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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中心/微西骨】昆图斯只是想讨债

Summary:

Quintus Tullius Cicero总是拿他哥哥没办法。

Notes:

主要灵感来源是Cic.Fam.5,6和Cic.Att.1,16-18,Cicero向他弟弟借钱买房的故事。这篇是清水亲情向但由于创作者属性是西嬷所以还是打个西右预警,笔者史盲+老嬷,总而言之致歉一切。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是Quintus Tullius Cicero,你不一定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我那位著名的兄长,Marcus Tullius Cicero。国父、执政官、元老院的喉舌,天才儿童、第一律师、全罗马最杰出的演说家,我哥哥的名字前总点缀着一长串漂亮头衔,我们共享的姓氏“Cicero”,几乎成为他本人的专用指称;我虽然远不及他显赫,却也享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号,那就是“那位”Cicero……的兄弟。请原谅,我并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只不过如果你像我一样从小到大都不得不活在自己哥哥的阴影中,你大概也会有些怨言。

诚然,他聪明、温和、善解人意,很会揣摩人的心意,非常擅长讨人欢心,自他唇齿间流淌出的甜言蜜语不计其数,真叫我听了都不禁替他脸红。从世俗的眼光看,他毫无疑问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兄长,习惯于用他那支敏捷而娴熟的笔源源不断地生产富有教育性的道德训诫,但鉴于其——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境遇的多变与命运的浮沉”,那些动听的词句对我来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事实上,我一直无法理解,他如何能做到白天还在元老院低声下气地奉承他的朋友们,晚上就在来信中道貌岸然地劝告我要做正直诚信之人,并且似乎一点儿也不为此感到羞愧。此外,请容许我指出,他和Atticus的友谊间接地摧毁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我哥哥坚持,我绝不会娶Pomponia;如果我没娶Pomponia,我本可以过上幸福得多的生活。Marcus自己受制于Terentia还不够,还要让他弟弟也尝尝被妻子折磨的滋味。然而,我对他最大的不满是,在他眼中,我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需要他牵着手才能走稳路的小弟弟。他常常饱含感情地讲述我们美好的童年时光,尽管那些事我一件也想不起来(尤其是他英勇地从蛮横的大孩子手中救下我的部分),以至于我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不过,那又如何呢?我仍然爱他,不仅因为我们的血缘关系,更因为他也爱我。抛开所有这一缺点不谈,他还是一位称职的长辈、可亲可爱的哥哥,可惜……

“请进。”我喊道,现在我哥哥进入了我的书房,我将用实际案例说明我刚刚写下的“可惜”的含义。“Quintus,莫非你还没有放弃竞选桂冠诗人的计划?”他快步走到书桌边,双手按着桌沿,弯下腰好奇地望着我,又在我摆着手提醒他请尊重我的个人隐私时强忍笑意,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别这么害羞,我的兄弟!你知道站上讲坛前我需要把我的演讲稿念给多少人听吗?我会极为诚恳地请求他们指出其不足之处,哪怕只是一处不起眼的拼写错误,也会令我大为感激。我想,在这方面,我可以充当你的榜样。”

事实上,我知道,因为我就是那些不幸的听众之一。我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这在Marcus——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哥哥——看来是不礼貌的举措,会招来一连串没完没了的唠叨),简洁地问他找我有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会儿,难得表现出些许羞赧——真令人意外,他居然也会产生这种情绪,我还以为他的脸皮早就厚得可以代替罗马的城墙了,“Quintus,你知道,一名执政官,尤其是一名刚刚拯救了祖国和她的儿女们的执政官,最好拥有一栋与他的身份和荣誉相称的住宅。幸运的是,Crassus在他最近的来信中慷慨地表示,愿意把他那栋位于帕拉丁山上的房产以‘合适’的价格卖给我,因此——”

“你缺钱?”我脱口而出,“你想向我借钱?”

