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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同居中

Summary:

应该算是半 AU?流川的故事线跟原著一样,但仙道的故事线是 AU。

篮球运动员流川和商业摄影师仙道机缘巧合做了三个月室友,于是他们势不可挡地爱上了对方。故事发生在2002 年纽约。仙道比流川大6岁,两人以前并不认识。

又把宫三拉过来当亲友了哈。

敬请观看小流逐梦 NBA 系列之二:正在同居中!

Chapter Text

 

雨落下的时候,仙道正坐在杂货铺门前的遮阳棚底下,叼着一根草莓味儿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看天。他是眼睁睁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在十分钟内浓云密集,迅速地翻脸不认人,泼下这场狂暴的大雨。

他连忙把伸长的两条腿缩回来,饶是如此,鞋子也不可避免地淋湿了一点。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铝合金设备箱,只要这箱子不沾水,别的都好说,这里头可全是他的摄影装备。

有人在仙道的余光里钻进了旁边的杂货铺,没多一会儿,那人又钻了出来,从余光跑到视野的正中央。仙道依然在看天,视线没有聚焦在那人身上。

在嘈杂的雨声中,一阵“哗啦啦啦”的脆响独树一帜地吸引了仙道的注意力。他感觉脚背凉飕飕地被什么东西砸了好几下,低头一瞧,面前散落了满地的冰块,有一双脏兮兮的乔丹篮球鞋被冰块重重包围在其中。

仙道不知怎的,从那双鞋的站位看出了一丝不知所措。他脑袋正在放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就要助人为乐,立即蹲下身去,两手抓起滑溜溜的冰块,递给面前的人。

那人左手拎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冰,右手捏着一个破裂的干瘪塑料袋,没有伸手去接。仙道这才意识到自己捡冰块的行为纯属徒劳。冰块在他手里融化,凉得一激灵,他赶紧缩起手,手心往自己衣服上来回地蹭。

仙道蹲在地上,仰起头,正对上篮球鞋的主人低头看他的眼睛。两人对视足足三秒,眼神的交流一片空白,好像彼此的灵魂都还飘在别处,没什么思维活动,更没什么话要说。

那家伙面无表情地转身,踢开脚边一堆冰块,往旁边一栋楼跑去了。仙道忽然站起身,游荡了两个多小时的心神此刻终于归位,他后知后觉地用日语大声喊:“流川枫!”

流川在雨中停住了,回过头张望。仙道见状,赶紧再接再厉地继续叫嚷:“流川枫!流川枫!”

很久没人如此振奋又极具存在感地用日语喊流川的全名,来美国之前也不常见,曾经这么喊他的多数是女孩子。流川不明所以,在雨里顿了一下,折返回来。

这么短暂地一个来回,流川的运动T恤已经半湿了,头发也趴在额前。仙道对流川开朗地笑:“你好,我是仙道彰。你大概不认识我,但你在NCAA 的比赛我都看过,你打球很精彩。”

流川困惑地说:“你好。”

仙道又问:“你住这附近吗?”

流川答:“嗯。”

仙道眼前一亮,赶紧指了指对面,又指指身后的装备箱:“我想在这儿租个房子,你有可靠的房东或者中介能介绍吗?我本来租了那栋楼的顶层,租金付了三个月,今天下午打算搬进去,结果发现被骗了,公寓不能住,签合同的人也失踪了。我一时也找不到其他房子,现在无处可去呢。”

流川看看仙道身后那个完全不像装着行李的铝合金箱子,又感受着仙道本人矍铄饱满的精气神儿,不太相信他真的无处可去。

但也无所谓。

他卸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张 32 开打印纸,塞进仙道手里。

流川的背包淋湿了,连带里面的东西也有点发潮。那张纸软塌塌皱巴巴的,稍微一用力就破了,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那是一张招租广告,两室一厅,84 平米,出租其中一间卧房,租金每月450 美元,四层,就在旁边那栋楼里。

“你要找室友?”仙道为这得来全不费功夫的运气暗自唏嘘。

流川点头。

仙道把传单塞进裤兜,咯吱咯吱地将嘴里剩下的棒棒糖咬碎吞掉,口齿不清地说:“带我去看看房子吧——哦你先等我一下。”

他去杂货铺买了一次性雨衣,把装备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然后抱紧箱子,跟流川跑进了雨里。

