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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1
Updated:
2026-03-01
Words:
7,061
Chapters:
1/?
Kudos:
6
Hits:
137

【棘境】短篇小说/Storie Brevi

Summary:

棘境CP向
现代半架空
杀手夫夫+伊比利亚组们

Notes:

本作包括但不限于:美式黑色幽默、重度血腥暴力、粗俗语言描写,请根据自身情况决定是否阅读。如若阅读期间有任何不适,请立即终止阅读。

Chapter 1: Giustino RV 717 Act 1: Vedrò con mio diletto

Chapter Text

2025年7月17日。

宴会厅。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味,以及,为了契合今日拍卖主题而刻意添加的,甜腻到近乎融化的奶油肉桂味香氛。

“继续?”

宴会厅的喧嚣被门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看来是问不出更多话了呢,嗯?你慌什么……莫非,你还有遗言吗?”

“那,我们后会无期,希望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深色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将门后刚刚沉寂的暗杀现场悄然隔绝。身穿白西装的黎博利男人重新汇入这片由水晶灯、丝绸构成的暖色洪流。枝形吊灯流转的光晕消融他脸上的冷意,此刻,黎博利人换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倦怠的从容,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拈起一杯无酒精香槟,唇角掠过浅淡笑意,转身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权贵们的虚伪寒暄袭进耳中,再被纯白的他抛回身后。

水流哗哗作响。他伸手至感应龙头下,任由清水洗去残留在手指上的仿生皮肤粘合剂。镜子里的他,三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不羁的发丝垂在额前,反倒增添几分随性的俊美。

“嗯~今天的我也很帅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耳羽后方的悬空处。指尖抬起,像是梳理羽毛,实则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耳后颅骨下方。哒、哒、哒。三下,清晰稳定。随后报出一串夹着数字的暗语。

几秒的电磁静噪之后,一个经由加密合成、略显失真的男声直接在他耳蜗深处的骨传导单元响起。

“坐标收到。极境,你迟了三分钟。”

“本大帅哥总得花点时间处理私人情况嘛——怎么,不先夸夸天才一般架设了微型基站、确保你这冰冷指令能送达的雪天使大人?”

极境哼着小曲,用一旁的烘干机温热的气流慢条斯理地吹着手。他对着镜子,再调整了一下领结,持续欣赏自己完美的仪容。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电流嘶声。

或许通讯另一端的阿戈尔人此刻正抿着嘴唇,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金色眼睛正盯着某块监视屏幕,对自己这番邀功感到无言。

“夸一句嘛,”极境不依不饶,指尖无聊地划过光洁的大理石台面,声音里故意掺点坏心思的委屈,“夸夸你的亲亲好老公,又不会少块肉。”

“……车停在宴会场地正西150米处。注意别被尾随。”对话那头的声音与平时无二,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线。

极境向镜子里的自己眨了下左眼——成功了,这家伙不耐烦了。“嗯哼~?”他拉长语调,显得意犹未尽,“还有呢?”

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点,随后,几个字被清晰地吐出来,带着点终结话题的意味:“上门自提。”

通讯切断。

“啧,冷冰冰的家伙。”极境小声抱怨了一句,还附带了一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气哼哼表情。他最后整理了西装前襟,确保没有任何褶皱,或者,血迹。

“既然好兄弟催我赴约催得紧,而我这个扫兴的宾客想要提前跑路。”

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练习过千百遍的、足够迷惑人心的笑容,略带天真,充满好奇,又因姣好的面容而显得毫无攻击性,他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偷偷溜出来见识世面的富家小少爷。

“为了今日的宴会,我将留下最适合你们的纪念品。”

指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颗用半透明糖纸包裹的彩色硬糖,糖纸在灯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极境拉开门,姿态闲适地踱步出来。乐队演奏着慵懒的爵士,舞池人影幢幢。纯白的男人经过了某张放置着甜品和饮料的边桌时,有人看见他被厚重的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微晃,手自然地扶向桌面。

在这一瞬间的遮掩中,他们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彩色的硬糖便从指缝间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入自己那杯金黄色的香槟中。

男人稳住身形,略带歉意地对身旁的侍者笑了笑,摆摆手表示无妨,然后继续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步履甚至有些轻快。