Marcus有善于修饰词句的天才,而我则只擅长直白地揭露事物的本来面貌。在我说话的过程中,我留意到我哥哥不悦地皱起眉毛,显然在责怪我过于鲁莽,果不其然,我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抢白:“钱,多么令人伤心的字眼……我只是想向你寻求一些帮助,Quintus,我们是兄弟!难道四十年的情谊在天平上的分量还比不上一块微不足道的银币?”

他要是不这样说话的话,或许我还会比较怜悯他,但自从他成功赶跑Catilina以来,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变得聒噪、吵闹、得意忘形,喜欢在所有人面前上蹿下跳。“你还缺多少钱?”我质问他,“Terentia竟然允许你……我是说,答应你,把钱花在这种毫无必要的事情上?Atticus又怎么说?”

Marcus的耳根红了:我提到Terentia,正中他的软肋。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回答:“还差——如果你愿意伸出援手的话——嗯,大概三十万赛斯特斯。Terentia那边你不用管,我自有……手段(他的脸更红了,想必与Terentia的交涉令他颜面尽失);至于Atticus,他……他……”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沮丧地承认:“他几乎从来没有在经济上支持过我。我必须承认,这让他杰出的德性有了一些小小的瑕疵:少了慷慨这副调味剂,即便最甜美的友谊也会不可避免地蒙上一层可怕的阴影。Quintus,你了解Aristotle,你知道那位哲人是怎么说的:‘坏人之间可以做快乐的或有用的朋友,好人则既令人愉悦又有用。’”

他非得这样说话不可吗?我忍无可忍地呛他:“Marcus,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广场上。你难道就不能稍微管管你装腔作势的本能,把你那些漂亮话一把扔出家门,好让我们的耳朵清静些?——我是不会借你钱的,绝对不会!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用我的钱买过多少没用的废物?”

我哥哥在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制止了我,那双与我相仿,但要更柔和、更圆润的棕色眼睛微微睁大,我敢肯定我在里面看到了惊讶与无辜:“我很抱歉……”

“我最多能出十万,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我打断了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以免被Marcus抓住机会揶揄。尽管不久前我才刚刚摞下一句狠话,但现在和我说话的毕竟是我亲哥哥,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骨肉至亲,“少来这一套,Marcus,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感到抱歉过。”

我哥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凑上来亲昵地拍拍我的手背,毫不吝啬地夸赞我的慷慨大方。我皱着眉头把他推开,生硬地说:“别把我当小孩子看。”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没变过。”我哥哥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咯咯地笑个不停。他总喜欢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他比我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让他回忆起我们在阿尔皮姆共同度过的岁月,“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弟弟,不是吗?有你在真是件令人安心的事,你总是这么可靠。”

我第一百次对他的撒娇——我知道这个词很奇怪,但我找不出更合适的字眼——感到手足无措。家长的权威?不,Marcus没有那玩意,他只是作为一个心地善良、有时却有点儿缺乏自制力的朋友,“请求”而非“命令”我们服从他的指示。“我先走了,还有一场晚宴等着我。”他站在门口朝着我挥手,得意而兴奋地微笑,“请一如既往地爱我——回见。”

他离开了,留下我在书房里盯着蜡版发呆。我又一次纵容了Marcus,尽管只在几分钟之前,我拒绝了他,并声称自己永远不会给他一个子儿。我颇想复盘事件的全过程,好让自己留个心眼,少受我哥哥的蒙骗;然而,思来想去,我始终不明白我究竟是如何被他说服的,或许问题出在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上,又或许什么问题也没有,单纯只是因为我对他总是令人担忧地过度宽容。无论如何,Marcus得偿如愿,又可以用他那副动听的嗓子向人们喋喋不休地炫耀他尊贵、体面、价值高昂的新住宅了,我按着额头,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做了错事,我的情感告诉我说“不”,但我的理智说,是的。