他们冲进楼栋,爬了四层楼。流川习惯性地把上楼梯当做训练,嗖嗖往上窜,仙道莫名其妙地不想服输,抱着箱子紧追不舍。到了门前,流川在背包里左抓右掏地找钥匙,仙道于是背过身去,悄悄地气喘。

推开房门,眼前是一条狭长过道,左右两侧有两间卧室,过道直通客厅,厨房与客厅之间用一个吧台式的隔断分开。

有点小,况且还要两个人住。仙道一边巡视一边想。更不要提屋内的装潢,乐观来讲可以算复古,但其实只是陈旧而已。

仙道经过下午的骗局,多少有点儿心有余悸,房子里里外外看得很细致,除了有点小有点旧,倒是没有太大问题,室友看起来也算可靠。等他看完房,那场没什么耐心久留的暴雨几乎已经止住了,只剩些稀稀拉拉的水滴懒散地往下掉,砸在窗外的防火梯上,叮叮当当,有种喧嚣过后别样的安宁。

云层很快地散开一道裂缝,夕阳的光芒破云而出,汹涌地流进客厅里。仙道浸没在厚而重的橙黄色之中,他从没见过这么浓烈的晚光。

这屋子不知为何,好像能让光的浓度变高。仙道抗拒不了光的诱惑,当即从他的箱子里拿出一架相机,对着有窗的那面墙,拍上面变幻的光影。他旁若无人地拍了一会儿,直到屋里渐渐黯淡,才停下来。

流川穿着散发潮气的衣服,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吃外面买回来的晚饭,因为看见仙道在拍照,就没有开灯。仙道靠在窗边鼓捣相机,不想说话,但今天的夕阳让他心里很满足。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相机上,也照在流川的脸上,流川吃饭的表情看起来特别认真。他们俩安静地各自待着,最后一缕光就这样慢慢地消散了。

仙道说:“我们谈谈合同的事,我要尽快搬进来。”

 

为了不打扰流川,仙道特地早上九点才来搬家具。他想,流川这样具有勤奋美名的球员,九点钟必然已经起床了。抱着音响进门时,他看到流川房门紧闭,理所当然地认为流川已经出门去了。

这房子的客厅空空如也,只在靠近厨房的位置摆一张勉强够两人用的正方形木制餐桌,外加两张木头椅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家具,要不是角落里放着一些简易的健身器材,乍一看仿佛无人居住。

仙道虽然只打算在这儿住三个月,但如此简陋的客厅他一天也忍受不了。入住的过程有点大张旗鼓——他自带了沙发音响等等各种各样事关生活品质的必需物品。把沙发搬进客厅要通过那条不太宽敞的过道,两个工人左右腾挪,颇费了一番力气。安顿好沙发,又是叮叮咣咣一通忙活,总算把所有东西都搬了进来。仙道在满屋凌乱中盘腿坐到地上,开始慢悠悠地整理。

“你确定要住在这儿?” 格蕾塔踩着高跟鞋,四处溜达着打量客厅:“你的提案改好没有?”

格蕾塔是仙道的经纪人,仙道平时的拍摄日程与品牌合约都是她在管理。她把一小盆仙人掌摆在了餐桌上,当做安居礼物。

“是。没有。”仙道言简意赅地回答了那两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Nouvelle Ligne昨天联系我了。他们还在考虑下季度续约的事,需要更多的时间评估。”

仙道手中一顿,抬头问:“不是已经评估过了吗?”

“他们的原话是,担心最近业界关于你的某些传言会影响他们在特定客户群中的品牌定位。”

“那不是传言,那是谣言。”仙道认真地纠正用词。

“我可以安排你们一起吃顿饭,你亲自解答他们的疑问——”

仙道打断了格蕾塔:“我去吃顿饭,他们就能不受影响了吗?”

格蕾塔平静地直视着仙道:“谣言只是开始。我当初没有反对你参加这个比赛,因为我理解你的想法。但现在情况有变,所以我要跟你讲清楚。这个比赛你提交了三次创意提案都被退回了,接着就传出你拍不出艺术品的谣言,我想,这次比赛的评委会对你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一个长期与奢侈品牌和时尚杂志合作的商业摄影师,忽然跑来拍哈莱姆社区精神,你是真的欣赏和尊重这里的历史和文化,还是把它当成提升自己艺术履历的功利手段?他们质疑的不是你的技术,而是你拍这个题材的资格。”

“这比赛最初是他们邀请我参加的。”

 “邀请你作为一个陪跑的炮灰参加。”

“你说话真伤人。”

“好像你自己不知道似的。”

“迎难而上是我的成功秘诀。”

“也可能是你事业毁于一旦的关键要素。”

“你最擅长耸人听闻。”

“我只是比较理智。我不是说你一定会输,但你赢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如果你在比赛中输得一塌糊涂,被贴上缺乏艺术审美的标签,你的商业合同一定会受影响——所有人都在宣扬自己追求美学理念,品味高级,不可能跟一个被定义成不懂艺术的摄影师合作。仙道,现在只是资格审核阶段,退赛还来得及,我们找个体面的理由,顺理成章地退出,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你的提案通过,正式进入创作阶段,那就不好办了。所以,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你要参加这个比赛吗?”