香槟被他随手留在身后不远处的边桌上,只稍片刻,无主认领的酒杯会被侍从收走,但在那之前……沉入硬糖的酒液无声地涌出细密、绵白的气泡,起初只是零星,很快便连成一片,咕嘟作响。液体表面迅速隆起白色泡沫,溢出,顺着光洁的杯身滑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不断扩大的深色湿痕。空气中,一丝微弱的苦杏仁香味四散而来,宾客沉迷地嗅着,为着这一打破萎靡的清新而尽情歌舞,还当它是奶油香氛的一份子。

*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陈墨,将天空与远山融为一体。惨淡的月光是这片混沌中唯一吝啬的留白,勉强勾勒出远处一座孤零零建筑的模糊轮廓。哥特式的尖塔沉默地刺向毫无星光的夜空,像几柄锈蚀已久的、指向虚无的长剑,散发着与周围哥伦比亚荒野格格不入的阴森与怪异。

极境在安全距离泊车,拉下手刹,熄火,车内仪表盘的光芒瞬间熄灭,将一切沉入更深的黑暗。

阿比斯(Abyss)教会,哥伦比亚分布下属“伊比利亚之春”公馆。荒草在此处被刻意修剪过,露出一条通向正门的小径。原本应该悬挂着尔塔教会标志——一只抽象化的、三个头扭结在一起的金鸦雕塑——的石质门楣,此刻竟被溅满颜色深黑的人体组织与碎块,以及大片呈放射状泼洒开的、在月光下呈现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浓郁的血腥味即便隔着这段距离,也已隐隐可闻。

“呼——”极境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夜空中瞬间消散,“这可真是……够气派的‘清扫’现场预告啊,兄弟。”

公馆沉重的橡木大门虚掩着,裂开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极境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门内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液体滴落的规律声响。黎博利人的指尖触碰到冰凉湿滑的门板,轻轻发力。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而悠长,在这死寂的夜晚被放大了无数倍,刺耳得令人牙酸。

门内的景象,随着缝隙的扩大,逐渐吞噬了他的视野。

撺住他感官的首先是气味。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更尖锐的、类似金属与腐败物交织的甜腥,扑面而来。随后是声音:滴答,滴答,滴答……缓慢、粘稠,带着水珠坠落的空洞回响。最后才是视觉。

大厅原本应是一座奢华的礼拜堂,此刻却像被一头无形的巨兽蹂躏过的巢穴。中央那盏巨大的、由无数水晶棱柱组成的三层枝形吊灯,正以一种危险的角度倾斜着,仅靠几根金属链悬在半空,只剩下零星几盏光源还在挣扎,投下忽明忽暗、剧烈晃动的光斑。更为惊悚的是,顺着那些水晶棱柱和珠串,不断有液体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不断扩大的暗色之花。滴答声正源于此。

极境的目光顺着那液体滴落的轨迹向上攀援。吊灯中央的主支架上,挂着……或者说,嵌着什么东西。那曾是一个穿着深绿色教士袍的人形,但现在只剩下腰部以上的部分。破碎的衣物纤维、断裂的骨茬、翻卷的暗红色肌肉与淡黄色的脂肪组织毫无规律地混杂在一起,倒像一幅残酷的艺术画。疑似肠道的管状物从裂口垂落,拖拽在地面上,延伸出数米长的暗沉湿痕。

至于缺失的下半身去了哪里……极境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左侧整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彩绘玻璃窗被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人为地修饰过:大片大片的、呈放射状喷溅的暗红与粉白色混合物覆盖了每一寸表面。在摇曳不定的灯光下,溅射的红,游荡的影,这面墙如若是地狱图景的真实写照。

极境挑了挑眉,他迈步走入大厅,特制的软底鞋踩在粘腻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咕唧声。他小心地避开那些较大的障碍物:翻倒在地、雕刻着天使像的厚重橡木长椅;碎裂成无数片、其中还混着疑似人体组织的青瓷花瓶;一盏倒在血泊中、灯罩完全变形的水晶台灯……以及随处可见的、穿着不同样式教会服饰的“残块”。

有些还能勉强辨认出手臂、腿部,有些则只是一滩难以定义的碎肉与骨渣。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他的肺叶上。而在这一片屠场气息中,也混杂着一丝格格不入的、冷冽而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棘刺惯用的某种高腐蚀性、兼具凝血与消毒作用的特制酸液的气息,用于某些“特殊”的处刑。

“兄弟?”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不高,撞向四周的墙壁,带回空旷的回响,然后消散,没有激起任何期待的回应。

极境歪了歪头,黎博利人敏锐的耳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捕捉着除了水滴和风声外的一切细微震动。以他对棘刺的了解,当那个阿戈尔人决定进行“清扫”时,不会留下任何还能喘气的、具有威胁的目标。