“我已经凑够了足够的钱。”就在他向我开口借钱那天的不久后,Marcus在餐桌上宣布了这个消息,边说边得意扬扬地窃笑,眼睛闪闪发亮,“很快我们就可以拥有一栋新房子了!”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他们年纪太小,只能听懂他们父亲话语中与“新房子”有关那部分,听不懂与“钱”有关那部分。在这两颗幼小的心灵里,新房子意味着开阔的视野、清新的空气与宽敞的房间,而不是可怕的、无穷无尽的、难以承担的债务。Terentia不出意外面色不善,她哼了一声,略带讽刺地开口:“代价是什么?”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哥哥回答,不安地挪了挪椅子,好让自己离Terentia远些,“拜托,Terentia,别总是反驳我。你看,孩子们多么高兴!难道你忍心让他们失望吗?”

面对Tullia和小Marcus充满希冀的眼神,Terentia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看来,即便是心硬如铁的Terentia,也无法对着孩子们天真的笑容板起面孔。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她丈夫也能这般宽宏大量,眼见她又要开始数落我哥哥,一旁的Atticus及时插口:“Marcus,你说你说服了Crassus,让他给你打了个折扣?真令人惊奇,我可不记得他有这么……通情达理。”

一听见他仇敌的名字,我哥哥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转而全身心投入到对Crassus的谩骂中。“那只狡猾的狐狸、见风使舵的家伙,”他单手撑着下巴,语带讥诮,“难道当真认为,只靠一点儿恩惠,就能让我忘记过往他对我的嘲笑、侮辱与背叛?他就和他的朋友一样,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妄想靠财富和出身(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后一个词)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我很确定他指的是Caesar,因为那个男人这段时间总是在明里暗里和他作对,只在一年前,Caesar针对如何处理Catilina的党羽这一问题发表的演说险些弄得Cicero下不来台,无论是激辩过程中Caesar提出的建议隐含的险恶用心,还是一切尘埃落定时公共广场上血淋淋的绞刑架,都给我哥哥那颗脆弱的心脏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创伤。“你是说Caesar?”Atticus先我一步开口询问,见Marcus点头表示赞成,他又说:“但据我观察,他似乎对你本人并无恶意。”

Marcus发出一串笑声:“Caesar——并无恶意——对我?我亲爱的Titus,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把这几个单词拼在一块的!要我相信Caesar是个善良的好人,还不如让我相信他和Nicomedes之间清清白白!当然,和Servilia也可以,反正都差不多。”

我哥哥不留口德的行径令不少人对他深恶痛绝,但与之相对的是,如果你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上,他层出不穷的刻薄玩笑总能让人情不自禁掩口低笑。Atticus哈哈大笑,不住点着头,Terentia显然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皱着眉头命令道:“Cicero,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她在问我,“呃,嗯。”Marcus含糊以应,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措辞,“简单来说,大概是……”

弄清楚个中关窍后,Terentia瞪圆了眼睛,气呼呼地望着她的丈夫:“同性恋、通奸?卑劣至极,真丢我们的脸!Cicero,要是被我发现,你有这其中任何一项罪名……”她铁灰色的眼睛威棱四射,连我都不禁感到脊背发凉,“我就亲手剥了你的皮。”

“当然,当然。Terentia,别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么可怕的话。”Marcus赔笑道,有时我实在佩服他的耐心,换作Pomponia这样威胁我,我早就忍不住和她厮打起来了。我好脾气的兄长转了转眼珠,聪明地继续之前的话题:“鉴于那位声名远播的人士道德败坏、堕落成性,没有理由认为我不应该对他多加防备。”

“是那位Julius Caesar先生吗?”一直安安静静的Tullia忽然抬起头来,怯怯地说,“我见过他。他很英俊,对我们也很和善。”

从她口中我们得知,Caesar不仅见过小Tullia,还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她和她父亲长得一模一样。Marcus显然对他的话很是受用,露出自得的微笑:“如果他是想奉承我的话,那他说到点子上了——没有什么比听到别人称赞你更让我感到自豪,我可爱的小Tullia。”

Tullia羞涩地笑了笑。尽管已经见过她很多次,我仍不禁为她和她父亲的相似程度感到惊讶,她继承了Marcus的才智与好容貌,棕发棕眼、面部线条柔和,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尽管年纪不大,但已经非常懂得察言观色。她的弟弟,相较之下,反倒与我更为相似,这个小男孩脾气暴躁、犟头犟脑,一点儿也不讨我哥哥喜欢。听见姐姐得到夸奖,他一下子急了,开始大喊大叫:“那我呢?”