“要。”

“你回答得这么快,我感觉刚才的话全都白说了。”

仙道连忙嘿嘿笑:“没白说没白说,我都记住了。不过,要是这次退出了,下次再有另一个机会,他们还是会觉得我没资格。我虽然商业上做得不错,但我在艺术审美上也很有追求,很有自我表达的愿望呀,我想做点更有趣的事,怎么就没有资格啦?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给我下定义,规定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格蕾塔很了解仙道,听他这么讲,就不再继续说服他了。她两手插进西裤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仙道:“说话不要这么谄媚。”

仙道仰着头,对她咧嘴笑:“哪有谄媚?你怎么对我这么严苛?”

格蕾塔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门响。两人一齐转头,只见流川顶着茅草堆一样的乱发,睡眼惺忪,哈欠连天,一边抓挠后脑勺,一边往浴室走,一路上目不斜视,仿佛没发现屋里有别人。

格蕾塔目送流川走进浴室关上门,立即扭头瞪仙道,用眼神无声地质问:这是谁??

仙道无辜地说:“室友。”

格蕾塔扬起眉毛,继续用眼神发表评论:你居然会跟别人同住!

仙道眨眨眼睛,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我是他的球迷。”

格蕾塔皱眉头。她大概了解过仙道喜欢的球员,但对这位室友全无印象:“他打 NBA?”

“没有。但他可是康涅狄格的主力分卫,他们是今年的 NCAA 联赛冠军呢!他这次选秀不成功,绝不是能力问题,是那群没眼光的球探对亚裔球员不信任。”

格蕾塔点点头,没有兴趣继续篮球的话题。她抬手看看腕表:“我走了。你的参赛提案改好以后先发给我看。”

仙道对着她的背影喊:“你只能看,不能擅自修改!”

房门刚关上,浴室门就拉开了。流川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在仙道的目送下,旁若无人地走去厨房给自己做早饭,然后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

“流川。”仙道直起腰叫他。

流川转头,终于把视线聚焦在了仙道身上。

“你等会儿要出门吗?”仙道问。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五点半。”

“晚上我煎牛排,你回来一起吃吧。室友之间,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行。”

流川说完,就自顾自吃早餐,不理人了。

 

傍晚,流川在六点之前到了家。他记着仙道请吃晚餐的邀约,特地买了些水果作为回馈。一进门,浓郁的黄油香气掺杂着牛肉的焦香扑面而来,流川顿时感觉腹中空虚,口水横流。他把背包一扔,潦草地洗手洗脸,站在餐桌边,朝炉灶的方向探头探脑。

牛排明明已经煎好了,仙道偏不拿上桌来,为了追求精致的效果,正在不紧不慢地摆盘,嘴里还哼着悠闲的歌。流川眼巴巴瞧着仙道的背影,不好打扰,又难忍肚饿,只得先吃掉一颗苹果。

苹果吃完,牛排终于端上了桌。盘子和刀叉是仙道自己带来的,摆盘确实很用心,深棕色的牛排居中,牛排上淋着炒蘑菇和肉汁,旁边是鲜绿的芦笋,另一侧是米白色的土豆泥,土豆泥顶端还撒了黑芝麻做点缀。不论是食物的色泽还是摆放构图,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倒了红酒,桌边还放着格蕾塔送的那小小一盆顶着红球的仙人掌,再配合此刻满屋子柔黄色的夕阳,真是氛围刚刚好。

仙道拿起酒杯,想说两句“第一天同住请多关照,希望未来三个月好好相处”之类的开场白,却见流川已经迫不及待塞了两块牛肉进嘴里。他的手只好中途转向,把酒杯送到自己唇边啜饮一口。“好吃吗?”他期待地问。

流川点点头,埋头苦吃,吃得无瑕旁顾。这种吃相对于做饭的人来说是莫大的肯定。仙道来了兴致,切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评论起自己的烹饪。