或许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天花板别再落下什么令人不快的“纪念品”,免得他去可露希尔小姐那里干洗外套时,被念叨到耳膜生疼。

他一边在脑海里祈祷搭档今天可千万别又突然兴起,在建筑承重结构上动了什么导致整体崩塌的手脚,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通路上。大厅右侧,一道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弧形楼梯通往二楼。地毯原本鲜艳的颜色此刻在某些段落被更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湿痕覆盖,那些痕迹断断续续,呈现出拖拽和滴落的形态,指向楼上。

极境无声地吸了口气,右手自然下垂,袖口滑出一柄老式的银色蝴蝶刀。刀柄在他指尖熟稔地翻转半圈,被稳稳握住。他放低重心,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尽管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但皮鞋踩在渗满液体的绒毛上,仍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吸附感。

二楼是走廊结构,比一楼更加晦暗。仅有几扇未被完全封死的狭长窗户,透进几缕稀薄的、被灰尘和污渍过滤后的月光。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的门,大多敞开着,有些门板甚至已经脱离了铰链,歪斜地靠在门框上。无需进入细看,仅凭溅落在门板、门框以及对面墙壁上的那些喷射状、抛洒状、涂抹状的深色痕迹,就足以在脑海中拼凑出门后曾经发生的、短暂而激烈的残酷景象。

死亡以各种姿态凝固在这里,寂静无声,又喧嚣无比。

极境在一扇半掩的、相对完好的深色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屏住呼吸,黎博利人天生的敏锐听觉此刻被他提升到极限,分辨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振动。二十米半径内,除了他自己平稳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还有两个……不,是三个有节律的呼吸声。一个悠长、平稳,来源于门内——是棘刺。一个浅促、混乱,带着喉咙被扼住般的呜咽,也在门内,距离棘刺很近。第三个,则在他侧后方,楼梯上来的走廊转角阴影里,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戒备姿态,只是握着蝴蝶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目标穿着一身便于隐藏的深色教会守卫制服。极境的手比对方的行动快了0.8秒,而对于杀手,这足以称得上是生死时速。蝴蝶刀出鞘的尺寸刚刚好,它切入目标物的喉,深度4cm……左右,太过于执着精准是棘刺的毛病,可不是他的。眼前,生命愕然而休,伤口是喉间一道细长、精准、几乎看不见血痕的切口。一击毙命,干净利落。耳中,“嘭——!”先前那道呜咽的呼吸也断了气息。

看来棘刺那边也处理完毕。

房间在数秒后安静,棘刺擦着溅了血的枪,感知着不远处的动静:除了黎博利温柔的气息波动,还有另一道声音,黎博利的皮鞋正和地板摩擦着,饱含旋转舞步般的愉悦,怎么每一步都和自己的呼吸格外合拍,如此嚣张的善后风格属于极境,可不是他的。

阿戈尔人返回二楼楼梯口,他那总爱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的黎博利伴侣,正微微低着头,用一小块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蝴蝶刀的刀刃。

“晚上好呀,兄弟!”

极境的手腕极其灵巧一翻,挽了一个漂亮而流畅的刀花,冰冷的金属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咔嗒”一声轻响,刀刃归入柄中。他看向楼梯口阴影里一身黑的阿戈尔人,脸上漾开一抹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

“我说兄弟,”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悦耳,“你这上门自提服务,订单里可没写还需要嘉宾自己动手打扫卫生啊。”他特意在“打扫卫生”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漏网之鱼。

棘刺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他也是一身特制的西装,全黑的配色与极境的白西装相呼应,更贴身,线条更冷硬。黎博利人飞快扫了两眼,没有外伤,或许是吸收了大量溅射液体缘故,裤子和外套都有些过深的痕迹。阿戈尔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橙金色的眸子,在接触到极境的目光时,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他走向极境,红底的黑皮鞋踩在浸湿的地毯上几乎无声。

“我们来早了一步。”

“嗯?”