“当然也有你,Marcus。”我哥哥连忙说,隔着餐桌朝他儿子眨了眨眼睛,“请原谅我的疏忽!事实上,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肝宝贝,谁也不比谁重要。”

“噢。”小Marcus嘟哝道,幅度很大地翻了个白眼,显然一点儿也没有被父亲的花言巧语打动。眼见他儿子竟敢如此藐视他定下的礼仪准则,Marcus大感震惊,略带责备地看了我一眼:“Quintus,我提醒过你,不要——”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因为同样的话他已经对我说过不下一百次。以往我大都可以一笑置之,但不知为何,这次我却不由自主感到心头火起,仿佛有毒蛇蜿蜒而上,把怨恨的毒汁一滴一滴地注入我的心灵。Marcus总爱吹嘘他担任执政官时展现出的勇气与智慧,“一个国家的成员,”他常常把Plato这句箴言挂在嘴边,“往往与他们的领袖相似。”,然而,可笑的是,如果所有公民都像他一样体弱、虚荣、夸夸其谈的话,我敢说罗马不到三个月就会被赫尔维蒂人、日耳曼人或是随便哪个野蛮部落灭亡。一个连自己的舌头都管不住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处处谨守道德准则?只在不久前,这位孜孜不倦地向我们称颂荣誉、德行与良风美俗的君子才刚出于卑劣的动机,靠东挪西凑——甚至于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买下了一栋奢侈华美的住宅。一个恶毒的字眼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蹦出来,“伪君子。”我低声说,故意把字咬得又重又狠,好让坐在我旁边的Marcus听得一清二楚,“Marcus,你这个该死的、卑鄙的、厚颜无耻的伪君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钱,如果你曾有过这种打算的话?”

我哥哥听见了我的话——他当然听见了,不然他的脸色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苍白。他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慌张,可我太熟悉他了,知道那些蹙眉、抿唇和目光闪躲的准确含义,“你怎么了,Quintus?”Atticus代他回答,他坐得稍远,并不特别能听清我们的谈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又开始发火?恕我直言,你的脾气比雅典的天气还要来得阴晴不定。”

我把矛头对准了他,毕竟,在我看来,我这位内兄同样是造成我人生之大不幸的罪魁祸首之一:“Atticus,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下判断?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不是要替他说好话吗?那我索性把我对你的看法也一股脑说清,你这个——”

“够了,Quintus,够了。”Marcus打断了我,沮丧而疲惫地叹了口气,朝Atticus和我分别使了个眼色,“Titus,请原谅我兄弟的无礼……近来,他作为行政官的工作颇有不顺心之处。为了我——更重要的是,为了我们家庭中来之不易的和谐,请你们暂时握手言和吧,好吗?”

这时我已经稍稍冷静下来,开始为先前的冲动感到后悔,但出于某种逆反心理,我仍不愿意向我哥哥和他的朋友低头,因此我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俩。Marcus碰了个钉子,尴尬地笑了笑,起身来到Atticus身边,俯下身子咬着后者的耳朵说悄悄话,我冷眼看着这两位朋友轻声絮语,心中泛起一阵悲哀:看哪,如果要选择一个人来关怀的话,我哥哥第一个想到的人绝对不会是我。我将Marcus视作兄长,为什么他就不能真的表现得像一位兄长呢?