“牛排要想煎得好,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它自然解冻到室温。要把锅烧得足够热,再放黄油,黄油刚放进去,就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浅黄色小气泡,很可爱。等到气泡消失,就闻见香味了,这时候把抹了盐的肉放进去,必须保证它表面是干燥的,肉一进锅里,就会发出很响的,又很低沉的,‘滋啦~~~’的声音,这个声音一出来,就说明锅的温度没问题。”

仙道又吃一小口,表情实在很满足。

“你看这肉煎得,火候正好,内里的颜色多均匀,又嫩又多汁。你知道多汁的秘诀是什么吗?就是煎好以后,要用铝箔纸盖着静置五分钟,让肉的纤维松弛下来,里面的水分才会重新分布到整块肉里。”

“你知道这土豆泥是怎么……”

话没说完,只见流川抹了抹嘴,抬头问:“很好吃。还有吗?”

仙道往流川盘里一看,已经吃得半点不剩。虽然把饭吃光是最好的称赞,但这种狼吞虎咽的吃法,和预想中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品味美食的情景相差太远。他和流川都还没开始互相熟悉呢,晚餐就结束了。

“没……有了。”仙道有点结巴,“你没吃饱?”

流川诚实地点头。他不知为何,打从今天进门开始,就感觉特别,特别的饿。

仙道瞧瞧自己的盘子:“你要是不介意,把我的土豆泥也吃了吧,我还没碰。”

流川咽一下口水,礼貌地问:“可以吗?”

仙道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

流川两口吃完土豆泥,还是不太饱。他起身去厨房,用仙道煎牛排的锅煎了两个鸡蛋,鸡蛋刚打进锅里,转头就倒了杯牛奶灌下肚,再舀起一大勺花生酱抹在一片全麦面包上几口吞下去,最后,端着煎锅,用锅铲吃鸡蛋。这一连串动作,他站在厨房一气呵成,总共不到五分钟。

“是我没考虑到你的饭量。”目睹全程的仙道干巴巴地总结。

流川倒是对晚餐十分满意,真诚地道了谢。他本着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要洗碗的原则,主动承担起清洁工作。厨房里没有洗碗机,流川在水池边哗啦哗啦地洗碗,仙道也不好意思吃得太慢。

吃饱肚子,仙道端着剩下的小半杯红酒,趴在窗边看楼下的街道和往来的人群。饭后发呆是他每日的习惯,这客厅里的黄昏总是温柔得恰到好处,以至于他连发呆也发得格外投入。

不知过了多久,仙道被浴室开门声拉回心神。流川洗完了澡,头发潮乎乎的,站在冰箱前喝牛奶。屋里光线将暗未暗,叫人有点多愁善感,正是听音乐的好时机。仙道从架子上选了一张光盘,放进 CD 机里。

他今天花了大半天时间,总算把客厅布置得像样了些,不仅摆了沙发茶几落地灯,还有电视、CD 机和音响,甚至有一张专门用来听音乐看书的懒人椅。仙道按下播放键,窝在懒人椅里,闭起眼睛,准备沉浸入音乐的世界。

曲子刚放了开头,突然就停了。

仙道睁开眼睛,看见流川站在 CD 机前,刚按了停止键。

“我要睡觉。”流川说,“你用耳机听吧。”

“我从来不用耳机听音乐,我喜欢让音乐充满整个房间。”仙道站起身,走到 CD 机跟前,按下播放键,音乐又流淌出来。他看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七点。有谁会七点就睡觉?”

流川再次按了停止键:“我会。”

仙道又按播放键:“我音量开得不大,这曲子也很柔和,你关上房门,不会吵,没准还能助眠。”

流川继续按停止键:“交响乐对我不助眠,摇滚乐才能助眠。”

仙道双手叉腰:“你开玩笑吗?”

流川面色坦然:“没有。”

仙道拒绝妥协:“我每天晚上都要听音乐,被打断一天就会很难受。”

流川出其不意:“听音乐就能长出艺术素养吗?”

“你说什么??”仙道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流川说出这种话。

流川镇定如常,泰然自若,语气表情之平稳,令人一时分辨不出是在嘲讽还是真诚发问:“不是说不懂艺术吗?你听音乐是为了拍出艺术品?”

