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你还帮助了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千空的食指戳着那人的胸口,不容许他拒绝,“而且你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吧?”

 

话虽如此,但店长还是犹犹豫豫地不肯告诉千空,“可是,知道了名字之后就不能再做陌生人了……”

 

“哈?你想跟我做陌生人吗?”

 

“那倒也不是……”

 

见那人还想继续推脱,他耍赖一般的说,“店员不知道老板的名字怎么看都不合理吧!之后在克罗姆那穿帮了怎么办?快点告诉我啊。”

 

店长本来想随便找个办法搪塞过去,但是被千空这通逼问搞得没辙了,纠结半天从外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指腹在边缘摩挲了两下,雾蓝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样吧,让硬币来决定我要不要告诉你。”店长将手摊开,把手里的硬币展示给千空看,“猜正反,怎么样?”

 

千空盯着那枚硬币,大脑飞速运转——硬币是标准的日本100円硬币,直径22.6mm,重量7.1g,理论上正反概率各50%,但实际抛掷时,由于制造工艺的细微偏差,正面朝上的概率约为51.2%,可那人的手部力量较常人偏弱,抛投角度难以预判……

 

“开始?”店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的指尖一弹,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旋转着上升。

 

千空的视线死死黏在硬币上,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

 

“正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报出了计算后的结果,比平时低上几分,带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啪嗒”一声,硬币落在柜台的桌面上,反弹了几下,最终稳稳停下。那枚硬币的樱花图案清晰地展现在两人的眼前,店长无奈地摊开双手,将桌子上的硬币收回口袋。

 

“恭喜——”他道出一句没什么感情的祝贺,接着向千空伸出手。

 

“我的名字是浅雾幻,请多指教。”

 

tbc

Notes:

我好喜欢这个设定呀,好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