晚饭后我们在屋顶闲坐,既是为了欣赏夜色,又是为了聚在一起谈天。Atticus找了个借口提前告退,这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我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在我刚刚得罪过的人面前若无其事地侃侃而谈。我哥哥和我坐在同一张躺椅上,他把身子往我这边挪了挪,主动谈起了今天下午的事:“Quintus,我知道你不太高兴,但你必须明白,Atticus是我朋友,我最亲密的朋友——没有之一。我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你不可能指望你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独占我的关注。”

我干巴巴地回答:“那也请你别像小时候那样时时监视我的一言一行。”

“你居然还记得那些事?我还以为你早就全部忘记了呢,以往我提起它们的时候,你总是一声不吭。”他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高兴地笑了起来,抬起手指向遥远的天际,“那么,你是否还能想起,我们曾沿着斐布伦河漫步,在河边草地上席地而坐,仰头眺望天空中或明或暗的繁星?那时你还没有一棵刚被栽进土里的橡树树苗高,我的小弟弟,河水轻而易举就能漫过你的头顶,就像Heracles被Achelous喷吐出的水流淹没一样,让人看了又是发笑、又是担心。蹚水过河时,你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吞没,不禁攥紧我的手腕,哆哆嗦嗦地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松手……”

“我什么时候放弃过你呢,Quintus?在我看来,你始终是最真诚(ἀφελέστατος)、最亲切(amantissimus)的那一个。”我哥哥现在几乎是整个人靠在我身上,他握住我的手,睁大眼睛,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下方粗糙的握剑茧,“也请你不要遗弃我,一直、一直像我深爱你那般爱我。”

如果我们不是兄弟的话,我几乎怀疑他是在对着情人说话。他对Atticus也这样吗?我这样想着,顺口问了出来,Marcus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什么?你竟然关心这个!Quintus,你总让我不要把你看成小孩,可你自己却一点儿也不愿意表现出成年人应该有的成熟。”

“所以,”我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仍然,人人都有份。”

“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我哥哥笑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学着他哄Tullia的样子,向我张开双臂,“别担心——此时此刻,我只属于你。”

Marcus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芬芳甘醇的植物清香。“你马上就要去亚细亚了,我会让Atticus和你一起去的,他将会为我——准确来说,我们,赢得公众的掌声与认可。”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母亲在劝慰闹脾气的孩子,“时刻关注我的来信,也不要忘记给我写信,我非常想知道你过得如何。”

我本想问他为什么Atticus非去不可,但不知是什么东西——他眼角的皱纹、疲倦的神色,抑或是消瘦的身体——打动了我,让我硬生生把质问咽了回去,只满足于沉默着抱住他,专注于用目光描摹那张熟悉的面孔。过了一会,又是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会为你预留一个房间。”他挤了挤眼睛,半开玩笑地补充:“在新房子里,也在我们心里。”

他又在玩弄文字游戏,但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处:“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呃。”Marcus的表情僵住了,“你是说……?”

“你向我借的钱。”我直截了当地说,“新房子,你自己提起的。”

我哥哥沉默了。不久后,他站起身,整理整理衣服上的褶皱,正气凛然地向我告辞:“Quintus,我必须离开了。你知道,我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元老院的职务让我忙到几乎抽不开身。”

“有时你真是无耻得令人乍舌。”我无奈地叹气,“至少给我一个明确的期限……”

很遗憾,我哥哥并没有听见(或是假装没有听见)我的话,他站在楼梯口,挥手向我道别,转过身一溜烟下了楼,动作异乎寻常地敏捷,不像个弱不禁风的文人,倒像个身经百战的士兵。我的银币,很不幸,短期内大概是讨不回来了;然而古怪的是,我居然没有对此感到太多愤怒,只有一种近似于“果然如此”的淡然。总而言之,我现在有些能理解Atticus为何不愿给他朋友提供经济援助了:给Marcus借钱这件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这次我没能自制,下次——可以想见——大概也不能。

Notes:

我发现写西家人日常互动会让我觉得特别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