这话可太戳心窝子了。业界最近有人诋毁,说仙道参加哈莱姆肖像双年展,提交了三次创意提案都不通过,因为他只会拍空洞浮夸的商业照片,拍不出有灵魂的艺术作品。看过仙道拍片的人都不相信这鬼话,但谣言如果传得久了,难免潜移默化地在人头脑里留下一些荒谬的印记,已经有品牌开始犹豫拍摄合同续约的事了。

圈里人说说也就罢了,流川一个毫不相干的篮球运动员,竟然也这么说!

“你上午偷听我们讲话!”仙道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什么偷听,我还没怪你们吵醒我。”流川理直气壮地回嘴。

“像你这样晚上七点就睡觉早上十点才起床,能选进 NBA 才怪!”戳心窝子谁不会啊。

“晚上七点到九点不能听音乐。”流川却似乎不受影响,只是平静地重申一遍他的规矩,然后回了房间,他甚至都没有生气地撞一下门。

看见流川情绪这么稳定,仙道就明白自己刚才发挥得不好,不仅没气到流川,自己反而被戳了一下。他从小很少吵架,就算要吵,也是以理服人,辩论为主,根本不会临时想出什么刺痛人心的话。流川一定对自己睡觉很多这件事达成了完全的自我接纳,连NBA 选秀失败都刺激不了他。

仙道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默默地总结和流川吵架的经验,在头脑里打草稿,设计出几句下次吵架时也许能戳痛流川的话,想着想着,就不生气了。他没有再听音乐,找了一本书,窝在沙发里读了起来。

 

半夜,楼下忽然响起刺耳的汽车防盗铃声。仙道被惊醒,躺在床上没动,想要再入睡,尖利的鸣声却迟迟不肯停。高频声波把他的睡意搅碎一地,他哀叹着起身,迷迷糊糊去厕所放水。

从厕所出来,防盗铃总算停下了,隐约听见楼下有骚动。仙道趴在窗边朝外看,不远的街边,两个醉汉叫骂着互殴,刚刚的防盗铃大概是他们打架时撞上了路边的车。

这时,有个熟悉的身影跑进仙道的视野里。

流川迈着大步,转过街角,与互相扭打的醉汉擦身而过。他穿着球衣球鞋,单肩背包,轻盈地走在路上,经过街灯时,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安静,好像一切吵闹都与他无关,沉黯的夜色也罩不住他。

仙道看看挂钟,已经凌晨两点了。他记起来,自己朦朦胧胧快睡着时,好像听见有人出门。原来流川不是从晚上七点一直睡到转天十点,他中间要出去几个小时。这奇怪的时间表真让人匪夷所思。

 

转天,流川起床时已经日晒三竿。屋里静悄悄的,仙道不在家。

吃早餐的时候,流川发现餐桌上放着一幅画。那盆小小的仙人掌头顶红球,压住画纸的左上角,像个惊叹号,要引起流川的注意。

是一张用炭笔画的速写。线条简洁地勾勒出街道和两边的建筑,有一个人走在街边,夜晚一片漆寂,周遭蒙混不清,在所有暗淡之中,一盏街灯把光倾泻在那个人身上,那人仿佛是在发亮的。

画纸右下角很随意地写了一行字:《暴风雨》第三乐章

画纸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道:

昨晚正巧看见你回家。画面一直留在我脑袋里,所以画出来送你。

我的圈子总有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我不喜欢,但也没什么办法。

可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印象来自于那些谣言。

训练加油。

仙道

 

仙道在傍晚时分回到家。

一整天他都挂着相机在哈莱姆四处游荡,寻找拍摄素材和灵感。他依然没写出满意的第四稿参赛提案。语言只能描述有限的宇宙,他总觉得写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好像差了些什么,但差的是什么,又抓不住。

灵感不太顺畅,他就去超市买东西,琢磨晚上做什么好吃的。结账时,发现自己居然拿了许多食物,他挠挠头发,犹豫一瞬间,还是全买了下来。虽然没再跟流川约着吃晚饭,但他的手不自觉地就按照流川昨天的饭量采购食品了。

他把一大袋子食物分门别类放进冰箱,余光瞥见了餐桌上的仙人掌。

桌上的画没有了,他的便签纸上多出几行字: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那样说。

谢谢你的画。是我没见过的自己。

巧克力给你吃,画画的谢礼。

流川

天气还是有点热,巧克力这样放一天,几乎融化了。仙道剥开包装纸,两手弄得黏糊糊的。他逐个儿把手指头上的巧克力吮干净,又把包装纸里已经不成形的那些舔进嘴里。

他轻哼一声:“什么啊,就给我这么小一块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