“名单上的‘货物’——那些孩子,还没有被转移过来。我们提前把中转的窝点端了。”

极境沉默了几秒。预定的营救落空,从行动结果上看,可能只是毁掉了一个空壳,斩断了这条线上的一个环节,却没能救出哪怕一个孩子。血腥与暴力之下,这种“徒劳”感比硝烟更呛人。

但他随即轻轻摇摇头。

“至少,”他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快,尽管眼底残留着一丝暗影,“比我们晚来一步,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孩子不知被转卖往哪个鬼地方要好,兄弟。”

“好事?”棘刺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极境读出那目光里的询问。

“别紧张嘛,毕竟还在可控范围。”

他在极境面前一步处停下,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弄脏没有?”话里听不出情绪。黎博利人眨眨眼,他知道这是阿戈尔人特有的关心方式。

极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那里果然溅上了几点不易察觉的暗色。“裤脚沾了点。”他老实回答,耸耸肩,“看来回去又得听可露希尔小姐的‘善后清洁讲座’了。”

“这里有干洗机。”棘刺说,目光投向走廊更深处,仿佛在评估这栋建筑里哪些设施还能利用。“地下层,备用发电机应该还在工作。”

“哦~?”极境尾音上扬,带着点玩味,“现在?在这栋……嗯,‘充满艺术气息’的房子里?”

棘刺的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如果你还打算继续今晚的约会。”他顿了顿,补充道,“原计划,城西那家能看到港口的餐厅,我订了位置。”

黎博利人忽然笑了。不是他惯常用来伪装或调侃的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深处漾开,带着点别的意味、邀约般的笑意。他抬起手,指尖随意地搭在自己衬衫最上方,泛着缎面光泽的微雕珍珠纽扣上。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慵懒,指尖微微用力,扣子便从扣眼中滑脱、接着是第二颗。

随着衣襟的敞开,一片在晦暗光线下依然显得白皙、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紧实的胸膛逐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如果我现在,”他向前挪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拂在棘刺的唇边,“想要点打扫卫生的‘即时补偿’呢?”

阿戈尔人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掠过眼底的并非单纯的笑意,没有迟疑,几乎在极境话音落下的同时,便顺势欺近,彻底抹去两人之间最后那点间隙。

吻落下来的瞬间,血液的铁锈味,硝烟尚未散尽的气息,以及棘刺身上特有的化学试剂的气味,辛辣与浓烈一同覆上来,没有任何温和的铺垫。极境毫不犹豫地,占有欲极强地回吻。棘刺反笑,亦毫不掩饰地继续攻入,手臂环过极境的腰身,掌心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那异常清晰的热度,顺着脊柱的曲线缓慢下移,动作看似克制,实则明晃晃地勾引。

“三楼,”他在这个绵长而激烈的亲吻间隙,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滚烫的呼吸一同灼烧着极境颈侧的皮肤,那里正是黎博利人耳羽下方最敏感的区域,“东南角,主卧套房。”他稍稍退开毫厘,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紧锁着极境氤氲着水汽的眼。

“有浴室。”

*

水汽蒸腾。淋浴的水声在几分钟前彻底停歇。

极境用宽大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赤脚走出热气氤氲的浴室,浴巾松垮地裹着身体,边缘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晃动。他本想抱怨一下这里的沐浴露有股松木香精味,啊啊为什么这群教徒喜欢老男人常用香型啊,却在看清起居室内情景时,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柔和灯光下,棘刺只套了底裤,背对他站在熨衣板前。熨斗平稳滑过,蒸汽袅袅升起,那身洗净的黑色衣裤在他手下变得平整妥帖,仿佛从未沾染楼下的血污。

棘刺专注的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朦胧,那份惯常的严谨,此刻剥离了战场的冷硬,呈现出一种罕见……甚至可以说奇异的柔和。这男人的身形挺拔,曲线完美,性感的屁股被紧身内裤托着,轮廓又挺又有力,极境不禁感到惋惜,做的时候光被棘刺前面那一根折磨了,完全看不到后面的风光。

极境假装不经意地松松浴巾,白色织物滑落脚边,在微凉空气中舒展身体,像一只在窝里理毛的鸟,四处张望:“我衣服呢?”

棘刺的目光在他布满痕迹的脊背上一掠而过,抬手指向床尾凳:“那边。叠好了。”

香槟白的西装果然被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甚至放好了干净的袜子和内裤。极境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忍不住又看向已经关掉熨斗、正在整理熨衣板的棘刺。

“啧啧,”他语气里的调侃又活了过来,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松软,“辛苦我们的‘清道夫’先生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榜上有名的杀手,私下里还是个会给人熨衣服的暖男呢~”

棘刺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虽然嘴角上扬了几毫米的弧度,却让极境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再来一次?”棘刺轻笑。

极境套裤子的动作一僵,飞快系好腰带。“不要。”他斩钉截铁,耳羽微张,“吃饭去,快下班快收工,我饿死了!”

*

银黑色的保时捷911如同一个安静的金属幽灵,停在来时那条废弃伐木道的阴影里。这座深山老林里的会馆,最终将死在无人问津的尘埃中,极境肆意地嘲笑着它,摆手告别。

这时,仪表盘上的车载通讯屏亮起,来电正是他们预约的那家港口餐厅。棘刺用叙拉古语确认着订位和菜品。副驾上,极境正窸窸窣窣地在储物格里翻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节。待通话结束,一首熟悉的《朱斯蒂诺》回荡在保时捷的每一处缝隙。

“来,兄弟。”

棘刺注意到伴侣手中多了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盒缘绣着繁复的银线纹样。极境眼里透着期待与狡黠的笑意,拍了拍棘刺的手臂:“转过去。”

棘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他没多问,只是依言微微侧转了身体,将后颈暴露在极境面前。车内顶灯被黎博利人调亮了一档。然后,带着温热体温的指尖,轻轻拂开了棘刺后颈处稍显凌乱的、微湿的深色发梢。

极境的动作很轻,将神秘礼物绕过棘刺的脖子,调整位置,然后扣上隐藏式的磁性搭扣。咔哒一声,完美贴合。

“好了。”极境退开一点,像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一样,目光在棘刺的颈间流连:一只通体由近乎黑色的、触感柔软的蕾丝编织而成的颈环,深沉底色之上,盛开着一朵以整颗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玫瑰,紧紧贴附在阿戈尔人褐色的皮肤上,紧挨着那些战斗留下的浅淡疤痕,精致,又带着危险。

“喏,你瞧,”极境毫不掩饰的赞叹,指尖虚虚地点了点那朵红宝石玫瑰,“这样是不是就没那么清道夫了?其实你稍微打扮一下,就很好看的。”

棘刺没有立刻去看极境,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颈间陌生的触感。在一个能够被立即夺走性命的位置,被装饰了蕾丝纹理的细微凹凸,以及宝石坚硬的弧面。他的动作有些慢,像是在仔细感知这突如其来的装饰。

“这是你套住我的‘项圈’吗?”他问,目光紧锁着对方。

“诶呀兄弟,”极境被他看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却绽开一个更大、更无辜的笑容,试图用玩笑冲淡那目光带来的微妙压力,“你当它是种情趣,也不是不可以、唔……”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棘刺毫无征兆地倾身过来,一个短暂的吻,一触即分。

车内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朱斯蒂诺》的吟唱。

“咳咳,你真是……说点正事,我们已经清扫干净了?”极境问起正事,目光却还流连在对方颈间的红宝石上。

“该问的都问完了,”棘刺尝到甜头,坐正身体,手重新搭上方向盘,“没必要留活口。老样子。”

“清道夫就是心狠手辣呢。”极境咂咂嘴,语气里听不出是谴责还是赞许。

“用特制氰化物毒药干倒人口拍卖宴会一百多人的雪天使,”他慢条斯理地回嘴,“彼此彼此。”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眼底漾开一丝心照不宣的、近乎顽劣的笑。他们再次靠近,交换了一个比刚才更绵长、也更温柔的吻。无关情欲,此刻更像是一种属于同类、属于伴侣间的隐秘默契和,某种对自身黑暗面坦然接受的自嘲。

吻毕,棘刺利落地拉起手刹,踩下油门。银黑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轰鸣,如同一颗被赋予了生命的、欢乐的保龄球,轻盈而迅猛地弹射出去。

就在他们的车尾灯彻底融入远方黑暗后不久,在身后的荒野,已化作血腥屠场的公馆方向,毫无征兆地,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橙红色的火球!

轰隆——!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沉闷的爆炸声依然隐隐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焰,迅速吞噬了整座建筑的轮廓,将半边夜空染成不祥的暗红。火光跳跃着,映亮了周遭的林木和荒草,也映亮了公馆残骸上那些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石块。

一场彻底、干净、符合清道夫工作标准的清洁,完成了。

所有痕迹,所有罪证,连同那些不堪的秘密与惨叫。

都在此刻化为纯粹的光与热,归于尘烬。

《朱斯蒂诺》的祷词仍在流淌,极境回头透过后窗,望了一会儿那片照亮了远处地平线的火光,然后转回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伸手,将车载音乐的音量稍微调大了一些。

棘刺目视前方,专心驾驶。车子向着港口,向着预约好的晚餐,向着他们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共同构筑的、短暂而真实的温暖角落,无声滑去。

身后的火光,成为这场血色约会的最后景幕。